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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集

神御天空
作 者
水查
故事類型
奇幻故事
連載狀態
連載中
最後更新時間
2007.11.25
發行公司
小說頻道
發售日期
2006年01月27日
預定價格
新台幣16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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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御天空資料大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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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07.1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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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集
新作摶扶搖已經上傳,自我完全超越之作,敬請關注


本集內容簡介︰天師軍與合州守軍之間就炮台展開了反復的拉鋸,戰爭曠日持久。簡訊率三萬水軍從揚子江來援,但是卻久不出擊,竟取坐山觀虎斗之計。危急關頭,柯去將如何應付這將士不和的局面?而那個隱沒已久的勢力終于出現,究竟又是何方神聖?合州之役後,柯去來到京城,他又將面臨怎樣的陰謀處境?
下集預告︰京城之中,各種勢力角逐,皇權之外,魔法工會與伽藍神殿也攪局進來,一時間風起雲涌,局勢復雜難明。美麗動人的紀帥對柯去動情,而幽雲又在此時歸來,兩女的相爭,究竟誰勝誰負?京師一局已近收官,各種勢力、男女情感將動人演繹,不可錯過的精彩。而對于大陸時勢,這僅是揭開冰山的一角,更為壯闊的波瀾即將席卷而至。

新增人物︰
清水——繼幽雲之後帝國最杰出的音樂家。
陳希誠——帝國首輔
許國棟——帝國三輔
長汀公主——帝國三大美人之一
師靜——珈藍神教特使
雄霸——西南軍團統帥
紀嵐——西北軍團統帥,帝國三大美人之一

本集封面設定︰
紀嵐︰身披戰甲,英姿颯爽,帝國三大美人之一。此刻騎在戰馬上,高揮長劍,發出沖鋒的號令。


第一章

城池上下數十萬人鴉雀無聲地注視著石擔彈越堆越高,幾成小山。任何人都沒想到張天師會用這般釜底抽薪的方式,那里面還有兩人是魔法工會的超級高手。

青祀感覺自己的心在剎那間破碎,淚水盈眶而出,腦中卻是一片空白。

片刻後她醒過神來,卻見雅宜神色沉重但並不悲傷,一絲希望涌上心頭︰「雅宜……」

雅宜沉吟片刻,突然眉開眼笑︰「公子並沒有事,我感覺得到他的氣息。甚至連受傷也沒有一點。」

青祀遲疑道︰「可是這些石彈轟下,眾神也未必抵擋得住……」

雅宜挽住她的手彎︰「公子是神使,他的力量是我們無法想象的。」

青祀忐忑不安地點頭,但是一顆心始終懸著,眼楮轉也不轉地望著那座平地拔起的石山。

但這個消息還是傳遍了城頭,由城主夫人親口所言,再加上眾人平素對柯去牢不可摧的信任,軍心最終穩住。

天師軍見合州上下不動如身,無隙可乘,也就沒有乘亂進攻。

所有人都在注視著那座小山,期待著奇跡的發現。

也不知過了多少漫長的煎熬,石山輕微地動了動。

這一絲變動是如此的輕微,以至于眾人都以為自己眼花了。

但是緊接著的轟天巨變讓他們相信自己並沒有看錯。那座石山忽然四射開來,猶如天地初開,混沌四散。

耀眼的光芒仿佛旭日初升一般,讓人不敢直視。

塵埃四起,那些巨型石塊飛上半空後,直直落下。仿佛是驚濤拍岸後的浪花滿天,紛紛揚揚的石塊,好似冰雹一般密集砸落。

在這般波瀾壯闊的石雨中,三條人影激射而出。

其中兩人直落向側面,一個怒極的女子聲音喝道︰「張天師,此日之仇,我魔法工會定會牢記不放。」

這兩人人影冉冉升起,飛快地逝去,直至杳然不見。

而另一條人影直奔向城頭,神采飛揚,不可一世,赫然是柯去。

合州守軍歡聲雷動,他們的柯帥連這樣的磨難都不怕。世界上還有什麼力量可以奈何他。

柯去才剛落向城頭,兩個縴影已撲入他懷中。青祀死命地抓緊他的衣服,仿佛再也不願讓他離開。

柯去低頭在她額上吻了一記,對雅宜笑道︰「好雅宜,擔心壞了吧。」

雅宜嬌笑一聲︰「我倒沒有擔心,有人是嚇壞了。嘻嘻,我還沒見過祀姐姐流淚了,平常不見她說,原來是這般掛懷公子。」

柯去故意驚嘆一聲︰「聖女大人,這是真的嗎?」

青祀狠狠地擰了他一把,抬起梨花帶雨的淚臉,沒好氣地應道︰「假的,你這沒心肝的壞蛋,誰會在意。」

柯去嘿嘿一笑︰「竟然敢不想夫君,是不是又想受罰了。」

青祀登時紅暈滿臉,狠狠地捶了他一拳。偷眼四望,幸好眾將都是明白之人,紛紛散去,城頭只有他們三人。

雅宜機敏地嗅了宿︰「公子身是有其他女人的香味……」

柯去頭痛起來︰「和雅典娜擠在一小魔法圈內難免會沾染上,臣們也知道的……」

青祀仔細回憶那驚鴻一瞥的印象,皺眉道︰「當時我好象看見雅典娜身上披的是一襲白色披風。對了,你的披風呢?」

一語把雅宜提醒,她恍然大悟︰「公子定是做了什麼壞事,把雅典娜的衣服弄壞了,所以不得不把自己的披風給別人了。」

柯去正要辯解,青祀目光哀怨,盈盈淚水就要漣連而下︰「我們在城上為你擔驚受怕,夫君大人卻享受艷福,對別的女人大動手腳。把我們置于何地……」

柯去連聲咳嗽,知道狡辯沒用︰「只因為那雅典娜不听話,只好采取一些暴力。背們倆當初不是也有過嗎?」

他話音未落,便是一聲痛嘶,原來是被雅宜與青祀一起咬在手臂上。

青祀氣勢洶洶︰「還有,你去拉薩的時候對那風騷的紅姨作了什麼?」

柯去心驚膽戰,強笑道︰「沒有的事,臣知道紅姨一向是那麼煙視媚行的。」

雅宜不滿地道︰「還說沒有,利大哥都說了。公子什麼時候變得敢做不敢當了。」

柯去頭痛地道︰「好,好,兩位老婆大人,都是我錯了。」

青祀抬起頭來,笑容古怪︰「既然認錯了,就得受罰。」

柯去嬉笑道︰「是,該罰,就罰夫君大人晚上把淚們伺候好。」

青鍶呸了一聲︰「我們早為你制了一塊搓板,今天晚上有你跪的。」

雅宜也點頭笑道︰「還是紀姐姐有先見之明。今晚終于可以派上用場。」

柯去見她們不像在說笑話,駭然道︰「比們不是開玩笑吧?紀縴那丫頭也太毒了吧。」

青祀滿臉溫柔︰「夫君大人看我們是在說笑話嗎?」


翌日清早,柯去與利鹿孤並肩從城主府。由于是戰時,兩人並無護衛跟隨。

利鹿孤一臉神秘地湊上前︰「昨夜搓板的滋味如何?」

柯去駭然道︰「你偷听我們的談話?」

利鹿孤懶懶地道︰「用得著偷听嗎?你們說話時並沒有用結界保護,而大家又沒走遠,當然都听見了。」

柯去頭痛地道︰「那現在豈不是……」

利鹿孤嘿然笑道︰「據昨夜的密探回報,現在合州城中最大的疑問已不是天師軍今天要用什麼手段攻城,而是城主大人昨夜究竟跪了幾個小時。」

柯去恨恨地道︰「還不都是你,把紅姨的事泄露出去。你要小心了,指不定那位漂亮女校尉的事情,嘿嘿。」

利鹿孤忙討好道︰「我這都不是為你好嗎?紅姨的事遲早都要泄露出去,我早點說給雅宜他們听了,不是免得你一番口舌。」

柯去冷笑不語,在盤算著什麼時候也讓這小子去跪跪搓板。

兩人一路行去,但有行人踫到,都恭敬地向他們行禮,但是神色間總有調侃的意味。

進入軍營,眾將早已等候,見柯去進來,面上都忍不住露出一絲笑意,但礙于城主大人平素威嚴,都迅疾地抿下去。

張天師匯集眾將在帥帳中,所有人臉色都死灰陰暗。得罪魔法工會可不是玩笑的事情。

他們除了擁有強悍的魔法師與武士外,還有數十萬的親衛魔法軍團,更不用說他們被許多國家奉為國教,擁護者無數。

六百年前,大陸上曾有一強國亞美尼爾,橫跨東西大陸,其雄兵之盛號稱投鞭可阻東海。

但是他們的君主無意中侮辱了工會,調停不下,魔法工會立刻號召旗下各國進行聖戰。組成聖戰騎士團兩百萬,以親衛魔法軍團為核心,先後七次東征,終于將亞美尼爾國從大陸上鏟平。

經此一役,工會威望遠揚,再無人敢輕冒亡國之險。

順帶著連珈藍神殿勢力也水漲船高。

當世除了世俗的五大強國外,更有凌駕其上的兩大教會。

張天師這一著之錯,及可能導致全盤皆輸。

徐道覆輕蔑地掃了那些將官一眼,這些人除了尋常拍馬屁之外,危機關頭卻無任何主義。

眼前最重要的是軍心不穩,得設法穩定才行。

他環顧一眼,發言道︰「魔法工會近年來威望江河日下,更何況他們地處西方,不可能冒長途遠征之險。

「而要與他們對抗,最關鍵是提升我們自己實力,若我們能推翻腐朽的大雍王朝,雄踞于東方,則勢必沒人敢小瞧。退一萬步說,我們打下拉薩,享有物資、人力,也足以與魔法工會的遠征軍團抗衡。」他道。

張天師精神一振︰「道覆所言有理,眼下當務之急是要攻下合州。」

提起合州,眾人一起想到那個神采飛揚的少年,這樣的人是可以戰勝的嗎?

張天師又問道︰「拉薩方面增援的水師何時會到達合州?」

這是很重要的一點。若水師一到,天師軍再不能利用水上優勢,對戰局進行遙控。

負責情報的將軍答道︰「預計明日夜間可抵達。」

張天師撫須沉吟,默然半晌︰「我們有可能乘他們到達之機,長途疲憊將士松懈,一舉將他們擊潰。」

也無怪他有這樣的想法,天師軍有水師七萬,是援軍的兩倍有余。

徐道覆答道︰「那需要纏住合州守軍,令他們無暇兼顧。」

張天師大手一揮︰「令全軍休整,下午全力攻城,而水師則整機待發。」

他一頓,目光注視向徐道覆︰「明日水師之戰就全權交由你指揮,務需畢其功于一役。」



柯去若無其事地道︰「眾位昨夜辛苦了。」

一眾將官齊聲答道︰「柯帥辛苦了。」

柯去苦笑一陣道︰「我的確是辛苦了,你們可以酣然入睡,我卻不然。」

眾將再也忍俊不禁,將憋了一早上的笑意都盡情釋放出來。更有人在暗自計劃,城主大人既然如此懼內,那麼以後犯事了可以找夫人們求情。這些關系可必須先打好了。

正在他們暗自打算盤的時候,雅宜與青祀聯袂進來,她們一人一身戎裝,一人魔法師裝束,俱都恭敬地向主帥行了一禮。

柯去讓她們起身,坐到自己兩側。

原來有小算盤的人此刻心涼了半截,夫人們可並沒有河東獅吼的氣勢,難道昨夜的傳言僅是笑話?

柯去一正臉色,道︰「天師軍今天必然再取攻勢,各位需得牢守崗位。簡將軍到什麼地方了?」

一人應聲答道︰「在木帥的嚴命下,簡將軍的三萬水師日夜兼程,今日下午就可抵達。」

柯去頷首道︰「目前秦趙兩位將軍都無法向我方支援,簡將軍的到來極為重要。只要能熬過這個月,一切都會順利。」

他又分派下任務,眾人一一領命而去,帳中只剩下利露孤與青絲、雅宜三人。

利鹿孤忍不住問道︰「兩位弟妹,我們的城主大人昨夜究竟有沒有跪搓板。」

雅宜一皺鼻翼,哼道︰「偏不告訴你。等會我要去告訴鐘姐姐,說你也想嘗嘗哩。」

利鹿孤舉手投降,苦笑著走出了營帳。

雅宜又要往柯去懷里挨,柯去卻向旁邊一躲。

雅宜惶恐地跪在地上︰「公子在生我的氣嗎?奴婢再也不敢了。」

一邊的青祀也驚訝地望著柯去,她的夫君大人可不會這麼小氣的呀。

柯去雙手一揚,布置了個結界後,才噓出口氣︰「這下總該安全了。」

他見到雅宜害怕的神情,心中溫柔頓起,將她摟坐到懷中︰「好雅宜,我怎麼會怪涉早。況且昨晚最後挨罰的可是謐呲姐。」

青祀擰了他一把,恨恨地道︰「你這個茫不講理的家伙。現在好了,我們都背上悍婦的聲名,以後你再在外面作出些什麼,別人也只會說城主大人是被家里逼壞了。」


由于昨夜天師軍攻至午夜,故上午兩軍都在抓進時間休整。直至下午兩軍重又展開拉鋸,空中隕彈亂飛,地面刀光劍影,戰況異常慘烈。

合州守軍由于昨夜修築了防御工事,故成犄角之形,互為支援牽制,是再有效不過的防守手段。

故而天師軍雖精銳畢出,一時間卻也無可奈何。

驚天動地的戰鼓響起,伴著戰場上士兵的喊殺聲,直要讓人血脈膨張。

城牆上的守軍早已拉彎了弓弦,隱在垛子後,分成數批,合形成分流射擊之勢。

吶喊著的天師軍沖到了三百步範圍,柯去沉穩的手臂向下一放,千萬枝箭枝急若蟥羽一般地朝涌近的士兵射去。

一批隱下,另一批立刻補上,中間沒有絲毫的間隙。

此刻攻城的雲梯也被步軍一起戡在,離城牆還有三百步,數萬天師軍發出震撼天地的呼嘯,剎那間,沖鋒開始了。

箭弩的清鳴和著滾木擂石的隆隆聲,在城牆上空響起,淒厲的慘叫從天師軍士兵的嘴里發出。

天師軍士兵雖有皮盾,但怎又能將無孔不入的箭枝一一格擋。

力量強勁的箭矢貫穿了他們皮制的胸甲,銅盔在飛落的巨石撞擊下,凹了下去,血肉從裂縫中四散飛揚,灑在青青蔓草之間。

堅硬沉重的滾木撞翻了高聳的雲梯,士兵們被壓在下面,發出撕心裂肺的嚎叫。

但即便是沖在前面的兵士頓時成批成批地倒下,後面的兵士卻依舊不屈不饒,似乎絲毫沒有在意同伴的死亡,就那麼踐踏在他們的尸體上,繼續向前沖去。

沒有人在意生死,戰場上的血腥早已讓人麻木。

這沖在前頭的天師軍本就是敢死隊,專為後面的工程兵鋪開血路。

因此當他們沖到護城河時,已經傷亡數千人,卻沒有人停下,揮著短刀,執著皮盾,就那麼泅過護城河。

急如蟥羽的箭枝卻沒有停下,仍然射入水中,濺起了無數旋渦。

便像千萬道水柱擊于其上一般,綿密的水聲中頓時興起了淒慘的叫嚎,血色從水底泛起,激紅了整條河流。

仍有斬殺不盡的士兵從水底冒起,而後再度向城牆下沖去。

他們中有背負著雲梯的,立刻將其一節節地附著在凹凸不平的城牆上,向上攀登而去。

直至夕陽落山,天師軍也沒有佔到一絲便宜。鳴金聲起,他們暫退後進行休整。

夕陽掠下一大片暗紅的余暉,籠罩住城頭上下。

尸體漫山遍野,散落的刀劍折射出血紅的光輝。

紅彤彤的城池顯得分外壯麗。這是用生命堆砌的戰場。

立在戰船了望塔上的徐道覆紋絲不動地立著,身邊觀察的士兵不時會向他傳達信息。

但下游的揚子江上一片碧藍,並沒有任何的余色。

而城頭的柯去也不時收到傳令兵的信息。

兩方人都在焦急地等待下游出現人影。

終于,在夕陽沉落的剎那,高山夾峙的揚子江上出現一片黑影。

雄渾的劃水聲由遠而近,仿佛天威陣陣,雷霆霹靂。

數十艘巨大的艦船隆隆駛來,另有艨艟斗艦無數,威勢恢弘。

中軍的巨艦上豎立著帝國的軍旗以及上將軍簡的字樣。

合州守軍苦苦期待的援兵終于到來,城頭上下爆發出響亮的喊聲。

但是很快他們的聲音被壓下去,天師軍的艦船也在這一刻隆隆而動,百余艘巨艦順流沖向下游,水浪滔天。

城頭上的眾將一起大驚失色,天師軍顯然要乘援軍立足未穩,發動毀滅性的打擊。

而三萬帝國水師長途奔襲,如何能抵擋住這般猛烈的攻勢。

柯去鎮定地命令道︰「放下攔江柵欄,沿岸炮台予以轟擊。」

他現在要為水師爭取布陣的時機,若任有天師軍艦床放流而下,攻勢定然無可阻擋。

就在這時,天師軍陸地上也響起了咚咚擂鼓聲,數萬騎步亡命一般地向沿岸炮台發起沖擊,不去管城頭上的流矢飛彈。

雖然昨夜修築了防御工事,但大都是潦草而成,更是圍繞炮台上投師機威力建制而成。

若把炮台的力量分出去襲擊對方水師,則勢必陸地上的防御工事很難保全。

眾將為難地看著柯去,不知當此時機該作何決斷。

柯去道︰「炮台依舊朝江上發動襲擊。城中所有騎兵隨我出發。」

沿岸炮台發射出隕石一般的火彈,在魔法師的精確制導下,準確地飛向中間要害位置的戰艦.

這些石彈準確地命中艙底,三四發便可令天師軍戰艦進水,從而速度大減,進而影響整體前進.

但是徐道覆卻全然不管,只下令戰船全速前進,竟有七十余艘沖出了火炮網.

最後他們面臨的是攔江的水閘,徐道覆竟不下令發炮轟毀,而是令前沿的艦窗全速前進,竟是要用船頭硬生生地將粗木造的水柵硬生生撞開.

轟然一聲巨響,碎屑亂飛,柵欄與四艘戰艦同時化為烏有.

天師軍戰艦順江而下,再無阻攔.

而與此同時,合州城外的防御工事卻也淪喪大半,雖有城中騎兵協助防守,但仍然死傷慘重.

而炮台要與滯留的戰船拉鋸,一時間也分不出力量協助.

合州守軍遭遇前所未有的危機.

但是下游的帝國水師有了這一反沖,終于勉強布好陣形.他們令艨艟斗艦在前,向上游逼去,巨艦在後,以火炮還擊.

這些艨艟斗艦上有噴火裝置,一旦纏上敵船,便可對敵船進行焚毀.

們體積甚小,行進速度驚人.而燃料則是一種從地底勘發出的燃油,可以成液體狀,噴射而出.

天師軍戰艦對這些小東西也是謹慎不過,船頭火箭一起發射,漫江都是燃燒的火焰.

與此同時,巨艦上的投石車也與帝國水師展開激烈的交戰.

雖然天師軍有火箭網進行封鎖,但是仍有數十艘艨艟斗艦沖了上來.他們噴出的巨火,令江面上煙霧繚繞,而天師軍也不地不分出力量對付這些小東西.

至于投石機上,天師軍佔有了絕對優勢,帝國水師不得不一再後撤.

狹路相逢,水戰中只有狹窄的江面可用.而帝國水師長途奔襲,本已勞累不過,再加上一到達就遭受這般迎頭痛擊,當時間如何能抵擋得住如狼似虎的天時軍巨艦.

天時軍很快掃清了江面上的艨艟斗艦,此時順流而下再無障礙.大有夷清萬里之志.

就在這千鈞一發的關頭,上游合州水寨上竟悄然發出二十余艘小形尖船. 們順流而下,迅快已極.

竟是上次用來襲擊天師軍巨艦劫後余生的.

天師軍全力向前,直到這些小形尖船逼近數十丈處才發覺,當時再無抵擋可能,不由驚慌失措.

們已見識過這些小船的鑿穿威力.

此刻的小船上,士兵在撞擊的一剎那,並不跳水逃生,而是抱著與敵共亡之志,操縱著撞去.

更有沿著罅隙前進深入的,往里側撞擊.

天師軍水師一時騷擾不已,腹背受敵是古者用兵之大忌.

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力量去消滅這些縱橫深入的小船.

但其中有一艘小船仍在沿縱深而入,它靈活地避過箭石,直逼向中軍帥船。

天師軍兵士察覺到它的意圖,更多的火箭飛石向攢射。

但是操縱這艘小艇的人無疑是個頂尖高手,在湍急的浪花中,竟能如臂使指一般靈活。

它見縫插針地鑽過軍艦之間的間隙,直抵中軍帥船。

更多地炮石無情落下,要在最後關頭將小艇淹沒。

然而就在這時,小艇竟然陀螺一般旋轉飛起,在空中形成猛烈的颶風,將刮到石彈火箭竟皆甩出去。

一時間,天師軍中殘號不住,陣腳大亂。

那艘小艇在空中畫了美妙的弧線,落向帥船是。

許多士兵紛紛圍堵,刀槍劍悸盡往其上招呼。

其中不乏徐道覆的親衛高手,更是運足十成功力,往小船上轟去。

但那艘小艇上竟布滿氣旋,一一將襲擊到的兵器架開,仍是一往無前地沖去。

密密麻麻的將士竟莫能擋,被沖出一條血肉堆積的通道。

小艇飛馳向帥旗處,這是徐道覆指揮的位置。

徐道覆神色凝重,抽出長劍,運足十層功力,徑往這艘古怪的小艇劈去。

但是如泥牛陷海一般,他的盡力化為烏有。

而那柄切金斷玉的寶劍也 嚓一聲,斷為兩截。

沛不可擋的勁力涌到,徐道覆雖然竭盡全力往後退,但是仍被余力撞到,喉嚨一酣,一口鮮血狂噴而出,就這般昏死過去。

小艇雷霆一擊後,便騰空而起,在如林的旗矗中飛越而過。

天師軍士兵表示一般地射出零星的箭石,但根本毫無作用。

他們因主帥之死,已經慌了陣腳。

小艇越過船陣後,落在兩軍交戰的水面上,炮石漫天亂飛,一道道水柱騰空而起,但這艘小船只是淡漠地像前劃去,仿佛這寫只是點綴夜空的煙花。

雖然絢麗,但僅是襯托而已。

小艇尾部不知何時立著一人,江風浩蕩,吹得他衣襟飛揚。

在漫天的眼花,這個白衣如雪的男子若天神一般遙佇著。

天師軍嘩然而驚,許多聲音亂哄哄的︰「柯去——」

柯去神態安詳,並不高的聲音卻響徹戰場︰「徐兄之傷十天內不可擅動,還望安心修養!」

千萬軍中取上將首級,如探囊取物。這就是那位傳說中神魔一般的統帥嗎?

聲音一起靜了下來,只余江水滔天,淡漠東逝。

最後的軍艦緩緩退卻,對著這樣的人,他們除了俯首認輸,還有什麼能為?

帝國水師中響起了震天價的喝彩,他們雖早听說過這位少年統帥的威名,但今日得見,竟要遠勝傳說。

最前頭的軍艦上出現簡訊以及一眾高級將領的身影。

柯去遙遙一禮道︰「簡將軍別來無恙。戰陣之中不能設薄酒接風,真是失禮。」

隨著他的話聲,小艇飛快靠近,幾乎在話音結束的同時,柯去登上了軍艦。

簡訊看著這少年的靠近,眼中閃過深深的介意,這樣的人是他能抵擋的麼?

如果這合州一戰取勝的話,他的威望無疑會直逼木名次,帝國南疆總督之位也要遠離自己而去。

尤其這近乎天神一般的表現,更是令將士歸心。現在這支自己的嫡系水師,只怕也對他敬畏有加了吧。

他警戒的神情一閃而過,親熱地迎上前道︰「柯將軍神威,三軍也要闢易呀。」

但是他的表情變化如何能瞞得過柯去,少年無聲苦笑,木秀與林,風必摧之。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

他緩聲道︰「天師軍日夜攻城,合州已經是危在旦夕。幸虧簡將軍及時趕到,合州還要仰賴良多。」

簡訊微笑道︰「柯將軍客氣了。臨行前木帥已有交代,此地一切都歸您指揮。但有所令,簡某無不遵從。」

柯去淡然笑道︰「大家都是為朝廷效力,為聖上分憂,何談從屬之別。簡將軍戎馬半生,臨敵經驗豐富,柯去還要仰仗許多。」

他原本是在帥騎兵在合州城前沖殺,見水師無法支撐,只好行這釜底抽薪之計。

簡訊謙讓再三,表示此地一切都遵從柯去調遣。

柯去遂道︰「如今天師軍依仗依靠水上優勢,用巨型投石頭車轟擊我城池。簡將軍可駐扎進水寨中,與對方水師制約。」

簡訊眉頭一皺道︰「我軍方才頗有損失,更兼長途跋涉,是以我想在這江面上先休整好,而後再進入水寨。」

柯去哦了一聲,深深地望向他︰「但不知水師何時能入駐呢?軍情緊急,還望簡將軍能從簡行事。」

簡訊謙恭地道︰「至多一夜時間,我水師便可投入戰斗。請柯將軍放心。」

柯去眼中神光陡現,似要望穿對方心事。

簡訊心中一凜,只听柯去淡然道︰「如此甚好,待攻下合州後,再與簡將軍把盞言歡。」

兩人又是一番探討軍情後,柯去乘是小艇,往合州馳去。

他想起了簡訊的神情,心中不由憂慮重生。權利之爭,宦海艱險,在這樣的緊急關頭,簡訊會否拖延戰機呢?

小艇飛速地在水中前進,劃開一道雪白的波浪。


第二章


天師軍駐地,徐道覆營帳。

張天師一人憂色憧憧地立這,床上還有昏迷的徐道覆。

剛剛已經給他輸完功,並給他服下了內傷良藥,軍醫說傷勢沉重,半年內無法與人交手。

張天師踱著步子, 不時望一眼病榻。

「恩——」徐道覆從昏迷中醒來,見到恩師在側,就要起身,但胸口一痛,險些又要昏死過去。

張天師忙將他按回床上,道︰「你身受重傷,要多加調養,不必在乎這些禮數。」

徐道覆滿臉羞慚︰「功虧一簣,徒兒有負師尊所托,還請師尊罪責。」

張天師蕭然長嘆︰「盡人事,安天命。即便是為師處在你的位置,對這等襲擊也是無可奈何。」

徐道覆見他神情蕭索,囁嚅問道︰「師尊是否萌生退意?」

若是旁人,決不敢作此提問。但徐道覆跟隨張天師多年,又是師徒之親,才敢貿然一問。

張天師嘆息一聲︰「這少年實在是太可怕了。他竟縱橫于我軍數萬鐵甲之中。再加上此刻新到的水師,要打下合州,實是難于上晴天。」

徐道覆默然,沒有人比他更清楚,面臨柯去時的可怕。

也無怪,她會對他一見鐘情。也只有這樣的男子才配得上她吧?

屋外的明月已經升起,灑了滿山的銀青。這輪明月此時是否也在照耀著另一個角落的她呢?

一想到幽雲,徐道覆之覺得胸口一痛,忙摒清雜念。

張天師也在望著這輪明月,悠然嘆道︰「蒼天呀,你既然設了時運,讓我張天師起于戶牖之間,如何又在我前進的道途上設了這個少年?究竟我的功業只能成為他的基石麼?」

徐道覆失聲喊道︰「師尊……」

從小師尊在他心中,就是天人一般的存在。而現在這尊神地也要低頭敬畏了,天下之大,他將孤苦何依?

張天師半晌轉過頭來︰「我已經決定,明日罄盡全力一戰,若不能攻克合州,便立刻撤軍。」

徐道覆默然片刻,問道︰「難道師尊這麼多年的籌劃就因此而放棄麼?」

張天師望著那輪明月,輕吟道︰「舟楫窮盡,銀漢非浮揭可上。風雨遙阻,蓬萊無可期之里……」

聲音中充滿了英雄末路的悲愾。烏雀三匝,無枝可依,就是這樣的感覺麼?

他轉過頭來,淡然笑道︰「畢竟我總要為你和你師兄留下一點基業。我已經老了,你們卻還有機會。這天下時勢,頃刻萬變,我們天師軍總有雄起之時。」

徐道覆已經很多年沒有再見到師尊這般慈祥的眼神,熱淚盈眶道︰「師尊……」


翌日清晨,在通通的擂鼓聲中,天師軍開始了孤注一擲。

無數的騎步向城頭發起猛烈的沖擊,人命如草芥,在石彈飛矢下,一差差地倒下。

而一只騎兵則用接二連三的沖擊,壓制住城外的攻勢,不讓他們予以有效支援。

在河是,水師更是傾巢而出,用猛烈的炮火轟擊合州城防。

雙方戰事慘烈,幾乎是在用人的血肉爭搶著每一寸土地。

終于天師軍步兵在城頭炮火的支援下,逼到城牆前。

他們像螞蟻一般,從城防的罅隙間涌進,與帝國守軍展開血淋淋的肉搏。

一輪又一輪的攻擊被打退,合州城上已經婦孺是陣。他們要用生命保護自己的家園。

柯去站在城頭,他的心頭異常冷靜,令旗所揮處,淡定自若。

這是天師軍最後的攻勢,若能擊退,必然雨過晴空。

若不然,只能玉石俱焚。

他不時地望向水寨後的帝國水師,而簡訊似乎無視于戰況的慘烈,仍舊按兵不動。

傳令的旗牌官跑了上來︰「柯帥,簡將軍說他的部隊仍需休整,此時出戰,恐怕損失重大。」

鏘,立在身後的成運怒拔劍砍向城頭︰「可惡,赫赫有名的上將竟然是如此玩忽職守的嗎?他竟然沒看到我們合州危在旦夕?」

利鹿孤冷然道︰「柯去,是否要我為你去取了這人的首級,再命水師上來支援。」

柯去淡然搖頭,他的神色平靜得向千年的古井︰「命令水寨上所以石機炮石都移上城頭,協助城防。」

成運目瞪口呆︰「如此一來,豈不是讓我軍水師盡皆暴露在天師軍水師之下,再無阻礙?」

柯去冷笑道︰「他既然不戰,我就得逼他戰。」

成運猶豫道︰「只怕會弄巧成拙,這樣順游而下,我軍水師極可能全軍覆沒。」

柯去截聲道︰「你只許執行命令便可。」

成運在心中早已將柯去視如天神,他的命令中之深意不是自己能揣摩,當下轉身而去。

利鹿孤疑問道︰「柯去,你是在玩火。這是一著九死一生的險棋。」

柯去但笑不語,神情間胸有成竹。


帝國守軍軍艦上,一眾高級將領正在遠觀戰況。

一個將領猶豫道︰「簡將軍,我們若再不行動,合州城就要被攻佔了。」

簡訊冷冷地掃了他一眼︰「這可是柯將軍把守的城池,他是一個天才般的將領,你們如何知道他支持不住。」

一眾將領均知道他心病,當下不敢再言。

而與此同時,張天師也注意到帝國水師久無動靜,難道他們另有詭計?

過不多久,他又觀察到水寨上的投師機以及守兵傾巢往城中支援。難道柯去不知道這般會令己軍水師冒極大風險嗎?

一個幕僚上前道︰「我看柯去此舉另有深意。情報上說帝國南疆總督之位爭奪正烈,而柯去與這簡訊又是最有實力的兩人,他們之間並不如想象中和諧。」

張天師仔細觀察一番,不再猶豫︰「傳我命令,水師順流而下,全力出擊,務將帝國水師全殲。」


簡訊看到水寨上士兵撤守,臉色一白,他沒想到這少年竟然比他還要狠毒。這一著之下,他們及可能全軍覆沒。

此刻全軍逆著江流,更無水寨可依,便向無根的浮萍一般。而且天師軍水師力量,在他們兩倍之上。

那個少年竟然不顧全局麼?若他們水師腹膜,則合州城缺此臂助,再無堅守可能。

他不至于為報復自己,而不顧大局吧?這可不像他睿智的聲名。

然而不及他思考,隆隆的巨響已經傳來,天師軍的水師全力出擊。

看著那些巨大的軍艦,此刻的簡訊仿佛見到最大的噩夢。

他無奈地一揮手,令全軍逆流而上。狹路相逢,只有殊死一戰,再無僥幸可能。

漫天的炮彈像流星雨一般在這片天空中穿梭,一場力量懸殊,勝負可判的戰斗在流淌千古的揚子江上展開。

江水有聲,天道無情。


半下午的時候,天師軍終于撤兵,此戰他們取得輝煌的成果。

帝國水軍損失大半,僅余一萬余人,再不能對合州城池進行有效增援。

而合州城防也是破洞百出,這座百戰余生、血火洗禮的城池散發出腐朽的暮氣。

城中多是席地而哭的百姓。不僅悲苦自己的親人,他們已看到這座城池難以保存。

而帝國軍隊殘余的水師也不得已入駐水寨。留給他們的只是無盡的唾罵,他們是這座城池失守的罪人。

若不是他們遲遲不出動,一再貽誤戰機,豈會有今日之敗績。

甚至連水師的士兵也在怨恨自己的統帥,他為了一己之私竟置家國于不顧。

柯去獨身一人進了水寨,面對著神色沮喪、羞愧低頭的士兵,他依然微笑。仿佛舉世而非之而不沮,舉世而加之而不勸。

他就這般進入了水寨會議廳,等待他的是水師全體高級將領。

柯去先令眾人坐下,淡然道︰「勝敗乃兵家常事,諸位不必沮喪。合州城池尚未破,只要有此根基,天師軍便不能說取得勝利。」

此刻眾人心緒已亂,但見到這個神魔般統帥的微笑,這種鎮定令他們也漸漸地定下心來。

柯去聲音轉高,斗志昂揚地道︰「天師軍水師今日也損傷頗重,那都是各位全力戰斗的成果。這一役,你們雖然有過,但是非你們之過。而功則是你們的。」

此刻眾人擔心的便是這一敗的結果,那將影響他們的軍旅生涯。將軍可以百勝千勝,但是不可有一敗,尤其在這般關鍵時候。

尤其現在是這位年輕統帥給蓋棺定論,只要有他力保,更在以後的戰役中立功,當能將此次之過抹去。

而柯帥所言的「非你們之過」,更是為此戰役作了最好的注腳。

他們的目光齊唰刷地盯向一人。

在數十道目光注視下,簡訊臉色慘白,成王敗寇,這是古往今來的道理。而今,他不止在戰場上敗了,更在政治上輸給了這個對手,等待他的將是無盡的痛苦和後悔。

柯去淡然道︰「簡將軍,你還有何話可說?」

簡訊蕭然立起身,搖頭道︰「也許我根本就不該與你為敵的。這樣的對手又豈是可以戰勝的。」

他一頓,道︰「只是我不明白,今日之敗後,我固然再無翻身之日。而你就有把握能夠守住合州麼?」

柯去淡然道︰「這點不需要你擔心,我既然走出這步棋,自然能預料到後果。」

簡訊殘笑著摘下頭盔︰「那便好,希望你能順利地守住合州。」

他搖搖晃晃地走出會議廳,外頭夕陽余輝慘淡,江山盡籠罩在沉沉悲哀之中。

他陡然拔出腰間長劍,往脖子上抹去。

轟然倒下的軀體,再不必理會塵世的爭斗。

廳內眾將一起喊道︰「簡將軍……」

他們無法想到簡訊竟會自盡。不過轉念一想,如果設身處地,也只有這麼一途可循。

柯去嘆了口氣︰「妥善保存簡將軍尸首,此戰罷後,運回拉薩妥善安葬。」


第三章


在城主府中,雅宜幾人正焦急等待柯去歸來。

今日之敗後城中一片慘淡,士氣也一落千丈,而他們的夫君將如何為繼?

那個少年能反敗為勝麼?當著今日實力,只怕孫武再生,也無可奈何。

青絲皺眉道︰「今日他如何會放開水寨,難道他不知唇亡齒寒、城闕相依麼?如此雖可予簡訊致命打擊,也極可能導致合州失守?」

紀縴也不解︰「這可不像他一貫深謀遠慮的風格。」

只有雅宜仍信心滿滿地道︰「公子既然能這麼做,肯定有後著的。我相信公子。」

青絲與紀縴兩人還待再言,只听見一聲朗笑傳了進來︰「還是雅宜乖,等會公子自有獎賞。」

正是柯去走了進來,他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容,看不出絲毫的沮喪。

雅宜滿臉欣喜地迎上前去︰「公子有什麼好獎賞的?嘻嘻。」

柯去在她額頭上輕吻了一記︰「獎土一個吻,如何?」

雅宜嘟著嘴︰「公子可真小氣。」不過她臉上卻是喜滋滋的表情,顯然很是喜悅。

紀縴嗔道︰「你們兩個少親熱了,還是說說戰事吧?現在合州城中士氣低落,若無回天之筆,真就要被攻克了。」

柯去嘿嘿笑道︰「縴兒吃醋了。」

連青祀也忍受不了了,上前捶了他一拳︰「你這家伙,快說說對策吧。」

柯去曬笑道︰「不就少了一支水軍嗎?夫君就立刻為你們變出一支更強大的水軍來?」

「水軍?」青絲沒好氣地道︰「是從天上落下來,還是從海里冒出來。」

柯去滿不在意地道︰「聖女大人真是神通廣大,竟然能算出我的這支水軍是從海底冒出來的。」

紀縴只以為他還在胡說八道,薄怒道︰「公子再這麼沒正經,人家就不理你了。」

青絲看柯去神色,並不似在說笑,疑道︰「你的意思是……」

柯去神色一正︰‘如果有一支全由蛟龍組成的水師,突然出現在揚子江中,臣們說後果會如何?」

紀縴沒好氣地看他一眼︰「若真是如此,當然是攻無不克了。區區天師軍又算地了什麼。」

柯去收斂笑容︰「縴兒還記得我跟說過我的家世麼?」

紀縴答道︰「守龍世家……」她下意識地掩住嘴巴,似乎已想到了什麼。

柯去笑道︰「今夜子時便有一支千條蛟龍的水師出現在長河中,他們會對敵船發動致命的襲擊。」

青祀遲疑地道︰「難道守龍世家有什麼驅龍之術嗎?」

柯去啞然笑道︰「比們的夫君大人還沒有這麼大的神通,不過蛟龍之王卻是我的屬下。」

見三女還是將信將疑,他使用了一個光系的魔法,將金龍的形象傳遞過來。

只見室內陡然力起一面數丈的水鏡,呈現突出的形狀。上面是一望無垠的大海,正有一頭龐大的金龍逆著海浪,揚起一道數十丈高的水柱,破風而行。

在的身後,有千余頭蛟龍緊緊跟隨,急流千尺,浩浩蕩蕩,橫無際涯。

三女何時見過這等場面,一時間驚怔當場。

青絲良久才回過神來︰「如此說來,我們不是有一隊無敵的水師麼?」

柯去胸有成竹地答道︰「目前在內陸,江河之下還無法盡顯其威力。一旦海上作戰,又有誰是對手。」

他雙手負後,衣裳無風自動︰「若能訓練成一枝蛟龍軍團,那麼天下間的海域將任我們縱橫。美利堅、法蘭西、德意志,與我們雖相隔茫茫大海,但是我們也可朝發夕至,隨時兵臨城下。」

雅宜滿臉崇拜地道︰「公子可有什麼具體的設想?」

柯去淡淡笑道︰「能在海上出沒,只能水系魔法師掌控。青絲,臣與雅宜便負責組建這支軍團。要遴選出有資質,且忠心耿耿之輩,不能過早暴露蛟龍軍團的存在。」

兩女應是,臉上也不由有激揚之色。

紀縴卻有些嫉妒︰「人家也要去領兵了。」

柯去將她摟過,哄道︰「縴兒不會武功魔法,便為我分擔政務好了。」


天師軍中此時則是一片歡鬧,白日間的勝利讓士兵們看到了凱旋的曙光。

處處都是燃燒的篝火,飄揚的酒肉香味令營帳間鼎沸。

張天師與將領們慶功之後,來到了徐道覆的營帳中。

徐道覆待要起身迎接,卻被興致飛揚的張天師按回床上。

後者道︰「今日一戰大勝,合州城攻克不遠。我天師軍揮師過江之日不遠了。」

徐道覆卻面有憂色︰「听說今日是柯去主動放棄水寨,才另帝國水軍大敗?」

張天師笑道︰「帝國官制已腐敗透頂,即使在戰陣之上,仍有明爭暗斗,誤國莫過于此。柯去此子畢竟過于年輕,處事沖動。」

徐道覆遲疑地道︰「從以前的戰事來看,柯去不是這般沖動之輩。會不會是他別有用意?」

張天師不以為意︰「他現在水軍大敗,已無在戰之力。而城防也破缺,縱使有高山騎陣厲害,又能如何。用不著兩日,我就可攻克合州。」

徐道覆憂色忡忡︰「徒兒總有種感覺,這里面另有陰謀。」

張天師收起笑容,不悅地道︰「我看你是被柯去打敗了。為將者,必須有三軍闢易的信心,如你這般,如何能成大器。」

張天師積威素重,徐道覆登時噤若寒蟬︰「是,師尊教誨得是。」

張天師緩下臉色︰「老夫生平無子,這分基業總是要傳到你們師兄弟手上。你師兄守成有余,創業不足,你是我最看重的。」

徐道覆臉上流下汗水︰「徒兒定不負師尊教誨。」


合州城中,因為戰時宵禁,所以一片寂靜。

但在子夜時分,城中各處卻響起了急促的馬蹄聲。

半夜被叫醒的將領揉著惺忪的睡眼,來到了軍營中。

柯去對著滿臉困惑的將領微笑道︰「你們準備一下,我們夜襲天師軍。」

眾將難以置信地望著他,若說出這話的不是睿智的柯帥,早要被他們目為瘋子。

一名將領小心翼翼地問道︰「天師軍防守嚴密,況且我軍將士白日苦戰,已疲憊不堪,實不宜再作偷襲。」

柯去淡然道︰「不是偷襲,而是一舉將其擊潰。」

眾將目目相覷,難道柯帥還沒有睡醒,又或白日戰敗,給刺激得神志不清?

柯去又道︰「我已命林、李二位將軍各帥七千鐵騎從豐統兩城悄然出發,現已埋伏在天師軍後方,只要信號已發,三面圍攻,定然可將天師軍擊潰。」

成運小心翼翼地問道︰「柯帥為何突然下如此決定,這會讓我們合州不攻自破。」

柯去瞥了他一眼,笑道︰「如果天師軍水師突然全軍覆沒,那又如何論了?」

成運脫口答道︰「敵人必然軍心大亂,不知所措,甚至會全軍潰敗。」

他一頓,苦笑道︰「這如何可能?我軍水師已無在戰之力,而天師軍士氣正盛,偷襲也沒有用。」

這時候營帳外傳來打更的聲音,柯去望了一眼沙漏,道︰「眾位請隨本帥到城頭一看便知。」他一邊下令全軍警備,一邊帥著眾將往外走。

到了城頭,只見平原無垠,洶不見人,河水紊帶,戰凶兵危。天師軍營帳中一片黑  ,只有幾堆篝火稀廖地亮著。

雖在黑暗中,天時軍營帳依舊散發著三軍而不可摧的氣勢。

在河水中則有戰船無數,令揚子江水位高出數尺。

眾將莫名其妙地觀看著,想問柯去,但見他一副胸有成竹的神情,只能納悶地看。

突然間河水中傳來巨大的聲響,遠遠地一條數丈高的水浪破風而來,整個河中都響起了巨大的嘶鳴。

仿佛雷霆霹靂之將至,仿佛無數巨漿一起劃動河水,聲勢之大令人側目。

眾將驚駭莫名,這是什麼樣的怪物在水底騰挪攪鬧。

天師軍戰船中步履紛沓,士兵們從睡夢中驚醒,便看到這噩夢般的襲擊。

準確來說,是看不見。只能感覺到船身劇烈顛簸,仿佛遇到龍卷風一般。

緊接著許多船從底部裂開,受到不停的沖擊後,粉碎成片。

士兵們紛紛落水,然而等待他們的是更大的噩夢。

水底的蛟龍早已張開血盆大口,等待著這垂涎已久的美食。

慘叫聲驚天動地,整個河水變得銀紅,數萬人的鮮血都匯聚到河中。

據說這慘烈一戰後,揚子江中水數十日漂不清。骸骨沉積在江底,使水位高了數丈。

這是否無稽之說,已無可考證。只是天師軍近百艘巨型戰艦,片刻間化為烏有。

陸地上的騎步兵一起起來觀看,眼睜睜地看著同袍沉骨江底,而不知道是什麼回事。

巨大的恐慌席卷過整個營帳,天師軍士兵一潰如鳥獸散去。

才出營帳的張天師也愕然了,饒他身經百戰,也未曾有如此場面。

他醒過身來,待要叫眾將集合,但當此亂軍中,如何尋找得到。

號角聲像從地低升起,無數的騎兵從城中涌出,殺向丟盔卸甲的天師軍。

與此同時,左右兩翼也有一支騎兵殺到。

暗夜中只听見到處有帝國軍隊殺到,仿佛無窮無盡。

天師軍更加慌亂,只故著往後跑,將領的命令以及鎮壓也絲毫不抵事。

人馬相踏,死傷無數,帝國軍尚未殺到,天師軍自己已死傷半數。


第四章


張天師通紅了眼,再無平日的鎮定仙風,殺了數十個逃跑的士兵,仍無法鎮住場面。

他長聲一嘆,知道形勢再不可挽回。

起身往徐道覆營帳中掠去,同他一起的還有忠心耿耿的親衛軍高手。

徐倒覆此時也已起身,他見張天師衣裳不整地闖近來,臉霎時間白了︰「敗了麼?」

張天師黯然,忽長嘆一聲︰「我數十年經營,已毀譽一旦。此天亡我也。」

徐道覆急道︰「師尊快撤吧,遲了就來不及了。」

張天師搖頭︰「當年項羽為何不過江東,老夫終于明白。今日便要戰死在這沙場中,以祭祀死去的戰士。」

徐道覆急道︰「我們後方仍未受損,只要逃回去,定可重整旗鼓,以待來日。」

張天師苦澀一笑︰「我行年已七十,如何有來日可待。自古每人如名將,不許人間見白頭。我命數在于此,你不必再勸。」

帳外的喊殺聲益發逼近,帝國軍隊折沖決蕩,勢如破竹,正向中軍殺來。

徐道覆握緊長劍︰「既然如此,我便陪是尊一起。」

張天師苦笑道︰「痴兒,你來日方長,我們天師軍一脈還要靠你繼承,如何就輕言徇死。」

徐道覆堅決道︰「除非師尊與我一起撤離!」

張天師面色一肅,從懷中取出印信︰「不可胡鬧,我今日便當著眾軍將印信傳與你,你便是第二任天師,定要攻克南疆,實現我未了之願。」

徐道覆還待再言,張天師彈出一縷指風,讓他暈厥過去。

他轉身對親衛首領道︰「你們護著他離去,定要保他安然無恙。這是你們下一代的天師。」

眾親衛都出聲抗辯,張天師將手一擺,不怒自危︰「你們執行便是。」

眾親衛無可奈何,只得跪下答應︰「天師保重!」而後幾人抱起徐道覆,往萬軍亂馬中殺去。


殺到天師軍中軍時,三路人馬已經會合,這一戰,天師軍只逃出了萬余人,現在他們將要面對的是燈火通明的中軍軍帳。

護欄內空空蕩蕩,只有一個白發蕭蕭的老人,握劍而立。

弓箭手一起彎弓瞄準,柯去卻將手一擺,一人行了進去。

張天師望了他一眼,當著漫山遍野的尸體,霜白的月色洗滿大地,他低聲吟道︰「知一死生為虛誕,齊彭熵而妄作。古之視今,亦猶今之勢昔……」

柯去靜靜地听他吟完,道︰「烈士暮年,壯心不已;老驥伏隸,志在千里。天師何不全忍其鋒,以待來日。」

張天師淡然笑道︰「天假你柯去之手,是要亡老夫,老夫又如何能命數相抗?」

柯去默然︰「天師不想知道如何敗的?」

張天師︰「數起于一,而終于九,大衍之道便如是。結果已定,過程又有何用。」

柯去嘆道︰「天師達人,非柯去愚者所能及。」

張天師傲然笑道︰「老夫前半生傲嘯四海,以武馳譽四方。四十方起軍與犬畝之間,然而有今日功業,于一生足矣。」

柯去一頷首︰「在下已明白,天師去後,當設法保存法體,聊盡心意。」

張天師長聲笑道︰「柯大人還是拘囿了,一具臭皮囊又有何用?」

他橫轉過劍鋒,往脖子上抹去。一腔熱血噴灑而出,英魂西去。

柯去轉回軍中,命令道︰「好生斂葬,此人縱橫半生,不愧一代梟雄。」

他又令李廣磊率一萬騎兵追亡逐北,而後凱旋回城。


十日後,合州城主府中。

客廳內,柯去與帝國南疆兩位上將軍趙雲受、秦征遠品茗談話。

這十日之間,帝國南疆形勢天翻地覆,張天師已死,徐道覆重傷脫逃,返回海南後,即與盧循為繼天師之位,而不可開交。

目前天師軍中已分裂成兩派,當真是內憂外患。

而南疆守地形勢也堪憂,軍心動搖,逃兵無數,已動其根本。

木名次果斷地察覺到形勢,便令趙、秦二人各率三萬兵馬來援,以期風卷殘雲之勢,收復失地。

秦征遠大口地喝著茶,真有牛嚼牡丹的氣概,末了問道︰「柯大人是如何反敗為勝的,可否詳細說說。外間傳說大人有驅龍御風的神力。」

柯去莞爾一笑︰「若真有這等本事,我們的水軍如何會損失慘重,民間胡亂猜疑,作不得真的。」

趙雲受小心翼翼地問道︰「那究竟柯大人是用何手段呢?」

柯去淡然道︰「不過是根據地理氣象,再加上一些魔法,令揚子江中的蛟龍、大魚齊積,才造成這等奇效罷了。僥幸沒讓天師軍察覺,這法子也只是一回靈而已。」

秦征遠心悅誠服地道︰「即便如此,大人面對十萬天師軍猛攻,能拉鋸成平手,也足以與木帥相媲美。」

趙雲受也小心翼翼地附和。他始終懷疑簡訊的戰敗,是這少年故意造成的形勢。因此愈發小心翼翼,不敢有絲毫得罪。這少年的手腕之厲害,他可是見識過的。

柯去端起茶飲了一口︰「兩位將軍不必客氣。我們還是來探討一下如何去收復失地吧。」

秦征遠咧嘴一笑︰「大人想必有計較了,盡管命令下來,我老秦無不遵從。」

這莽將軍此刻已對柯去心悅誠服,對他的敬佩甚至超過木帥。

趙雲受也道︰「木帥在命令中道,一切以柯大人為主。大人就不必再推辭。」

柯去也不在客氣,道︰「天師軍在大陸上的地形分布兩位將軍無疑已明白,被臨江和濟江分割成三塊,這兩條江河雖不若揚子江般寬闊,但也是大河之勢,橫軫于天師軍屬地之中,地理位置確實是重要無比。

「由于帝國水師新亡,我們此戰的目標便是一舉收復臨江以北的土地。天師軍雖然大敗,但百足之蟲,死而不僵,若逼得過緊,仍會引起反撲。

「因此,秦將軍率兩萬人從右、趙將軍率兩萬人從左、我居中,三路掃蕩,成鼎足而進之勢,令其首尾不暇。

秦、趙二人起身應是,這確實是最佳戰略。

由此看來,這少年不但是用奇的高手,于正合上也有心得。

此次合州之役已奠定他的名將地位,帝國南疆總督在他而言是探囊可得。

對于如此人物,也只有誠心歸附,別無他途。趙雲受在心中暗暗嘆道。


三路大軍風卷殘雲,將臨江以北土地盡皆掃沒,最後會師于盧州,此時天師軍已經士氣盡喪,雖有盧州堅城可守,但已垂垂欲倒。

柯去更選擇地勢松軟之處,挖空地下,令其城牆崩塌,而後一舉夷平。

此時天師軍中內亂因為強敵在即,終于平息,盧循、徐道覆二人各率五萬人馬沿江布防,成鐵索之勢,令帝國軍無機可乘。

柯去命李廣壘率三萬士兵守盧州,又令秦征遠方面出動水師言臨江協防。

這才同秦趙二人凱旋而還,恰巧木名次命令也已到,令三人前往拉薩述職嘉獎。


第五章


三人又輾轉前往拉薩,一路車馬勞頓,倒也安然無事。

不幾日,便到了拉薩。城民們早已听說監察使柯大人凱旋而回,舉城夾道相迎。

在他們心目中,木名次之後,已經找到新的英雄替代。

只要有柯去在一日,便能保住帝國南疆不為天師軍鐵蹄所凌辱。

秦征遠在馬背上興奮異常,道︰「俺老秦身經百戰,立功無數,但這等場面也只在十五年前拉薩保衛戰勝利後才榮享過。今日隨著柯大人,又沾了一回光。」

趙雲受微笑道︰「萬人空巷,不足為過。」

柯去向民眾揮手,一邊嘆道︰「千秋功過,誰評誰述。垂名青史,也不及這一刻榮耀了。」

三人來到總督衙門,在那個雄鷹踞立的廣場上,拉薩一城中的大小官員以及城中士紳都早已在此迎候。

按照總督衙門的意思,全城歡慶一天,而最中心的廣場,自然是熱鬧的海洋。

衣冠鮮艷的士紳,身姿窈窕的仕女,讓人目迷五色。

木名次及夫人立在最前頭,所有人臉上都洋溢著興奮。

這是帝國十數年未有之大勝,一舉將天師軍的禍患降到最低,十年內天師軍只怕無力北上。

柯去甩鞍下馬,對木名次夫婦行了一禮︰「愚佷何德何能,要勞動木帥及阿姨親自迎接。」

木名次微笑道︰「柯去,你可又再次創下奇跡了。現在我對你都有莫測高深的感覺。」

木夫人上前挽了他的手,眼中滿是慈愛︰「這一戰很辛苦吧,看你又瘦了,也不知保重自己。」

柯去搖頭笑道︰「全賴阿姨關心,我在戰場上才能履險如意。」

木名次苦笑道︰「你阿姨這個月可是食不甘味,恨不能親自去合州為你守城呢。」

木夫人白了丈夫一眼,問柯去道︰「那幾個丫頭怎麼也不一同領來,讓我見見。」

柯去听她話語中仍含不滿,知道她對此事一直梗概于懷,只好苦笑道︰「她們要處理一些善後事宜,所以來不了。有空了,定叫她們來拜見阿姨。」

木夫人還待再言,一聲長笑傳來︰「木帥賢伉儷可不能一直把我們的英雄守住呀,大伙都想見見了。」

卻是常自在遠遠走來,他一臉的歡笑,絲毫沒有芥蒂的表示。

柯去也微笑迎上前︰「英雄可是過譽了。常大人一向安好?」

常自在臉色一僵,瞬間又歡笑道︰「來、來,許多人都想見你了。」

他把住柯去的手臂,對木名次夫婦道︰「賢伉儷不介意吧?」

話未說完,已強拉著柯去走開。木名次夫婦只能相對苦笑。

常自在狀甚密切地與柯去一起在人群中游弋,不時停下來與一群群的縉紳笑語片刻。

人群中有人不解,竊問同伴︰「這兩人不是死對頭吧,怎麼能這般親密無間。」

同伴低聲答道︰「柯帥已經是鐵定下任總督人選,常自在自然要以示親近,最少要造成一種假象。」

走到西勝靜子那一群人處,卻赫然看見木清月姐弟、常飛雪、利望崖幾人都在,不知這幾人怎麼就膩在一塊。

這群人見到一個柯去就要頭疼,更何況一次都見著。

常自在臉上閃過一抹陰笑,假意道︰「這些都是柯大人故舊,都是青春飛揚的少年,老夫這個老不朽就不攙雜進去了。」

柯去還要再言,木清翼已經撲了上來,滿臉崇拜地道︰「去哥,現在你可是整個帝國南疆的英雄了,我畢業以後,就來你這兒效力吧。」

柯去搖頭笑道︰「還是好好去把學上完吧。」

西勝靜子三女見他走來,眼中俱是異彩漣連,看架勢恨不得立刻撲到他懷中去。

柯去忙站定距離,施禮道︰「三位小姐別來無恙?利兄別來無恙?」

三女臉上俱是一冷,眼中幾欲射出刀子來。而利望崖則冷哼一聲。

西勝靜子冷笑道︰「柯大人凱旋歸來,真是春風得意呀,架子也大起來了。」

木清月也譏刺道︰「可不是,人家現在是一代名將了,不可同日而語。」

常飛雪也不滿地看了他一眼,卻沒有說出譏刺的話來。

柯去搖頭笑道︰「近朱者痴,近墨者黑。清月,臣這點可千萬別學西勝靜子。」

西勝靜子眉頭一揚,如果不是大庭廣眾之下,早要揮鞭子上去直抽了。

柯去對著三女的目光頭痛不已,卻听得一聲輕笑︰「柯大人,那邊有幾位北方的商人想到合州投資,可否撥冗前往一見。」

卻是紅姨走了過來,她一身曳地長裙,顯得端莊幽雅。

柯去不由眼楮一亮,這女人自從他之後,倒越來越像矜持的貴婦了。

紅姨對著他的目光,臉不由微紅,心中卻是喜滋滋的。

柯去巴不得脫離這幾道殺人的目光,立刻應道︰「那還要請夫人代為引見了。」

不等三女再言,便與紅姨一起離開。

兩人並肩而行,柯去低聲道︰「幸虧你及時趕到,幫我解了這個圍。唉,我寧願對著千軍萬馬,也不願獨對這些女人。對了,臣怎麼到拉薩來了。」

紅姨低笑道︰「三位夫人怕大人再沾花惹草,特地囑托奴婢過來,把大人看緊了。」

柯去驚訝道︰「她們與沱見面了麼?多說些什麼?」

紅姨溫馴地道︰「三位夫人只是說把看守大人的任務完成好,便會讓奴婢以後貼身伺候大人。」

柯去頭疼道︰「她們也是有手段呀,眼線無處不在。」

紅姨一撇嘴,暗指著西勝靜子三人道︰「就那三個丫頭,也想做人家女主子,也不拿鏡子自己照照。」

柯去苦笑道︰「比類我想成什麼人,會這麼隨便麼?」

紅姨媚笑道︰「反正夫人交代的任務,我是一定會完成好的。」

柯去故意一板臉,傳音入密道︰「嫣奴,臣竟敢管主子的事情,今天晚上要好好調教一番。」

紅姨一臉可憐,低聲應是。

柯去心中一動,若不是場合不對,恨不得就揮戈直上。這便是成熟婦人的風情,巧言工笑,知道如何去討好男人。

談話間,兩人已經走到一個僻靜的角落,前面有十幾人圍成一團,衣飾有些獨特,想必是所說的京城商人了。

他們見柯去過來,都一起圍攏過來。

紅姨輪番介紹,卻是北方頗有實力的一些行會會主,票號老板。

其中一位半百老者頗有威望,看來是這群人的首領,听紅姨介紹,是京城船舶業的巨頭——龍天。

他向柯去舉杯笑道︰「早听說柯大人年輕有為,想不到還這般儒雅英俊,謠想大人豐姿想必是羽扇綸巾,談笑用兵。」

柯去淡然笑道︰「各位客氣了。听紅夫人說各位是要到合州一帶投資麼?」

龍天頷首道︰「賴柯大人一戰之力,天師軍已無法再為患。臨江以北一帶又回帝國治下,這一帶薊臨茫茫大海,若能發展跨國航海業,將中華帝國的絲綢、茶葉運往法蘭西、德意志諸國,再進以香料等貨,互通有無,定能將這一帶變為巨大的港口,也能再一次令其復興。」

柯去心中一動,這倒是個很有建設性的想法。若真能成為通商巨港,那麼一年間創造的財富可不能勝數。

他笑道︰「諸位這麼熱情,本人謹代表合州父老感謝了。諸位可提交一份整體規劃書與監察使衙門,只要有利于社稷百姓,將會有一系列的優惠政策指定。」

眾人一起表示感激,龍天道︰「這幾年間,京城大沽港口的海外生意越發難作,如果能在南疆開闢出新的港口,相信各地商人都會踴躍前來。」

柯去訝問︰「是何原因?」

龍天道︰「自從珈藍神殿接手大沽港口後,除了國家的稅額外,更要另一交額外稅費與他們。我們商人本不過逐什一之利,稅太高可沒辦法做下去。」

帝國雖然並沒有國教信仰,但傳統上是親近珈藍神殿。五年前關山一役中,若非有珈藍神殿的魔法師襄助,紀嵐也無法擊敗德意志諸國聯軍入侵,為了表示感謝,皇帝特將大沽港口劃與神殿接管。這柯去是知道的。

柯去微微沉吟,片刻後一揮手道︰「如此各位也就費心經營,若能成功,也是一件雙贏的事情。」

眾人再次感謝。柯去走遠後對紅姨道︰「最想把南疆弄起來的還是你們林家吧。」

紅姨知道無法瞞他,低聲應是。

柯去搖頭笑道︰「你們林家可是天下最大的商人,嘿嘿,什麼時候有空,再請三先生過來一聚。」

紅姨遲疑道︰「他們林家上次可那麼得罪你,還以為要一段過度時間了。」

柯去欣慰地盯了她一眼,因為她語氣中已經站在自己的角度上考慮,而不是以林家人自居。

紅姨知道他的心思,紅了臉。

柯去不去調笑她,道︰「合則兩利,分則兩敗。這是眼前的事情,至于過去,也不必去管這許多。」

這時一個侍應小跑過來,道︰「宴席即將開始,木帥請你過去。」

柯去答應一聲,正要走。紅姨小手微擺,將一張紙條塞到他手里。

柯去愕然望去,只見紅姨羞澀地低下頭︰「這是人家在拉薩的住宅,並沒有其他人知曉,你晚上若有空,不妨……」

她的聲音漸低不可聞,柯去嘿嘿一笑,低聲道︰「我怎麼也會抽出時間的。」


但事與願違,宴席結束後,柯去本想托詞離去,卻被木名次叫到總督府中。木夫人等也盼望他去一敘。

在典雅的客廳中,柯去與木家四口品茗笑語。

木名次忽然道︰「朝中已傳來旨意,讓我返京述職。」

柯去驚訝道︰「不是還有半年任期麼?」

木名次笑道︰「朝廷早恨不得將木家在南疆的勢力減弱,一有替代者,那還不猴急火燎地頒布旨意。」

柯去臉現愧色,怔怔地道︰「這……對不起……」

木名次一擺手道︰「這是遲早的事情,你不必愧疚。有你接任,我也能放心不少。」

木夫人在旁邊應和道︰「由小去接任,總比落在別人手中強。」

木名次瞪了她一眼︰「婦道人家,朝廷大事,能用這等私情來衡量麼?」

木夫人柳眉一挺,就要與他頂嘴。

柯去忙岔開道︰「木帥一心為國,朝廷總不至于卸磨殺驢吧。」

木名次嘆道︰「我倒喜歡能有幾年清閑時光,但朝中卻已有風聲,我此次回去是要接二輔林老丞相的任。」

帝國中心樞紐便是文英閣,參知天下軍政大事,而二輔位高權重,僅次于首輔。木名次如果能榮膺此職,也算是在仕途上的一次進展。

柯去聞言恭喜道︰「木帥榮遷,真是不勝之喜。」

木名次搖頭嘆道︰「這位置雖然位高權重,但不能再掌軍權,只怕家族中還是非常不滿了。」

柯去默然,帝國大廈將傾,這是誰都能看明白的事情,而四大家族更是不斷地加重手中籌碼,希望能在未來形勢突變時掌握更多機會。

木名次將手一揮︰「不談這些。聖意中已經內定你為下任帝國南疆總督,但是要你前去京城中面聖述職。你也不必再回合州,過幾日便隨我一同赴京。」

柯去一愣,這倒是帝國的管制,這等封疆大吏定要皇帝親授印席。

木夫人笑道︰「傻小子,發什麼愣,你未及弱冠,便任封疆大吏,這可是古往今來所未有之事。」

柯去卻沒有什麼驚喜的表示,只是道︰「如果沒有木帥與阿姨,柯去不過是一個山野草民而已。」

木名次深深看他一眼,突然起身道︰「你到我書房里來,我有事跟你談。」

他當先走去,柯去看了木夫人一眼,後者倒是通情達理︰「你們男人家的事,我就不攙和進去。快去吧。」


第六章


入了書房中,木名次神情嚴肅︰「你可知道此次你能榮膺總督之位,最大的原因是什麼?除了戰功外。」

柯去不知他話中深意,只是搖頭。

木名次道︰「那是因為你並沒有什麼家族背景,根基不深厚。而我木家雖與你有層關系,但無關血緣,所以聖上才會讓你擔任。這是他對地方勢力在加予控制。」

柯去頷首,這點原因無疑很中要,也只有木名次這般久經宦海的人,才能將聖意揣度得這麼清楚。

木名次接著道︰「所以你此次上京,必須收斂鋒芒,不管你心里到底忠不忠于朝廷,都要表現出竭誠效忠的樣子。」

柯去愕然望向他,木名次可是一貫對自己的野心抱以很深戒意,如何會突然說出這麼一番話來。

木名次望著窗外漆黑的夜空,道︰「任何人都有自己的夢想,我無權去阻止你。更何況你的表現,帝國大廈已經腐蝕根基,也許推倒重建會是最好的方式。」

他轉過頭,突然道︰「簡訊的自殺以及帝國水師的大敗是你故意營造出來的吧?」

柯去心中一緊,因為這一戰役的大勝,簡訊的自殺不過像揚子江中的一個波浪,迅速被淹沒了。但還是無法逃脫木名次睿智的眼楮。

柯去抬頭迎向他銳利的目光,坦然答道︰「是。」

木名次卻沒有發怒,反而嘆息一聲︰「很好,你這手玩得很漂亮。政治也許就是要這般陰陽齊舉,我原還擔心你不是常自在的對手,但看到你這番表現,我可以放心了。」

柯去小心翼翼地問道︰「木帥真的不怪我嗎?」

木名次嘆息一聲︰「簡訊素有野心,但能力卻並不相襯。不死于你手,遲早也會是這般下場。更何況不對的先是他。」

柯去望著他的背影,突然覺得他挺直的背竟沒有了往昔的神采。

木名次淡淡地道︰「聖上對你很是看重,把你的出現看成是大胤中興的預兆,多次朝會上贊賞你。希望你不要辜負他的冀望。」

柯去默然不語,隔了半晌,木名次一揮手︰「你去吧。」

柯去一躬身,行了出去。


柯去出了木府,正要按照紅姨給的地址尋覓過去,卻被等在客廳中的木清月與西勝靜子攔住。

柯去頭疼地道︰「兩位大小姐,我今日已疲憊不堪,就放我回去休息吧。」

西勝靜子譏笑道︰「柯大人的功力至少可以不眠不休數十日,一些應酬就累倒了麼?」

柯去賠笑道︰「我本是山野出身,這些應酬比打戰還要讓人勞神。」

西勝靜子歪著頭,突然道︰「看你神色匆匆的樣子,該不會是去與什麼人幽會吧。」

柯去嚇了一跳,這女人的洞察力和直覺還真是可怕,只不知她是不是瞎蒙的。

只好苦笑道︰「我倒是希望有人可以幽會,哈欠……」

西勝靜子望著他,突然道︰「我近期也要去京城一趟,就與你們一起上路吧。」

柯去嚇了一跳︰「你是開玩笑的吧,沒事你好好去京城做什麼。」

西勝靜子向往地道︰「大胤王朝兩千年慶典隆重舉辦,如此盛會,指不定會有什麼大筆買賣,我當然要去看看了。」

柯去哦了一聲,他還是第一次听到這個消息,問道︰「慶典很隆重麼?」

西勝靜子道︰「當然,據說整個京城要狂歡一月呢。大陸各國的藝人都會被邀請過來,這次千喜慶典據說大胤王朝要投入數億金幣,這可相當于國庫半年的收入。」

柯去哦了一聲,並沒有什麼奇特的表示。

木清月的眸子亮晶晶的,突然道︰「據說在海外采風的幽雲大家屆時也要回來,柯大人該高興了吧。」

柯去一愣,那個無限美好的身影恍惚間又生動地浮現在他腦中。時隔一年,物事人非,她還好嗎?

木清月醋意愈發不可遏止︰「怎麼了,恨不得插上翅膀,飛到京城去了吧。」

柯去回過神來,苦笑道︰「幽雲大家受世人景仰,我也是崇拜者之一,當然興奮了。」

他干笑兩聲,木清月與西勝靜子卻不放過,采取疲勞轟炸,直到子夜才將柯去放走。

出了總督府,柯去意興索然地走在大街上,遠本找紅姨的興致給完全敗壞了,只想回驛站中蒙頭睡一覺。

時已深夜,拉薩雖然是通衢大邑,但白日間都慶祝過頭,早早安歇去了。

大街上空寂無人,只有冷月清輝照耀著,幾顆星辰寥落地掛在夜幕中。

柯去正要轉過一個街道,卻听見衣袂破空的聲音騰過,有兩條人影在夜空中劃過,隨後緊追著一個白衣女子,身資頗為窈窕動人。

這三條人影在屋檐巨廈間鷹起鱺飛,身手竟然頗高。

柯去興致一動,隨後跟了上去,他的身影幻起一道模糊的白光,就算有人見到也會以為一陣風掠過。

前面的兩人武功稍弱,一會兒便被女子追上,他們身著夜行衣,看不清面目。

那女子在空中一個飛旋,落在了兩人身前。

那兩人只好停下來,其中一人憤憤道︰「鳳四,你不要迫人太甚。」

那被叫做鳳四的女子冷笑道︰「若不是你們佛道兩門謀劃與神殿為敵,豈會惹我們大動干戈。」

那人怒道︰「你們神殿這幾年在中土大肆擴張,屢屢對我佛道兩門迫害,我們豈願與你們為敵。」

柯去伏下身形,隱匿在一個屋檐的暗影間。他知道佛道兩門是中土最為源遠流長的教派,甚至在一些朝代被奉為國教。而他們口中的神殿,想必是珈藍神殿,這個大陸上勢力最大的教派近年來積極對中華帝國進行擴張。

鳳四冷冷地道︰「既然如此,什麼就不必說了。手底下見真章吧。」

她身形如電,飛快撲上,與兩人纏斗一起。

她的武功顯然比兩人要高出一大截,且出手詭異狠辣,不幾回合,那兩人已經被打得只剩還手之力了。

險象環生,那兩人似乎只有引頸就戮的份。

柯去屈手彈出一縷勁風,隔了數十丈距離,擊在她的長劍上。

當的一聲,女子只覺一股大力襲來,長劍竟然墜地。

她飛身後退,卻見並沒有暗器的影子,不由冷吸一口氣道︰「何方高人,何不現身一見。」

柯去隱藏在屋檐後,懶洋洋地道︰「我可惹神殿不起,姑娘今日不妨放過這兩人如何?」

他時常听利鹿孤講述他在江湖上闖蕩的事跡,這時竟模仿著他的語調,說完後自己也不禁莞爾。

那女子循聲往屋檐間襲去,身形如若閃電。

但是將到三丈處時,卻覺一股柔和的風襲來,竟不由自主地跌飛回去。

那聲音又響起來︰「我說過不想惹嬸殿,姑娘也別逼我出手。」

那女子猶豫再三,終于收劍飛掠而去。

劫後余生的兩人噓了口氣,原先那人道︰「不知那位高人救了我等,可否現身容當面謝過。」

但久久不見答應,那兩人小心翼翼地到屋檐上時,卻發現已人去樓空。


柯去收拾了一番心情,往紅姨住宅掠去。

這是一所幽靜的宅院,柯去並沒有敲門,而是飛身往二樓掠去。

只有那處還亮著一盞燈火。

紅姨果真在屋內,著了一身長裙,影子投在窗戶上,窈窕異常。

柯去正要突然現身,給她一個驚喜。

卻听紅姨手中玩弄著一個茶彰,嘟著嘴恨恨地道︰「臭主子,到現在還不來,被什麼狐狸精勾去了。」

柯去見到這等成熟夫人撒嬌的時候竟然有這般的少女風情,心中不禁一動,無聲地潛入窗內。

紅姨正要起身,卻听背後一個聲音道︰「有你這個狐狸精,主子還能被誰勾去。」

紅姨一驚,繼而听出是柯去的聲音,喜出望外地撲到他懷內。

柯去用手指勾起她的下 ,笑道︰「竟敢罵主子,說自己該當什麼處罰。」

紅姨被他听到心事,心中已害羞不已,現在更是垂下頭去不敢說話。

柯去擁著她在繡榻前坐下,卻甚喜愛她這害羞的神態。這美婦人不知如何,從了自己之後,倒越來越愛害羞了。

「還沒說要怎麼罰呢?」柯去在她身上大動手腳。

紅姨呼吸粗了起來,羞怯地道︰「讓奴婢先服侍您入浴吧,我早已命人準備了蘭湯。」

她領著柯去到外間,伺候寬衣之後,自己也換了一身薄紗。

柯去享受著她的撫摩,懶洋洋地道︰「我這幾日間要隨木帥到京城一趟。」

紅姨驚喜地道︰「那是您要進封為總督了麼?」

柯去微微一笑︰「那幾個北方商人的議案,你回去報與幾位夫人得知,讓她們拿主意便成。」

紅姨應是。

柯去又問道︰「最近京城形勢如何?」

紅姨答道︰「京城是帝國各種勢力交匯的地方,四大家族的影響自不必言。另外就是大皇子與二皇子的明爭暗斗,當今聖上已老邁,他們都加緊著自己的勢力擴張。」

柯去問道︰「只有這麼兩位皇子麼?」

紅姨答道︰「另外還有一位小皇子,未滿十歲,不過他的胞姐是輕汀公主,她不但是帝國三美人之一,更擁有超人的智慧與謀略,同兩位皇子一樣,都參與國家政事。即便如此,小皇子的機會仍然是渺小。」

柯去問道︰「神殿又如何呢?據說他們最近在帝國中擴展得很厲害。」

紅姨答道︰「神殿力圖成為中華帝國的國教,所以各方面都爭取得很厲害。他們更依附于大皇子,而二皇子則更多依靠中途無林勢力,例如佛道兩門。」

柯去哦了一聲,原來佛道兩門與珈藍神店的爭端涉及到皇位繼承,無怪如此激烈。

紅姨卻訝問道︰「主人想到了什麼?」

柯去看著她輕紗內豐腴有致的嬌軀,嘿嘿一笑︰「沒想什麼……」

猛地將她拉入浴桶內,自然滿室皆春。


第七章


三日後,木名次一家啟程前往京師,這一切都沒驚動拉薩大小官吏和百姓。

直到出行的那天,滿拉薩的百姓才聞風而動,一條長街是滿滿地擠了,男女老少相扶著出來送行,不少人默默垂眼淚。

到處都是挽留的聲音,帝國南疆即將失去他們最好的總督。

合拉薩的官吏士紳都到城門口相送,木名次的作為畢竟深留人心。

常自在神色復雜地上前,他與木名次飲了一杯。

這一對老冤家,相互斗了十年,現在一人要離去,竟然有依依不舍之狀。

常自在飲盡一杯酒,苦笑道︰「木帥如今榮升高就,只剩我一把老骨頭呆在南疆,想想人生也不過如是。」

木名次懷戀地看了眼高高的城牆,嘆道︰「常大人不會寂寞的,我又給你找了個新對手。相信你還是要繼續折騰著。」

常自在看了眼柯去︰「柯大人此次進京是御封儀式麼,預料中事耳。」

眾人依依惜別了一回,木名次對著滿城的百姓揮了揮手,袍袖蕭然地進入車中。

在拉薩城民心中高貴堅挺的背影將是永遠的印象,很多年後都不會忘懷。

車馬粼粼,在驛道中去遠。

柯去心中在這一剎那也涌過了感動,為臣如木名次者,該可青史留名了吧。

不過他很快慶幸車隊中沒有西勝靜子的影子,她不知會不會去京城。

不過不要與這小魔女一路,始終是幸事。


馬隊沿著驛道北上,途經各大城邑,木名次盡量不驚動地方,但這前後兩大帝國南疆總督仍是引起了騷動,各地方官員不斷地送來禮品,前來慰問。

最後木名次被擾得不勝其煩,只能下閉門令,痛斥了幾個地方官員後,這才安生下來。

這一日車隊到達黃河邊古城懷儀。黃河是揚子江外帝國的另一條大河,橫穿西東,是帝國文明的發源之地。

木名次待眾人安歇下來後,對柯去道︰「有沒有興趣去黃河邊看看?」

柯去對這條大河也是向往已久,當即動興道︰「固所願也。」

木名次悄悄地瞞過眾人,只帶著柯去,往黃河邊漫步行去。

他出了城鎮,微笑道︰「整日被你阿姨煩著,現在終于可以圖個清淨。」

柯去啞然失笑,想不到這麼好脾氣的一個人也有嫌煩惱的時候。

兩人走出數里,遠遠地便見一條大河逶迤遠來,岸堤竟比平地要高出數十丈,仿佛懸在空中一般。

木名次嘆道︰「古者治水以疏導為要務,大禹勵精圖治,十三年便使境內河清海晏。而今卻日堆夜砌,終于造成這等結果。若是決堤,只怕下游都要遭受禍害。」

柯去頷首道︰「這座懷儀古城便被摧毀了五次之多,天災人禍莫過于此。」

木名次望著他道︰「這條古河終要有逡清的一天,而我們只冀望于少一些天災,最終受苦的還是黎民百姓。「

柯去笑道︰「木帥仁義胸懷,世人欽敬,此次入閣,定有一番大作為。」

木名次搖頭笑道︰「你這小子什麼時候也學會拍馬屁了。」

兩人登是河岸,見大江動去,不舍晝夜,又自有一番感嘆。

柯去道︰「若沒有黃河水患,也許中土不會比其他國家早同意千年之久。」

木名次感興趣地問道︰「願聞其詳。」

柯去指點山河,自有一股捭睨氣概︰「只有強大而有力的政府,才能組織足夠的財禮人力防治。故而秦國能一統六合,未嘗不是當時生民之需要。這或許當時看不出來。」

木名次頷首道︰「這觀點倒是新穎,不過也只有隔了數千年去看,才能勘破其中一些縱深關系。」

柯去感嘆道︰「若干年後,還會有人站在這黃河堤岸上,緬懷起我們麼?」

木名次低聲吟道︰「大江動去,浪淘盡,千古風流人物,故壘西邊,有道是……」

柯去靜靜听完,嘆道︰「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不過如是。」

兩人相視一笑,許久的隔閡竟似在這黃河邊突然泯于無形。

並肩下了長堤,木名次指著前方︰「前面有座茶社,倒可以去坐一回。」

遠遠地有一桿酒旗揚起來,隨風飄揚。空曠的平地上竟拔起了一座兩層樓的茶社,裝飾古樸大氣,獨具匠心。

柯去笑道︰「這老板也是個有心人,我們便去坐一回吧。」

兩人風度卓絕,這麼並肩而來,店老板不敢怠慢,親自迎上了二樓雅座。

一樓熙熙攘攘,大都是來憑吊的文人雅士,以及士紳。二樓卻寥寥沒有幾人,只坐著兩桌人。

一桌是幾位青年公子哥兒,衣裳華貴,儀態雍容,他們眾星捧月一般地圍著一個絕色女子,言笑甚歡,大獻殷勤。

而另一桌則是兩道一僧,這本已希奇,更為讓人驚訝的是還坐著一個乞丐。

這群奇裝異服的人,不知如何竟能上了二樓。

他們見木名次、柯去二人登臨,都是一震。

這兩人都是統帥千軍萬馬之士,即便隱去功力,行走間仍然有一股六合四海任其縱橫的氣概。更何況兩人都英俊非凡,各著一身儒裝,愈發襯得儒雅瀟灑。

兩人仍談笑風生,並不以眾人的目光為異,徑走到窗口憑欄而坐。

眾人都是驚訝,然而最為吃驚的還是那絕色女子,以她的容貌風姿,每出現在一個地方,總是成為關注的焦點。

而這兩個男人在她面前行過,竟視如無睹。

柯去與木名次眺望著大河,仍自顧談自己的觀感,並沒有去注意樓上眾人。

幾個貴公子察覺到那絕色女子的神情變化,更加堆砌文采,討其歡心。

其中一人道︰「清大家遠來黃河采風,這一路上想必又有新作問世。眼下登臨望江,不知能否彈奏一曲,讓我等雅聆。」

那女子心中隱隱與柯去二人斗氣的意思,當下欣然同意,自有小廝將古箏奉上。

她輕撥琴弦,清越之音激昂而出,四下聲音陡然寂靜下來,木名次與柯去也停止了交談,開始饒有興趣地打量起她。

女子心中竟有一絲緊張的感覺,這可是她從藝後從所未有的事情。

她靜斂呼吸,臻入無我之境,開始撥弦彈奏。

乍起的琴音清越地在樓內河邊中低徊,明明是極低的音量。但那幾乎透明的音質卻將樓中的一切嘈雜濾去,是如此的清澈,以至眾人有立刻便要溶入其中的感覺。

仿佛只有千古黃河的水與之協鳴。

這不過是開場的小調,但已經如此動人,柯去听在耳中也不由贊嘆一聲。

他雖然不懂音韻,但這幾下已表明清水果然無愧于是帝國中僅次于幽雲的大家。

音量在直線地升高,就像沿著一根細鋼絲在極速往上攀爬。眾人的心髒也被吊了起來,朝無盡的虛空上升,沒有著落。終于到了平坦的處所,開闊的音脈頓給人以廣袤的感覺。

但正因為這種廣大的空虛,分外予人一種身在高處不勝寂寥的悲涼,仿佛亙古風沙的戈壁灘,從古到今也只有那凜凜咧咧的風在不分晝夜地吹。

琴音古樸大氣,這一曲竟隱隱有大江東去的氣象,氣勢非凡。

在往來古今的宇宙中,人類是多麼的卑微渺小。逝者如斯,不舍晝夜。再如何偉大的功績,在浩淼的時間洪流中,都是那麼的微不可計。

樓內不乏鳶非唳天的政客,也有追逐蠅利的商人,但在這空虛的廣大面前,所有的野心都消弭了。

眾人只角沉淪到了琴音中,在這時間生命的真空里,陡然感覺紛蕪的心緒像被洗滌過了一般,靜濾過的身心空空蕩蕩,卻又充實無比。

再也沒有比這更真實的感覺了,仿佛生命中只有那一剎那的存在,其余的不過是塵世幻相。

琴音陡然一變,便成了柔和幽怨的調子。忽疾忽徐的音符便若疏急相間的春雨,淫淫菲菲,摧打著庭前的那一樹杏花。

花落凋零,繼而又被碾落成泥。腔調幽怨,令人聞之潸然。

樓下的茶客也停止了喧鬧,四下里只有黃河的流水聲相應和,愈發合于情景。

琴曲收後,四下仍回音未絕。不知誰帶頭喝了一聲好,等時茶社中彩聲雷動。

一個貴公子搖頭嘆道︰「清大家此曲便如這黃河九曲,于清越中見豪邁,幽雲大家親臨也不過如是。」

女子笑道︰「張公子過獎了,幽雲大家的境界豈是我所能比的。只要不污眾位清听,便是清水之幸了。」

她下意識地去瞥木名次與柯去,見兩人目光中都有激賞,不禁露出一絲微笑。

眾公子哥兒更是引經據典來贊美,一時間只听紛鬧紜紜。

驀然听得樓下有人朗聲道︰「在下漕幫武正清,能否上來和清大家一晤。」

樓內又靜了下來,漕幫是黃河以北勢力最大的幫派,而武正清身為幫主,本身也中華帝國有數的高手之一,他要求上來,分量是足夠的。

武正清說著話,已經向樓上走來,卻被茶社掌櫃阻住。

武正清顯然有些微怒︰「怎麼,二樓還要看身份才能上去麼?我漕幫雄踞黃河以北,還不能登臨掌櫃的二樓一觀麼?」

掌櫃淡然道︰「武幫主,既然已經詢問了清大家,自然要清大家答應了才能上去。」

武正清還待再言,他身旁一人走了出來,道︰「若再加上我關刀門費鄉呢?」

關刀門也是中華武林有數的幫派,這下子兩位頭面人物一起登臨,其威勢大可以另黃河兩岸為之側目。

但掌櫃仍然堅持︰「這得看清大家的意思。」

清水也是妙手添春的人物,當然不會得罪這兩位大人物,正要答應。

卻听樓外有一人遠遠地冷笑︰「漕幫、關刀門是什麼東西,這樣的凡夫走卒也配晉見清大家麼?」

聲音由遠及近,話聲才落,已從大堤上飛掠到茶社中。

此人功力之非凡,可見一斑。他另外有幾名隨從,也緊跟身後,看身法都在一流高手之列。

武正清看清那人,不過是個二十出頭的青年,冷峻孤傲,嘴角掛著一抹笑容,為英俊的臉上添了一絲詭異之氣。

他身後的幾人有老有少,都是一色的白衣裝束。

武正清大怒,就要沖上前動手。旁邊的費鄉卻將他一拉,低聲道︰「珈藍神殿,龍一。」

武正清立刻軟了下來,面色青白轉了幾回,拋下一錠銀子,與費鄉快步走了出去。

掌櫃臉色一肅︰「幾位請上樓,我方幾位已經候駕多時。」

那青年冷笑一聲,步了上去。他掃了一眼,向清水行了一禮道︰「早听說清大家琴藝非凡,今日有幸聆听,果真名不虛傳,此間事了後,再來請教。」

清水看他氣勢非凡,起身還了一禮︰「先生客氣了。」

那青年轉身道︰「玄木、玄華、青松、老叫化,你們倒來得真齊呀。」

樓下一片寂然,傳來一陣低低的竊語,這幾位可是當今正道人物的泰斗。

今夕何夕,這望江樓邊竟然齊集了這等高手。只不知這年輕人又是誰?

道人起身應道︰「珈藍神殿不也出動了閣下麼?這後面的幾位都是護法級的高手吧。貧道有禮了。」

竟是兩大勢力的角逐,珈藍神殿與佛道兩門的對決,竟要在這流淌萬古的黃河邊展開麼?

膽小的人已經悄悄開溜,只剩下些好奇而膽大的人想見證今日這一幕。

幾位公子哥兒再無方才談笑間指點古今的氣勢,恨不得立刻就走,但礙于美人在前,只得強撐著。

清水卻臉色蒼白,她早听說過龍一的名頭,此人不但武藝超群身份高貴,更是一個玩弄女性的魔頭。

據說被他玩弄過的女子最後都被無情拋棄,而後都憂憤而死。

難道自己今日也被這魔頭看上了麼?

她下意識地瞟了那兩個憑欄而坐的儒生一眼,只見那兩人仍子旁若無人地低聲談笑著,心中不由升起了渺茫已極的希望。

龍一自然也注意到柯去二人,但只是一眼掃過,對佛道一方的人道︰「今日約戰,若你們敗了,便關閉山門十年,不得重出江湖。」

道人似乎是幾人的首領,淡然笑道︰「若你們敗了,珈藍神殿也不得再覬覦黃河以北的武林勢力。」

龍一傲然笑道︰「我珈藍神殿如何可能會敗?動手吧。」

道人問道︰「如何決勝?」

龍以嘿然笑道︰「當然是所有人齊上,一陣決輸嬴。」

他的話音才落,跟隨的屬下已經飛快地布好陣勢,形成絕強的氣勢壓迫過去。

當論這先發之機,佛道一方已處了下風,他們勉強抗住了進攻,但事前並沒有布置陣形,因此措手不及。

老丐吼了一聲,率先出手,他知道如果就此不出變化,他們定難逃失敗厄運。

其余人也在同一時間貼身上前近戰。

但珈藍神殿一方以龍一為首,形成了一個詭異的陣形,將攻擊力數倍增強。

不過數十回合,佛道一門形勢已經岌岌可危。

只听一聲殘號,老丐已經被斷去一臂,跌倒一旁。

剩下四人更是險象環生,幾乎每一回合都是在間不容發間避過。

旁邊的幾位貴公子早已縮成一堆,反而是清水比較鎮定,觀看著滿樓的刀光劍影。

就在這千鈞一發的時刻,木名次突然淡淡地道︰「小去,我們走吧。」

柯去應了一聲是,起身邁出一步。

這一步邁得詭異已極,恰恰插在珈藍神殿氣勢運轉的點上,令其說不出的難受。

陣勢不由一滯,讓佛道一門躲過一劫。

龍一暗道怪異,陣勢卻沒有停,仍然運轉。

這時候木名次踏出了一步,恰恰又切中肯訖,讓圓轉無擐的陣勢又是一滯。

這一次,龍一已察覺過來,這兩位儒生都是高深莫測之高手,當即將陣勢轉過,小心翼翼地面對兩人。

柯去微笑道︰「天色確實晚了,再不回去,阿姨可要生怒了。」

他又是一步邁出去,這次珈藍陣勢卻齊齊退了一步。他們若不退,便會感覺到陣勢會被一舉擊垮。

木名次笑應道︰「惟女子與小人難養耳,小去,記住這句話。」

他再邁出一步,珈藍陣勢又再退一步。

他們兩人都是統領千軍萬馬的名將,于戰陣之上塵囂之時,尚能在一剎那間判斷對方弱點,更何況這等數人陣勢。

兩人便這麼言笑著邁出五步,珈藍陣勢已經垂垂欲破。

這一切講來雖慢,不過是高手間的氣機感應,但看在清水這等不諳武功的弱女子眼中,卻是行雲流水。

這兩人不過寥寥幾步,便將囂張不可一世的陣勢敗得一塌糊涂。

清水的眼中不由異彩漣漣。

這時候兩人的氣勢陡消,珈藍陣勉強喘過一口氣。

龍一問道︰「兩位大名可否留下,珈藍神殿改日定要登門造訪。」

兩人卻不看他一眼,徑往樓下行去。珈藍一方氣勢已弱,今日之戰定然不了了之。

兩人就這般並肩而去,黃河邊上留下這麼兩個袍袖灑脫的身影。

掌櫃望著柯去背後的巨劍,突然驚叫道︰「那是天斷——」

天斷既出,這兩人的身份再無疑義。

道士與和尚面面相覷,想不到這兩位名動大陸的天才統帥竟然一起現身黃河邊,並解救了佛道兩門的一次大難。

天斷的兩代主人,無怪能在談笑間敗珈藍陣勢于無形。

清水眼中異彩漣漣,竟是這兩人麼?她看著周圍的公子哥兒,雖然輕袍緩帶,但瞬間都有不堪入目的感覺。

而龍一則悵然若失,垂頭喪氣地望著兩人的身影去遠。


第八章


又經過幾日車馬奔波,車隊穿過京畿,抵達京城.

柯去遠望著那雄偉的城牆,光輝的琉璃,心中剎那間涌過感動.

若將拉薩比成一顆猗麗光艷的明珠,則京城無疑是一塊氣勢規整的古玉,讓人肅然生敬.

木名次策馬而行,眼神也是異常復雜,闊別數十年後,他再次回到故土.

木夫人低聲笑道:「你也有十數年沒回來吧,京城中變化挺大的,也許你會辨不清道路。」

木名次笑道︰「不論再久沒有回來,京城始終是這股味道。我再熟悉不過。」

車隊經過大道,來到崇武門外,卻見城門下士兵嚴整把守,另搭建了數十個台棚,許多衣冠鮮艷的人等候佇立。

車隊漸近,看清楚是京中五品以上官員都聚集在城下。

木名次一皺眉頭︰「聖上此舉也太過了吧,竟令百官出迎,這可是代天巡狩的欽差才可享受的禮遇。」

木夫人將嘴一撇︰「你和小去為他贏得南疆的大勝,這麼一些虛禮算得了什麼。」

木名次盯了她一眼︰「不可胡亂說話,婦道人家。」

木夫人也知在天子腳下,當即也沒有去辯駁,但神色間總有一絲不以為然。

車隊在過虹橋時便停了下來,木名次攜著柯去以及一家步行迎上前。

立在百官最前的是一個年逾花甲的老者,頭發發白,但精神矍鑠,只听他高喝一聲︰「奏樂,禮炮。」

莊嚴宏偉的樂聲響起,伴隨著二十四聲炮鳴。

木名次低聲對柯去道︰「這便是帝國首輔陳希誠,此人歷任四屆,在朝中黨羽門生龐多,是有名的不倒翁。」

柯去聚集目力望去︰「那他身邊的那人呢?」

「是三輔許國棟,也是一只著名的老狐狸。」木名次苦笑道。

談話間,一行人已穿過虹橋。

木名次一躬身,道︰「名次何德何能,竟能勞動諸位大駕。」

陳希誠笑著上前,拉了他的手︰「木帥一去十年,令老朽好生掛念呀。如今回到京城中,可要多多請教呀。」

木名次微笑道︰「陳相大人客氣了,能夠聆听您的提攜教誨,才是名次的榮幸。」

他轉身對許國棟道︰「一別十年,許相還是龍馬精神呀。」

兩人自又是一番客氣。

陳希誠這時已大笑著迎上柯去︰「這位想必是柯大人吧,果然是少年意氣,神采飛揚呀。」

柯去微笑回禮︰「陳相過獎了。卑職在南疆時便仰慕您的風采,今次得見,真是畢生之幸。」

許國棟也正要上前,陳希誠卻不露痕跡地將柯去引向一旁,為他引見朝中諸公。

柯去搖頭苦笑,看來這朝中勢力之間的爭斗真是厲害,竟已到了這等激烈形于色的程度。

他將朝中各部尚書、侍郎的名字記住,一邊客套地應著。

介紹到司徒林之莆時,後者早已上前拉住柯去的手︰「陳相就不必介紹了,我與柯大人早是熟識。」

柯去笑道︰「林司徒別來無恙?拉薩一別,好生牽掛。」

林司徒感嘆地道︰「時隔半年,柯大人又建不世奇功,成為帝國新一代名將。此刻京城再見,不由令人感嘆良多。」

柯去微微一笑︰「那都是聖上的功德、木帥的提攜,算不得什麼。」

林司徒頷首道︰「過幾天我在府上設宴,請柯大人務必過來一敘。」

柯去隨著陳希誠走了一圈,而木名次也在許國棟的引導下,對大小官員一一表示謝意。

隨後宴會開始,由于是城外露天,辦得並不豪奢。

陳希誠與木名次踫了一杯,道︰「林老前幾日已經告老回鄉了,木帥恐怕休息不了幾日,就要入閣辦理政務。眼下千喜大典將近,我可著實忙不過來了。」

木名次苦笑道︰「真是浮生難得半日閑呀,難得聖上信任,名次也只能竭誠相報了。還要請陳相、許相二位多加指點。」

陳希誠、許國棟二人連道不敢。木名次雖然是二輔,但他身為四大家族中人,又入閣理政,身份自不可同日而語。

宴會罷後,車隊進入城中。

朝中官員不準私結黨羽,所以柯去並不適宜入住木府,朝廷另為他準備了一所宅第。

柯去巴不得不要與木清月相對,當下入蒙大赦,跟著接待的官員後,去了下榻處。

這是一座幽靜的院落,並不氣派,但是設計獨具匠心,顯得高雅秀麗。據接待官員說是專為接待各地總督入京所特別準備的。

府中伺候的丫鬟、家丁一應懼全,柯去沒有帶自己的隨從,起居衣食就要靠這些人料理。

時不過下午,柯去閑著無事,便換了一襲青衫,獨自溜了出去,欣賞千年古都的風情況貌。

一路游覽過去,傍晚時分來到京城中熱鬧的胡十街,這里是帝國最繁華的所在,經營著各類的高檔酒電,各個跨國家族的辦事地點,一條街便是整個京城的精粹所在。

路過一個噴水廣場後,前面矗立的便是京城中最高的建築——帝國大廈。

里面不但經營著最高檔的酒店,更有各色各樣的沙龍,京城中的高官富豪不時出沒其中,而士紳才子也在其中代價而沽。

柯去正想走過,卻被一個衣冠委瑣的人攔住,他神秘地道︰「這位先生,可需要京城中最火熱沙龍的門票,現在可火了,被人熱搶一空,我現在手上也是最後一張。」

柯去驚訝地望向他,瞬即明白這是黃牛黨在兜售,搖頭一笑,就要走過。

但那人卻有不屈不饒的勁頭,仍舊在後面跟著︰「要不這樣吧,只售十枚金幣,這可是跳樓價了。」

柯去擺手,仍往前走。但那人一直跟著,從十枚金幣降到三枚。

柯去煩他不過,也正想去見識這沙龍的情形,便買了過來。

那人絮絮叨叨去了後,柯去往大廈中行去,侍應生為他拉開門。

接過柯去遞過的票,那侍應生驚訝地看了他一眼,領著他往一個偏門行去,在一個小廳中停下。

柯去訝問道︰「這就是京城中最火的沙龍麼?」

侍應生笑道︰「您想必是外地人吧,這張也是黃牛票吧。」

柯去頷首,那侍應生笑道︰「這沙龍的主持叫賈生,自詡有經天緯地之才,剛開始確實也火了一陣,但他為人狂傲,又無真才識學,再過幾天也許就要關閉了。」

柯去搖頭苦笑,竟給那票販子甩了一著,但也只好入內。

廳內只有寥寥幾人,布置得很西式,兩列長條形的環桌,上面放著各鐘羔餅點心。

柯去挑了最末的位置坐下,這才去打量那個所謂的主持賈生。

只見他年過三十,一身樸素的儒衫,台下听眾雖少,但他仍然講得飛揚昂然。

廳中只有幾盞暗燈照著,光影很是模糊,柯去只打量了周圍的人一眼。

卻是幾個丫鬟打扮和武士,顯然是保衛主人而來。

柯去走了一下午,早已饑腸骨碌,見有糕點,順便拿起一塊便吃。

旁邊的丫鬟鄙夷地看了他一眼,在這沙龍的高貴地方,竟會有這樣的俗人。

柯去不以為意,只是淡淡一笑。

這時那賈聲卻突然停下演講,高聲道︰「最後排的那位先生,你如果要用餐,可到飯店中去……對,說的就是你。」

柯去苦笑著放下糕點,無怪這沙龍如此沒人氣,這賈生的態度便不可取。

只能收拾心情去听他演講,他的內容卻是談如何中興大胤,平滅各地諸侯地方勢力的策論。

沙龍中崇尚自由風氣,這等題目並不足以聳人听聞。

但是柯去認真听了幾句後,卻漸漸來了精神,這賈生的論調竟然很精當,而且引古論今,頗有夷清天下之志。

只听他道︰「大胤延續至今,已有兩千余年。諸侯的勢力與中央近乎形成相抗之勢。中央上被四大家族所把握,帝令之行不出京畿。而地方上則勢力叢生,林林總總不可勝數。綜而言之,北方仍為中央勢力所控,但面對塞外少數民族的騷擾,以及普魯士公國的虎視。而在西邊則一直是諸侯王的封地,但近十年來,朝廷命雄陽上將軍的鷹飛軍團進駐,著力打壓諸侯王勢力,目前卻是相持之局面。

「而在東隅則一直為江左望族李家與王家爭雄之局面。目前唯一有懸念的便是南疆了。這一帶平原廣闊,沃土千里,古來就是兵家必爭之地,得到就是帝王之資。奈何天師軍霸去了一半,但土匪流寇卻不足以成事。

「總而言之,諸侯勢力已能與中央相抗衡,這不是長治久安之策。中央目前對地方一直取安撫之策,但仁義恩德只能顯示人主的怯弱,必讓地方勢力滋生叛逆之心。權勢法制才是為人主者的鋒刃,只有恩威並加,才能令天下歸心。

「今為朝廷之計,必須乘諸侯沒有足夠強大的時候,率先動手。對于西方諸王,可用推恩之令,令其子孫後代都安享分地,如此則諸侯屬地日弱,再無反抗之能力。對于東隅,則須讓李王兩家形成制衡之勢,再假蠻族叛亂之機,派兵入內,逐步瓦解。

「而帝國南疆總督之位必不能由四大家族人出任,且五年一任,每任都必須堅決更替,如此則可保證其歸心。

他洋洋灑灑講來,直有縱橫四海之志。而柯去也听得不斷點頭,這人對于天下大勢的確有獨到見解,但是大胤根基已壞,又無如此干才進行實施,一個弄得不好,只會加快天下諸侯的反叛步伐。

卻听坐在前席的一個女子問道︰「不知先生對帝國南疆新任的總督柯去有何看法?」

柯去心中一動,朝那女子望去,只見她面覆輕紗,儀態雍容,身影看來異常窈窕美麗,在她的旁邊坐著一個十歲左右的小孩,粉雕玉琢,異常俊秀。

這賈生會如何評論自己呢?柯去不由凝神傾听,然而他的第一句卻讓他幾乎暈厥。

「這人必要以快刀斬之,決不能讓他繼任南疆總督,否則必將成為最大禍害。」賈生從容地道。

那女子卻不吃驚,似乎習慣了賈生的怪異論調︰「是此人的迅速崛起以及他攻無不克的統帥天才麼?」

賈生搖頭道︰「戰陣者,不過雕蟲小技耳。讓人驚怕的是柯去此子的戰略才能。他到合州之時,便能先奪豐統以自固。而後在草原中建築城池,這更是不世出的才干和眼光。眼下他已經放手讓臨江一帶成為另一個大沽港口。其志其心,可見一斑。」

那女子勸道︰「目下柯去聖眷正濃,先生這個論點不宜過于宣揚。」

賈生似乎起了興致,道︰「聖眷便能堵得住天下悠悠眾口麼?我曾听說他交了木名次一份三年內平定天師軍的計劃,此戰略之恢弘博大,已超出我輩想象矣。即便是我,看了之後,也要喟嘆不如。若不遏止此子,他年必致顛覆之禍。」

又有另一個女子聲音響起︰「先生既持此論,何不寫一篇策賦,上聞天听呢?使天下人皆明白此人豺狼之心,防患于未然,豈不更好?」

柯去身軀一震,這女人此招也太過毒辣。現在的輿論之厲害,足以顛倒黑白。而由這賈生出手,以他的雄健筆力,再加上有心人推波助瀾,指不定會造出什麼是非來。

他游目望去,只見那女子也是輕紗蒙面,一襲白裙,頗有仙人之態。

更讓柯去吃驚的是,這女子一身魔法修為深不可測,幾乎是青祀、雅典娜的級數。

賈生一猶豫,沉吟道︰「這倒不失為一篇好文章,倒值得一寫。」

柯去暗嘆一聲,若他真有此心,自己也只能防患于未然,把他給滅了。

正此時,卻見一個端坐中間的中年儒生站了起來,鳳目隆鼻,頗有瀟灑出塵之姿,只見他搖頭笑道︰「賈兄若為此文章,則一世清譽毀矣。」

賈生眉頭一軒,問道︰「仁兄此語何解?」

中年儒生長聲笑道︰「我听說賈兄性好阿堵黃白之物,若一朝名列朝堂之上,定會行貪墨之事。如此則當奏請有司,將賈兄先明正典型,以防他日之禍。文章之誅,莫過于此。」

這賈生好財是眾所皆的事情,所有人听到這個比喻後,都忍俊不禁。

賈生卻神色嚴肅,想那中年儒生行了一禮︰「賈某受教了。等會可否請兄留下一敘。」

中年儒生不置可否,微笑坐下。

沙龍活動告一段落,接下來是成員間的自由活動。

先前那個素妝女子上前,對賈生一福道︰「先生高才,妾身早有耳聞,今日面聆,果然是國士人物。」

賈生得意地一笑︰「姑娘總算是見地的,幾個問題也切中時弊。」

那女子卻不惱,仍是笑道︰「舍弟已至求學之齡,但無處覓得良師,先生可否屈就為西席。」

賈生仿佛听到什麼不可思議的笑話︰「讓我去給一個小孩授課?」

那女子不溫不火︰「報酬方面好商量,一年十萬金幣,一個月授十次課,剩余時間先生仍是自由之人。」

賈生眼中一亮,但旋即搖頭︰「我賈生經天維地之才,豈可明珠暗投?」

那女子微笑道︰「先生不必忙著拒絕,可以 考慮一段時間。」

旁邊的小孩卻一扯姐姐的手,低聲道︰「我才不要這麼粗鄙不文的人給我授課。」

賈生臉當時拉下來︰「小孩子家,懂得甚麼?固有異才者,方有異行也。孺子不可教也。」

那中年儒生遠遠地看到,輕嘆一聲︰「賈生呀賈生,你又錯過一次機會了。非才難用,所以難自用也。」

「先生何故作此嘆息?」白衣女子不知何時已到他身後。

中年儒生卻不以為意,道︰「觀這女子儀態雍容,舉止高雅,便知非池中之物。而那小孩年紀雖小,但龍眉鳳目,意態非凡,如有此者,非天皇貴冑又何人。」

白衣女子皺眉道︰「姐弟兩人,天皇貴冑,先生意指他們是長汀公主和三皇子。」

中年儒生淡然笑道︰「如此就不是我能揣度的了。」

白衣女子饒有興趣地問道︰「如此,先生能否知猜出我是誰?」

中年儒生看了她一眼︰「慧于中而秀于外,姑娘珈藍神學已經達到很高造詣,惜乎還沒到反撲歸真的境界。」

白衣女子一震,低聲喝道︰「你究竟是何人?」

中年儒生不以為意,笑道︰「我?我本楚狂人,風歌笑孔丘。度白雪以芳潔,干青雲而直上。天地一瘋人耳。」

白衣女子冷笑道︰「我不管你瘋人還是真人,先擒下你自有辦法讓你供出。」

中年儒生笑道︰「姑娘便在此大庭廣眾之下出手麼?」

白衣女子道︰「有何不可?」

中年儒生笑道︰「我不諳武功魔法,但有一個護衛卻還堪與姑娘較量幾回合,姑娘不妨先見見他再說。」

白衣女子不知道他耍什麼著,但是抱著一定之規,只是在旁冷笑。

中年儒生向柯去的方向叫道︰「豐統,你便出來跟她過幾手,小心出手別太重了,擾了別人。」

柯去心中一震,不知這中年儒生是何許人物,竟然這般神通廣大,連自己無意間闖入,也被他知曉身份。

索性弓腰哈背,裝作護衛的模樣,上前道︰「先生有何吩咐?」

中年儒生贊許地看了他眼︰「這位珈藍神殿的姑娘要同你過幾手,你不要搞出太大的動靜。」

柯去點頭應是,一股氣勢自然迫出,卻仍然是弓腰哈背的模樣。

白衣女子一震,那股氣勢之強若海若淵,深不可測。

瞬息間,她不得不退了兩步,警戒道︰「你到底是誰?」

柯去抬頭微笑道︰「我是先生的護衛。」

他英俊無匹的笑容突然顯現,直眩得白衣女子一怔。

「你這樣的人竟會是護衛?」她嗤笑道。

柯去淡然道︰「先生之才可定天地,我能隨從左右,亦不勝榮幸耳。」

白衣女子狠狠地盯了兩人一眼,掉頭就走,她知道眼前這少年根本不是她所能匹敵的。

這一動靜畢竟還是引起了其他人注意,那素妝女子別了賈生後,便拉著弟弟上前。

「先生高姓大名,適才見您從容言語,卻令以辯才雄稱的賈先生折服。可否到前面餐廳中,容妾身請教一番。」素狀女子問道,她的語氣從容不迫,自有讓人折服的風度。

中年儒生風清雲淡地道︰「山野草人,不敢有勞姑娘動問。」

素狀女子也不強求,只是笑道︰「可否請先生到前面餐廳中用餐一敘呢?」

中年儒生微笑道︰「在下平素最貪口腹之欲,這點自然不會拒絕。听說帝國大廈中匯粹了當今最好的名廚,想來今日可以飽餐一回。」

素妝女子微笑道︰「如此便請先生到前廳中用餐。」

她的使女、隨從竟有十數人,柯去益發相信此女若不是長汀公主,身份亦相當高貴。

一群人浩浩蕩蕩地開進前廳中餐館,竟是餐館主管親自上前迎接,神態間必恭必敬。

眾人被迎入包廂中,侍衛都被留在外頭,僅留兩個貼身使女在里頭伺候。

柯去沾了中年儒生的光,亦得以進入。

素狀女子與其弟坐在主席,中年儒生陪在客席,而柯去只能立在一邊。

各種精致菜肴迅速上來,將桌子擺得琳瑯滿目,許多菜肴都是柯去見所未見的,端的異香撲鼻。

柯去雖然不重口腹之欲,但亦給這些精致菜式勾起讒意,但身為侍衛,也只能在旁邊立著。

中年儒生大快朵亟,不住口地稱贊,吃得十分快意。

而對座的姐弟兩只是稍稍動了動筷子,高雅已極。

素妝女子待中年儒生用餐稍歇時,問道︰「先生覺得這里的菜式如何?」

中年儒生笑道︰「果然是名不虛傳呀。」

素妝女子笑道︰「如果先生願意,這間包廂小女子可常年包下,供先生每日進餐之用。」

中年儒生搖頭︰「美味只因偶為一試才為美味,平素還是清茶淡水,方能顯出此時滋味。」

素妝女子微微動容︰「先生果然是明哲之士,不知先生能否屈駕為我府中幕僚?」

她開門見山地聘請,絲毫不擔心被對方拒絕。

中年儒生只是淡然地「哦」了一聲,不置可否。

素妝女子笑道︰「先生高士,自然不是塵俗之物所能打動,先生但有所希求,小女子或許能為您達成願望。」

中年儒生笑道︰「山野草民,但求自由之身。我所想要的,只怕姑娘不能給吧。」

素妝女子還沒答話,身後的使女已不屑地道︰「我家主人看得起您,才邀請您,別辜負抬舉。」

素妝女子回身怒瞥了她一眼,歉意地道︰「下人不懂規矩,先生勿要見責。」

中年儒生仍是一副風清雲淡的儀態,道︰「受姑娘一飯之恩,便為姑娘分析一番京城回報如何?」

素妝女子一怔,道︰「請先生賜教!」

中年儒生道︰「當今聖上龍體雖健,但亦年邁花甲,卻遲遲未立儲君,姑娘出身貴裔,可知原因?」

素妝女子警戒地看他一眼,道︰「請先生賜教?」

中年儒生笑道︰「今上有三位皇子,大皇子與二皇子俱已成年,且都是龍蟠鳳逸之士,都參與朝政,也將政務辦理得井井有條。時人都以為兩位皇子任何一位繼承大統,都將是有為之君,將使大胤王朝實現中興。所以皇上遲遲不立儲君,是在二人中抉擇不下,以至蹉跎至今。實則大謬矣,帝王之心豈常人可以猜度。」

素妝女子動容道︰「先生認為是何原因?」

中年儒生不答反問︰「姑娘認為大胤王朝目前形勢如何?」

素妝女子眉頭一蹙,笑答道︰「帝國雖然目前看似內憂外患,實則尚未動搖根本。只要有一位有為之君,便可使政治清明,河清海晏。」

中年儒生搖頭笑道︰「姑娘是不敢說又或不願說吧。大胤王朝一脈已經歷兩千余年,便如一台老朽的機器,內里已經積重難返,只是慣性在推動著它繼續向前。各地方勢力日益抬頭,不可遏止,政令之行其實難出京畿。就連中央也被四大家族所把持,帝王的權利再不是一言興邦,甚至一言喪邦也難。」

素妝女子霍然起立,斥道︰「放肆!」

柯去卻是心中一緊,若此時兩方發生沖突,自己如果去救這中年儒生,事後必被這長汀公主辨認出來,這可不是好玩的。

中年儒生卻從容地道︰「如果姑娘听不進實話,那麼我們的交談也就失去意義。」

素妝女子一陣猶豫,終于坐了下來︰「先生請講。」

中年儒生淡淡地道︰「眼前這大皇子與二皇子之所以不被立為儲君,不在他們不精明,而是他們太精明了。他們若繼承大統,勢必要大行有為之政,而老朽的帝國體制那堪這般傷筋動骨,只怕新政尚未實施,各地諸侯已揭竿而起。」

素妝女子終于動容︰「那麼先生的意思的……」

中年儒生道︰「很簡單,皇上等待的是一位守成之君,惟有如此,帝國之統治或許還能維持數十年。甚或是一位昏君,任其在位置上揮霍,也好過于行有為之政。」

素妝女子已被說服,但從小的教育讓她不願意相信這事實,只是搖頭道︰「先生之言太過驚世駭俗,恕妾身難以置信。」

中年儒生淡然笑道︰「姑娘以為當今聖上是有為之君麼?」

素妝女子脫口答道︰「當今聖上英明神武,威加海內,上任之初便行有效之政,使帝國民生逐步復甦。是百年難遇的好君主。」

中年儒生道︰「的確如此,各國首腦間提起當今聖上,亦無一不稱其賢能。但就是這位賢明之君年富力強之齡上任,統治三十余年,也未使帝國經濟有根本性好轉。更遑論後世之君了。」

素妝女子臉色灰白︰「難道帝國之勢就真的不可挽回麼?」

中年儒生搖頭道︰「除非有不世出的明君,以大恆心大毅力任之,否則難矣。」

素妝女子眼中神采一現︰「若繼任之君能得先生輔助了?」

中年儒生搖頭自嘲地笑道︰「我不過是一介山野草民,只是一張嘴巴管用,卻不是經世之才。而三皇子亦不是天縱之資,長汀公主若要有所為,相信應該能制定出相應對策。」

素妝女子眼現執著之色︰「先生若不答應長汀,長汀只能先請先生屈駕到我府上了。」

她現在亦不再隱瞞身份,竟是要用武力屈使中年儒生留下了。

中年儒生正要回答,他身後的柯去卻面色一動,竟凌空縱起,躍在了長汀公主身後。

幾人不知發生何事,使女更要怒聲斥責。

卻見包廂中的一壁陡然化為碎粉落下,無聲無息地裂開一個大洞。

一個黑衣人無聲無息地鑽近來,他人未至,整個廳中已布滿了冰冷死亡的氣息,所有人都感覺一股壓力迫進,竟無人能叫喊出聲。

那黑衣人一劍直取長汀公主,氣勢之烈,直讓風雲為之色變。

柯去心中一動,這人氣勢之強,竟猶在魔教右使燕南天之上,武功之高顯已是四大武聖的級數。

他原來隱藏住氣勢,此刻一掌橫拍,便仿佛有一座崇大的山峰矗立在黑衣人面前。

黑衣人如何也料不到廳中潛藏柯去這般莫測高深的對手,心中一驚,劍竟然被橫拍中。

登時身軀一顫,想要立即退後,但一股沛然不可抵御的氣勢已緣間鋒襲來。

他身形疾轉,褪後數步又是一薦劈來,但腳步間明顯一踉蹌,顯是受了內傷。

柯去順手從一名丫鬟背後取過長劍,橫胸而立。

他持劍之後,整個人陡然起了變化。崇山峻嶺般傲立當地,冷竣如舊地手舉長劍與胸平,眉宇間不可一世的氣度便若主宰沉浮大地的天神。

那柄森寒的長劍便若一柄鬼斧神工般,在虛空中獨具匠心的雕琢,寥寥幾筆便渲染出一幅廣袤無垠的大地,柯去則傲然倨立于大地的正中央,氣度恢弘,顧盼生威,自有一股八方大地任其縱橫的氣勢。

當的一聲,劍鋒撞在一起,那黑衣人狂跌出數丈外。

他狂吐一口鮮血,飛身後退,閃電般地消失在重重樓宇中。

柯去緩緩地收回手,負背而立,竟有這般的高手要來刺殺長汀公主,只不知是誰指示?這京城中形勢變化莫測,可真有趣了。

他嘴角露出一絲笑容,緩緩地轉過身。

卻見廳中諸人都愣愣地看著他,連那中年儒生眼中也閃過激賞,而長汀公主眼中則異彩漣褳。

她雖然注意到中年儒生背後的侍衛英俊異常,但是並沒有過多注意。但此刻見這少年驚天一擊的氣勢,竟顯現出那般天下地上唯我獨尊的風度,是她在任何人身上所沒見到過。即使父皇天威震怒,亦頗有不及。

還是旁邊的三皇子先打破僵局,他歡呼一聲︰「你的武功真高明,可願做孤王的武功教習麼?孤王保你有享之不盡的榮華富貴。」

柯去隱 住氣勢,微笑道︰「三殿下過獎了,是對手太弱,而不是在下武功多高強的緣故。」

「你在撒謊,」長汀公主亮晶晶的眼楮望著他,「本宮亦休習過武藝,那刺客氣勢之強,就連大內孤公公亦有所不及,你卻可以一招擊退。你究竟是什麼人?」

柯去無奈地望了眼中年儒生,現在這局勢可無法拆穿,但遲早會被拆穿,只好苦笑道︰「普天之下,莫非王臣,總是公主可以管轄的臣民。」

長汀公主還待繼續詢問,外頭的侍衛听到動靜,沖了進來保衛。帝國大廈的侍衛亦沖了進來,他們不敢有絲毫遲殆。

狹小的包廂內立刻亂成一團,侍衛將長汀公主與三皇子團團圍住。

長汀公主皺眉叱道︰「若由你們保護,本宮早就橫尸當場了。還不散開。」

她再去尋覓中年儒生以及少年的蹤跡時,卻發現兩人早已不見,剛才的紛亂中,竟不知如何能悄無聲息地離開。

她只能悵然若失,三皇子卻在一邊扯著她的手︰「皇姐,我要方才那人教我武功。」

長汀公主看著他,柔聲道︰「我要他們一人教授你政務,一人教授你武功,可好?」

三皇子茫然點頭。長汀公主對著周圍侍衛喝道︰「還不去尋找方才那兩人?」


柯去與中年儒生二人乘亂逃了出來,中間自然要假助柯去武功之力。

中年儒生笑道︰「委屈總督大人給我作了這麼久的侍衛。」

柯去不動聲色地笑道︰「先生國士之人,一席話使柯去明了京城局勢,作一次侍衛又算得了什麼。」

中年儒生笑道︰「為了酬謝總督大人,便請總督大人到賭場中玩幾局如何?」

柯去微訝道︰「就在這帝國大廈內麼?」

中年儒生笑嘆道︰「現在的京城紙醉金迷,這帝國大廈是富豪官宦常來消遣的地方,別說賭館,就是勾欄妓院也有了。」

他舉步便走,柯去跟在身後,他知此人一舉一動都有深意,既然要去賭館,也自有他的用意所在。

第九章


穿過幾層樓,來到了大廈的最高層,柯去一進內里便被喧囂的嘈雜所包圍。

興奮的人群、艷麗的荷官,這都是令人瘋狂的氣氛。

中年儒生若無其事地道︰「小賭飴情,無可厚非。但這賭館內最少的一局,都需以十萬金幣為底注。是以每夜都有人在這里輸得傾家蕩產。」

柯去一皺眉頭,賭為萬惡之源,自己應該在南疆境內稍加禁止才行。

他淡淡地道︰「我身上可沒有這麼多錢,先生若要我參賭,可就要失陪了。」

中年儒生回頭掃了一眼︰「世事如賭局,這天下何嘗又不是一場賭局。若總督大人連這點膽量都欠奉的話,那還不如攜美歸隱山林算了。」

柯去隱隱把握住他的背後深意,默然半晌道︰「如此我便陪先生玩上幾局?」

中年儒生頷首道︰「這賭館的老板與我有些交情,我讓他給我們兩各準備了一百萬的籌碼。逐鹿疆場的總督大人可與我在這賭局上一較高下。」

柯去問道︰「先生是要玩何鐘賭局呢?」

中年儒生徑直行去,走到一個轉盤前,笑道︰「這是最簡單的賭局,輪盤上共有從一到百的數字,只有買中了其中之一,方算勝利。」

柯去訝問道︰「這麼難,誰願意玩呢?」

中年儒生笑道︰「但這是以一博百的賠率,這樣的暴利自有人趨之若騖。而且這輪盤由魔法晶石控制,根本不可能作弊,又或使用技巧,通天本領的高手也只能將勝負壓在運氣和靈感上。所以這個賭局也是最為公平的。」

柯去沉默片刻,已經隱約把握住中年儒生的用意,頷首道︰「我便與先生玩上幾局。」

中年儒生淡淡地道︰「我們便賭上十局,看最後誰剩下來的籌碼多,以決勝負,大人看如何?」

他們正交談著,一個穿著美艷的荷官端著籌碼過來。她笑著對中年儒生道︰「先生幸好此次來不是真賭,否則老板只好宣布關門了。」

中年儒生淡然一笑,並不言語。

柯去卻好奇地問道︰「他曾贏過麼?」

荷官瞟了他一眼︰「你還是不要和先生賭了。先生第一次來賭這輪盤的時候,僅有十萬金幣,但第一把就贏了一千萬,此後十把更贏了三把。老板迫不得已出面,請他老人家別再玩了,願意奉上一億金幣,先生卻看也不看,就把錢推拒了。這一次後,便和我們老板成了好朋友。」

柯去悚然動容,疑問道︰「先生真就靠運氣麼?」

中年儒生淡然道︰「萬物之行也,必有其常。我也是摸索一月後,才發覺其中些須概率,並不能一概而論。」

柯去搖頭苦笑︰「先生十把中能中一把,在下就要瞠乎其後了。先生覺得這公平麼?」

中年儒生冷笑道︰「世事若有公平可言,還要什麼賭局。你如果不賭,大可以退出。」

柯去半晌頷首︰「先生每一語都有深意,在下受教了,現在開始如何?」

中年儒生先投。荷官將按動樞紐,魔法精石為動力的輪盤飛快的旋轉起來。

中年儒生循賭規,先選了一個數字九,微笑道︰「九九為歸真之數,數從一始而至九終,這九是最玄妙不過的。」

柯去卻在全神查看著輪盤轉動,雖然循力學規矩,但是若事先下注,再如何也權衡也不管用。而這中年儒生是用什麼法子呢?

輪盤經過一輪轉動,最後緩緩地停在七上,僅相差兩個數字,但已令柯去瞠目結舌了,這中年儒生難道真有未卜先知的本事。即便是大魔法師的預言之術用在這等小事物上,也不能察覺其中變化之微。

中年儒生卻依舊含笑︰「七也是個妙數,看來今天晚上我的運氣不錯。輪到你了。」

柯去仿佛面對著漆黑的夜晚,根本無規律可以博取,只能任寫了一個十三。

中年儒生笑道︰「十三在西方人的哲學中,可不是個吉利的數字。你此局必定不中。」

柯去只能報以苦笑。

荷管按動樞紐,輪盤開始飛快地轉動,最後停在風馬牛不相及的五十四上。

真是沒有一點規律可循,柯去只好一搖頭。

中年儒生第二次選了七十八的數字,他笑道︰「此輪定能八九不離十。」

輪盤飛快地轉動,緩慢下來後果然開始向七十八的數字靠近。

最後輪盤停在七十八上面,定格。

中年儒生微微一笑︰「承讓了。」如此一來,他的籌碼已增至一千萬。

饒以柯去之鎮靜,也不由瞠目結舌。

他嘆息道︰「先生是如何做到的?」

中年儒生負手背後︰「數字每輪的出現總是會在一個概率里面,然後再進行圈定就好了。不過你即使知道竅門,如果沒有數千盤的總結實踐,也不容易摸清楚。」

柯去只好再選了一個數字,這次是二十七。

中年儒生搖頭︰「你此局只怕又要相差懸殊了。」

果然輪盤最後定格在八十六上,天壤之別。

接下來的三把,中年儒生又在第五輪贏取,籌碼增加至兩千萬。

輪盤的嘎嘎響聲引來了不少圍觀之人,在中年儒生贏取第二把後,幾乎整個場子的人都圍了過來。

五把之內能贏兩把,這是如何驚人的賭局。

周圍一片喧囂嘈雜,中年儒生在第六把上選擇了七十三。

論盤開始轉動,幾乎所有的人都寂靜下來,他們看著論盤,屏氣凝神。

當論盤緩慢下來,進如最後一圈時,不少人已經在呼喊︰「七十八,七十八……」

論盤卻緩緩地滑過七十八半格,定格在七十九上。

不少人長嘆出聲,仿佛是自己輸了一般。

柯去此時卻靈機一動,既然這論盤的動力是由晶石控制,那麼規律就一定在晶石之內。

晶石的盈縮有其自然規律,根據個體的不同,又有所差異。

中年儒生想必是對此深入研究,才能這般駕輕就熟。

那麼自己是否能用自身的魔法特性對晶石進行改造呢?

他暗自集中精神念力,去輸入到控制的魔法晶石中,但是那塊晶市卻一陣嘎嘎作響,似乎就如破裂不遠。

他忙收回精神念力,心中卻不沮喪。

這時論盤又已轉動起來,中年儒生此次猜的是五十三。

柯去看到論盤轉動的規則已與原來的規律間產生了變化,心中一動,只是默運精神念力涵養,並不企圖去改造魔法晶石。

這次卻產生了魔幻一般的效果,論盤竟然持續不住地轉動下去。

中年儒生面露驚訝,這情況他還是第一次遇見。

最後論盤停在了三的位置,周圍嘩然,這是第一次中年儒生偏出如此之遠。

柯去想起了雅意所說的魔法共振原理,大概就是這般原因了。

他心中一振,如果是如此的話,他還有機會。

但是他這一運用魔法晶石之後,此後的運動卻是自己無法控制。

如此還是要摸索清楚其中的規律才可,現在還剩四輪,仍有機會反敗為勝。

他原本心性堅毅,更經戰火燻陶,此時更是堅如磐石。

第七輪與第八輪兩人都無法猜中,但中年儒生卻是偏差得越來越遠,而柯去卻是越來越近。

到了第九輪上,柯去突然一笑,問道︰「我可否將手上的二十萬籌碼同時押上去?」

中年儒生靜靜地望著他︰「你可有如此大的把握?」

柯去笑道︰「如果有十成十的把握,賭博就不是賭博,還有什麼樂趣可言?」

中年儒生眼中閃過一陣異彩,道︰「如此就看這一博了?」

柯去仍選了十三的數字,笑道︰「先生曾說十三不是吉利的數字,但我相信天意在我,此次也定能來個八九不離十。」

中年儒生笑道︰「那勝負就看此一舉呢?」

論盤開始轉動,經過無規律的旋轉後,最後一輪的緩慢終于來臨。

論盤緩緩地轉過十,最後停在了十三的位置。

滿堂皆驚,柯去這一把押上了二十萬,便贏取了兩千萬,一舉與中年儒生持平。

柯去從容淡定地一舉手︰「該先生了,勝負便看最後一輪。」

中年儒生將身前籌碼一推,慨然嘆道︰「我氣勢已輸,再賭也是無用,此局就論我敗北。」

柯去搖頭笑道︰「如此就算平局好了,先生可否到舍下一敘?」

中年儒生正要答應,然而見許多人圍觀不肯散去,微皺眉頭道︰「此地人多,過幾日我再去府上拜會,當盡興一敘。」他見柯去還待再言,忽然神秘地一笑︰「有美人找上來了,我就不與你多敘。」

他轉身便走,柯去正在琢磨他最後一句話的含義,背後響起了嬌滴滴的聲音︰「先生黃河邊匆匆一別,又能在京城相見,實是不勝之幸。」

柯去听聲音熟悉,回頭一看,卻是一個長裙曳地的美女,嬌媚不可方物。

柯去隱隱覺得有些眼熟,卻記不起對方的身份。

那女子見他露出回憶神態,眼中一暗︰「先生自然不會記得我了,在黃河邊您可是一眼都不瞧的?」

柯去終于想了起來,此女正是黃河邊的那位彈琴女子,遂淡淡笑道︰「清水大家的芳容誰會不記得了,不過我剛才在詫異,清大家不是還在黃河邊采風麼?」

清水嗔了他一眼︰「就算饒過你這回了,再記不起人家名字,哼……」

柯去苦笑,這女子真是被人捧慣了,匆匆一面,連交談也沒有一句,不記得名字那也是正常。

他舉手一禮︰「清大家也是來這邊放松一回的麼?那您盡興,我先告辭了,不敢打攪。」

他舉步就要走,卻決衣袖被扯住。

清水黯然地道︰「人家就那麼惹你討厭麼?每次都是一見面就要走。」

柯去眼中隱含不悅,仍是平和地道︰「實因在下晚間未曾進食,待來日有空,再去聆听清大家演唱。」

清水微笑道︰「如此,可否給我一個榮幸,讓我請先生用餐呢?」

柯去自然已極地擺脫清水的手︰「不敢打攪清大家雅興。」

清水見他又要走,眉頭蹙在一起,突然眼中一亮,低聲上 前道︰「柯大人……」

柯去身軀一震,回頭道︰「你說什麼?」

清水得意地笑道︰「你如果仍執意要走,人家只好喊一聲柯大人在此,相信明日京城的各大報紙就有頭條了。」

柯去頭痛,如果自己來京城第一天就出現在賭館的消息傳出去,那可是大為不妙。

他只好無奈笑道︰「好吧……」

清水卻仍不滿意地立在當地︰「哪有美女請人吃飯的道理,傳出去多丟我的面子?」

柯去索性做到底,苦笑道︰「清水大家可否賞臉出去用餐?」

清水笑道︰「這還差不多。」

她上前就要纏住柯去的手彎,柯去卻不著痕跡地擺脫,她待要不甘心,卻見柯去臉上隱含不悅。

她只好嘟著嘴道︰「小氣鬼……」

兩人出了賭場,在帝國大廈內找了一間餐館,當然不是先前那間。

餐館中人但見兩人並肩入內,男的英俊無濤,女的清麗無方,都不由一楞。

餐館中侍應自然認識這位帝國境內名聲僅次于幽雲的紅星,忙將她迎到靠窗的位置,順帶羨慕而又嫉妒地看了柯去幾眼。

清水熟練地要了幾樣菜,動作嫻熟而優雅。

柯去苦笑道︰「我怎麼覺得人人的目光都像要殺我一樣?」

清水得意地笑道︰「你該知道有人家陪你用餐是多大的榮幸嗎?」

柯去見她稱呼間越來越親昵,心中暗駭,她不會對自己有意思了吧?但旋即壓下這絲好笑的念頭,他並非是自戀狂,不會錯以為自己有這麼大的魅力。

但是被這女人糾纏著也是不自在,得想辦法擺脫才行。

是以,菜肴上來之後,他努力裝出狼吞虎咽的架勢,將滿桌佳肴一掃而空。

末了粗魯地用餐布一抹嘴。周圍的人都投入鄙夷的目光,有些暗為清水大家不值。

這又不知是哪家的公子哥兒,定是強邀請清水大家的。

清水滿臉笑容地看他吃完,悠然道︰「柯大人這是欲蓋彌彰,不過看你這麼有個性的吃法,人家愈發喜歡上你了。」

柯去正在喝水,聞言差點咽著︰「好,好,清水大家,現在餐已用畢,在下車馬勞頓,可否先告辭回去休息?」

清水幽幽地看了他一眼︰「人家就這麼令你討厭麼?」

柯去嘿然不語,清水知道再堅持下去,只會令自己觀感變差,只好道︰「人家五日後有一場演出,您能否賞臉光臨?」

柯去心不在焉地道︰「如果事務不忙,定要來聆听大家演奏的。」

清水遞出一張卡片︰「到時候你可以憑借這張票入場,地點在京城大劇院,你如果不來,哼……」

柯去正要舉手拈起,旁邊卻突然探過一只手來,捷足先登。

卻是一個裝束奇特的少女,美麗中帶著豪邁,顯然巾幗女英之流的人物,她親昵地坐到清水旁邊︰「清水妹妹,還沒有給我一張卡了,怎麼先給這臭男人呢?」

清水眼中竟閃過一絲害怕,移了幾尺的距離,強笑道︰「關姐姐晚上也來此消遣麼?」

關姓少女笑道︰「清水妹妹出現在哪里?我自然要到哪里捧場了。」

清水笑容一僵,竟似有些須害怕。

柯去懶得理會兩人間的糾葛,站起身道︰「如此就不打攪二位了,在下告辭。」

清水待要出聲挽留,柯去已飄然出門,她只能恨恨地一跺腳。

關姓少女卻笑容綻放,道︰「去了這麼討厭的男人,我們姐妹倆正好能說些體己話。」


柯去回到府中,已經是深夜。

家人卻仍然守著,向他稟報了幾件事。一是木府晚間派人去請他吃飯,但沒見著人只得作罷,另外傳了一層意思下來,三日後他要與木名次一同面聖。

另外就是兩張請貼,分別是由陳希誠與許國棟發出,不約而同地邀他明日前去赴筵。

柯去拈著這兩張請貼,只覺得有千斤之重,這兩人背後分別代表著兩位皇子的勢力。

而選在同一時間,顯然又是皇權繼承在此上的延續斗爭,兩方人馬都想拉攏這位帝國南疆未來總督。


此日上午柯去到了木名次的府上,是在城中心的一座院落,略顯樸素,但卻古雅大方。

家人是剛從南疆回來的,認得柯去,也不通報,徑直帶著柯去走入里進。

木名次一家正在花園中賞玩,木夫人老遠就埋怨道︰「你這孩子,昨晚跑到哪去了?派人叫你吃飯,卻說不在。」

木清翼在旁邊做了個鬼臉,笑道︰「我知道,去哥哥一定是被狐狸精拉去了。」

柯去莞爾一笑,木夫人卻在旁邊斥道︰「誰教你說這些不干不淨的話?」

木清翼老實地答道︰「是姐姐這麼說的。」

木清月在一邊羞紅了臉,作勢就要去打清翼,兩人又是一番吵鬧。

柯去假作未聞,在木名次下首坐下。

木名次笑道︰「你這小子,沒事情不會跑過來的。是不是那兩張請貼的事情?」

柯去赧然一笑︰「木帥也接到了麼?」

木名次收斂起笑容,頷首道︰「這京城中勢力錯綜復雜,尤以這皇子之爭為最,這兩家擺明在同一個晚上宴請,是要迫人表態了。」

柯去虛心地問道︰「那該怎麼辦?」

木名次笑道︰「一則是我們哪都不去,坐在家中吃晚飯,推說身體疲憊。」

木夫人笑道︰「這個提議好,去那些宴會上渾身不自在,的確不如在家里呆著好。」

柯去卻搖頭道︰「我們兩人都推說身體不好,只怕說不過去。也不良策。」

木名次懶笑道︰「那只好我們一人去一家,如此兩方都沒話說。」

柯去道︰「也只好如此了。」

木夫人問道︰「你昨天晚上究竟去哪了?」

柯去答道︰「去外面隨便逛了會,這京城的繁榮竟在拉薩之上。」

木夫人肅容道︰「京城里燈紅酒綠的,你可不要去一些不該去的地方。」看來木清方才的話還是有影響的。

柯去苦笑道︰「我能去哪,人生地不熟的。」

木夫人才展顏一笑︰「你早上用過飯沒有?」

柯去裝出一副可憐的樣子︰「早上趕著過來,哪來得及用飯?」

木夫人在他額頭上敲了一下︰「連照顧自己都不會。雅宜那幾個丫頭年輕,未必懂得體恤男人,你還是要自己多注意點。」

柯去知道木夫人在清月的事情上耿耿于懷,當下只好苦笑。

木清月卻在旁邊附和道︰「我去做碗銀耳粥給去哥哥。」

看著她縴弱的身影消失在園門外,木夫人嘆了一口氣,突然捶了木名次一拳︰「老不死的,這件事你非給個說法不可。」

木名次苦笑道︰「夫人,事情早就定下來,還要給什麼說法。」

木夫人一沉臉︰「只有你才去注意那麼多規矩,這可是月兒終身的幸福。」

柯去在一邊尷尬已極,只低著頭不說話。

木名次笑道︰「望崖也是不錯的小伙子,你怎麼對人家有那麼大的偏見。」

木夫人看了眼柯去,冷笑道︰「好小伙麼?」

木名次知道女人在這隨便沒有什麼理可講,索性閉嘴。


傍晚時分,載著柯去的馬車停在了陳相國府。

府內早已是高朋滿座,人聲鼎沸。路上也是車水龍馬,絡繹不絕。

陳希誠接到家人的稟報,快步迎到了府門口,笑道︰「柯大人大駕光臨寒舍,真是令篷壁生輝呀。」

柯去行了一禮︰「陳相邀請,下官焉敢不至。」

他一頓又道︰「木帥今天也接到了許相府中宴會邀請,請下官帶為向陳相致意。」

陳希誠似早已料到這般結果,微笑道︰「許相倒是湊熱鬧,哈哈,有柯大人前來,也就足夠了。」

他把著柯去的手入內,笑道︰「今夜京中的許多官員都聞柯大人之名前來,本想弄和家宴,卻不想弄得這般熱鬧。」

柯去笑道︰「那都是陳相的面子,才使高朋滿座,群賢畢集。」

進入院子內,沿途上冠蓋滿路,香影環鬧。許多官員都攜家眷參加,高貴的仕女齊集一堂,真是讓人目迷五色。

柯去帶著謙和的微笑與來往官員一一答禮。

陳希城低聲道︰「大殿下今夜本也想來與柯大人一晤,但在未朝見皇上之見,有諸多不便。」

柯去感激地道︰「柯去不過是一介草莽武夫,本應該去拜見大殿下才對。」

陳希誠打了個哈哈︰「且不說這事。今夜老夫特地請來了清水大家助興,這可是帝國中除了幽雲大家之外最有名的紅星了。到時候大人可要多多努力,興許能抱得美人歸了。」

柯去愕然道︰「清水大家?」

他一陣頭痛,怎麼在相府也會踫上這女子。難道有什麼孽緣在引導著。

陳希誠得意地道︰「清水大家素來芳名在外,今夜是沖著柯大人的名聲才特意來的。」

柯去更感頭痛,暗恨起自己的名聲來。

陳希誠久處官場,深諳察人之道,微訝道︰「柯大人不滿意麼?」

柯去鼓足微笑道︰「下官受寵若驚了。」

背後卻傳來一聲朗笑︰「是什麼人使柯大人受寵若驚了?」

柯去回首一看,是林寒清走了過來,他身邊跟著一個清麗的女子。

柯去笑道︰「林司徒今夜也來了麼?」

林寒青笑道︰「柯大人來了,老夫能不來麼?更何況是在陳相府。」

柯去微微一笑,林寒青又介紹起身邊的少女︰「這是小女清漪,她素來仰慕大人聲名,今夜非要跟著過來不可。」

那少女卻不是一副「非來不可」的樣子,她眉間籠著輕愁,強笑道︰「柯大人,你好!」

柯去恍若未覺地道︰「林小姐好。」

林寒清卻一皺眉頭,仍自笑道︰「柯大人在京城中不熟悉,如果需要游覽的話,小女是帝國學院學習地理風物的,可以為大人效微勞。」

林清漪強自微笑。

陳希誠這老狐狸卻聞到了味兒,呵呵笑道︰「好你個林司徒,為兒女親事竟操勞到我府上來了。」

他如此一說,林清漪羞得脖子都要墜下去了。林寒青仍只是微笑以對。

柯去也恍若未覺︰「陳相說笑了,那邊還有幾位客人,您不如為我引見一下。」

兩人一路走過去,在回廊間踫到了一身盛裝的清水,她見到柯去眼中不由一亮。

陳希誠笑著上前,道︰「這就是名聞帝國的清水大家,對柯大人也是仰慕已久了。」

清水卻嬌笑道︰「不勞陳相介紹,我與總督大人早就相識了。」

陳希誠哦了一聲,笑道︰「難道柯大人早就仰慕清大家名聲,昨天不顧車馬勞頓,就去拜見過你麼?」

清水故作羞答答地道︰「清水早些日子到黃河邊去采風,恰巧遇到幾個強人,還虧柯大人當時出手相救。只是不知道大人姓名,後來才知是名震帝國的柯大人。」

柯去在陳希誠曖昧的目光下,真是百口莫辨,只好強笑道︰「清水大家別來無恙?」

如此一來,更是坐實了此事。

陳希誠笑道︰「英雄救美,往往是姻緣的開始哦。」

三人本是低聲談笑,但府中早潛藏了帝國各報的記者,一听到這個消息立時信息不已。這可是多大的噱頭呀。

于是第二日京城各大報紙中,關于相府夜宴的重點報道中,帝國南疆總督柯去與清水大家的逸事充斥了各大報紙頭版。

其中最聳動的名字為「英雄美人,帝國宰相蓋棺定論」,更有想象力豐富的,言之鑿鑿,將當時英雄救美的情況歷歷如繪地形容出來,仿佛親見。

這是後話,暫且不提。

柯去當時只能打腫臉充胖子︰「陳相取笑了。那邊還有許多官員,我們再去看看。」

他恨不得立刻離開眼前這女子,這究竟是什麼孽緣在引導,為什麼他每到一個地方,總有些女子要來糾纏不休。

清水正要說話,陳希誠也知引見任務重大,兩人又去游轉起來。

直到宴會開始,柯去由于是歸賓,竟又被陳希誠安排到與清水坐在一起。

這老狐狸臨走時還假裝青春地一眨眼楮︰「現在就不打擾兩位敘舊了。」

柯去為之氣結,索性冷淡地不去理會清水。

清水卻纏上來在他耳邊親昵地道︰「你為什麼一直逃避人家,現在看你往哪里逃去?」

柯去冷冷地道︰「在下卻不記得何時救過清大家了?」

清水驚訝地道︰「在懷儀古城的時候,那次你不是救了人家麼?」

柯去哼了一聲︰「在下不過是意外遇到,更何況解救的也是釋道兩門。」

清水可憐兮兮地道︰「那龍一是個色中魔鬼,如果不是你當時把他擊退,指不定會怎麼樣人家呢?」

柯去嘿然笑道︰「我看那龍一也是英俊帥氣,與清大家正是天作之合。如此看來我是棒打鴛鴦了。」

這次輪到清水被擠對住了,她半晌才面色蒼白地道︰「你……」

柯去心中得意,此時宴會便宣布開始。

酒過三巡,便輪到清水表演,她依舊是獻上古箏一曲。

清水彈揍的依舊是那日在黃河古城邊中的一曲,但技法、境界已明顯圓熟許多,其雄渾之處有若千里波濤洶涌滾滾,其柔情處有若明明如月長安搗衣,一時間令廳中一片沉寂。

柯去雖不諳音韻,也听得心潮澎湃,暗中贊嘆一聲。

一曲末了,全場歡聲雷動,許多人都紛紛圍上前去祝賀恭維。

而清水也是長袖善舞,嬌笑聲中將各人一一應到。

柯去舉杯遠觀,只是微笑。

陳希誠此時卻不識趣地湊過來,道︰「有一位貴賓要為柯大人介紹一番,請隨我來。」

柯去心中納悶,能引起帝國宰相這麼重視的賓客又會是誰呢?

他跟著陳希誠後面來到一處僻靜角落,卻見一個白衣女子恬靜地坐在一角。

柯去大喊頭痛,怎麼今晚都是踫到這麼棘手的人物。

陳希誠卻沒有察覺到他的神情變化,笑道︰「這位是珈藍神殿聖使師靜,此番是特地來京城祝賀大胤千喜慶典的。」

柯去暗道一聲難怪,此女的魔法造詣無怪能有如此深厚。

師靜見到柯去時,目光也是一閃,但表面鎮定地道︰「這位就是南疆總督柯大人麼?本使也是早有仰慕。」

柯去躬身施禮道︰「見過聖使。」

珈藍神殿之教皇親使,其身份之尊貴,即便大胤皇帝見到也要賜座的。

陳希誠想再為兩人引見一番,不巧一個家奴趕來,要他去處理一些事物,只能匆匆說聲抱歉離開。

師靜冷笑道︰「堂堂帝國總督怎麼會去給人當護衛了?這可是轟動大陸的傳聞。」

柯去笑道︰「昨日適逢其會,失禮處讓聖使見笑了。」

師靜問道︰「那中年儒生是呵人?」

柯去搖頭道︰「此人之來歷我也不知,隨後不久我們也就分開了。」

師靜明顯不相信他的話,但此時也只好道︰「在黃河邊,柯大人為何阻擋神殿與佛釋兩道約斗?請柯大人給我一個解釋,否則教皇那兒本使無法應對。」

柯去苦笑道︰「再說是適逢其會,聖使定然不信,但實情卻是如此。一個中華武者見此情況無法袖手旁觀。」

師靜沉默半晌道︰「希望柯大人不要再干預我聖殿之事,否則本使迫不得已,也只好與大人為敵了。」

柯去再待要言,一陣樂聲響起,原來是舞會開始了。

京城不愧是大陸文明之都,但這中西融流的文化便不為拉薩所有。

柯去笑道︰「在下再如何愚蠢,也不至于與聖殿為敵。」

師靜注視著他,卻不能察覺到他究竟在說真話有或假話,這在她是少有的事情,一般的男子在她的容光與身份面前,都是戰戰兢兢,唯恐不將真心話掏出來,而此人竟然能這般遺世獨立。

她沉默片刻道︰「我神殿一貫與人無尤,但若是有人故意挑釁,也決不會手軟,望公子自重。」

柯去苦笑,這女人偏偏不能得罪,當下只想著快些離開,听到悠揚的樂聲,笑道︰「現在舞會已經開始,不知在下能否有榮幸與尊使共舞一曲。」

華麗的舞池中一對對男女已經翩翩起舞,若穿花蝴蝶一般,美不勝收。

柯去想來以神殿尊使的身份不會在廳中與人共舞,便想出此招,要擺脫這位美麗、高貴而難纏的女人。

但是出乎他意料,師靜嘴角竟逸出一絲微笑︰「難得大人邀請,本使焉敢不從。」

柯去的笑容便僵硬在那里,半晌不知如何應答。真是天作孽,猶可活,自作孽,不可活。

師靜已經把尊貴的玉手交到他手里,不知如何嘴角的笑意中竟有一絲調侃︰「大人還在猶豫什麼?」

柯去從未有這麼丟臉過,只好老實地答道︰「我從未跳過舞,剛剛是見尊使太過威嚴,這個……」

師靜微笑看著他,卻沒有一絲怒意︰「這樣拒絕一位女士可是很不禮貌的。」

柯去心中暗罵,看來今天自己這個丑是出定了,還想作最後掙扎︰「我有些餓了,不如先吃些東西吧……」

師靜卻扯著他的衣袖徑往舞池里走,末了將玉手交給他︰「下一曲就要開始了,這是一曲比較簡單的探戈,幽雅緩慢,大人不妨試試。」

柯去暗一咬牙,道聲拼了︰「如此還請尊使多加指點。」

華麗而優美的音樂再度響起,柯去靜查著周圍人的舞步,竟發覺這一曲的動作遠要比上一曲困難,不由瞥了師靜一眼。

師靜神態高貴,似乎沒有察覺到他一半,按著節拍,曼舞起來。

柯去此刻已是騎虎難下,只好蹩腳地學著她的舞步,但是仍像一只闖入的無頭蒼蠅一般,不住踩到別人的腳,狼狽已極。

尊貴的神使與名揚大陸的柯帥共舞,自難瞞過觀眾雪亮的眼楮,一時間無數道目光都在關注著兩人。

看到柯去蹩腳的舞步,而師靜幽雅從容,高下之分,判若雲泥。

圍觀眾人或報以善意微笑,或驚訝于容,卻沒有人敢譏笑出聲,這位少年目前是炙手可熱。

沒有人願意得罪他。

但是柯去仍感到芒刺在背,他可從沒試過今日的狼狽。

但他是天性果敢堅毅之人,當即默察其他人舞步,竟慢慢地能配合上師靜的舞步。

兩圈之後,更是熟極而流,與師靜間配合得天衣無縫,甚至還能做出幾個花式。

兩人這一舞動起來,男的英俊無匹,女的高貴美麗,登時將舞池中其余的人徹底比下去。

師靜心中驚訝,問道︰「大人以前真沒跳過舞麼?」

柯去才從狼狽中擺脫出來,隨口道︰「確實未曾。剛剛現學現賣,讓尊使見笑了。」

師靜心中仍存疑問,縱使柯去是習舞的天才,對動作有天生的敏感,也不可能。

她輕笑道︰「那大人一定精通音律之學了?」

只有精通音律,兼且武功造詣極深的人,才能這麼快將這曲探戈的舞步迅速熟悉,兩者缺一不可。

柯去搖頭道︰「說來尊使可能不信,在下于音樂一道實是門外漢。」

他不由想起了遠去的幽雲,她也曾這麼問過自己,而今伊人遠去,芳蹤杳渺,何處可覓?

在這同一片月光的照耀下,她是否正駕著馬車奔回在京城的古道上?

長安一片月,萬戶搗衣聲,遙憐小兒女,玉臂清輝寒。

他想著幽雲,嘴角不禁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而眼中則深邃若一汪深潭,仿佛將天地萬物盡納于內。

師靜正望向他,突然被這深邃的眼神一初,芳心突然一陣顫動,感覺自己要被吸納進這無邊寬廣的世界中去。

柯去回過神來,見師靜正注視這自己,汗顏笑道︰「在下確實不通音律,讓尊使見笑了。」

師靜啊了一聲低下頭,也似從遐想中剛剛甦醒過來,低聲問道︰「大人剛剛在想自己心愛的人麼?」

柯去當然不會老實回答︰「尊使的美麗在前,天下間任何人都要心醉神怡,哪有閑暇他顧。」

師靜看著眼前微笑的男人,明顯察覺他的言不由衷,微有些黯然道︰「大人取笑了。」

一曲很快終了,全場彩聲雷鳴。

師靜突然在他耳邊低聲道︰「真想知道剛才是哪個女子令大人如此掛念,真讓人嫉妒。」

柯去一怔,師靜美麗的背影已經向舞池另一邊行去。

他不右搖頭苦笑,這女子好勝心不由強了些,自己不過在她面前略略分神,用得著這般耿耿于懷麼?

好象珈藍神殿還是個講究清心修行的所在,看來盛名之下,必有虛士。

也不容他多想,陳希誠這個老狐狸已經走了過來,他大笑道︰「原來大人的舞也跳得這麼好,肯定要風靡京城千萬少女了。」

柯去笑道︰「跳得不好,陳相取笑了。」

一群人逐漸圍了過來,說些奉承的話語。

柯去心不在焉地應答著,暗中卻在覷著機會,隨時準備撤人。

卻察覺到一道目光注視過來,正是清水,她正被一群貴介公子包圍著,脫不開身。

然而望向這邊的目光卻異常熾熱,仿佛一有機會就要擺脫過來,與柯去共舞一曲。

柯去益發心驚膽戰,更要躊躇告別的話語。

這時卻見林寒清扯著女兒過來,他笑道︰「柯大人真是英姿奮發呀,在下無緣在沙場上見到,但從這舞池中也可見一斑。」

周圍人紛紛應和。

林寒清笑道︰「小女看了大人的舞蹈之後,極盼與大人共舞一曲,不知大人能否賞臉?」

他的用意之明,昭然若揭。沒有人願意得罪這位四大門閥之一的閥主,當即紛紛聲助。

陳希誠更是笑道︰「如果我換個仕女的角度,也極盼與大人共舞一曲,哈哈。」

柯去缺少這般應酬的經驗,只能假裝異常愉快地答應了,心中卻在無奈苦笑。

他感覺背後一道充滿殺意的目光瞥來,不用回頭,也知道是清水所發。

舞曲聲響起,柯去拉著林清漪的手滑入舞池。

相對于林寒青的熱情如火,林清漪卻是異常冷淡,也不開口說話,舞步也異常僵硬。

柯去也樂得沉默,兩人只是伴著節拍舞動。

林清漪突然仰起頭來,道︰「我父親很想把我許配與你。」

柯去輕輕地哦了一聲,臉色不變。

林清漪恨恨地道︰「但是我是寧死不從的。所以你最好也別要答應。」

柯去仍只是輕哦了一聲,算是答應。

林清漪狠狠瞪他一眼︰「你別不以為然,如果你答應了,我會要你好看的。」

見柯去仍然只是淡淡地笑著,她覺得有必要再威脅一句︰「我或許奈何不了你,但是紀嵐紀帥的名頭你總會顧忌吧?」

這次柯去悚然動容了,林清漪得意地道︰「這次你怕了吧?」

柯去卻驚訝地問道︰「你的心上人不會是她吧?」

林清漪幸好沒喝水,否則定給嗆死,她罵了聲白痴,道︰「紀姐姐是人家的好朋友,而且他是紀姐姐最得力的部將,你如果不怕得罪北方軍團,你就盡管答應吧。」

柯去收斂笑容,淡然答道︰「姑娘放心,我對你們林家並無任何野心,更談不著姻親之盟,更何況你心中早有他人。」

林清漪遲疑地問道︰「你說的是真的?」

柯去正要答話,卻突然听見一聲雄渾的長笑從門外傳來,將舞曲聲鬧得戛然一止。

大門外昂首闊步走進一人,身披戎裝,英姿不凡,他斜帶一柄寶劍,雖滿臉風塵之色,但是自有一股昂揚之氣。

柯去觀察著他凝練的氣度,雖千軍至而不可撼,暗贊一聲,此人若用于沙場,定是一員良將。

他正自看著,身邊的林清漪卻突然甩脫他的手,直往那人處奔去,幸福之情溢于臉容。

她直奔到那人面前兩步,才想起這是眾目睽睽的場所,不由臉色羞紅,但仍是快樂地叫了聲︰「清哥,你怎麼來了?」

那人溫柔地對她一笑,而後高聲道︰「末將趙清,剛隨紀帥進京,聞听相府有舞會,立刻前來,打攪之處還望陳相海涵。」

陳希誠見舞會突然被打斷,心中不悅已極,但听到後一句,油然動容道︰「紀帥進京了麼?官文上不是說後日才會入京麼?」

趙清長聲一笑︰「路上行程快了,是以提前兩日到了。不及之處,紀帥特地命末將前來陳相府中知會。」

他一頓,又道︰「聞听雄帥也要于今夜入京,怎麼還沒到麼?」

一語既出,四座皆驚。這兩位名將一人鎮守北方,一人雄居西戎,都是帝國柱石。當此帝國千喜慶典,兩人都是要入京朝賀的,這本不足為奇。但奇怪的是兩人都加快時間進入,難道是有什麼大事要發生。

這兩位名帥之間亦有隸屬,雄霸支持大皇子,而紀家則支持二皇子,至于名帥紀嵐,風華絕代,女中奇英,更是二皇子所傾心追慕的。這兩人之間暗中較勁,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而今日突然一起進城,是否也與這皇權之爭有關?

一時間猜疑之聲不絕。

陳希誠不愧是久經宦海之輩,當下大笑一聲︰「兩位名帥入京,老夫未克相迎,實在是于禮數有虧。只好待明日上朝之時,再與雄帥與紀帥敘闊。」

他一頓道︰「趙將軍遠來,不妨也在此舞會上歇息一番。」

趙清笑道︰「固所願也,不敢辭耳。末將也正想向這位新近崛起的少年將領請教一番。」

眾人听他陰陽怪氣的聲音,頓時嘩然。

柯去強勢崛起于南疆,然而根基未固,軍中難免有許多人不服。這趙清想必也是其中之一。

眾人更看到林清漪與他依偎一起,神態親密,向來也是與男女之情有關。

這一下更具噱頭,京中各大報紙的記者更是將眼楮搽得雪亮,要將這一戰的每一個細節都記錄下來。

林寒青卻在此時咳嗽一聲,喊道︰「清漪,你給我過來。」

林清漪臉上一緊,趙清卻搶先向他一禮,道︰「林世伯,別來一向可好。」

林寒青在眾人面前不便發作,只是哼了一聲。

趙清行到舞池中央,向柯去舉劍一禮︰「還望柯將軍指教。」

他不喊柯帥,顯然是對其心中仍然不服。

在眾人目光注視下,柯去淡然道︰「此處正舉行舞會,這等焚琴煮鶴之舉,只怕不適宜吧。」

趙清臉上仍含著笑意︰「在下遠在北方,已經听到大人英勇之名,相信在座的各位都想見見柯將軍的身手吧。」

這一言提議,符合了很多人的願望。有些是幸災樂禍,有些則是真想看看這少年到底有何手段。

柯去淡然道︰「手下有如此猛將者,紀帥的風采已油然可見,令人神往。」

趙清臉色一變,柯去言下之意已昭然若揭,如果不是紀嵐親來,他趙清尚無資格向其挑戰。

周圍的人也不由悚然動容,柯去平素雖平易,但是這一淡然之風采,自有其天地崩于前而不動容的心態。

趙清此時卻已是騎虎難下,只有強行搦戰一途可循。否則他將顏面掃地,而北方軍團亦將因此蒙羞。

正在這千鈞一發的時刻,大門外突然又傳來一聲勁朗的笑聲︰「趙兄的挑戰亦讓末將非常心動,不知柯將軍可否賜教一番。」

一個與趙清年紀相若的青年將領從門外昂首行來,儀容俊偉,風度超然,與趙清俱是一時之俊杰。

他行到中廳,對陳希誠一躬身道︰「雄帥也于今夜抵京,唐突之罪特命末將游行遠前來知會一聲。」

這一消息已通過趙清先行知會,但是能見到帝國兩位最杰出的將領同時現身,仍然令眾人興奮異常。

但更為讓他們興奮的是,這兩大將領竟然同時挑戰一人,而這人更是大陸上最具傳奇色彩的少年統帥。

現在已不由柯去再推拒了。

眾人的目光一時間都集中在他身上,心中竟然不約而同有些惴惴,更是帶著期待。

柯去卻仰望向屋外當空而照的明月,靜靜地道︰「時間已晚,陳相,柯某就此告辭。」

他就這麼袍袖蕭然地往外走去,趙清與游遠行卻嚴陣以待,拔劍在手,小心翼翼。

柯去渾不在意地一笑,眾人沒有看到他有任何動作,但是隨著他的一步邁出,趙游二人都不由向後退了一步。

兩人相視一眼,俱各虎吼一聲,凝起千軍萬馬一般的氣勢。

離得近的人不由轟然色變,仿佛真置身于黃沙飛揚的戰場。

但柯去卻依舊舉重若輕般地步出,那兩人間的氣勢不知如何就是一弱。

柯去從兩人慢慢地踱過去,而那兩人竟然就這麼任他行去,臉上冷汗泠泠,卻實在找不到出手的機會。

柯去的身影已經消失在濃重的夜色中,只剩下兩人頹然若失地立在當場。

四座皆驚,柯去一招未發,卻已經挫敗兩位帝國最年輕有為的將領。


第十章


柯去並未直接回到自己府邸去,而是到木名次府中。

丫鬟奉上香茗後,書房中只剩下他們兩人。

木名次笑道︰「你是為紀嵐與雄霸兩人同時回京一事而來的吧?」

柯去點頭,把自己今晚宴會的大致經過說了一遍。

木名次頷首道︰「這兩人之間互相隸屬派系不同,他們會不約而同地趕赴京城,定是皇權之爭出現了微妙的變化。」

柯去笑道︰「木帥在京中根基牢固,消息定然靈通,不知有什麼情況出現?」

木名次笑看了他眼︰「你這小子!京中確實出現了異常,皇上日前宣布今年的郊祭大典他因為身體緣故,不能親到主持,所以要派一位皇子前往。」

柯去訝問道︰「他們難道就為了爭奪這個郊祭大典的名額麼?」

木名次道︰「郊祭是國家最重要的典儀之一,又適逢此千喜之年,由哪一皇子親往主持,形勢可就微妙了。被選中的這位皇子便極可能是皇權繼承者,至少是佔得先機。」

柯去恍然道︰「無怪這兩人要急切著趕回京。」

木名次道︰「帝國中央現在能控制的精銳部隊,便以紀嵐的北方兵團、雄霸的鷹秧軍團和你的南疆軍團三部,所以一位名將的支持對皇子是極為有利的。現在兩位皇子各有其一,只看你的動向了。」

柯去笑道︰「縱使我繼任了南疆總督之位,木帥在將士心目中的影響仍是無與倫比的。」

木名次搖頭嘆道︰「不在其位,不謀其政,我木名次既然離開南疆,這個擔子便由你自己挑了。」

柯去小心翼翼地問道︰「木帥有什麼好的建議?」

木名次深深注視了他一眼︰「我們是兩個世界的人,若以我的立世,當然是不偏不倚為好。而你就要你自己的準則了。」

柯去苦笑。

木名次道︰「聖旨已經頒下來,明日舉行朝典,你我二人都要去面聖,另外雄霸與紀嵐二人也要參加。」

柯去好奇地問道︰「這兩人用兵各有什麼特點?」

木名次答道︰「紀嵐居于北方,長期在平原郊野作戰,其用兵之道以詭異見長,最佳的戰績是用四萬人大破德意志、鐵肋等四國聯軍十五萬,當時只有十八歲,這一戰也成就了她的名將之譽。而雄霸在西部蠻夷之地,以防守見長,他沿這甘涼一線修建碉堡數百座,聯防一片,使以西的少數民族部落十數年未能東侵。」

柯去悠然笑道︰「帝國有如此名將而不能善用之,定叫後世史家譏笑。」

木名次含笑道︰「不錯,現在更有了你柯去。」

柯去尷尬地道︰「木帥……」

木名次半帶玩笑半是認真地道︰「小去,你是我一生中見過的最有才華的戰略家。用于戰陣,則攻無不克,用于治國,可以安邦定天下。」

柯去笑著站起來︰「木帥什麼時候也會夸獎人,而且說得這麼中听,天色已晚,我便先告辭回去了。」


踏著如水的月色,柯去回到府中時已是深夜。

門房卻上來稟報道︰「大人,有一位先生自稱是您的朋友,小的將他安排在客廳中。」

柯去訝然,他在京中並沒無熟人,如何有人深夜造訪。

他到了客廳之中,卻見有一人正在悠閑地品茶,正是那日帝國大廈中見到的中年儒生。

柯去喜出望外地迎上前道︰「先生前日一別,令柯去好生掛念,真不知如何才能覓到先生蹤跡。」

中年儒生一反那日的倨傲,施了一禮道︰「在下今日前來,正是要踐那日賭約的。」

柯去笑道︰「只要先生能來與我一談,已經足矣。更何況那日賭約也沒什麼彩頭。」

中年儒生道︰「那日賭的便是主公是否值得在下跟隨,既然認輸,那是一頂要來踐約的,不知主公是否能收留在下?」

柯去大喜︰「有得先生出謀畫策,柯去願意執弟子之禮,師事耳。」

中年儒生笑道︰「那是如何也不敢當的。但為一幕僚,為主公鼎定天下獻上綿薄之力,使蒼生不再受戰亂之苦,于願足矣。」

柯去欣然請他坐下︰「先生之大志,使人仰慕,還不知先生如何稱呼?」

中年儒生道︰「在下張良房。」他見柯去並未反駁他鼎定天下的說法,知其並不以外見之。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這等胸襟足以讓人仰慕。

柯去笑道︰「現在天下勢力紛紜,比柯去見長者多矣,或世代諸侯,糜數代而發,或朝大公,根深蒂固。柯去不過一起于畎畝之間的小子,能得先生助力真是不勝榮幸。」

張良房負手于後︰「大人不必自謙。大人有常人不及者三。」

柯去問道︰「願先生有以教我?」

張良房笑道︰「大人雄有南疆,此地沃野千里,商業發達,此是不世帝王之資。此是其一。論天時者,帝國已是頹頹將倒,諸侯並起,宰割天下,只要以南疆為據點,西可侵凌諸王之地,東可略江東之資,待時機成熟,更可以一枝精兵橫度長江,挾浩不可當之勢,應者定雲集響應,便可于黃河一帶爭雄。」

柯去嘆道︰「先生寥寥數語,已囊括天下大勢矣。其三呢?」

張良房道︰「其三者,就是主公自身呢?古往今來,又有誰能未及弱冠,便建此不世功勛。而觀大人之長期戰略,目光之深遽,亦無人可及。而見大人之為人,虛懷若谷,如此之明主,安得天下不歸心耶。更何況區區一張良房。」

柯去笑道︰「先生太過獎了。柯去能夠立此寸功,實僥幸居多。先生認為刻下南疆應如何發展?」

張良房道︰「保持天師軍目前之形勢,勿再削弱。」

柯去頷首贊道︰「此均衡之勢,確不能再打破。那麼先生認為現下應西略,還是東侵呢?」

張良房道︰「主公是考較我了。東侵西略都不是目前良策,因為這一局勢一打破,便要引起舉國大亂,實未其時耳。為主公計,應南取印南國。」

柯去聳然動容︰「先生真神人耳,願聞其詳。」

張良房道︰「印南國國土不大,僅及南疆一半,但農業之發達,舉世聞名。大可以取為己用,蓄其財力,以謀不世之業。」

柯去嘆道︰「天假先生,以助我耶。當前京城之形勢,先生有何計較?」

張良房道︰「雄紀二帥連夜歸京,以震動朝野。當此千喜慶典,皇位繼承的問題更被提上日程。此一旋渦,無人可逃離。」

柯去問道︰「無可逃離,是否要主動參與呢?」

張良房一字一頓道︰「各方交親,有所偏倚。」

柯去嘴角逸出一絲笑容︰「是否是偏倚三皇子?」

兩人抵掌大笑,惺惺相惜。

張良房道︰「當今聖上也是一個厲害角色,只是天未假其時。所以主公明日朝拜之時,給他的第一印象非常重要。」

柯去道︰「我正為這事頭疼呢,先生有什麼想法?」

張良房道︰「主公應適度表現野心,更要有少年人之意氣奮發,如此今上才能以為您暫不足威脅帝國存在。」

柯去笑道︰「世人都說韜光養晦,才是良策,先生卻反其道而行之,高明之極呀。」


第二日清晨時分,柯去與木名次驅車來到紫宸外,在一個太監的指引下,來到了皇宮偏殿。

柯去雖遙望過紫禁城的氣象萬千,但行入其中,仍然為其高大的城牆、光輝的琉璃所震驚。延續二千年之久的大胤王朝,仍有其威嚴所在。

由于兩人都是外臣,便需要等朝典開始,皇帝宣詔才能入內。

隨著太監走過長廊,進如候宣室中,早已有兩人等待其中。

男的約四十余,一身戎裝,身材魁梧,下頷留著濃密的胡須,目光深邃銳利,而氣勢更是凝定,可以想見其人在戰場上指揮千軍萬馬的神采。

而女的則著一身長裙,一瀑黑發挽了個髻,臉容傾塵絕世,更有一股超逸的氣度。柯去心中暗贊,此女之絕色只有青祀和幽雲堪可比擬。

他猜想過去,這兩人定是雄霸與紀嵐。

木名次已快步迎上去,道︰「雄帥、紀帥,許久不見了。一別可好。」

雄霸呵呵大笑著上前與木名次來了個熊抱︰「老木,上次見面應該是三年前了吧,你這家伙比以前更帥了,若不是嫂夫人管得嚴,京城中無數少女都有為你傾倒了。」

木名次苦笑,他的懼內之名是朝野皆知的,只好道︰「雄帥連夜入京,兄弟未克相迎,失禮了。」

他轉過頭去,向紀嵐笑道︰「紀小姐仍然同往昔一般美麗,我與雄帥可都是老了。」

紀嵐微笑道︰「木帥身後不是有一位更年輕的麼?若如此說,可真是取笑紀嵐了。」

木名次仿佛想起了什麼,回頭介紹道︰「險些忘了介紹,這是柯去,在南疆頂我班的那位。」

雄霸大笑著上前,握著柯去的手︰「早就听說柯小兄的威名了,不想今日相見,竟是如此英俊。這一來京城,不知有多少閨中姑娘要為之傾倒了。」

柯去感覺好笑,這雄霸口口聲聲都離不開少女,難道是對自己相貌沒信心,心理失衡?微一欠身︰「雄帥英名遠揚,威震大陸,柯去雖遠在南疆,亦如雷貫耳。」

雄霸嘆了一聲,道︰「昨夜游遠行那小子不知好歹,竟敢搦戰柯小兄,活該受頓教訓。若換了是我,早要打得他滿地找牙。」

柯去虛應道︰「失禮的還是柯某,竟然不戰而逃。不過相府中實在不是切磋的好地方,等有機會要向游兄請益一番。」

他轉向紀嵐道︰「還望紀帥代向趙兄致謙。」

尋常人若在這三位當世名帥面前早已誠惶誠恐,但柯去卻是那般鎮定自若地立著,始終表現得謙節有度。

雄霸與紀嵐二人都是統帥千軍萬馬的人物,閱人無數,但卻窺不清這少年的深淺,不由收起了心中的一絲輕視。

遠遠的朝堂中傳來悠揚的鐘聲,朝典正式開始。

雄霸苦笑道︰「這朝典又免不了一番羅嗦,不知何時才能開始。老木,我們好久沒有對彝一局了,來來,乘現在浮生偷閑,殺上幾盤。」

木名次也是手癢,走到棋坪邊,笑道︰「雄帥棋風穩健,恰如用兵之道,只怕不容易分出勝負。」

雄霸有些疾不可耐︰「先殺上一局再說,哪去理會這許多。」

他執黑先行了一子,木名次也欣然以白棋應對。

圍棋所演繹,本就是戰爭變化之道。這兩位當世名將對弈,其中精彩激烈更要遠勝國手。

柯去與紀嵐自然不會錯過這等機會,都立到二人身後觀戰。

雄霸棋風穩健,穩打穩扎,並不走錯一步。而木名次則正奇並用,互有攻守,不過十幾手,就已在中盤展開激烈拉鋸。

柯去負手含笑立在木名次身後,他未曾與其對局過,不知道其人棋力深淺。

而紀嵐仍是那般淡遠的神態,只是見到妙著時,目光中會偶露神采。

眼看棋行中盤,仍然是木名次主攻,雄霸主守,兩方都佔不到一絲便宜。

不知覺中,大半個時辰已過去。

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原來是一個太監來宣木名次上殿。

木名次就要推掉棋盤,雄霸卻阻住︰「你走了,不是還有柯小兄麼?你盡管去吧。」

木名次望了柯去一眼,苦笑道︰「跟這家伙下棋,可真耗精神,攻無可攻。」

他隨那太監去了,柯去在雄霸的催促下,只好接手棋局。

他秉木名次之策沒,正奇並用,進攻時卻是險招並出,而防守則是規整方圓。

幾手狠著之後,雄罷已經略居下風,幸好他根基穩固,並未被破掉大龍。

雄霸笑道︰「柯小兄這幾手奇著,幾可與紀帥相媲美了。」

柯去微笑不語,進攻時的著數更加天馬行空,無跡可尋。

雄霸支撐得頗為勉強,終于防守不及,竟漏出了一個破綻。

柯去更不猶豫,執白子直搗中宮,批亢搗虛。

雄罷破綻愈加深,柯去進攻得更為猛烈,大有霹靂雷霆之勢。

眼見搖搖不支,雄罷突然撫須一笑,頗為得意︰「年輕人還是沒有耐性,我布的口袋該收官了。」

他一黑子下去,柯去進攻的大龍竟被硬生生截斷,一時間風雨飄搖。

柯去微笑道︰「世人只道雄帥善守,豈不知守中寓攻才是王道,柯去嘆服。」

雄霸嘿嘿一笑,催促道︰「你別羅嗦了,快下。」

柯去不動聲色地一子落下,頃刻間棋盤間風雲再變。他竟似早已料到雄霸有此後著一般,一子落下,棋盤中那條大龍固然垂垂欲倒,但是一子卻盤活了整局,似乎每一個角都有可能發起致命攻擊。

雄霸比之方才的被鑿穿,更為狼狽,因為現下是風雨飄搖之狀。

他聳然動容,道︰「柯兄竟然思慮如此之深。竟早料到這步棋了麼?」

柯去含笑道︰「僥幸以前看過棋譜,有這麼幾手變化,所以能料雄帥之先機。」

旁邊一直沉默的紀嵐突然道︰「你這條大龍是故意喂給對手的。」

雄霸當局者迷,此刻經一言提醒,才發覺柯去貌似全力進攻,實則已乘此之機,完成全盤部署,才能這麼翻手為雲,覆手為雨。

他只能苦思暝想,以破應對之著。但是卻似守無可守,全盤皆是破綻。

紀嵐突然捏起一指,竟是進攻手段,一子下去,終于緩得一線生機。

雄霸嘆道︰「最好的防守仍然是進攻,多謝紀帥提醒。」

他不長于進攻,但經此一緩,終于可以騰出手來,從容布置防守,從無比劣境中緩了過來。

正在此時,又是一名太監前來,這次是傳詔雄霸。

雄霸望著棋盤,戀戀不舍,大為不甘心。

紀嵐忍不住微笑道︰「就讓我替雄帥竟未了之局如何?」

雄霸有些心痛,但此時皇上宣詔,卻迫不得已,只能忍通一點頭,仍不忘殷切叮囑︰「千萬別熟,至少要等我回來跟這小子繼續下。」

他情切間,已將柯去貶為小子。

望著他遠步離去,柯去笑道︰「雄帥這般率性的人物,如何會長于防守之道,也是一件異事。」

紀嵐笑道︰「不可以貌相人,就如柯大人這般,誰能想到用兵之道,竟是這般堅忍深遠。」

柯去心中一突,知道方才自己是風頭過勁,接下來應該略為收斂才對。

紀嵐接手過後,大改雄霸風格,進攻之著,奇兵盡出,每一下都是羚羊掛角一般,妙若天成。

而原先有雄霸布置的堅不可摧之防守,大可以不顧後方。

就相當于兩大帝國名將,同時進攻柯去。

這一下柯去甚為吃緊,遑論韜光養晦,每一下深思熟慮,下得異常艱苦。

到得後來兩人神情益發凝重,每一步棋都要經過深切思量。

正在這焦著的時候,又有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柯去嘆了一口氣︰「這回該是宣紀帥晉見了吧,可惜了這局好棋。」

紀嵐見他神情灑脫,竟似渾不在意這局棋的勝負,忍不住重新打量了他幾眼。

太監已經入門來,此次卻是宣柯去與紀嵐同時晉見。

兩人默然不語地跟在那太監身後,穿過御林軍把守的長階,走如氣勢恢弘的正殿。

旁邊的御林軍見兩位帝國最負傳奇色彩的名帥同時蒞臨,都不由一整神色,以昂揚姿態接受檢閱。

待步入正殿之中,遠遠地便望見那龍翥鳳翔的御座,高高居上。而滿朝大臣則分成長長的兩列候在兩側。

柯去與紀嵐並駕齊驅,兩人走至御階前,跪下三呼萬歲。

乘這一個空擋,柯去已將皇帝面目看清楚,卻是一個身材略微富態的老人,與常人無異,只有眉目間不時會閃過一絲冷電,讓人不敢仰視。

皇帝賜兩人平身後,卻不向兩人慰問,反向諸大臣問道︰「列位臣公,爾等可知朕為何同時宣召柯、紀兩位卿家?」

他目光環掃過一圈,突然揚高聲音,道︰「因為這兩人是我大胤帝國奇才絕響之輩,只要有他兩人一日為朕鎮守邊陲,大胤的江山便雇若金湯。況且兩人都是如此年輕,剛才朕見他們並肩入殿,便可遙想他們馳騁沙場的風采。」

殿下眾臣方才見他們入內,卻是贊一聲男才女貌,堪稱壁人一雙。

皇帝在激昂鏗鏘地說完這番話後,對紀嵐道︰「紀卿替大胤鎮守北方三年,功在社稷,茲進封為元帥餃,食宗王祿。」

紀嵐微微一訝,帝國早已不用元帥餃多年,突然重設此職,是何用意?她用眼角的余光一掃木名次與雄霸而人,見兩人並無驚訝神色,想是也已接受此一封號。她心中在想著,卻已拜倒謝恩。

皇帝才打量起柯去,微笑道︰「果然是年少有為。捷報早遞上朝廷,這是帝國在南疆十數年的重大勝利,柯卿居功至偉。」

柯去躬身道︰「那都是皇上聖光普照,末將雖有寸功,微不足道。」

皇帝頷首道︰「難得你不居功自傲,實為難得。」他一頓道,「茲進封爾為帝國南疆總督,受上將餃,受公爵祿。」

柯去心中念頭電閃,暗中臆度,明白過來。之所以將原來的三位上將進封為元帥,仍是要維持原來的均勢。聯想到張良房對帝國形勢的分析,愈發肯定了這一猜測。

他一邊跪下謝恩,但這一簡短的猶豫仍為皇帝察覺。

皇帝卻沒有不預,道︰「柯卿尚年輕,捱平定南疆之亂後,朕自有封賞。」

柯去心中叫妙,張良房為他設計的對應之策,正是要略露乖戾與氣盛,這一猶豫倒是歪打正著。

皇帝繼續道︰「如今木卿以為文英閣輔臣,可長留在京中。而另外三位卿家遠道來京,殊為不易,可等千喜慶典之後再回駐地,讓我等君臣可共享此樂。」

朝典至此已基本結束,而四人更被留下來與皇帝共同進膳。


午膳地點在東芝宮,同行的還有大皇子、二皇子以及長汀公主。

大皇子年約三十,頷下微須,面容清秀,可惜嘴唇過薄,一副刻薄寡恩之態。二皇子與其相貌甚似,但英姿勃發,看來要順眼得多。

一行人在前往的路上,自然而然地分為幾撥。

最前頭的是皇帝與木名次,次為大皇子與雄霸,兩人一向關系密切,所以不足為奇。

紀嵐原本是要與柯去討論方才那局棋的,但二皇子卻迎上前來,神態親熱地邀她往前走。

紀嵐依舊神態悠然從容,與其談笑敘闊。

柯去憶起京城中的野聞,這二皇子一向對紀嵐追求,而紀嵐似乎是位冰山美人,看眼前情景果真如此。

他不得已落在最後,與最不願見面的長汀公主走在一道。

長汀公主神色中微有怒意,她在早朝中已見過這位總督大人,恰是那日的跟班,心中不禁有被戲弄的感覺。但在朝堂之上此等事情自不會道出。

她冷笑道︰「柯大人真是化身千萬呀,忽而為護衛僕役,忽而為封疆大吏,真不知那天那位先生是何許人物,竟然能令帝國一品大員為其護衛。」

柯去不得不解釋道︰「那日我不意到沙龍中去,那位先生卻識破我的身份,當時要我出來充當護衛。我迫不得已為此,公主明鑒。」

長汀公主卻不松口︰「那位中年儒生到底是何人?」

柯去自然不會說出實情,道︰「那日我與他出客廳之後就分手了,實不知這是何許人物,料來不過第二個賈生。」

長汀公主不以為然︰「此人言談之間真知灼見,三皇子目前正在物色受業師傅,這是一個很好的人選。」

她望了一眼柯去,道︰「這是你的第二條罪狀,耽誤三皇子學業。」

柯去一楞道︰「第一條罪狀是什麼?」

長汀公主掃了他一眼︰「你在本宮面前膽敢隱瞞身份,這不是大罪麼?」

柯去配合地裝作膽怯狀︰「公主不會去跟皇上說吧?」

長汀 公主道︰「這就要看你的態度呢,如果讓本宮滿意,自然會守口如瓶。」

柯去苦笑,這長汀公主以此為柄,無非是要他站在三皇子一邊。

他一頓,岔開話題︰「那日的刺客公主可否訪查出什麼下落來?」

長汀公主冷笑道︰「要置本宮于死地而後快的,無非是那麼幾個人。調查又如何,不調查又如何?」

柯去暗中一嘆,帝王之家真就這般沒有血肉之情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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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07.1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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