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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啟蒙指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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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啟蒙指導
「你拉起耳朵給我聽好了,我帶著你大媽跟你哥哥出外鄉鎮添貨買料,這幾天藥舖當中的藥料斤兩,我可都是已經算得清清楚楚的,你可別亂打歪主意。少收他人一紋銀兩,我就甩你一巴掌當抵數。」
王烏龜臨走之時,那一副完全不相信他的臉容,是他已經看了好幾年的樣貌,每一次都是這樣子說,即使數目正確了,他看不慣眼,還不是一樣照打。日子一久,王風兒也對這等情況見怪不怪,司空見慣,他心中想著自己連馬春花的巴掌連環都不怕了,還會怕你這個垂垂老矣的王烏龜?
看著王烏龜三人遠去的身影,漸漸消失在自己的眼中,他舒了舒展臂,大口喝開一口氣。
照例拉開了藥房板門,拎著準備好的水桶,擰著抹布擦拭著外門,口中喃喃自語唸著自己喜歡的字句,不消一會兒功夫,門板上簇新簇新的模樣,這才正式拉開橫條做起生意。
這時候天色尚早,天空邊只有微微的魚肚光芒,隨著白雲飄蕩,照落在地上的陽光也時暗時光。
從麎香盒中挑起一捲迴香,輕輕地掛在挑座上,至臺案上摸出火摺,一陣輕煙飄邈透出淡淡的香味,平常藥舖子沒有生意的時候,他便喜歡一個人貓在藥櫃裡邊,聞著那淡淡的安魂香,安靜地翻著李秀才當年留下給他的書籍,所有的書籍當中,對於四書五經的孔孟之道,他並不是很清楚,更遑論諸子百家學說,這些東西都是他目前這小小年紀的孩童都還無法理解的書本,而所有李秀才留下給予的書本當中,全部看過來又看了過去,他只愛那兩本;「三國演義、三國志。」
三國演義裡面的諸葛孔明,那一身奪天地造化之才,馭鬼神驚變之能,給他小小心靈的影響實在是很大很大,巧借東風的高深莫測,三吋舌根理戰東吳群儒,每一次看完之後,心中都好是激動興奮不已,直叫他熱血賁張。可是當看完陳壽所敘述的三國志跟他喜愛的三國演義有著很大很大的出入時,剎那之間,他感覺到很矛盾!
他喜愛的關公沒有所謂的單刀赴會,更被那吳國的魯肅給反駁得說不出話,欣賞的諸葛孔明沒有草船借箭,也沒有空城記,討厭的大老粗張飛,卻是一個雅善丹青書畫的文人墨客,甚至還允文允武,更訝異魏王曹操在三國演義的安排之下,居然是一名不折不扣的奸賊。
許多雜遝而至的想法沖激著自己小小的腦袋,他快要被自己許多的想法搞混了,為了如此,他還詢問過不少人,就連來藥堂上找王烏龜的客人們,也快全數都問了個遍,後來終於問到了個可以回答他問題的人。
那人是個過了花甲之年,鬍鬚及胸的半百老兒,姓賴字有光。
賴有光聽著王風兒點著許多跟三國志出入許多的事情,問著三國演義七實三虛的情節,究竟哪一本是對?哪一本是錯?為什麼同樣都是書,一本叫做三國演義,一本叫做三國志,為什麼裡面又不一樣?是不是歷史朝代有兩個三國,剛好都有兩個劉備?兩個曹操?
賴有光等他連續問完問題之後,緩慢的手勢撚著一叢稀疏的鬍鬚,對著王風兒緩道:「你認為什麼是英雄?」
王風兒轉了一下腦袋瓜兒,心中想去,自己問的並不是這個問題,這其中又有什麼關係嗎?想來想去之後,看見賴有光慈藹的笑容仍是耐心地等著他的答案,想了一下,嘴巴嘰哩咕嚕地說了一大票的人,裡頭有過五關斬六將的關雲長,一聲喝斷長板坡震驚數萬曹軍的張翼德,七進七出的趙子龍,殺得曹操割鬚棄袍的馬孟起,更有百步穿楊,神箭射手的黃漢昇,號稱「三日五百里,六日一千里」的夏侯妙才,拔矢啖睛的夏侯元讓………等等…許許多多的人物。
賴有光美聽完一個人名,就頓了頓首,直到王風兒再也說不出人名了,這才開口道:「漢高祖劉邦,你知不知道?」
王風兒回道:「知道!」
賴有光道:「項羽,你知不知道?」
王風兒道:「也知道!」
賴有光道:「那你認為項羽是不是英雄?」
王風兒不假思索道:「嗯,他是一名大英雄,一個偉大的大英雄。」
賴有光道:「漢代司馬遷作史記,而史記之中包含了本紀、世家、列傳、書、表。世家紀載王公諸侯,列傳記載人物,書用來記載制度,表來以記載時事,而當中的本紀便是記載著他對歷代帝王至漢的評述,同時在這數百年的朝代期間,扣除了三皇五帝的神話故事之外,唯一不是皇帝的人卻被記載於本紀當中的人,就是這一位項羽。」
王風兒愣嚇了一下,身子晃了幾晃,瞪大眼睛道:「這麼厲害?我怎麼不知道呢?老爺爺,那本史記長什麼模樣?是綠色封面皮?還是什麼顏色的皮面呢?」
賴有光道:「自古以來的歷史傳承,都是活著的人在敘說歷史,歷史的定義?這又是什麼在作定義?有的人是來不及被記載在歷史裡面,有的人平平無奇卻被歌功頌德,記載青史之上讓後世子孫代代景仰至今,宋朝宰相呂蒙正的破窯賦就寫得很是入木三分。」
王風兒搖搖頭,示意不懂誰是呂蒙正,什麼又是破窯賦?但是聽到賴有光所說的:「有的人平平無奇卻被歌功頌德,記載青史之上讓後世子孫代代景仰至今。」這句話讓他心中打了幾個突,想去:「賴先生這句話說得好是有趣,即使歷史上沒有這號人物,若是說書先生跟有心人士,刻意營造一個氣氛,假意捏造一個人形,久而久之的傳頌,即使是假的……恐怕也會是真的,可也不是?不知道賴先生會不會對我這句話有所相同看法?」
聽到賴有光嗽了一聲,咳咳作響,王風兒心兒回過神來,仔細看著賴有光,左手緩指著那一壺咕嚕咕嚕作響的茶壺,王風兒立刻左手端正杯子,右手持著熱茶壺沖開那一叢在茶壺當中的茶葉,在慢慢倒在賴有光的杯子當中,就這樣子來回五次之後,賴有光才叫他停住。
誰知道喝完茶的賴有光,並沒有馬上說出剛剛那一篇破窯賦的意思,令他好生氣鬱又不敢當下發作,只聽得賴有光緩道:「你明天在過來問我,你自己先回去想想我今天對你所說的一切。」不等王風兒回話送客,賴有光逕自自己從藥堂中走了出去,留下一個大問號的題目在他小小的心窩中。
當天晚上胡亂吃完飯的他,一股腦兒全部都把家事都作了一次精光,這一天很快地就過去了一大半,就連躺在榻上,也是一直在想這個問題,連想了一整夜晚的他,實在不知道該從何思考!
看著天邊的月亮,想起了一首詩詞,好像叫做……叫做什麼前不見古人,後不見來者,心中想去:「月亮呀,月亮呀,你可真是美,就不知道你可不可以給我答案呢?那賴老頭兒要我思考什麼呢?」就這樣子邊想邊睡,這時候清風吹拂過身,一片涼爽透沁在心,心中尋思:「又過去不知道多少時刻了,唉,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有答案呢?」
看著自己榻上的三國演義,隨風吹亂散擺蕩紙頁飄飄,呱呱聲音隨掀而起,過去好幾個晚上,自己這時候都一定會翻著這本書,仔細端詳書中字句,從字句當中讀出自己想要的慰藉感,就在想去這念頭一瞬間,他從榻上坐臥而起,突然碰的好大一聲,連呼他媽的唉唷喂!
原來王烏龜嫌他一人佔據一個房間實在過於礙事,因此就將他安排在柴房裡面的儲藏裡頭,剛好他一想到答案的時候,登時坐臥的瞬間,就把自己腦袋撞在橫桿上,連忙手伸去不停往疼痛處按摩不已,卻同時笑道:「有了!有了!我想出來了!」一想起自己想到了答案,不禁笑了開懷,難得開懷的一笑,笑聲響亮,正逢出外回來的王烏龜三人,馬春花登時直罵道:「死崽子,笑什麼笑,再笑就把你舌頭剪掉!」他隨即收聲止住,不過仍笑得很是開心,不久便入了夢鄉。
隔天起了個大清早,不等王烏龜等人吩咐,早已將王烏龜的衣卦子跟馬春花的洗腳水放置他們看得著的地方,便興沖沖地跑去賴有光的家門面前,鼕鼕地連敲了好幾個響,賴有光蹣跚的腳步,咿呀一聲開了門探看,只見王風兒頭頂微突,還略有紅腫,但是掩不住眼光之中的明亮,賴有光便知道他心中已經有所答案,隨即連打了幾下呵欠,坦了坦嘴邊兒。
王風兒瞧他睡夢初醒,不好意思連連開口說話,現下瞧他眼神當中,已經有六分清醒,這時正欲開口之際,卻被賴有光一嘴回說:「你今天午時三刻才過來,我順便再給你一個問題,什麼是對跟錯,這個問題你不妨想一想,好好思考一番!」賴有光丟了一個問題之後,甩門咿呀關上,毫不留情地將王風兒甩回家去。使得在龜甲藥堂的時候,他又開始想了又想,轉了又轉,差點又沒把風乾橘皮當成柚子葉包封在藥包裡面。
不過這一次的問題很有趣!
對或錯,這是一種很奇妙的分界點,什麼是錯?什麼是對?
這個定義從來沒有人可以正確的解釋!
從細微的角度觀看,數隻小螞蟻齊聚搬糖,卻弄得家中居住好不厭煩,螞蟻這行為對人是對是錯?而螞蟻這樣子的堆聚糧食行為,純粹是為了自己過冬的準備,這樣子的行徑是對還是錯?而人們拿著掃把將螞蟻趕跑,其中不小心將螞蟻撚死,論佛家之說殺生是錯,可是維護自家清潔又有什麼不對的了?
一名女子賣身青樓陪笑,其中恩客來往,露水姻緣更是不在話下,這樣子的行徑可以說是傷風敗俗又不知廉恥,這行為恐怕是錯的,可不是?然而這女子卻是為了自己養家活口,逼不得已走入火坑,與毫不留情的現實低頭,那又不禁問問,這是對是錯?
王風兒想到這邊,蹲在街角口處,隨手在地上劃分兩塊區域,右邊那個區位劃了一個圓圈兒,左邊那個區位寫了一個乂字,將心中的問題問了自己一次,確定好答案之後,再把手中的小石頭放在區位上。可是每一個問題的答案出現之後,又立刻想去另外一層解釋,這對的好像又不是對的理所當然,這錯的又好像不是錯的罪無可恕,一時之間,攢在手心上的石頭是越來越多,而地上的兩塊區域則是毫無任何一顆石頭。
王風兒晃了晃腦袋,隨手把石頭一扔,讓自己冷靜下來,舔了舔嘴邊口,再重新思考當下的問題,現在他把問題巨觀化思考,如果對或錯的結果是可以獲得金銀珠寶,或是贏得廣大的名聲,又或者是天下江山的皇帝位置?
「殺人是不對的。」可是為什麼自己看著三國演義裡面武將殺人卻又是這麼的心神馳往?一時三刻自己又無法給自己一個完善的解釋,究竟殺人對還是不對?
這其中的對跟錯該如何去定奪呢?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他仍是想不出答案。
胡思亂想的想著對跟錯的道哩,對跟錯的價值,那又是該怎樣地去判別出界定點所在?
一路走著,一路歪頭想著,甫一回家所看到的景象,王巴趴睡在馬春花的大腿上,瞧見王巴被馬春花憐愛的那股神情,王風兒不由自主地想哭出聲音,腦袋瓜兒想去:「我確實並非是你們的親生子,所以你們對我壞,對我不愛,對我礙眼,對我來說……你們是錯,不如說是……你們對,是我自己錯。」這念頭想完之後,馬春花擡頭看見他一臉哀傷面貌,以往這時候她的心中就好是有氣,但是這一次馬春花瞧他嘴角掛著一抹苦笑,雙眼眼神淡淡的,有什麼樣的感覺又說不出口,一時之間,兩人四目相望,一個朝著對方點了個頭,一位揮了揮手示意出去。
很難得的,這一次馬春花並沒有罵他,同時他自己也很訝異自己的心中,並沒有對馬春花的行為有不滿的念頭,心中不禁對賴有光的問題感謝不已。
眼見午時終於過去了,他趁著下午午睡的時間,跑去了賴有光的屋子,卻只看到一張留給他的紙條:『老夫在夢員外家中擔任私塾,你拿著這張紙條給門口的人看,自然就會領你進來了。賴字。』
他急沖沖地撕下了紙條,跑了幾條巷子,來到當地春風鎮最大的一座房子,那房子外氣派的很,兩旁的石獅子對稱地排設,一隻威風凜凜似虎視獵物,另外一隻枕戈待旦兼蓄勢待發,兩名家丁守在外門,細眼瞧去,那大門的扣環是金銅色。
王風兒走向前去,左手旁的家丁看著王風兒衣衫襤褸,便操著一口跩氣的說:「去去去!小叫化子兒少來這邊添晦氣,若是過來爺這邊,可別怪爺不客氣,又省得給爺傳了個傳染病。」右手旁的家丁也一旁陪襯笑罵著,兩人一言一句地擠兌著王風兒。
王風兒心中最是討厭被人叫叫化子,心中一時拗氣不過,左手一出,正中那家丁的肚子著實一擊,「咚」的一聲,那家丁忍住腹痛,另外一位家丁一手拉過王風兒捉住他的雙手,那一位被打的家丁左右開工,劈啪劈啪的摔起了王風兒的耳光。不消一會兒,王風兒臉上多了數個掌印,王風兒死硬著氣不哀出聲音來,硬撐著對方巴掌來回,這時候他右腳大力一起,正踹個對方跨下口結結實實一踢,使得那摔他耳光的家丁登時口中發出哀鳴,聽他喉嚨連連嗚聲宛如狗兒趴地長叫一聲哀嚎,叫完嚎聲隨後倒地不起,只見其雙手頻頻在跨下來回撫摸不已。
王風兒連連拍手,笑說道:「哈,這下子可以上經典好菜糯米碾貢丸了。」他口中所說的「糯米輾貢丸」這道菜餚,是春風鎮上一間名為「不用錢」的餐館的一道名菜,王風兒曾經幫過餐館之中的一位廚師挾帶贈藥,便看過這道菜餚的做法,便是先將肉醬捏圓戳凹成孔,將調配好的獨門秘方加入其中,隨後在將外皮裹上層層麵衣,放入鍋中熱油炸上一段時間,當客人將肉丸子用筷子劃分成二之際,當中的獨門秘方流出的金黃湯汁飄出陣陣香味,可謂之「不用錢吃不到!」然而王風兒這般說法,便是在嘲笑該家丁的情況,恐怕是黃金湯陣陣連連,使得褲內淹七軍。
「外頭乒乒乓乓的做什麼呀?」
隨之咿呀一聲,大門展了開,一名身穿黑色衣服的男子,其中仔細一看,來人袖口跟腰帶以及褲管底下都是純白的白色,雙眼之中帶著精明幹練的模樣,從他身穿的衣裳跟眼前兩者互相比較,足以看出這人的身分不同於眼前兩位家丁。
那捉住王風兒的家丁回答著:「回總爺的話,這臭小子跑來這邊亂撒野,我跟元樂正想趕走他,誰知道這小子敬酒不吃吃罰酒,打傷了元樂,還賴著不走。」
那總管看著王風兒手中揪住的東西,一手拿過攤開,立即雙眉一展,忙說道:「原來賴老師一直等待的人就是你,有失遠迎,這兩個家丁給你難堪,真是對不起。」總管又道:「還不放手,你這該死的小毛畜生,人家是賴老師的學生,你居然還敢趕人,你是不想活啦?嗯?」說到最後,口氣越是森然大聲,語氣上甚是氣怒無比,那家丁聽到最後越是低頭,臉色更是難看,就只差雙手拜倒,頭點磕地,連連哭喊上有高堂等類字句搏取同情。說了幾句話之後,總管對著王風兒連連陪了個不是,鞠躬並緩道:「這位小公子,這下人不懂其中道理,還給你難堪了,實在真是對不起。」
王風兒臉蛋一扭,鼻子哼氣道:「誰叫他們罵我叫化子!誰都不準亂叫我叫化子,何況我也不是叫化子。哼!」
總管連忙打了許多個不是,便領著王風兒進了內堂,臨走之前,還當著王風兒的面前跟那兩個家丁說待會不用入內吃飯了。
總管走路緩慢,似是有意讓王風兒看得家中環境仔細,走過聽雨軒之後,王風兒眼瞥還有幾張石桌跟石凳,又是一處鳥語花香地,接著在拐過兩個轉彎,進了中堂之後,轉右手進去一條長長走道,便在屋外聽到一名老者的朗誦聲跟一名女孩的應合聲。
「人之初,性本善……」
總管輕輕扣著門上的鈴鐺,清脆輕靈響鐺有聲,待得鈴音結束之後,方才道:「賴老先生,您說的那名學生,我給您老人家給帶來了。」從屋內傳出回聲:「哦,麻煩總管了,就勞你就帶他進來吧!」總管一聽完話之後,身子骨麻利俐索,話不多說,對著王風兒連連示請,一手推開半個門,一手斂著手勢,請王風兒入內。
王風兒一踏進房間,就聞到一股很淡淡的幽香,很輕很輕的香味飄逸在鼻腔間,不是書桌上的龍髓溫麝香傳開的香味,不是一旁矮几下香甕的薰花香,也不是賴有光手上那壺大紅袍茶葉的茶香味。那股香味卻更像是若有似無,一直飄逸在王風兒他心中,王風兒雙眼骨碌碌亂轉觀看,審看了許多樣事物之後,卻在屋中沒有對得準那樣物事的資格,整個字眼梗在喉嚨說不出來,但是他可以很肯定的說出,這香味的主人倘若是物,一定是個罕見的東西,如果是人,那這人一定大有來頭。王風兒尋思暗忖:「如果是個女人,那一定是個極為美麗的大美人,倘若是個男人,那就更要仔細瞧瞧看看!」嗅動著鼻子循著氣味看去,一位正坐在椅子上的小女孩,左手撚掐蓮花,輕支著頤,右手逐字按下唸讀著,認真的瓜子臉蛋兒卻帶著嘻笑調皮的水靈眼神,那雙眸子當中彷彿白水銀當中滴著兩顆黑水銀似的,說不出的天然美,就像是夢一般的美,就像是雪一般的白,就像是雲一樣的朦朧,讓王風兒一時看得驚嘆,相較之下讓自己羞慚不已,一身衣裳襤褸,其中還有幾處都是補丁之後又補丁的破卦子,就連腳底下穿的鞋子都已經探出頭來問候自己。
這時候賴有光道:「好了,暫且休息一刻鐘的時間。」這句話使得那小姑娘樂得笑了開懷,笑容十分的甜美又可愛,只見她緩緩站起身子,微微露出一排雪白的皓齒,道:「你好,我的名字叫夢芸雪。」
「你…你好,我叫王風兒。」這時候的王風兒心中直想著一件事情,為何同樣都是女兒家,為什麼大娘沒有這麼香呢?
原來早在李秀才登科狀元那時,在他臨走之際,他一直很想給王風兒一個啟蒙開發的教育,卻已經無法抽身,因此他委託了當初啟蒙他的老師,那便是賴有光。
李秀才希望賴有光可以替他好好啟蒙王風兒對書本的讀書習字,免得浪費他天生一塊材料。
當年賴有光這麼回著李秀才的問題:「我都已經老了,除了晚年之時想要多看些書,出外走走踏青散步,實在已經提不起精神教人。」
李秀才拱手敬道:「老師切莫如此說,實在是學生認為王風兒是一塊不錯的料子,心中不捨他埋沒在那小小的龜甲藥堂。」
賴有光懶了一口氣,緩慢說道:「你是說當年那一個被人遺留在王老爹家下的那名棄嬰?」
李秀才道:「是的。」頓了頓首才道:「學生昔日又從老師此處學過些微的相人之術,雖是學生淺見,但是我觀王風兒天生異相,自幼不喝奶水,只喝山中泉水而長大,卻能如此健全的孩子,這不是老師所說的骨骼精奇嗎?」
賴有光回哂道:「唷唷唷,你這麼囉哩囉唆的介紹那孩子給我知道,可是故意要把這爛攤子給我收呀?你自己當初唸著人家懷中的信,就這樣子要把這爛攤子給我啦?真是搗蛋鬼一個!」雖然口中連連說著李秀才不是,但言外之意顯然是已經答應了,李秀才也故意不戳破這層紗窗紙,便回道:「學生早前所讀的書籍跟劄記都放在學生的屋子當中,倘若王風兒這孩子將來長大些許,還請老師帶他一一逐字讀過。」
賴有光一聽完這句話,嘆了一口氣之後,沒有做聲,也不說話,緩緩站起身子,李秀才走前一步攙扶著賴有光,賴有光隨手撇開李秀才欲攙扶的手,蹣跚的腳步緩緩走去一隻黑色櫃子前方,慢慢拉開蓋子,從中拿出一個黑匣子,又從黑匣子取出一枝毛筆,隨手沾水起墨在李秀才的新科狀元服裝上,龍飛鳳舞,鐵劃銀勾迅速地寫上了四個字:「愛民如子。」隨後便回頭,又躺在床上,抽他的大煙水袋煙鬥。
李秀才一開始還不能會意過來,將衣襬反轉過來仔細觀看,腦袋轉溜了些,就知道這是賴有光對他離去之前的臨別贈言。臨走告辭賴有光之前,還是說了幾句噓寒問暖的話,李秀才這才駕著白駿馬,離開了春風鎮。
這邊廂,賴有光說道:「小風兒,你開始說說你的答案吧?可不知道你想了一個晚上,可以想到什麼樣的答案出來了?」賴有光簡單的回話打斷了王風兒一時看呆的眼色,王風兒這才想起來自己為何來這邊的原因!
王風兒把自己對歷史的定義解釋說完之後,賴有光開口道:「那你現在可知道什麼是對跟錯了嗎?」
王風兒道:「風兒愚昧,還請賴老師開示點靈。」說完之後,看著賴有光半開半闔的眼神瞅著自己,自身不由自主地緊張起來,整個心中連續打了好幾個鼓聲直響,好半晑之後,賴有光展現出微笑,這才讓王風兒心中沁了許多冰冷感,此時剛巧窗外的微風恰來徐徐吹,王風兒才知道自己流了一堆冷汗。
賴有光道:「昨天我問你喜歡的英雄人物,你旮旮旯旯地說了一堆,就為何不說說那些三國大將之中,偏偏獨獨就欠缺了呂布?」
王風兒一聽到呂布兩字,心中當下頓生疑問!
「怎麼這個三姓家奴有英雄可取之處嗎?」
後世鞭斥諷罵,千古歷史每每提到這二字之時,世人總是會想去呂布這人不忠不義,不孝不羞的可恥行為,這樣子的人物哪可以算是英雄?就連王風兒自己在唸三國演義的時候,也只是對貂蟬的生死感到難受,對呂布死在白門樓的敘述,更是大罵報應不爽,如今聽到賴有光對呂布這人如此「英雄」二字稱呼,心中好是疑問,當下雖想反駁賴有光所說,但瞧見賴有光神色之後,一肚子的話憋在喉嚨口,欲言又止又好氣的模樣,他的心中實在是無法去接受一個呂布這樣子的人是英雄!
而此刻一旁的夢芸雪也回說:「賴老師,你為何認為呂布會是一個英雄呢?」
賴有光看著兩個人,傻愣著腦袋不清楚,啜飲了一口大紅袍,這才緩道:「呂布這人在羅貫中的三國演義當中寫得是見小利,而忘大義的蠢夫笨人。可是你們為何不仔細想想,不往反方向仔細想想呢?這三國戰將當中,首推第一武將,你們可認為是誰?」
王風兒擡頭細思了一會兒之後,這才說道:「我認為還是呂布。」
賴有光道:「哦,你可以說說是為何嗎?」
王風兒道:「一個能讓關羽,張飛跟劉備三人齊戰的人,除了呂布之外,別無他人。所以我認為他是第一武將。」
賴有光道:「那你說說,你自己對呂布的觀念為何?」
王風兒道:「如同老師所說的,有勇無謀之至,暴虎馮河之力,見小利而忘大義,更為了金錢財富而弒父,更何況還是二次弒父。先仕丁原,後仕董卓。最後自己慘死在白門樓之下,還被曹操梟首示眾。這種忘恩負義的人,這樣子的死法可以說是活該!」最後一句活該罵得更是鏗鏘有力。
賴有光一口飲盡杯中物,又抽了一大口煙鬥,輕輕籲了一口氣,說道:「我可不認為他是活該,他只是時運不濟而已。何況古人有雲:「大義滅親」。更有雲:「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王風兒道:「可是史官執筆得要公正無私的記載,難道呂布行徑所為,都是被人虛構的嗎?」
賴有光道:「有些事情並非虛構,但是端賴你執筆的人是如何下筆撰寫,若是你偏袒某人某方,故意在某些字眼上作文章,一字增補即可使之千古之謎,更何況是紀錄一個人的一切?」
王風兒問道:「難道他沒有殺董卓跟丁原?也沒有認董卓跟丁原為父嗎?」
賴有光道:「他拜丁原為義父是真,孝董卓為義父也是真,同時殺丁原,又殺董卓也都是真。他也不過是一個身不由己的痛苦人。你說你討厭呂布,可又有誰會喜歡董卓?那個燃起烽煙大火,使得天下大亂的人,你可說說,又有誰去可憐他了?其實這些人都是一樣,都只是時運不濟而已。」
夢芸雪跟王風兒聽到這邊又感覺更是不懂了,王風兒問道:「老師,我不懂你說的意思。」
賴有光道:「亙古至今,哪個當霸主的不是壞事作盡?劉邦是這樣子,趙匡胤也是這樣子,李世民也是一樣,他還殺哥哥殺弟弟,更是進軍逼父親退位,史稱玄武門之變,他們做的事情可都不亞於呂布,為什麼這些人就被後世之人傳為千古明君?」
夢芸雪道:「這又是為什麼呢,老師?」
賴有光道:「這人世間對跟錯的評價,永遠不是兩片嘴唇就可以輕易解釋的。有錢有勢的人,不管做什麼,說什麼,都會被人奉為哲學,而沒錢沒勢的人,不管做什麼,說什麼,都會被人嫌!若李世民跟劉邦都不是他日登基九五當了皇帝,世人豈會原諒他們的行徑?」
王風兒道:「賴老師,那誠如你所說,難道殺人之後當了皇帝,就是對的了?」
賴有光道:「也不是這般說法,我要說的就是機運。」沏茶倒滿一杯大紅袍之後,又一口氣喝光。漫步踱步來回書房,這時口中喃喃自語道:「宋朝宰相呂蒙正所寫的破窯賦就是以下這個意思,你們仔細好生聽聽。
時也命也運也!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
蜈蚣百足行不及蛇,靈雞有翼飛不如鴨;馬有千里之程,無人不能自往;人有淩雲之志,非運不能騰達。文章蓋世,孔子尚困於陳邦﹔武略超群,太公垂釣於渭水;盜蹠年長不是善良之輩,顏回命短實非兇惡之徒,堯舜至聖,卻生不肖之子;瞽叟頑呆,反生大聖之兒;張良原是布衣,蕭何稱謂縣吏;晏子身無五尺,封為齊國首相;孔明臥居草盧,能作蜀漢軍師;韓信無縛雞之力,封為漢朝大將;馮唐有安邦之志,到老半官無封;李廣有射虎之威,終身不第;楚王雖雄,難免烏江自吻;漢王雖弱,卻有江山萬里;滿腹經綸,白髮不第;才疏學淺,少年登科。
有先富而後貧,有先貧而後富;狡龍未遇,潛身於魚蝦之間,君子失時,拱手於小人之下;天不得時日月無光,地不得時草木不長,水不得時風浪不平,人不得時利運不通。
昔時也,餘在洛陽,日投僧院,夜宿寒窯,布衣不能遮其體,淡粥不能充其飢;上人憎下人厭,皆言餘之賤也!餘曰:非吾賤也,乃時也運也命也!
余及第登科,官至極品,位列三公,有躂百僚之杖,有斬鄙吝之劍;出則壯士執鞭,入則佳人捧秧;思衣則有綾羅錦緞,思食則有山珍海味,上人寵下人擁,人皆仰慕,言餘之貴也。餘曰:非吾貴也!乃時也運也命也!蓋人生在世,富貴不能移,貧賤不可欺。此乃天地循環,終而復始者也!」
賴有光緩緩地將這篇賦詞背頌出,又一字一句地解釋給王風兒跟夢芸雪聽,其中說到數位歷史人物典故之處,王風兒跟夢芸雪更是聽得津津有味,渾然不知道這文章當中大有意境所在,簡直可以說把人生百態說得入木三分,王風兒更是奇怪自己為何不知道這一篇文章何處,心中對此好是慚愧不已。
兩人開始聽賴有光從中解釋句子,說到其中最精要處,更是讓王風兒跟夢芸雪兩人連連追問下去,待得兩人都仔細聽完,賴有光已經沖上另外一次茶,喝了好幾杯茶之後,方才對著二人說道:「其實成王敗寇的說法,千古至今流傳不變。這就是今天我要教導你的意義何在。希望以後,你對於這一本三國演義的事蹟記載不要太過著迷,更不要太過入信,如果你執意要遵行三國演義當中的說法,那你往後的格局就更不用說了。」
王風兒疑問道:「那會是怎樣?」
賴有光又一口氣喝完茶杯當中的大紅袍,現道:「就像這個杯子一樣小。」
夢芸雪笑道:「那豈不是像傻蛋一樣?」隨意的一句插話,讓賴有光對著王風兒大笑數聲。
可是很奇怪的……王風兒對夢芸雪的玩笑並不會討厭,反而有一種很親近的感覺,不過隨即一想到自己的身分,又不免暗自低落些。
就從那一天開始,王風兒便每天午時一過都到賴有光家讀書,或是等賴有光留下紙條在過去夢家讀書,就這樣子過了好幾個月的唸書時光。一開始夢恩澤還對這個小孩子感到訝異,怎麼自己家裡面多了一個人,自己卻渾然不知,連連招過賴有光詢問,賴有光這才想起自己也忘記跟夢恩澤解釋,當下將一切經過,都簡單地說了一遍,夢恩澤聽完之後這才舒眉緩解,這也才放心,心中想去:「雪兒自幼身體微恙,如今身旁多個從醫館出身的人,這樣子就近照料也是無妨。」
說也正巧,之後還發生了一段小小的插曲。
原來夢芸雪從一出生時便喪母,而當時接生的穩婆就是馬春花。馬春花說這個孩子是早產兒,生下來的時候抵抗力就會比一般孩子還要不好。
夢恩澤聽完馬春花的話,更是一陣沮喪難過,得知妻子難產去世之後,他已經只剩下這個女兒作為懷念亡妻的憑藉,現在又聽到女兒甫一出生,身體就與之她人抵抗力微弱,這怎能不叫他傷心呢?
夢恩澤抱著懷中的夢芸雪,心中悄悄地下了一個決定;「不管怎樣,爹一定會給你最好的,只要是爹可以做到的範圍,便絕不會讓你難受。」自此之後,夢恩澤完全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夢芸雪身上,疼的不得了。也因為怕她去一般的學堂,身子骨柔弱的她恐怕無法撐住,他並沒有讓夢芸雪去讀書,而是自己請了一個西席回來課讀。
就在某天下午,有一次夢芸雪突然在家中偶發狀況昏倒在地,總管飛也似的速度向夢恩澤通報過後,嚇得夢恩澤語無倫次地亂吼亂叫,勞是總管迅速地幫他安下自己的心情,同時說明早已派家丁出去找大夫,夢恩澤知道總管早已行事完善,這才稍稍放下心中的擔憂,但瞧著床上的夢芸雪臉色蒼白毫無血色,夢恩澤一臉眉間濃愁,口中頻頻嗟嘆不已。
然而一一回來通報總管的家丁,各個都沒有一件好消息,只因為春風鎮當中的大夫不是出外採藥,便是有在替人接生,剛好連王烏龜一家人也出外,熱鍋子火上燙螞蟻,這一陣慌忙可急得是夢恩澤一時毫無頭緒,這時候午時剛近,那王風兒前來夢府正欲唸書,總管這才想起王風兒是龜甲藥堂的養子,也聽聞過他小良醫的事情,這當下二話不說,與之夢恩澤耳旁細語,夢恩澤喜憂參半,心亂如麻,當下也只好這般決定,也真應了那句「病急亂投醫」的話。
當夢恩澤允許點頭之後,總管立刻就把王風兒給拉了進去夢芸雪的房間,示意叫王風兒趕快替夢芸雪治病,
甭說是夢家上下都緊張的很,就連王風兒自身也是戰戰兢兢地,他仔細地探察夢芸雪的脈搏,在觀看她的臉色跟詢問暈倒之前的舉動為何,每問得一次狀況,心中便立刻依照以往替人看病的情形,彼此相互應證,唯恐就怕自己不注意就害死一條生命,待得所有狀況都一一篩網清楚之後,王風兒半身冷汗不已,滿頭都是汗水如豆大,逕自縱橫在臉滴墜滲衣。
診斷出來的結果,夢芸雪著實是染了天花,嚇得是夢恩澤緊張的要命。王風兒一臉凝重絲毫不敢大意,仔細地看了看自己開出的藥單,其中藥物斤兩搭配,連續看了好幾次之後,這才將藥單給予總管。那總管也精明的很,當下將藥單撕成一半,吩咐其他家丁分成兩路人馬,彼此各去藥堂抓藥,接著又往下吩咐一些女侍跟男僕不得隨意入內,以防造成二次感染。
當藥物隨著家丁取回之後,王風兒仔細對看過藥物,與之自己在藥單上所開完全無誤,這才拎起所有的藥物往柴房去,這期間的煎藥熬煮,都是王風兒一個人在辦,接連讓夢芸雪依照時辰飲用幾帖,過後幾天之後,夢芸雪的病這才好轉。
王風兒接連這幾天都毫無闔眼,通宵達旦,和衣枕眠,心中的緊張跟夢恩澤毫無差別,待得夢芸雪自夢中甦醒過來,第一句話的爹字結束,夢恩澤整個人都癱軟了下來,連連直說著太好了。這天花事件過後,夢恩澤對王風兒心中著是感謝不已,連連拿出銀兩跟衣物欲贈與王風兒,王風兒推之再三拒絕,只是嘴巴掛著醫者父母心的客氣字眼,然而王風兒眼見夢恩澤一嘴巴不停的開口嚷嚷,王風兒直道若是真要有所回報的話,就請讓他一直可以在夢府唸書。
聽完這句話之後,夢恩澤也不大好意思在繼續開口予物,便欣然答應王風兒開出的條件,也從那時候開始,夢芸雪開始注意這個大她許多歲的風哥哥。
還有一次,那就是夢芸雪央著父親夢恩澤,說是自己要出外去玩,已經在家中唸書唸得悶慌了,說自己再不出去走走看看,就快要悶死了。
初始夢恩澤看她大病初癒,心中極為不想她立刻出外玩,半強迫地要她待在家中好生養息,就只差自己沒有假扮老萊子,來個彩衣娛親,一個是拼命想要溜出去玩,另外一個是拼命想把人留在家中看,幾個識趣的人看著老爺跟小姐這樣子,也不好意思登門敬茶,有人便在外頭聽著雙方一個你哄我,一位我擰你,看得家丁跟女侍都覺得這對父女真是一雙活寶。
後來夢恩澤神色越來越不耐煩,夢芸雪看著親爹一臉老大不爽的樣子,心中轉了個念頭,嘴角噘得嘟嘟的,這模樣還以為夢恩澤自己終於跟女兒吵架的紀錄當中,有史以來第一次拿到了勝利,正當他沾沾自喜,心中大肆慶祝自己的第一次勝利之際!
他這個寶貝女兒竟然使出了磨功,連聲爹爹地叫個不停,那梨花略有帶淚的樣子,叫得他心中一軟,終於夢恩澤敵不過夢芸雪楚楚可憐的哀求,便放了她出去玩,臨行之前,夢恩澤還在她面前耳提面命著,那個不能,這個不行,上不允,下不成,說到最後就是只想把夢芸雪留在家中。
夢芸雪哪裡理會得他說得那麼多?
她的腳步隨著夢恩澤一句交代,也一步跨出,等到夢恩澤全部交代完畢的時候,哪裡還有看見夢芸雪的身影?
這時剛逢春風鎮的鬧日節慶,這一天直到晚上,家家戶戶都必須吵吵鬧鬧,要把這日頭鬧得趕快離去,鬧得月亮快快昇起,當月亮升起之後,又要開始趕月,因此這一天從早到晚都有許多說不盡的精采,不管是街頭唱大戲的戲班子,還是弄著傀儡戲的木偶師,或是在街頭上敲著竹笙韻的唱者。這個時候,就連青樓的姑娘家也喊話喊得著實大聲,就唯恐自己的聲音無法拉到恩客上門,一時之間,整個村鎮上好是熱鬧不已。
往年的這個時候,就會有一群街坊鄰居一起湊錢,彼此串成了一條圍繞鎮上的大龍沖天砲,轟轟炸炸,乒乒乓乓的一路炸響,待得煙消雲散之後,聽得幾聲吆喝,隨之鎮上的人都要嚷上自己幾口聲音,等到鑼鼓敲響之後,各家這才能開始開門做生意。
就當夢芸雪四處遊逛,看得不亦樂乎,看得興趣盎然之際,突然被一隻發瘋的狗兒咬傷了小腿,痛得夢芸雪欄杆淚痕。家丁急忙把夢芸雪送去龜甲藥堂,剛好遇到從山上採摘藥草回來的王風兒。家丁一旁解釋著情況,王風兒亦步亦趨走近,仔細端詳了傷口一會兒,二話不說扭頭就走進藥房內堂,隨手抓了一把粉末,又從竹籠子當中抓了一把藥草往嘴巴裡咀嚼,撕開夢芸雪的衣裳,對著受傷的傷口,大口啐了一口藥草的汁液,灑了一把粉末,又拿起纏帶裹好傷口。
夢芸雪漸感舒適感覺舒展開來,把痛意去除之時,才發現眼前這一位替自己療傷的人,是跟自己一起讀書的風哥哥,也是第一次救她天花症的人。對著他,她有著有不出的好意跟謝意。而他似乎每一次都有意無意撇開對自己的眼神,她不知道他為何躲著她的眼神,但是她自己知道,她對著他有著很微妙的感覺。那一種好像很奇怪的感覺……卻又很甜,彷彿是嘴兒中的糖葫蘆那麼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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