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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一章:文武冠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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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文武冠冕
從藏雲水澗出發之後的一路上,明浩瀚一行人走到哪邊,一路順暢到哪邊,沒橋樑的地方也立刻造了一道人工橋樑出現,只差沒有愚公移山,鑿地造湖,摘星採日兼挽月,眾人一路上互相結合,有的尋常百姓也湊呼湊呼熱鬧,有的人是帶著自身買賣在人群當中兜賣起來,群雄當中也不少人買了東西果腹。
一時之間,這條長長的人龍隊伍,走到市集區域,可以說是蝗蟲過境,險在明浩瀚要人面風光,加上出手也著實大方,面對群豪當中一些比較直率的人,搞砸不少店家東西,或是刻意賣狠不付錢,明浩瀚不但沒有出面與其難堪,只是丟下一小袋的金葉子,此等行為令得那些人羞愧難當,莽撞粗魯成了習慣的漢子,都因為明浩瀚的行為收斂了起來。
來到少林寺外,又是多人聚集在外頭,群豪當中不少人走出互相打招呼,「在下某某,請教閣下某某。」「在下某某派,請教貴派某某?」一時之間許多人互相拜來拜去,不少場面話說得天花亂墜。
巴總管環首四顧,看見寺外清幽徑明,風吹徐徐,葉落飄飄,所踏瓦磚都鑿刻得非常平整,千百年來的人踐人踏,好像都沒有把這石磚踩凹陷過一吋一分,著實仔細看去,卻有不少人工所為的痕跡,想必是重新塗抹泥苔補足,待得乾硬之後,這才命子弟將其整修。
眾人一路跟隨明浩瀚而來,除了明浩瀚之外,所有人都是雙足步行,這時候吹得山風送爽,沁得整身脾肺涼快,猶如喝下一大口的冰水,不覺身懷大暢,進去通報的小僧入得一位,出來四位,本來三位僧人的抄寫來客名字,這時候多了四人,抄錄的工作頓時少了大量,群豪各自報了姓名,這才走入寺內。
通報來客姓名的兩三名僧人,遠遠地看見一名男子,長髮梳柳,眉揚膽鼻,雙目炯炯,似笑非笑,在看去那張椅子,因為僧人是遠遠看去,看不甚清楚椅子是什麼樣的來歷,但見多名漢子肩扛長槓,高舉過頂,其中一名僧人對著另外一名僧人道:「師兄,想必這坐在椅子上的人,可能就是武林和平會明浩瀚。」
另外一名僧人道:「我猜想也是,我這就進去通報方丈。」
武林眾人默然等候,雖然有人顯得不耐煩,好在山風送爽,一時之間還沒有什麼人亂來亂鬧。
過了良久,這才一一把姓名登記完成,一位接著一位魚貫進入寺內,隊伍側旁登時轟雷似的喊了出來:「武林一家,天下和平!」呼聲境比雷聲震打山谷,寺內之人不禁都嚇了一跳,聽這聲音,少說也有兩千多人。其實巴總管底下早有分咐,等至人眾到齊少林寺之後,入得寺內之前,要當下出其不意的將這吼聲大聲地喚了出來,以達驚聲駭人之勢,壓得眾人再也不敢興反抗之念。一張金椅入內之後,所有的人心中開始想著:「和平會之主終於來了。」「未見其人,先聞其聲,好大的架子。」「這人好大的排場,皇帝擺譜也不過爾爾吧?」「想不到這人如此本事,居然讓這麼多人竭誠投靠!」
旁人口耳交談,悉悉窣窣的聲音互相討論,那人從金椅上站起,扛轎的大漢身形慢慢委後下蹲,就在眾人屏息之間,那男子雙手拱手,彎腰作揖,朗聲道:「諸位武林前輩,晚輩明浩瀚於此拜見。」
轟的一聲,雖然心中早已清楚他是明浩瀚了,但是仍不由自主地發出驚嘆,這時一名白鬚及胸的老和尚從大殿裡走了出來,明浩瀚連忙走去扶住對方,道:「折煞小子了,老師父不必這般請禮。」那老和尚道:「貧僧乃是寺內一名衣食僧,能得明施主扶手,老僧多謝。」
那名老和尚雙手緩緩闔十,面貌看去極為慈悲,在場不少人士也因為老和尚雙手闔十,自己也同時雙手闔十,位於他最近距離的明浩瀚深深感受到這一股莊嚴法相,安靜片刻之後,老和尚說道:「承蒙各位武林人士對少林寺友好賞臉,光臨者極為眾多,先恕老僧一一不通報門派名字了。」
群雄有人喊出:「大師忒於客氣了,我們都是過來看戲的,別這麼拘謹禮儀。」眾人一聽這話,紛紛說道:「是呀,是呀。」
那老和尚道:「昔日武魁創下霸王撐天,各守一邊的方案維護武林和平,在以霸主互相比武鬥智的方式,選出一位堪當大任的人替我們主持武林正義。雖然比武奪帥,勢必要動起干戈分出高下,同時今天也正是我們武林同道相聚舉盟的大喜之日,希望各位朋友於場上比武之際,縱使刀劍無眼,但只要心存善念,點到即止,減少傷亡,這也就符合了當年武魁所創止戈之意。」
止戈為武,當年武魁臨終謝世之前,最常掛念在嘴上的就是這四個字,所有關於武魁的事情敘述,眾人久在江湖歷練,這些事情都是耳熟能詳,現在聽得這一位老和尚所說這話,不禁都心中極為認同。
「老師父所言極為正確,不過在下心中疑問,有幾個問題要詢問一下!」
這聲音雖然不是很響亮,但是在場之人都確實聽到這句問話,都往說話的那個方向看去,看得一名相貌普通男子,穿著一件黑藍色衣服,身後一柄片字方叉戟,那男子續道:「北武林霸主颶雨君,西武林霸主段逸叡,南武林霸主林峰,東武林霸主明浩瀚,今天四大霸主卻只有一位到齊,以往的霸主會戰規定可不是這樣子呀?」
有些人一聽到這話,當下道:「小子,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那男子續道:「天樞山上弒剎殺屠北武林,又戮南武林,前東武林準霸主瀟弄雨死在明浩瀚手上,這兩件事情武林同道人所皆知,而且今天除了幾位霸主名單上的人物,其餘的霸主亞位都不在,這樣子的比武奪帥,未免讓明浩瀚會主不公不正!」
咚……咚……嗡嗡音震,一波波的迴響,大鐘音回盪整個少林寺,過得鐘聲響後,那老和尚道:「阿密陀佛,老僧正是要跟各位說明這件事情。距離各位腳步前來的兩天之前,颶雨君施主跟林峰施主被囚禁在本寺悔心塔當中,所以這兩位施主在霸主戰上的提名,方丈大師已經替這二人剔除去名了。」
眾人一聽到這兩位大有來頭的人物,居然早在前兩天被囚在悔心塔當中,嘖嘖稱奇,有人驚訝連連,有人面無表情,有人交頭接耳,其中幾位漢子大喊:「敢問老師父,您適才那話可是當真?」
老和尚回道:「出家人不打誑語,老僧在少林寺中過得在多兩年,就滿足一個甲子,倘若老僧所說有誤,則教蒼天收去老僧於少林寺所修一切。」眾人眼見那老僧神色莊容肅穆,言詞懇切之至,使得那幾位大漢紛紛說道:「萬萬不可,萬萬不可,這那兒敢呀!」
剛才那名身背三叉戟的男子問道:「敢問大師,颶雨君師兄是因何入寺悔心塔?」
那老和尚雙手再次闔十,臉上沉痛,雙目合閉,道:「颶雨君施主前二日來到少林寺時,於少林寺中接受方丈大師的款待……」明浩瀚一聽到這邊,微微蹩眉想去:「我本知道颶雨君人脈廣如大海,可沒想到連少林寺的方丈都跟他友好交情,若不是父親用計將颶雨君圈入悔心塔,恐怕我埋伏的所有暗樁都必須耗費在今天,看來我仍是太過輕看對手。」
只聽老和尚接續道:「就當閒聊之時,方丈大師體內的血燎魔氣驀地發作,颶雨君見狀立刻吸取所有的血燎魔氣在他體內,無奈魔氣過於龐大,颶雨君終究被魔氣擾亂心性,全寺上下派出十八羅漢,八大金剛,六武禁陣,這才把入魔的眾人壓伏下來,但是不怒師父也在這一次的降魔圓寂了。」老和尚娓娓說出事情經過,過程極為精簡,眾人聽罷紛感好奇,颶雨君平時名聲素著,功力更是一絕,怎麼會輕易被魔氣擾得入魔?但是眼前這一位少林僧年近花甲,絕無可能打誑言,在場之人諸多疑問,但事實已然擺在眼前,又叫以眾人不信?
現場只有明浩瀚等人心中清楚發生了何事,其實所有狀況並非是如眼前這位老僧所說,而是颶雨君一行人甫進少林寺,就被所有的僧人團團圍困住,明浩瀚這一次前來本來是想要廢去颶雨君一身功力,但是觀看眾人動向,仍有不少人支援颶雨君,雖然仍需要諸多心思跟時間,但是心中又細細權衡之下,這一番險棋倒是不用下的。現在他們被困在悔心塔當中,即便功力就算有通天本事,也難以跟他較勁,看著遠方遠遠高築的悔心塔,想著颶雨君現在是不是睜著銅鈴的雙眼看著他被眾人擁戴入場,又是看著如何一步一步踩踏著他們的名聲登上盟主,明浩瀚一思及此,心中狂喜興奮感湧上心頭,連連嘆聲道:「真是可惜,可惜了。」 眾人都道他口中可惜,是在悼念不怒大師可惜,卻不知道他心中可惜的是一種幸災樂禍的一種哂笑。
白馬愁道:「敢問老師父,除了颶雨君跟林峰之外,其餘的霸主人選可都在殿堂當中嗎?」
老和尚道:「當時颶雨君施主入寺,身旁便有點蒼派的張形天、張形地、舞憐心,天山派的凌雲天、楊華,王刀派的江宗生跟江命亡。魔氣何等狡猾,居然等到他們入寺造訪方丈大師,這才從方丈大師體內發作,累得如此多人競相悲慘。」
明浩瀚道:「不意霸主參戰人選少了這麼多人,浩瀚即使連戰眾人,對於盟主之戰四字也深感有愧。論武功,颶雨君世兄比浩瀚高出許多。論威望,颶雨君世兄也高浩瀚許多。如今聽得他入魔擾神,這等意外之舉,實在讓浩瀚心中難受,一代豪情義俠居然落得至斯地步。」說到最後,明浩瀚口氣不由哽咽,續道:「天,你真的不睜開眼睛嗎?難道真要讓魔人猖獗亂世?若叫浩瀚還有一口氣在,必定全力誅魔滅惡!」
白馬愁道:「請會主切莫這樣悲傷,獨孤家的滅門慘案兇手,可也是你會主親手懲戒,雖然魔人狡猾逃脫,但是獨孤傲對於會主所為可是十分感激。」
那揹著三叉戟的男人道:「會主甫一出面就統轄武林,整頓江湖,創下十大功勞這等壯舉,可以說是前無古人,會主若肯在替我們這些散人管理一切,正是眾望所歸。」
明浩瀚推卻道:「浩瀚即使不為和平會會主,也會傾盡全力替武林盡一份心力,如今浩瀚是身為霸主的身分前來打這盟主比武,所以還請老師父定奪。」
老和尚道:「阿密陀佛,還請眾人來到比武台來。」
執法者看了一看明浩瀚,說道:「主子,請你上轎,法者扛著大轎接你過去。」
明浩瀚道:「不用了,你仔細替我留意所有的事情。」
執法者雙手一拱,道:「法者領命。」
少林寺位於少室山北麓,四周山林互相環抱,巒峰狀闊,秀麗山川,乃神州嵩嶽之最秀,中州之勝地,而位於少室山旁附近的一座貌似鳳凰振翅翺翔的山頭,那便是翔鳳巒。數百年前武林人士紛紛說著,這翔鳳巒本是一座幾百公尺的山峰而已,為何變得這樣高度?聽聞都是武魁跟魔神二人相拼互鬥,因為二人功力引起的塵沙飛揚,不斷地堆積塵砂黃土,成為了這一座翔鳳巒。明浩瀚於頂吹著山巒之巔輕送的涼風,遙想當年魔神的武威英勇姿態。
世人都有一種崇拜英雄的心態,魔人也不例外,明浩瀚此刻不禁想起曾在父親膝前聽著他說著魔神梟雄志的故事。人界撰寫武魁英雄傳的故事,其中都是敘說著武魁何等善戰,何等英勇的姿態,不過魔界當中也不少文壇鬼才,便以合眾魔之功其同編冊魔神梟雄志的事情,而這一本梟雄志裡面所記載的事情,完全都針對武魁英雄傳當中的漏洞,若是記載著武魁滅魔的事蹟,梟雄志便把所有的一切事情經過記載在上,使得人界所傳的武魁如何神勇,其實綜觀整個大局看去,也只不過是一位莽撞的武夫。
涼風不斷地吹在他的身上,一頭散亂的頭髮隨著風吹得亂飄,眼神遠遠地看著矗立插雲的翔鳳巒,他知道這是武魁當年施展「經天緯地掌」將魔神打敗的地方。
而翔鳳巒又鄰近少林寺,所以歷代以來的方丈主持盟主比武,均是在這個場地,一邊讓後世子孫經由武魁的遺志挑選出盟主,又一邊看著武魁當年挫敗魔神的地方,這意味著香火傳承,同時也代表著邪不勝正的道理。明浩瀚諸多心情雜遝而至,想著許許多多的念頭,群豪紛紛站在台下,明浩瀚一步輕踏,一步踩梯,慢步而上的身形風采,使得擁戴之人心中雀躍不已。饒是他一切計畫都大致上底定,心中仍是不住顫抖,看著底下近千武者的眼神看著他,明浩瀚心中祈禱著:「統轄半邊天下的魔神,歷代的魔尊,請你們庇祐子孫今日得握大權,為我魔族光大,為我江山巍峨,冥暗勢必以鮮血洗盡神州群民對我們魔族無知的見解。」
鼓聲鼕鼕,隨著鼓棒敲擊,聲音蓬蓬,少林寺僧人的喝聲也一同參其在內,幾名漢子開始一旁跟著鼓聲吆喝,五十張鼓皮騰騰震動,聽得人心激盪不已,如狂風呼號,如山嶽顫動,如龍吟虎嘯,鼕鼕鼕的三聲響完之後,銅鑼噹的好大一聲,敲鼓的眾僧大喊:「比武大會開始!」
一旁幾名毛頭小子興奮的很,開口問道:「請問這位大哥,這武林盟主的規矩是怎樣?可以跟我們說說嗎?」
那男子回道:「怎麼你們連這種事情都不知道,就來參加這邊的盟主大賽,也不怕別人笑話嗎?」
一名小子道:「甭這樣賣關子嘛!老大哥,就勞煩你說說,可不?」
那男子道:「在四大武林當中的霸主會,已經挑選出該塊區域之中最強的人選,這邊的盟主比武,可以上場的人就是霸主的人選。」
另外一名小子道:「可是……這一次的霸主人選不是少得可以嘛?哪又該怎樣分配戰圈?」
那男子道:「這也就未必,因為四大霸主互相挑戰完畢之後,也會有人挑戰上場,屆時挑戰的人數恐怕會比參加霸主戰役的人還要多得多。」
滑輪滾動,骨碌骨碌的聲音顯在滾動的輪子,是一面木造看板,正反兩面都張貼著四大霸主的名單:「北武林霸主﹔雨族∣颶雨君,點蒼派∣陳楚,崆峒派∣邵飛,鐵山派∣鐵森心,羅浮派∣王子達。南武林霸主﹔百劍山莊∣林峰,王刀派∣江命亡,雲霄派∣翔雲,百劍山莊∣橫氏兄弟,天山派∣凌雲天。西武林霸主﹔華山派∣段逸叡,無弦琴∣凜殤逝,多情劍客無情劍∣劍無情。東武林霸主﹔武林和平會∣明浩瀚,白馬愁,峨嵋派∣蘭欣。」
一十七人當中,居然只剩下四位!
白馬愁跟明浩瀚站在東區的角落,看著西區的凜殤逝跟劍無情,而北區跟南區則是毫無一人。崆峒派的邵飛因為被點蒼派的張形天刺穿手掌跟肩胛,以療傷為由無法參加,羅浮派也有派陳子憲跟李子銘來信通知,王子達因為跟常墨衣戰後,全身筋脈都遭受到嚴重挫害,也無法參戰。
就當老和尚正欲開口,這時候一把劍從天外飛來,直直地插在西區一處,衣袖飄舞,一邊各撇著一字的斜昂劍眉,臉上看去許多汗珠猶自流淌,散亂的頭髮顯示出他適才輕功的運勁,只聽那男子說道:「華山派段逸叡拜見。」臉紅氣喘的模樣,顯然是剛剛拼命趕來,但是眾人都對他適才那一把擲劍插地的功夫,還有於空中飄下的輕功,感到十分的乍異,本來對之遲到行為極為生氣的群眾,但是看到他兩手功夫,心中怒火登時一消。有些人心中想去:「光憑他這樣子俊的功夫,西武林霸主的實力,當真無庸置疑。」
段逸叡拱手道:「各位武林前輩,江湖朋友,小輩來晚了,真是抱歉。」
老和尚闔十說道:「段逸叡師姪不用多禮。」
執法者跟八眼神帥二人心中懷疑,為何段逸叡會來到此地,二人面對面看著,心中雖然感覺奇怪,但看明浩瀚並無任何行動,身形也沒有移動任何半分,七指人算也同樣看著臺上一切,隨時打紮。白馬愁看著明浩瀚一抹微笑掛在臉上,蓄力凝勁的雙手也緩緩散去力道,靜靜地等著老和尚的下一步指示。
老和尚道:「咳咳……還請五位朋友來老僧這邊抓鬮。」
老和尚從懷窩拿出一隻黑色的小盒子,凜殤逝是第一個抽籤,其次白馬愁,接著是劍無情,明浩瀚,最後一個是段逸叡。五人看著手上的白紙,完全空白沒有任何一字,凜殤逝沉吟鼻音一聲,提內凝勁灌於手中,讓內力緩緩散在紙上,白紙生燙竟然浮出黑色的字體,凜殤逝看完之後,問道:「敢問大師,這是何解?」
其餘四個人心中同時都有這個疑問,老和尚看見其餘四人手上真氣未散,想必都已經各自領悟出這紙張的謎題,啟口道:「這第一道題目考得是見識。」
「見識?」
這是什麼題目?
別說是在場五人,就連其餘武林人士也不懂這老和尚心中賣得是什麼藥?
瞧得台下眾多眼睛直盯著自己不停,老和尚笑呵呵地說道:「身為一個在上位者,除了武功卓越之外,也須當瞭解武林動態,各路方向,四面環顧,八方掌握,所以今年的第一次試題,便是老身讓五位先捉鬮,而紙條上的字眼就是你們的第一道測驗。」
面無表情的劍無情,看著手上的紙條,字體底下還有一個數字,問道:「數字,為何?」老和尚道:「這數字代表的意思,就是你必須說出符合你手中所拿提示的五種答案,或是五種的表示方法,或為五種不同的方式來表達答案。」
看著自己的數字寫了一個「壹」,段逸叡心中迂了一大口氣,輕鬆不已,只因為剛剛他微微瞥見劍無情手上的數字寫了一個「陸」,這時反看其餘三人,各個臉上沉思,想必都是為手上提示困擾,老和尚開口道:「各位觀看許久,可有人想出了答案?」
凜殤逝跨步一走,將自己手上的紙條遞給了老和尚,老和尚拿起手中紙條,大聲朗誦道:「凜殤逝的題目是十二生肖。數字是二。」
彷彿是一瞬間而已,老和尚一唸完手上紙條代表為何,凜殤逝不做任何思考,即刻說道:「依據神州古籍中記載,最初使用的是干支紀年法,使用十個天干符號作為記載,十大天干是為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再來配合十二大地支符號,是為子 、醜、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相配合來紀年。位於西北地區的少數遊牧民族,則以動物來紀年。根據《唐書》中記載:「如歲在寅,則曰虎年。」同時在另外一本史籍《宋史∣吐蕃傳》中也曾如此記載,吐蕃首領在敘事時,以物紀年,所謂道舊事則數十二辰屬日,兔年如此,馬年如此。」甫說完第一個答案之後,台下眾人無不對凜殤逝嘖嘖稱奇,想不到這人居然熟得一身知識,真看不出來身懷霸主之力,還腦有文書作為搭配!
就在眾人悉悉窣窣的口耳相交的討論聲當中,凜殤逝續道:「老師父想必對於經史子集,諸子百家所著學說都有一定程度瞭解,待會提出的這一點,是我翻看了不少海內孤本,這才整理出來的心得。」
老和尚心中極為喜悅,手勢示意請說,凜殤逝道:「十二大地支當中所屬動物,都為鼠牛龍蛇之類,卻有龍無鳳,有雞無鴨,不知道大師可曾思慮過這個點?」老和尚輕綽白鬍,持續聽著凜殤逝說道:「子寅辰午申戌為陽,屬奇數,因為鼠有五指,虎有五指,龍有五指,馬為單蹄,猴有五指,狗有五指,遂分屬以上六支之說。醜卯巳未酉亥為陰,屬偶數,固取牛有四爪,兔有兩爪,蛇雙舌信,羊有四爪,雞有四爪,豬有四爪,因此統結全論,十二生肖由來乃是以此為本而傳。至於玉皇大帝召開動物群集,互相賽跑而爭得奪名命名之說,恐怕也是鄉村野人說來教育孩子的故事,雖是流傳已久,但不足懂得原由一哂。」這一次說完之後,台下掌聲響成一片,當真是如雷轟動,老和尚也捋鬚輕笑頷首,示意凜殤逝所說一切正確無誤。
這下換白馬愁走過,老和尚看著白馬愁手上紙條,大聲朗誦說道:「回文句。數字是參。這回文句是狂風暴雨夜,夜雨暴風狂。」
「狂風暴雨夜,夜雨暴風狂」
幾名對自己有些文學底子的武者,也開始咀嚼起這句回文,只覺得這句子反覆唸去,都是說著狂風暴雨的滂沱呼嘯,其時間上下唸去也都是黑夜之間,這句當真頗為難對。
白馬愁道:「在下剛剛思考了一會,已經想出三句,還請老師父凝聽賜教。」
老和尚手勢略擺,白馬愁這才道:「夢裡桃花源,桃花源裡夢。」不少肚中有墨水的人,口中都發出哦的幾聲,一旁的人促著他們快點解釋,底下其中一名男子道:「桃花源這三字出處是於陶淵明所撰寫的桃花源記,其中對於山川地理,風光明媚,一切文字敘述不在話下,裡面更是說著大同世界,武林一家的和平期許。」群雄聽得那人解釋完畢之後,對於白馬愁的詩書程度不亞於凜殤逝,有的心中佩服,有的說道這有什麼了不起的,有些心生慚愧,慚愧自己枉費了半生歲月,讀了半世書本,居然不如他人反應。
白馬愁看臺下反應完畢,這才又道:「枯眼望遙山隔水,往來曾見幾心知?壺空怕酌一杯酒,筆下難成和韻詩。途路阻人離別久,訊音無雁寄回遲。孤燈夜守長寥寂,夫憶妻兮父憶兒。」老和尚一聽完,雙眼圓睜,當下讚道:「好好好!老身可從來不知道這句詩詞還可以這般倒唸回來,想不到呀,想不到呀!」老和尚逕自自己一人品嘗這首詩詞的愉悅感,忽略了底下眼巴巴的眾人。
「啊,我知道了!」另外一邊的一位女子大聲說著!
一旁的人們也催著她快說,這一段詩詞究竟是又有怎樣的來歷?這女子一笑之後,便開始說道:「白師兄的文學當真高人一等,小妹實在佩服。居然將丈夫對於妻子的關心書信,化為回文,想必白師兄第二段的回文,是用妻子的角度回給丈夫的。」群豪聽她這個解釋,心中煞癢難當,當下連環催逼著,女子笑道:「兒憶父兮妻憶夫,寂寥長守夜燈孤。遲回寄雁無音訊,久別離人阻路途。詩韻和成難下筆,酒杯一酌怕空壺。知心幾見曾來往,水隔山遙望眼枯。」群豪細細地品嘗這一篇蕩氣迴腸的情書字眼,家中有妻有兒的男子,雖然自身對於文筆墨水瞭解甚少,但是也不自覺地陶醉在這一首回文詩詞當中。
此時白馬愁續道:「山滿春風清水流,沿河綠草嫩悠悠。繞林山道長彎曲,歡鳥鳴飛飄雨柔。」老和尚回道:「流水清風春滿山,悠悠嫩草綠河沿。曲彎長道山林繞,柔雨飄飛鳴鳥歡。這首詩詞想必是白施主自己想出來的,是否?」
白馬愁道:「前面兩首都拾人牙慧,白馬愁實在慚愧,所以自身以平常餐風露宿的街頭景象,山川風景,天崖斷石為印象,不斷地在腦子當中拼湊成文,終於想出來的一些詞句,其中平仄押韻不妥不切,還請老師父海涵。」老和尚微微一笑,白馬愁彎腰作了一個揖,站回原處。
其餘場上還剩下三人,群豪心中喜悅不已,想不到來這比武場地,鬥得不只是手腳上的武功,還有文書筆墨,本來一開始看得明浩瀚統率眾派而來的場面,大家都以為這次前來都已經算是極為值得,更想不到可以在此時看見這般比武,當真是前所未聞,不可思議!
這時候大家睜著一雙眼睛,台下數千對眼睛看著臺上其餘的三人,究竟到底要換誰上場,此時大家都擰著一顆心等待著,都巴不得其餘三人手上所捏著紙條的數字,都是多得不能在多的那種,其中一名漢子心想:「倘若我有實力打上霸主前三列,但是要我心入翰林作文章,那乾脆讓我殺頭算了!」
段逸叡身形移動幾分,劍無情快人快步,已經走去老和尚面前,老和尚見他斗篷衣下的雙目凝神,面無表情,眼觀鼻,鼻觀心,暗忖:「好沉穩的劍客!不知道他對我出的這個題目會是怎樣的解釋?待我仔細一觀……」
老和尚道:「施主,老身出的這道題目是關於禍。數字為陸。敢問施主向前走來,可是已經有了答案?」
劍無情點點頭,說道:「一心﹔專心一意。」
「二聖﹔一曰至聖孔子,二曰亞聖孟子。」
「三德﹔一曰正直,二曰剛克,三曰柔克。」
「四維:一曰禮,二曰義,三曰廉,四曰恥。」
「五福﹔一曰壽,二曰富,三曰康寧,四曰攸好德,五曰考終命。」
「六禍﹔一曰凶、短、折,二曰疾,三曰憂,四曰貧,五曰惡,六曰弱。」
「七疑﹔擇建立卜筮人,乃命卜筮。曰雨,曰霽,曰蒙,曰驛,曰克,曰貞,曰悔。」
「八政,一曰食,二曰貨、三曰祀,四曰司空,五曰司徒,六曰司寇,七曰賓,八曰師。」
「九錫﹔一曰車馬,二曰衣服,三曰樂則,四曰朱戶、五曰納陛、六曰虎賁、七曰弓矢,八曰鐵鉞,九曰櫃鬯。」全程口氣極為平淡,沒有任何情感的高低有致、抑昂頓挫,彷彿都是按著本子唸著台詞似的。
段逸叡心忖:「自我聽得他西武林跟人對完四十招劍招之後便匆匆離去,這是第二次看他,卻也是第一次聽他說這麼多的話,他的人跟他的劍一樣寒冷,有一種無形的壓力。」段逸叡看著身披斗篷衣的劍無情,不知道在斗篷之下的臉孔是不是也一樣冷冰?
眾人聽完了劍無情的答案之後,又是一道令人不懂的謎題,又是一位深不可測的武者,又是一個難以理解的答案,但是……惟獨這一次的答案回答,眾人完全沒有任何回應,只是靜靜地看著那個男人走去老和尚身旁,簡略地說完答案之後,又靜靜地走回去原本站的地方,一切的一切好像都沒有發生過一樣,彷彿時間都沒有經過這一段歷史似的。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之後,一聲輕咳,這才把眾人的思緒帶回了現場。
白馬愁看著劍無情,心中尋思:「若不是跟他同一陣線的話,我還真不想跟他對打,這種無形壓力也只有主子受得了。」
段逸叡看看四處,現下除了明浩瀚以外,便剩下自己尚未解開謎題,看著手中的紙條,心中已經拿捏好答案分寸,老和尚便拿起他手上紙條,說道:「施主所抽中的紙籤並無任何題目,只有寫了一個壹字,老身觀看施主靈台清明,眼神飽滿,雖然初始遲到事故,想必如今對此紙上問題必定是胸有成竹了,可是?」段逸叡笑了一笑微微點頭,老和尚道:「好,那老身這就替你出題目。」
群豪聽到這邊,都感好奇,前面三個人都是自行說出答案,顯然是紙條上已經寫有題目在上,為何段逸叡卻是讓這一位老師父問問題呢?
老和尚揚起紙條揮晃,說道:「為求公平起見,老身在盒子當中放了許多的數字跟題目為籤,若是抽到只有數字,而無題目的紙條,都是老身自行出題目來讓各位參賽者回答。」
聽完老和尚的解釋之後,有人想去:「若是紙條上敘述的問題著實難答,假設運氣好的話,抽中只有數字的紙籤,這題目則是隨著當時監考的師父隨意出題,看來這個盟主鬥智可也說是運氣的考驗。」也有人想去:「這題目雖然是老師父親自出題,但是也不免失去了公平。」也有些人想著:「這題目的困難程度,顯然已經成為了見仁見智的地步,太難失去公平,簡易也失去公平,老師父這道題目還真是有點困難。」眾人心思各有所異,有的低頭沉吟思忖,有的仰頭仔細觀局,有些仍是各自嘻笑看著臺上臺下。
老和尚道:「段少俠可要仔細聽得清楚了,老身就問你一個問題!」
段逸叡道:「老師父請說,在下洗耳恭聽。」
老和尚道:「深山之內,連日大雪飄飛不停的夜晚,木屋當中的人聽見敲門聲,屋內之人走去打開房門一看,但見屋外瑞雪飄霜,斜縱橫飛,何以有人?屋內之人再把房門鎖好,誰料過後不知多久,屋外又傳出敲門聲,當時已經過了二更天,屋內之人雖然心中發毛,仍是起來開門。誰料開門之後,仍是沒有看見任何人影,還是那一片白雪紛飛的世界,如是幾次之後。第二天,有人在山腳下發現死屍一具,幾番巡察之後,幾個查詢之後,官府來把屋內之人帶走了。請段師侄用合理的邏輯來解釋為什麼?」
一陣譁然聲波掀起一片波浪,嘖嘖之聲,怪異之聲,眾人三五成群地互相討論,有人大聲嚷嚷,群眾當中就有人朗聲發問:「敢問大師,這題目可是何解?難道都要我們每個人都變成包青天?」眾人一聽到有人這樣說法,感覺非常滑稽,登時都笑了出來,雖說這種說法十分新奇,但是大家心中也是一樣,怎會問出這種問題?
不急不緩撫捋白鬍,老和尚徐徐解釋道:「自古以來,武者難以筆下書,文者難以身懷武,在這個險惡的江湖當中,狡詐的武林當中,今朝明夕,誰敢保證自己的腦袋還可以鑲在自己脖子上,而且今天所選的乃是武林盟主,他需要的是強大的武功,但是不可以迷失心智,不可以擁武傲人,不可以沒判斷力,不可以因私偏頗。所以這個問題是考驗霸主者的智慧、反應、推敲、理智、心思。難不保以後不會再出一個血魁魔尊,難不保以後不會出一個謎題血案。」
反看一下段逸叡,慈眉善目的眼神輕輕地點在他身上,反看他沉思,食指撫著長劍劍柄不住來回,舉目看著天上的雲,呆呆出神,似乎沒有發現老和尚對他的觀看,老和尚瞇著眼睛看他眼神,時爾迷芒,時爾閃爍,神情姿態宛如入定一般。
過了良久又良久,半個時辰就這樣子溜去在眾人等待的時間,段逸叡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進去胸膛,長噓了一口氣在外,說道:「老師父,在下想出答案了!」
此言甫出,群眾盡皆駭然,這樣子難的題目居然想得出來答案!
老和尚手勢示意請說,段逸叡道:「依照你說的案件當中,其中有幾樣提示所在。大雪,木屋,山腳,開門,敲門,這五個提示點所在。根據在下的推測,可能是有山難之人遭受大雪之災,倏地看見遠方有一木屋,因此向前去叩門,孰料是門板太大,或是對方開門過於用力,以致於讓那名山難者跌落,同時這也說明瞭為何屋內之人打開房門,卻也沒有看見任何人影。不幸經過多次之後,這人就在這主人開門關門之間,頻頻被門板撞落,最後終因體力不濟而凍死在山腳下。」
聽完這一番解釋之後,台下眾人無不喝采,就連白馬愁跟凜殤逝等人也不禁點點頭稱好,遠在一旁的明浩瀚暗忖:「好利害,想不到他想的答案跟我一樣!但是……他仍是少算了一點,可不知道這和尚會不會問?」
老和尚笑道:「呵呵,段施主說得一點都不錯,不過你還有一個疑點!」
段逸叡心中緊張,剛剛自己想出適才所說一切,整個腦筋都快要被捆繩結得死死的,這時聽到老和尚說他的推敲錯誤,心中大亂,忙道:「請大師賜教!」
老和尚道:「難道那個人連續被這樣子推倒,他不會狂呼吼叫嗎?」
段逸叡被這話驚得啊得一聲!
在場眾人也是一樣,也是跟段逸叡啊的一聲,本以為他的這番說辭已經算是極為合理的方向,此時老和尚說到聲音這個環節,眾人這才發覺尚且還有聲音這個盲點所在!
明浩瀚聽老和尚這般問話,心中暗笑不已:「果不其然,和尚果然有問到這個問題!」
段逸叡心頭雜亂如麻,心中思慮閃過十幾種考慮,卻又不知道是哪幾種,只知此時心中如刀割亂切,一時心痛,一時混亂,竟然把眉頭皺出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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