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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再見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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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再見故人
一縷似絲輕煙飄冉,隨風吹盪飄搖在空氣當中,若有似無的吋吋白絹,又隨著風吹的力量加強而斷散處處。
看著眼前散落一地的一堆灰,止不住的淚水奪框而出,雙腳跪地俯身叩拜著那一堆灰,雖然事情已經過一個多月了,在狂風君的心中仍是激盪不已。
就在一個月前……天風君看著狂風君已經把整套風族的武功全部稔熟於心,心中也想著,這日子總算到了。
一陣鐵鍊晃動聲音,狂風君驚聞,忙轉個身回頭一看,看見天風君如同當初十年前一般吊在兩條鐵鍊之上,四肢末端散出一陣陣的白煙霧氣。
天風君道:「今後風族的一切都靠你了,兒子。」
狂風君一時之間,腦袋還無法轉過來,這時候聽到這話似如遺言的交代,他惶恐之至的呼道:「阿爹,你要做什麼?」
天風君此時開懷大聲地笑出,那一陣陣爽朗的聲音彷彿有了交代似的,不斷地催逼著自己的功力如火焰一般燃燒自己的身體,道:「有雲:「人年五十,不稱麽壽」。為父今年五十有餘,當初本該在二十年前成為白骨一堆,如今老年得你此子,大暢所懷,我已經畢生武功全部傳承於你,如今天風君再無任何遺憾,九泉黃土之下,列祖列宗顏面有光。如今散做諸塵埃,更顯風族門。」
狂風君心頭急忙正欲走向前去,不料卻被一股氣勁擋在外頭,闌幹淚流滿面,看著眼前那一位如同再造父母的父親,一吋一吋的身體緩緩灰化,到最後只剩下地上一堆一小撮的骨灰。
天風君燃燒殆盡的身子之後,那一小撮的骨灰當中有一顆晶瑩玉潤的藍色珠子,冉冉飄昇,看似緩慢而帶著輕快的速度,讓狂風君看著訝異,心忖:「莫非這是爹爹說的內丹?」
那藍色珠子進去狂風君的嘴內之後,迅速散開成任何形狀,有三角,有菱形,有不規則,有碎片……
他感覺到一股洪濤在他胸中跟丹田兩處激盪澎湃,他急忙坐下身子打坐,斂起心神開始把九筋七十二脈擴開,身體每一處無不服貼的舒暢,彷彿都吃了人參菓似的,本來一叢漆黑的長髮,某些部分慢慢變色,一白一黑的參雜,跟天風君的髮色一模一樣。
斂習入定,過了一盞茶之後,狂風君剎然吼嘯一聲,聲音震懾著山谷的一切大小,鳥獸群飛。隨手撤起一拍風君劍,鏗鏘聲音出鞘,狂風君昂手舉劍指對空中,揮舞著長劍迅速在山壁中龍飛鳳舞寫了幾個大字,這時候轉身立地,左手內勁一吐揮風呼嘯,一陣砂石落下伴隨著悉悉窣窣的聲音,山壁上刻著幾個大字:『一代神人,天風君虹化於此。』
戀戀不捨著一個多月之後,他轉身踏出這個改變他一生的地方,走出了山谷,翻身一轉運起天風獨步伐,躍起山崖,尋著山路走下去,卻看見一樣物事,當年的那個竹籠子,不過……始終是十年的時間匆匆過去,那十年前的竹籠子依舊還在,卻已經破殘得不像樣。
輕快地跳著輕功的步伐,走出了山路,看見了他的故鄉,春風鎮。
看著自己滿身的皮毛料子當衣服,心中大感為窘,尋著回憶找到一間專收皮毛的店舖。
才剛進門,那老闆眼尖,看見他一身的黑章白毛的虎裘,頭頂狼皮帽,當下二話不說,三百兩銀子全部買斷。
狂風君正欲脫下整件連身的白虎皮裘,心念一轉,道:「老闆,可否麻煩你替我做一件衣服?」
老闆道:「這個簡單,我們這家店面什麼都有,皮毛衣料,針黹刺繡,全部都包辦。倘若客倌要做衣服的話,請你直說要什麼料子跟什麼色系便是。」
狂風君道:「我要黑色跟白色,只在手腕的袖口衣料跟衣領邊圍全部都是白色,其餘都是黑色,例外纏腰的布帶也是白色。」
那老闆仔細聽著,手中的毛筆立刻隨著狂風君說出的款式跟條件,畫好一件衣服的設計圖,狂風君看完之後,點頭不已,心中甚是滿意。
老闆道:「那客倌的鞋子也同樣是這樣子的顏色嗎?」
狂風君看著自己黑漆黑烏的腳,腆著臉笑道:「也是,也是。」
老闆道:「客倌,你什麼時候要?」
狂風君道:「即刻!」說完之後,剛剛交易的三百兩銀又推在老闆手上,又道:「我並不是很瞭解衣服的價碼是多少,但是我知道有錢能使鬼推磨,也希望老闆可以幫我這個忙,謝謝。」
老闆看著眼前這男子一臉誠懇,回道:「倘若客倌願意等待的話,老頭子這就去替你做衣服,全部一切收你個二十兩就好。」
隨手脫掉身上的白老虎皮,老闆看見狂風君滿佈身上的疤痕傷口,雖然為數可觀,不過這倒是還好,上山打獵捕獸的人,身上哪一個會是沒有傷疤的?
不過讓老闆看得心驚膽跳的是他腰際旁上的那把風君劍,嚇得老闆心中直慶幸剛剛並沒有敲詐他。
狂風君光著半身,感覺不是很好,便隨手拿起一塊布料,上下手掌刷過來回之間,豪邁的手法大力把布料一纏在身,蓋住滿身的傷口,順勢坐在椅子上。
那老闆看見此景,當下進去內室,大聲吆喝著幹活等類聲音,還不忘請人沏茶給外面的客人。
狂風君便意會到剛剛那老闆的臉色,想必是被他佩帶在腰上的風君劍嚇到,心中也笑了一下。
不到一個時辰之後,老闆捧著衣服、鞋子跟附贈的劍環扣,出現在狂風君面前。
狂風君拿起衣服撤開身上圍繞而成的袍子,換好出來,丰姿綽約的長髮,高傲不羈的眼神,配著黑服白繫的衣服,證實一句話說得真好,『人要衣裝,佛要金鑲。』狂風君隨手撥出五十兩子,便步出那家店面。
尋著當年的記憶走回一幕幕讓自己懷念的地方,或許是心中的記憶,或許是巧合之下,他回到他當年的家:龜甲藥堂。
不過,早已經不是龜甲藥堂,那是一幢三層樓的客棧,他心中感覺訝異跟奇怪,仍是走了進去,隨處找個位置坐下。
當他一走進客棧之際,許多人投以訝異的眼光看去,心中均想著這是打哪邊來的人,長得如此俊俏,春風鎮不記得有一號人物呀!
店小二看見客倌走入,堆著滿臉笑容,走去狂風君那舖桌子,手上打著抹布擦拭擦拭,隨口溜道:「客倌您好,瞧您應該不是本地人來著,您要是喝茶?還是要吃東西?我們的包子跟饅頭都是挺正,拔尖的,你要不要來一籠?」
狂風君道:「小二,可否請你說說這十年來的一切。」
店小二喜道:「客倌想聽故事呀!」
當下店小二鼓弄著巧簧之舌,手舞足蹈地姿勢不停,霹哩啪拉地說個不絕,像似隔壁王家昨天的吵架,前一陣子李大叔打更的時候,把酒錢弄丟,半年前的鄧媽跟做生意的老孫結為親家等類的八卦。
狂風君知道如果在不阻止他,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馬月,還是龍年兔日,才可以聽到自己想要的事情,當下話也不說,從懷中拿出一枚十兩的銀子放在桌子,簡單說出:「龜甲藥堂。」
那店小二也是一位幹練的人,當下便道:「耶!這位客倌,你也知道龜甲藥堂這店舖呀?」
狂風君又拿出一枚五兩的銀子放在桌子上,這次他更是閉上眼睛。
當下店小二立即說道:「那間藥舖子的主人聽說在十年前把一位孩子趕上山採藥,後來那名孩子卻不知道怎麼一回事,都沒有回來,許多人都猜測說,應該要藥舖的主人把他給害死的。可是無憑無據的,大家後來也沒有辦法,聽說夢家員外的千金,還動用全家的家丁上山找人,可惜都是無功而返。最後時間過去了四五年之後,那間藥舖的老闆也貼出售屋的通告,我們老闆買下了這家店面,改裝成客棧,而原來的藥舖老闆聽說一家遷移到別鎮去了。」
狂風君睜開眼睛道:「夢芸雪?」
店小二道:「對對對,就是夢芸雪姑娘。耶!客倌,瞧你不是本地人,卻似乎對咱們的村鎮倒是挺瞭解的!」
狂風君問道:「小二,我問問你,現在那夢家姑娘何在?」雖然心中清楚夢家位於春風鎮的何處,畢竟過了十年時間之多,龜甲藥堂早已消失許久,他心中也不敢去想這個讓他恐懼的消息。
店小二道:「聽說夢家的千金,被一次偶然來到春風鎮的天山掌門相中,讓他父親送去門派練武功去了,不過在每個月的初九之前,夢芸雪小姐都會回來這邊紀念那一位孩子。雖然我不清楚那孩子是誰,不過他讓一位姑娘家年年月月日日的去祭拜他,也算是福報不小了。」
「這也說巧,今天正好是初九,夢芸雪姑娘應該會往後山去祭拜那孩子。」
狂風君心中一凜,暗忖道:(初九,十年前那一天的日子,她居然還記到現在,我一個什麼都不是的人,居然讓她等我這麼久,傻姑娘,你這又是何苦?)
狂風君哽道:「哪邊可以遇到她?」
店小二道:「這時候的話,你現在往前面直直走去,往右邊的巷子一轉,大概可以看到她在那邊準備祭拜那孩子。」
狂風君忙站起身子,雙腳踏步運勁,已經走出客棧外。
腳下不停的奔跑,滿腦子夢芸雪當年一顰一笑的畫面,狂風君心中酸楚,他真的想不到自己失蹤之後,居然有一個人是這樣地掛念自己,當下心中又驚又喜。
正欲往右邊巷子一轉,他忽然停了下來,突然心中莫名顫抖著,雙手也不停地顫抖,是興奮?是驚喜?是恐懼?是害怕?種種諸多心情蜂湧雜遝而至。他突然想起詩經…蒹葭上的詞句:「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壓抑著心中顫抖的心情,他撇過頭去看,讓他的心更為痛苦多多。雖然已經過了十年之多,但是他一眼就看得出來,那真的是她,彷彿只是把小時候的樣子放大一樣,她依然是那麼美麗,依然仍是喜歡穿著那白色的衣裳。
他顫抖著身子,不敢往前走過去,看著那人一手一手地折著紙錢,後頭的家丁也一旁燒著一些元寶蠟燭等類事物,他心中感動,不知不覺地竟然掉下眼淚,壓抑心中的諸多激情,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氣,卻仍是不敢往前走出。良久之後,在心中下定決心之後,顫著微抖的步伐,走去了那女人面前,讓自己像似隨口問出問話:「敢問姑娘在此燒紙錢,可是為了祭悼親人?」
那女子回頭看了一看他,沒有太多眼神,只是淡淡地看了一下,又回過頭去,幽幽地說:「一個…很久很久的朋友,稱不上親人,只是……心中過意不去。」
隨地一個思轉慮停,這才發現自己對一個外人多說話了,回道:「這位公子似乎不是本地人?」
狂風君怔了一下,忙回道:「許多年前是的,只是因為當時遠門外出,現在抽得有空,適才回來的時候看了一下這邊,發現此處改變……變化真大,又在客棧……偶聽小姐十年祭悼之事,特來此觀看。」
那女子詢問道:「我想問問你,你可有見過一名叫做王風兒的人?」
狂風君道:「莫非小姐祭悼之人,正是那一位叫做王風兒的人?」
那女子道:「嗯,敢問公子可有聽聞過?」
狂風君道:「小姐不妨說說那人特徵如何,好讓我想起是否曾經看過?」
那女子回頭道:「總管,請把畫像拿過來給這位公子。」
一旁的家丁拿出一捲畫軸,狂風君覽圖一看,裡面小鬼頭兒的模樣,依稀的記憶當中這是他逗弄夢芸雪笑開懷的樣子,一副賊忒兮兮的樣子,勾勒得十分極像,看得狂風君心中激動不已,落下一滴淚在畫像上。
那女子奇道:「你…你…你是怎麼了?」急忙忙地奪回在他手上的畫像。狂風君被搶過畫像,毫不在意,緩說道:「讓姑娘見笑失態了,因為我從你畫像當中的手筆看去,你對這個人想必掛念得很深吧?」
那女子道:「這……這一幅畫是八九年前作好的,其實我也不知道他現在長成什麼樣子,但是………我想……應該不會比以前相差多少。或許………」一個或許之後,便無任何後續,只聽得她幽道:「借問江潮與海水,何似君情與妾心。相恨不如潮有信,相思始覺海非深。」說到此處,深深地又嘆了一口氣。
「君情,妾心……」狂風君囁嚅的嘴唇輕輕地喊著一些字眼,卻不是很清楚,那女子閃著迷惑的眼神,不知道他在說什麼。
狂風君暗忖道:「我到底該用怎樣的方式,去跟她說明我就是王風兒?」適才他聽著那店小二在跟他說明這十年來的一切,十年在山谷底下的練功日子,剛開始的日子當中,他開始想起王烏龜一家,王烏龜的貪財,王巴的不要臉,馬春花的破鑼嗓音,更有不少日子都掛念著夢芸雪。隨著不斷練功的有趣過程,他逐漸地淡忘其餘的一切,有時候也會突然想起夢芸雪的樣貌,心中想著,自己在這山谷底下過了這麼久的時間,上面的日子不知道是怎樣了?
如今重新回到地面上的一切,擺除掉以前那一身穿破了的破卦子,補丁之後又補丁,那件僅存唯一的衣服,隨著跟天風君互相練功的同時,早已破得不像樣了。
現在自己這一身行頭,腰掛佩劍,身穿黑服白繫,還有身後這一頭濃密的黑白長髮,他哂笑著自己的外貌變得十萬八千里,哪裡還有一點像是以前的王風兒?
感覺到眼前有人盯著他在看,心中好生躊躇,一瞬間腦海劃過自己小時候的樣貌,夢芸雪的眼神,賴有光的諄諄教導,這時候怪起自己當初摔落山崖之前,怎麼沒有拿著什麼相認物品,方便今天的重新見面呢?
聽著對方說道:「公子,若是你有任何關於這個人的消息,還請你麻煩通知,夢家上下均會對你感激無比。」
狂風君見她身形婀娜,衣衫飄飄,一身雪白的身影越走越遠,快變成街角轉巷中的一點黑點,心中不住一酸,心頭又是一疼,一時之間腦袋徬徨無計,只覺一身武功用不到半點邊際,不斷地問著自己,心中卻是那三個字:「怎麼辦?」
就在那女子身影正欲消失的前一刻,也不知道是為何?驀地想到他父親天風君跟他說所說的話:「人生在世,脩短隨長,重要的就是你有沒有做過你心中想要做的事情?」一想完這句話之後,不清楚從哪邊提起的勇氣,也不明白是怎樣的心中熱血燃起,施展天風獨步伐的輕功向前走去,攔在那女子面前,那女子一旁的家丁朗聲問道:「小子,難道你是想來詐財的嗎?」
適才家丁對他那種不懂裝熟的說話態度,甚是不悅,礙於小姐今天的心情,也礙於今天的日子,這才憋住了心中的問話,此時又見他攔路向前,心中想起過去那些佯騙夢家的騙子,當下口中惱話全部一股腦兒說出。
狂風君裝作沒有聽到,他已經快要壓抑不了激動的心,對著那女子緩道:「是……是……是我呀!我是王風兒,難道你忘記我了嗎?雪兒。」
那女子擡頭看看他的長相,幽幽地嘆了一口氣,喚過管家,從管家手上拿起一錠銀子放在他手中,道:「這位公子,前方有間不錯的客棧,你不妨前去那邊休息。」隨即正色道:「這十年當中,我不斷叫爹爹重金尋人,也有不少人冒充小風哥哥要賺取賞金,請你不要汙辱我對他的懷念。還有一點,本姑娘對你素不相識,請你放尊重一點。」這句話無疑地是個閃電,狠狠地打在狂風君雙耳之內,乍聽這話之下,狂風君一時心中難過不已,無法掌握手中力道,隨手這麼奮力一抓的勁力竟把手中那枚銀子給捏出了手印,旋即隨意丟棄在地上,那女子跟一旁家丁看到地上那枚銀子,心中不禁起了一個疑竇,眼前這傢夥是何等人也?
心中萬般掙紮,如蟻噬囓,如蛇鑽心,情急之下,只感一股力道奮湧狂沖腦門,顧不得什麼道理禮儀的他,出手正欲抓住夢芸雪,誰料自己身出的右手變手一轉,狂風君左手拍下轉回來的右手,來回跟夢芸雪抓了兩三下,這才抓到她的手。
狂風君急道:「雪兒,我真的是王風兒。」
夢芸雪大聲道:「放開我……放開我…放開我。來人呀,來人呀……」夢芸雪大聲嚷嚷的聲音,引來許多人的目光注視,一旁的家丁紛紛斥言相罵,人來人往的指指點點注視著,看得狂風君左顧右盼,心中萬分不得已,武風指快速掠過鎖骨肩膀的範圍,點住啞穴跟麻穴,將之往上肩膀一扛,天風獨步伐的身法迅速消失他人眼前,一旁的家丁來不及反應,這時候往前一看,哪裡還有小姐的影子?
「總管,該怎麼辦?」
「你問我怎麼辦?追呀!」
夢芸雪嗚嗚哦哦的聲音卡在喉嚨,想必是心中對這不要臉的人罵了個遍,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如此大膽妄為,狂風君心中想著:「抓是抓著了,但是怎麼我要怎麼樣解釋?」
解釋?這一切都需要一個解釋。「我這麼亂跑也不是一回事,這……這裡又是哪邊?」雖說春風鎮在他心中早已經是家中廚房一般的大小,然而這十年的與世隔絕,每一處的地方看去都是那麼的生疏,好像是又好像不一樣的感覺充斥在心窩處,直到看見遠方那一棵自小就看到大的樹,這才想起前方有一座涼亭,那也是夢家體諒遠方旅人辛苦舟車勞頓而設置的涼亭。
隨著輕功的加速步伐,不消一會兒就來到了涼亭,狂風君腳下停住腳步,從肩膀放下夢芸雪,讓她坐在亭子的石凳,看著夢芸雪那一雙瞪直的杏眼,那蹩眉之間的怒樣跟她小時候完全一樣,完全沒有改變,登時這個怒樣在他心中敲了一個大鐵鎚一擊似的,讓他痛得說不出話,讓他心疼得難過,他是多麼的不願讓她這樣子,可是心中又好生遲疑。
「我先點開你的啞穴,但是你不要在嚷嚷,這樣子我還是會點你啞穴的。」說罷之後,掌勁一吐,內力帶過之際,夢芸雪感覺自己可以說話了,氣沖沖說道:「說,你到底想怎樣?」
這句帶著質問的問話,顯然在她心中已經把他當成了綁票的賊子一般無誤,這樣子的質疑行為跟問話,讓狂風君心中難過之至,心中直想去:「我不怪你,我不怨你。」眼見夢芸雪一臉氣嘟嘟的模樣,狂風君看著看著,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嘆了一口氣道:「我…這不是跟你說過嗎?我……我……我就是你口中……那一位小風哥哥呀!」
夢芸雪罵道:「不是,你少在騙我。他哪來你這一身武功?快放開我……快放開我……你這個不要臉的賊子,你這樣子有辱我的清白。」越來越大聲的怒吼,聲音化作利刃刺劍一般,句句打壓在狂風君的心中。看著她連連搖頭說不是,實在是傷腦筋,後來想起一樣事情,轉憂為喜興奮道:「雪兒……」夢芸雪立刻回罵斥道:「本姑娘沒跟你這麼親,別亂叫我的名字。你沒有資格,也沒有立場來叫我。」狂風君無奈道:「好吧,即使你不認得我的外表了,但是你一定還記得我當初在夢家與你讀書的樣子,對吧?」
當下便把當年在書房的時候,所有的童年回憶跟過往,都一併說了出來,狂風君越想越是開心,越說越是愉快,那些記憶在他心中可都是幫助他渡過山谷底下那一段可堪悠悠的歲月,其中說到不小心打破夢芸雪心愛的陶瓷琉璃杯,嚇得自己急忙彎了幾十次腰連聲說抱歉,他更沒有忘記說出當年的草藥救醫跟讀書識字的一切,還指夢芸雪的膝蓋腿邊,那早已可能會是若有似無的傷痕。
夢芸雪一開始實在是很不想去聽他的說詞,無奈她的身體被點住了麻穴,耳朵也無法自動過濾掉不喜歡聽的部分,當她聽見打破琉璃杯這一段事情敘述的時候,心中也不禁微微一怔,腦海也隨之話語回憶,想起當年他不斷地鞠躬道歉,那時候才知道他並不是一位很冷淡的人,只是礙於自己的身分,所以不好意思跟人開口,而且她自己也並沒有很計較那一個陶瓷琉璃杯的損壞與否,雖然自己假裝成氣嘟嘟的模樣,弄得他一直猛抓著頭髮,一副刀叉吃甲魚的沒有法子,那拼命逗弄她笑懷的裝傻模樣,讓她甜在心窩。
狂風君看著夢芸雪眼中撲朔迷離的跳動,似乎一直不相信自己的話,他著急地抓著那楊柳一般的頭髮,黑白兩色的髮絲不斷隨著他踱步來回走路而飄逸,一直在想著該如何解釋。
看著眼前這名男人不斷地抓著腦袋的模樣,暗忖著:「這些事情就連爹爹都不知道……而且……這個動作,不是只有他才會有嗎?」
想起自己那時候還想要逗弄他,嘴嘟嘟的什麼話都不說,嚇得狂風君踱步來回,嘴巴直嚷嚷,嘀咕噥噥著。「這件事情,也只有我跟他才知道呀,莫非他真的是他?」她看著他那著急的時候才有的動作,實在是像極了!但是他不是已經死了嗎?為什麼我會覺得他死了?
這句話冒在夢芸雪的心中,她又重複了一次:「我為什麼會認為他死了?」
其實這十多年來的尋找跟探查,王烏龜早就被他們夢家一次又一次地詢問,村鎮上所有人的指指點點,讓他們搬離了春風鎮,夢芸雪心中又何嘗不曉得,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開始,看著管家去買祭祀的物品,自己隨口說要了一份,走到當年與他分手的那個地段,遠遠地朝著天空三拜,縱使她自己不說,其實心中也清楚那一個不敢觸碰的地帶。
一年又一年的祭祀朝拜,一年又一年的焚燒紙錢,三千六百多個日子,夢芸雪的眼睛開始迷惘,把王風兒的身影跟眼前狂風君的身子緩緩拉在一起,可是眼前這一個男子表現出來的動作跟說著過去的一切,都跟所有的回憶不謀而合,至於他的武功就先暫時擱淺去一邊吧!
夢芸雪心中緩緩鼓起勇氣,打了一個彎的問道:「你有什麼證明,你會是他?」
狂風君聽到這句話,言下之意,夢芸雪已經算是承認他了,但是還是沒有一個強而有力的證明。
左思右想,從懷中抽起那一把風君劍,狂風君對著夢芸雪道:「麻煩你陪我一起抓著這一把劍。」
夢芸雪不明所以,但是看見他那一雙清澄的眼睛,還有懇求的眼神,夢芸雪使勁了力氣碰觸那一把風君劍,見得狂風君捉著她的手,道:「閉上眼睛,隨我冥想。」
夢芸雪斥道:「不要隨便碰我!」說完的當下,眼前開始不斷出現大量的片段記憶,許多人馬的廝殺,許多武功招式的過招,夢芸雪被這些記憶嚇得驚慌失措,在這一瞬間,一雙大手搭在她的手上,說道:「不用怕,你有我在你身邊。」記憶宛如光與暗一般,瞬間的東昇西墜,瞬間的朝起朝落,這時候……「喏,你看,你左肩膀上有一個類似蝴蝶的胎記,這個是你親自讓我看過的,不然誰會知道呢?」
一旁的狂風君點著其中一段記憶說著,那是夢芸雪第一次跟他開玩笑,叫他閉上眼睛,要讓他看一樣好看的東西,等他睜開眼睛之後,差點沒把他嚇死。那光滑白皙的肌膚,欺霜賽雪的鮮嫩,左肩上真有一片像似蝴蝶起舞的胎記。夢芸雪看著眼前驚訝得說不出話的一切,一邊看著記憶片段的跑馬登,一邊比照著身旁的那一名男子,看得記憶當中的那一名小男生在山谷底下的一切,緩緩地變成眼前那一名男子。
「真的是你,小風哥哥!」
這句話好像是一道閃著光芒的門,兩人的身影瞬間從那一道門脫出!
夢芸雪似乎還來不及回轉腦海當中的畫面,嚶嚀一聲,這一聲驚得狂風君身子一幌,在這一瞬間………他感覺好長好長,彷彿又在一次地過了山谷當中的十年一般。
撲簌簌地滑下幾許淚珠在臉上,夢芸雪一臉欄杆,顫口道:「哥哥…風哥哥……真的是你。」
狂風君看她雙手的指頭緩緩跳動,當下才想起剛剛給她點住麻穴,現在拍手過去,夢芸雪登時恢復自由,忙撲在他身上大哭。
「你到底去了哪邊?你知不知道我很掛念你?你這個壞人,你這個大豬頭,你知不知道我替你流了多少眼淚?你這個該死的,討厭的,壞心的……」越說越小聲,越打越少,最後嚎啕大哭取代了剛剛所有的一切。
狂風君知道他欠著她許多許多,十年光陰的青春,十年的不堪回憶,他突然想到風君劍裡面帶給他的回憶,當初第二代的霸風君赴約前去扶桑國跟那邊的劍聖∣武論尊一決勝負,而那時候霸風君的妻子在中原一等就是整整二十年。他知道等人的感覺很不好受,所以對著她的打罵跟報復,他全部照單收下她對他埋怨的一切。
不知何時,夢芸雪癱軟在狂風君的懷窩當中,兩人開始敘說著彼此十年的一切。
「十年不見,你變了。」
「你也是,剛剛在街角的時候,我還以為看錯人了,像個仙女似的。」
「沒有…沒有啦!」夢芸雪想起剛剛在街角跟他破口嚷嚷的畫面,真恨不得地上有一個洞可以鑽下去。
「小風哥哥,你怎麼會變成這樣子?」夢芸雪趕緊找個話題,叉開剛剛她對狂風君的一切。
狂風君便把自己十年前的一切遭遇全部又說了一次,夢芸雪則是好奇,驚訝,困惑,疑問,不可思議,又帶著奇蹟似的眼神看著狂風君。
摔下山崖之後卻不會死?好奇!
居然在山崖底下遇到高人傳授武功?驚訝!
居然可以在山崖底下生活十年?困惑!
生活山谷之下十年卻成了一名武林高手?疑問又不可思議!
練成武功之後,全部的一切生活跟外貌都改了全樣,還完整無恙的存活下來?奇蹟!
狂風君淡道:「最後,我王風兒便改名為狂風君了。」
夢芸雪聽著他霹哩啪啦說的一大串事情,最後看著他現在的一切,前幾個時辰作好黑衣白繫的衣服,腰際之間佩帶的代代相傳的寶劍,與衣服一樣的黑白參雜的長髮,那一張已經快要認不出來當年輪廓的臉蛋。不過從他的眼神深處的關心著她的感覺,她可以很清楚地感覺到是他本人回來了。
狂風君問道:「雪兒,你怎麼也會武功?」他忽然想起眼前這美麗的女人,居然會武功,還能跟他對上兩三手才被他抓到,雖然他並未用上功力去抓,但是剛剛的擒拿手式,確實是出於門派手法。
夢芸雪道:「是呀,在你失蹤……」說到失蹤這個字眼,夢芸雪眼睛悵了一下,似乎還不敢相信眼前這一切的回歸都是真的。
狂風君更是緊緊擁抱著她,讓她感受這一份溫暖的真實。
夢芸雪感覺身子被懷抱緊緊,當下微微一笑,道:「在你入山之後的隔幾年,父親看我患病嚴重,當時叫管家去抓拿的藥帖依然沒有下落,這時候我師父便替我把脈察勢病情,說我是因為早產的時候,被大風一刮,就此沒了常溫。而我又是早產兒,所以天生的抵抗力就是不太好,所以才會有延續到今天的病症。」
「後來如何呢?」狂風君打岔問道。
夢芸雪道:「後來師父便替我舒筋暢脈,那時候我感覺好舒服唷。一種前所未有的感覺流暢在我的身體當中,一種很溫暖的洪流流洩在我的每一處血管當中。師父看我臉頰紅潤,手腳也不在冰冷,當下便跟我父親討論,是否可以收我為徒弟。」
狂風君道:「你父親為了酬謝那位師父的恩情之下,又感念她對你的一切,所以當下便讓你拜師學藝了?」
夢芸雪道:「嗯,就是這樣子。」
說說笑笑鬧鬧之後,狂風君想起一件事情,說道:「雪兒,你知道嗎?我剛剛跟你所說的一切都是真的,這也代表著一件事情,我要為了我父親出戰武林江湖,光大風族門媚,父親當時也說過,可能在現在的武林之中還有人無法解開血燎魔氣的限制,所以得到解決之法的我,要去協助他人離開魔氣的束縛。」說到這邊,頓了一頓,續道﹔「從今以後,我可能會過著喋血刀劍的江湖生涯,我不希望因為這一層的關係而讓我的女人受傷害,你等了我十年的時間之久,這一段恩情我永遠都無法回報。所以,我現在希望你做出一個選擇,那就是跟著我……或是離開我。」
狂風君眼中閃著不忍跟不捨,十年別離,如今相逢卻又要即將作別離,夢芸雪心中十五個水桶,七上八下。她看得出來,他很捨不得她,可是換做是她也亦然,心中翻騰不已,終究是需要一個答案!
過了不久之後,夢芸雪堅定的口氣道:「不管你去哪裡,我都跟著你去哪裡。即使你做強盜,那我就當你的山寨夫人。」閉著如明月一般的眸子,親吻著那同樣跟她一樣紅潤色的嘴唇。
狂風君緊摟著她道:「我答應你,我不離開你,也不會讓你離開我。」
夢芸雪道:「我以後該叫你什麼?」
狂風君腳步依然不改行走速度,飄忽迷蹤的身影,一個對話的時間,他已經抱著夢芸雪下山了,而夢芸雪映入眼簾當中的畫面,是一處處的樹林,突然之間道路漸漸變寬敞,等到他回答的時候已經在夢家門外了。
狂風君俯首親著她粉嫩的臉龐,道:「風兒,這個只有你才可以叫的。」
「有人在嗎?夢家千金回來啦!」狂風君真氣一提,扯著大聲的喉嚨喊去,聽得夢府裡面叮叮噹噹,匡啷匡啷的聲音。
狂風君賊笑一下說:「待會有好戲看。」夢芸雪眨著眼睛示意不懂,突然想起今天中午被他在大街上抓走,一旁的家丁大概恐怕嚇死了,這時候夢府裡中的聲音傳出,也是意料當中的事。
果不其然!
嘩啦帶著咿呀一聲的開門聲響開,只見一名體態發福稍胖的中年男子,臉頰蓄著一冉鬍子,道:「阿雪呀!爹的好女兒呀!你總算回來啦?爹今天聽家丁說你被一個身穿黑服白繫,腰間上又有佩帶武器的男人抓走……」話說到一半,夢恩澤看著眼前抱著夢芸雪的男人,黑服白繫,佩帶武器……當場臉色宛如上著一團白色麵粉的蒼白跟生氣。
夢恩澤大喊道:「來人呀!把這個賊子給我抓起來丟出去。」
這時候管家、家丁、女僕,全都探頭出來一看,便有人道:「就是這個人,這個人抓走小姐。」
狂風君看著眼前一窩蜂人氣憤填膺,面不改色的持續微笑,對著懷中的夢芸雪道:「雪兒,倘若你的風哥哥被人打死,你會怎樣?」
夢芸雪笑道:「你放心,我不會讓你出事的。」
家丁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
狂風君看著眾人一付丈二金剛摸不著腦袋的樣子,笑著對夢芸雪說道:「你瞧,這樣子好看吧?」
夢芸雪看著眼前所有人的樣子,有錯愕,有疑問,有猜測,更好笑的就是她的寶貝父親,兩顆眼睛大得跟雞蛋一樣大。夢芸雪嘻嘻樂笑,狂風君也隨著笑起來,兩個人不停的笑著,隨著眾人也開始笑了起來。
夢恩澤首先打破笑聲,問道:「敢問這位少俠是誰?何故抱走我女兒?」
狂風君仍是手上抱著夢芸雪道:「老人家許久不見,王風兒在此給你請安,向你賠罪了。」半跪著身軀,恭敬的回著夢恩澤的話。
夢恩澤被王風兒這三個字嚇到,驚訝回道:「你不是早在十年前就已經死了嗎?」
狂風君笑道:「老人家忝真關心晚輩,晚輩當時上山不小心摔落山谷之下,十年療傷疼痛之下,試圖攀爬山崖回鎮,無奈身上骨頭全斷個乾淨,光是躺著就花了我不少日子,所以這時候出現讓你嚇一跳,實在抱歉。」
夢芸雪眼神訝異的看著狂風君,心想:「好一個吹牛不打草稿的騙子。」
夢恩澤看他說話不出真言三句,這時候看見女兒抱著他的模樣去看,心中也不忍忤女兒的意思,回笑道:「那是,那是。原來是你跌落山谷呀,害得我女兒對你是想的又想,現在你回來了,我這把老骨頭可以安心嚕。」
夢芸雪嗔道:「爹,我肚子餓了,有什麼好吃的?」看著情郎對自己眼睛擠弄調笑,忙叉開話題。
夢恩澤做恍然大悟道:「那是,那是。你們趕快回去廚房做菜吧,順便去幫我打幾斤酒,我要跟這位小兄弟多喝幾杯。」
就這樣子,狂風君抱著夢芸雪登堂入室,一旁的家丁瞅得是滿臉怪異,心中訝異,前半響的時候,老爺還氣憤不得了,就只差鬧是家中擺設的青龍大刀沒拿出來耍而已,現在卻是堆著滿臉笑容看著那位不知是哪來的人當客人。
怪怪不得了,壞年頭,瘋人多。
大概有錢人的腦袋比較不一樣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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