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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我是魔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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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個魔王。
正確來說,魔王是我的職業,也是我與生俱來的身份。我並不是從小就立志成為魔王,也不是靠著任何關係或是才能才坐上這個位置的,從我有意識的一刻開始,我就是魔王了。
魔王,顧名思義,就是魔族之王。巴比倫大陸上有七大種族,分別是人族、魔族、精靈族、龍族、矮人族、獸人族、巨人族,以及只存在於傳說之中,超然於七大族之上,直接隸屬於創世神管轄的神族。
身為巴比倫大陸最強大種族之一的尊貴之王,底下管轄著四大魔將、六大魔國、三百萬魔軍,魔王聽起來應該是個很拉風的職業才是。事實上,這個工作的確也是待遇佳、福利多、位高權重但是工作並不繁瑣,通常只是出出口、動一動手指,自然便會有人幫你搞定一切。
如果硬要找出這個工作的缺點,那就是……每一任的魔王,通常都不太長命,而且少有善終。
魔族是巴比倫大陸上最具侵略和攻擊性的種族,好戰是當初創世神在打造魔族時便加入的天性,大陸上流傳的一句話「巴比倫大陸的所有戰爭,有七成是來自於魔族,三成是來自於人族。」很寫實的道出了大陸上的兩大戰爭之源——人族和魔族的狀況。
人族是大陸上數量最多的一族,魔族是大陸上戰鬥力最強的一族;人族擁有大陸上最豐厚和最精華的資源,魔族卻只能生存在大陸裡最險惡和最荒蕪的土地上,這兩個種族便像水與火,光與暗,天生便只能對立而無法和平共存。
也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每一任魔王都以消滅人族,將魔族帶到陽光之土,最後要將魔族勢力擴張至巴比倫大陸的每一片土地,當成自己的天職。而且每一個魔族子民也把這件事當成當成自己的畢生大業,長年征戰的結果,造成一族之王的折損率超高。
除了不問世事的龍族以外,魔族幾乎是以整個大陸的種族為敵。雖然人族是魔族的首要大敵,但是其他四族當然也不樂見魔族統一大陸,或明或暗,這些勢力多少也會和魔族的利益互相衝突,有時更演變成激烈的鬥爭。我上上一任的魔王,就是在一場大戰中,被精靈族的長老用箭射瞎了一隻眼睛,再被矮人之王的斧頭砍下一隻手,最後再被人族的勇者以神劍貫穿心臟,悽慘地下台一鞠躬。
說到這裡,就不能不提到人族的希望,魔族的天敵,光明之神所眷顧的職業——勇者。
巴比倫大陸上有六大元素力,分別是屬於魔法師和神官所能驅使的地水火風四大元素力,還有專屬於魔族的黑暗魔力,和專屬於人族的光明神力。而其中不需唸誦咒語,就能與光元素力締結契約的職業,就被稱之為「勇者」或「神官」。而同樣不需締結契約,就能運使暗之元素的種族,則唯我魔族專利。
黑暗之神路西法以大祭師為媒介,從百萬魔族中挑出一名魔王作為他的最高意志代言人;而光明之神米伽勒則大玩人海戰術,從繁殖力與螞蟻有拼的人族中,點將出成千上百的勇者軍團,前仆後繼的和魔族還有魔王進行看似永無終止的戰鬥。
話說在前面,其實我是很不屑「勇者」這種生物的。翻開歷代人類和魔族的戰爭史便可以知道,每一任魔族之王,都是身先士卒,永遠是第一個殺入戰場,雙手上沾滿最多敵人鮮血的戰士。而人類的那些勇者們,口中光會呼喊著愛與正義,自己卻是躲在同伴和所謂受過諸神祝福的鎧甲武器之後,任憑戰友和魔王鬥得兩敗俱傷、血流成河之後,才大搖大擺的現身,好整以暇的對我的前輩們補上最後一擊……這種卑劣的行為,根本就有違一個戰士的基本義理。真虧人類們還敢說他們的每一個勇者都是光明之神米伽勒的天生使徒,戰士中的戰士,騎士中的騎士。我呸!
大祭師曾經說過一句話,要人族的勇者懂得「單挑」這兩個字,就像要魔族的魔王學會「逃走」這兩個字,是一樣的困難。
大祭師說的總是對的。
話說回到我這個魔王的身上,雖然我不太願意承認,但是所謂的魔王和勇者,其實都是黑暗神路西法,與光明神米伽勒,超然於這塊大陸之上的鬥爭工具而已。既然是「工具」便是可以丟了再生,所以在巴比倫大陸超過四千年的戰亂之歷史,共計已經更換了二百多任的魔王(註:魔族的平均壽命遠勝於人族,約為三百年左右,但很悲哀的是歷任魔族之王的平均壽命,卻又遠低於魔族群體)。
當然比魔族更脆弱的人類,其王族和勇者們衰敗更替的數字,更是百倍於我們魔王了。
每一任魔王都是由大祭司親自守護,從「魔蛹」中誕生,自然我這一任——第二百三十四代大魔王,也不例外。當我離開那又黑又黏的蛹殼時,第一個映入我眼簾的,就是大祭師那張冷冰冰的金屬面具,還有他那不帶一絲感情的聲音。
「從今天起,你就是第二百三十四代的大魔王,黑暗神路西法的最高子民了。」
我就這樣成為魔王了,聽起來是不是很不可思議呢?
因為有路西法的神力眷顧,每個魔王一從魔蛹出生時便是成年之姿,相當於人類最精壯的二十五歲,但是魔王的體力全盛期卻有二百年以上,是勇者們的十倍。
光從這一點看來,路西法似乎是比米伽勒更寵愛他的子民。
不過魔王這個位子也不是好坐的,魔族之人天性好鬥,實力才是決定尊卑的最大因素,而挑戰路西法的代言人更是證明自身武勇的最好方法,所以歷任魔王倒是幾乎有一半左右是死在自己人手上,剩下一半是在遠征中戰死,真正能夠壽終正寢的魔王,不到一成。
現在知道魔王不是那麼好當的了吧。
雖然每個魔王一出生便有路西法恩賜的無限魔力,智慧和體力也是絕頂無雙,但任何巨大的原石都需要經過雕琢,才能成為更貴重的寶石,而負起這個重責大任的便是魔族的大祭司。
大祭司的真正身份與來歷已不可考,只知道他存在魔族已經超過三千年以上的歷史了,而且每一任的大魔王都是由他接生與訓練,直到他們能獨當一面為止。
「魔族導師」、「幕後的大魔王」、「黑暗神路西法的分身」……這些都是形容大祭師的詞句,大祭司在魔族的地位,甚至比魔王還崇高。
比我這個魔王……還崇高嗎……?
大祭司可說是每一任魔王共同的導師,共同的嚴父,打從我一出娘胎……不,是「魔胎」開始,大祭司就負擔起教我育我的工作,從戰鬥技巧,到治國之道,大祭司幾乎無所不知,無所不能,只能說大祭司真的是……行!
不過這本書畢竟是「魔王(勇者)傳」,而不是「魔族大祭司傳」,所以在東扯西扯了一大圈之後,故事還是要回到本書的主角,也就是我的身上來。
當我從漫長的黑暗世界甦醒過來,呱呱墜地的第一刻之後,就從大祭司那裡開始學習身為一個魔王所應具有的各項能力與知識。
體術、劍技、魔法、用兵學、帝王術……身為一個魔王,要學的東西實在是太多了,聽說這一套還是原封不動從人界那裡的帝國給搬過來的,真不知道以人類那麼短的壽命,是怎麼把這麼多東西給塞進腦子裡去的?
漫長的訓練,偶爾也是有會感到枯燥的時候。這個時候,我最喜歡到大祭司私人的藏經閣,去翻閱一些魔界以外的書籍——大祭司的藏書量,據說整座大陸只在「世界圖書館」之下。這點我倒是不會懷疑,人要是活的夠久,想要作什麼事情都很方便的。
「這是什麼?」
隨意瀏覽之時,書櫃上一本名為「勇者鬥魔王 第一集」的精裝書吸引了我的視線,彷彿是命運的安排,我從書櫃上拿起那本書,開始一頁一頁的翻閱起來。
……
第二集。
…………
第三集。
………………
在看完了第五集之後,我終於忍耐不住,隨手將書架上的「勇者鬥惡龍」全集給撕成粉碎,怒叫著道。
「有哪一個愚蠢的大魔王,會在滅了人類的村莊後,偏偏留下一個孤兒,等他來找自己報仇,卻又白白放過幾千次可以殺死他的機會。等到他收集好了寶物、同伴,把自己的部下一個個的打倒,然後還讓他率領一票人殺入自己的宮殿,拿走唯一能封印自己的武器,最後在以一對多的戰鬥中屈辱地戰死!到底是哪一任的魔王會那麼愚蠢?是哪一個啊!」
要不是顧忌這裡是大祭司的私人重地,我真的想一把火把這裡的書全給放火燒了!
發洩過怒火之後,我的心情稍微平靜下來,新的疑問在我心中逐漸成形,這些對魔族而言絕對稱的上是有害讀物的禁書,為什麼大祭司要收藏這麼多禁書?
「因為,知己知彼,才能百戰百勝。」
像是兩塊米里斯金屬(註一)互相碰撞的聲音,冷硬、絕情,整個魔族也只有大祭司會有這麼獨特的嗓音,我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來了。
「大祭司……」
說來可笑,但我確實有點慌亂,畢竟這裡是大祭司的地盤,雖然名義上魔王是魔族的最高領導者,但也有權力不及之處,那就是我現在站的地方。
說白一點,就算我在這裡被大祭司給動手幹掉,只怕整個魔族上下也沒人會為我報仇。
當然狀況不至於如此嚴重,不過當大祭司把那雙嚴厲的眼神,往我身上掃來時,我確實感受到一股從背脊直冒上來的寒意,甚至差點就想撒腿逃跑。
「就算你不喜歡看這些書,也不用撕了它們啊。」
面對大祭司的責難,我的聲音微弱到幾乎快要消失的地步。
「對……對不起……大祭司,朕是一時衝動才……」
雖然不知道大祭司鐵面具後面的表情有什麼變化,不過我似乎聽見了總是如機器般冰冷的聲音,出現了一絲揶揄的波動。
「衝動永遠是失敗的雙生子,我不是曾經一再告訴告訴過你這個道理嗎?」
即使是以恐怖和力量君臨整個魔族的魔王,在大祭司面前也只不過是個未出師的學生而已,證據就是此刻連頭都不敢抬的我。
「朕……下次不會這樣了……」
大祭司沒有再說話(謝天謝地),而是把目光移到書架上去,用一種奇怪的口吻開口。
「你不喜歡這些書嗎?」
「不……也不能說是不喜歡……而是……該怎麼說呢……?」
我心裡猶豫著,不知道該不該把話說出口,但到最後還是感情戰勝了理智。
「大祭司的睿智,我一向都是相當尊敬,只不過……這些書,想必都是人類寫的吧?這種一面倒扭曲事實的荒謬情節,相信大祭司不可能分辨不出來,為什麼還要留著這些明顯與事實不符的有害讀本呢?」
「與事實不符……那要看你是從哪一個角度去解讀它……」
「大祭司的意思是……?」
「人類與魔族之間的戰爭持續萬年以上,魔族固然想要消滅人類,人類又何嘗不想要消滅魔族?魔族擁有比人族更強大的體力與魔力,卻始終無法消滅人類,你可知道真正的原因何在?」
「朕不知道。」不僅是我,相信這也是每一個魔族心中的疑問。
「人族在巴比倫大陸的七大種族中,一向是能力最低的一個種族。論戰鬥力不及我魔族,論體力不如獸人族,論魔力不如精靈族,論創造力不如矮人族,論智力不如巨人族,論全面性更遠低於龍族……但就是這樣一個什麼都不堪入眼的弱小種族,卻掌握了如今大陸上十分之七的資源與土地……追根究底,就是在於創世神在創造人族時,偏心所留給這個種族的最大私產——學習力!」
「學習力?」
大祭司點頭,用一種不容人懷疑的語氣道:「相比於人族而言,大陸其他種族在這萬年間的進化可以說是呈現停滯的狀態。完美其實就等於是停止進步的同義詞,所以龍族的外貌和生活方式從大陸創世以來就一直沒有改變,而人族卻一直不斷的在改變,改變自己的同時也跟著改變這個世界,懂得吸取別族的長處來彌補自身的不足。人族的複雜是無法一言以蔽之的,想要打倒這個種族,就要懂得去融入這個種族,要去瞭解他們的文化、歷史、思考方式……這就是我之所以要研究這些書籍的原因,懂了嗎?」
「懂……懂了……」
其實我不是真的很懂,不過從大祭司的語氣中,我卻嗅到了一絲危險的氣息,如果我不想成為魔族史上最短命的魔王,最好不要跟現在的大祭司頂嘴。
「好漢不吃眼前虧」,這也是大祭司的教導,我算是現學現賣吧。
「那就好,這裡的書,你可以隨便翻閱,不過不要再撕書了,否則十個你也賠不起,知道嗎?」
——這算是……威脅嗎……?
「你要這樣想也無妨。」
——慘了!我又忘了大祭司有讀心術的異能,應該先用護體魔氣封住思想的!
「我還有事,先走了,明天記得到魔神殿來找我。明天要上的課是『劍皇』貝魯特的武術訓練,我會交代貝魯特,讓他好好『關照』你。」
望著大祭司離去的背影,我的心中升起一股欲哭無淚的感覺。
——很明顯,這一定是大祭司的報復……
註一、米里斯金屬:巴比倫大陸上的一種稀有金屬,因為硬度極高,通常用來打造神兵利器之用,一公斤的米里斯金屬,其珍貴性可比擬一公噸的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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