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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劍皇」貝魯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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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起了個大早。
早起通常不是本大魔王的習慣,不過今天是每週一次武術訓練的課程,這一堂課的老師,「劍皇」貝魯特不是一個喜歡學生遲到的人,而且昨天大祭司臨走前的那番話也讓我頗為在意。所以今天,我幾乎是抱著上刑場一樣的心情來到魔神殿的。
四大魔將之首,「劍皇」貝魯特,號稱魔族第一戰將。在大多數崇尚武風的魔族人民心中,貝魯特的地位甚至比大魔王還要崇高。
相對於如四季變化般不斷更替的大魔王「們」,貝魯特雄距魔族第一高手的寶座已經超過五百年了,如果不是每一任的大魔王都由路西法以無上魔力直接在魔核中產生,而貝魯特本人又對權力毫無興趣的話,或許我這個魔王的位子就該輪到他來坐了!
我這麼說,並不是代表我對貝魯特有所猜忌或不滿,其實比起另兩位魔將「血腥女王」瑪麗,或是「死靈王」西斯而言,貝魯特還不算是那麼的難以掌握,另外兩人才是真正的生人勿近。
當我來到魔神殿內部的練武廳時,貝魯特果然已經早在那邊等我了。
一頭蒼白色亂髮披面垂肩過胸,全身黑衣,帶著幾分隨意和狂妄的氣勢坐在地板上。一柄等人高的黑色大劍斜靠在他的肩膀上,亂髮下的膚色極白,像是長年沒有曬過陽光一樣,一動不動,彷彿是一座名師打造的雕像,在極靜中又透出囂狂的生命力。
一看到貝魯特旁邊的大劍,我立刻倒抽了一口涼氣。
—— 不妙啊!貝魯特竟然把魔劍「極鋒」也帶來了……早知道我就不該把「荒獄」留在王宮……
即使大魔王蒞臨,貝魯特仍是沒有起身,甚至連頭都沒有抬起來的意思。我卻早已見怪不怪,四大魔將連大祭司的話都不一定買帳,如果「劍皇」貝魯特會起身迎接我的話,那才是轟動魔界的新聞。
「來了嗎……」
極其低沈、沙啞、疲倦的聲音從亂髮底下的容顏傳了出來,滄桑、淡薄,甚至有些空洞的語氣,貝魯特的聲音就跟他的人一樣,彷彿這世上沒有什麼值得他在意的事物。一定要說有的話……那就是他對「劍藝」的追求了吧。
除劍之外,再無其他!
就是這樣的意志與執著,才把貝魯特推上魔族第一高手的寶座,大小戰鬥不下千場,「劍皇」鋒刃下從無十回之將!唯一能和他相提並論的,只有人族的另一個用劍奇才——「劍聖」齊格飛。
人族劍聖,魔族劍皇,雖然不知道這兩柄絕世名劍之間到底誰比較強?不過我至少知道,純以劍術而言,貝魯特一定比現在的我還要強,要不然也不會被大祭司聘為我的武術老師了。
「貝魯特你來的好早啊,今天也請多多指教了。」
我對著貝魯特打著言不由衷的招呼,不過這對後者顯然是對牛彈琴,前後已經當過六任大魔王的武術老師,「劍皇」對大魔王應有的敬意早已蕩然無存。
「既然來了,那就開始吧……」
聲音仍然是一樣的稀薄與淡漠,但是從貝魯特開口之後,我就感受到一股如剃刀般鋒銳和危險的氣勢,一下子就把我週身籠罩起來。
——又、又來了!我就知道……
讓貝魯特指導劍術,其實是跟死神打交道所差無幾的危險買賣,因為貝魯特的教法完全不用口述,而是從直接實戰中讓弟子用傷口和鮮血當做上課的筆記。而且這個人完全不懂什麼是「手下留情」,運氣差一點的,就要直接在課程中找死神去報到了……我曾經懷疑過到底有幾任的大魔王,是在上課中被貝魯特給不小心幹掉的?
「等等!貝魯特,朕今天……」
沒等我把話說完,貝魯特已經拔劍在手,漆黑的劍身彷彿要吞噬掉一切光線,連練武廳牆壁上的燭光也無法在劍面中反映出一點光芒,通體烏黑一片,猶如墨炭。
那是「劍皇」貝魯特的愛劍,魔劍「極鋒」!
「極鋒」一出,整個練武廳彷彿忽然暗沈下來,四周剎時颳起陣陣疾風,吹得我徹骨生寒,不由自主的打了一個冷顫。
——他媽的!來真的嗎?該死的大祭司,本王要是今天不死,回去定要跟你算這筆帳……!
我在心底暗自詛咒貝魯特和大祭司,卻也知道這種行為於事無補,如果不想英年早逝,最好還是提起精神準備接招。
「至尊魔功!」
運起整個魔族中只有歷代魔王能修練的獨門心法,我的身體剎那間週身黑炎大盛,方圓三丈內勁氣暴湧,流洩而出的黑色螢火如亂雪狂舞,蔚為奇觀。
如黑火般熾烈燃燒的鬥氣,正是「至尊魔功」運行時的獨門招牌。
只不過我修練魔功的時間不長,畢竟我從魔蛹出生到現在,還不滿一年呢!比起四大魔將動輒三四百年以上的修為,簡直就是大人與嬰兒的差別……
——不過那並不代表我就會乖乖束手投降,這可是有關大魔王的尊嚴呢!
對於我的運功,貝魯特只回以一抹冷諷的微笑,似乎看穿我只是外強中乾,這不由讓我心裡又是一陣發毛。
——呼!
「劍皇」出劍了。
黑色的巨劍吐露著黑色的閃光,在一瞬間便逼近到我眼前,劍之快,甚至已經超越了音速。
「極鋒」之劍,就是極速之劍。
——不是吧!來真的?我回去一定要治你弒君之罪!
我帶著一身冷汗閃過貝魯特的第一劍,然而「劍皇」的攻勢豈止於此,手腕一翻,黑劍如變魔術般化成數十條黑蟒,朝我咬來。
「暗黑靈牙破!」
黑色劍流夾帶冷冽殺氣,「極鋒」之劍就是銳不可擋,在外人看來堪稱「藝術」的劍技,此刻對我而言卻不啻是死神的催命符。
——躲不開,只有拼了!
我把魔鬥氣集中在右掌上,在五指前端逼出一道半尺長的新月形刀氣,深吸一口氣,一掌劈出,黑色新月破空劃過虛空留痕。
「砰!」
我的「至尊魔刀」和貝魯特的「暗黑靈牙破」拼個正著,強大的爆震肆虐整個練武廳,若非廳內建築均經特殊強化魔法加持過,肯定片瓦無存。
我的功力畢竟仍遜貝魯特幾分,硬碰硬的下場,就是經脈受創,受傷吐血,踉蹌後退,這模樣實在有失魔族之王的尊嚴。
貝魯特的劍法就像他的人一樣,有進無退,一往直前!還沒等我把翻騰紊亂的血氣平復下來,黑色劍流又如冤鬼附身般追來,看的我幾乎想要大哭一場。
——不用那麼拼命吧!大祭司到底給了你多少錢?我出雙倍好不好!
心中不由再度生起沒有把「荒獄」劍帶來的濃烈悔意,否則也不會淪落到要用肉身去硬撼「極鋒」劍刃的下場。我發誓,只要今日有命回去,以後我一定連吃飯上廁所都帶配劍傍身!
——不得已,要出絕招了!
我把雙臂一張,濃厚魔氣在兩掌間凝聚成形,大祭司親授的「魔皇九絕式」已呼之欲出。
「魔道奔雷!」
隨著我一拳轟出,數道黑色閃電如石柱般從地面快速鑽出,地面石板像是煮沸過一樣破碎飛散,飛到空中又被電流殛成飛灰,強大的雷電力場形成天羅地網把貝魯特反過來包圍。
面對傳說中由黑暗之神路西法所創的魔族絕學,貝魯特臉上的表情是不驚反喜,那是真正醉心於武道中的強人才會擁有的表情,我一直要到很久以後才能體會這種心情。
「轟!」
黑色劍流與魔道之雷化整為零正面拼上,巨大爆響甚至撼動了整座皇宮,防護魔法也無法承受這股強大的衝擊力,整個練武廳好像被暴風肆虐過一樣,殘破不堪。
強行動用這未完成修練的絕招,我此刻的身體感覺像是要被撕裂一樣,苦不堪言……反觀貝魯特,他好像沒事人一樣,橫劍而立的姿態散發比之前更強烈逼人的冷傲與殺氣,這傢伙是他媽的妖怪嗎?
——這下可慘了,如果他再來一劍,我恐怕就要回去找路西法報到了!
但是貝魯特並沒有繼續動手,橫劍冷立的他,只是用一種奇異的眼神上下打量著我,看的我心頭發毛……該不會,他有那方面的興趣吧……?我可不想成為魔界版斷背山的男主角啊!
短短幾秒鐘,感覺卻像是一輩子那麼的難熬,貝魯特掩藏在長髮後的眼神似乎閃過一絲異光,手腕一翻,「極鋒」錚一聲入鞘。
「今天的武術課就上到這裡吧。」貝魯特只說了一句話,就讓我感激涕泣,如釋重負。
為了不引發另外一場無謂的戰爭,我壓下上前擁抱貝魯特的衝動,看著對方轉身往外走去。
才走出沒幾步,貝魯特忽然又停了下來,無機質般空洞的聲音,從雜亂的白色長髮後傳出來。
「你今天的臨場表現還過的去,要記住這種在戰鬥中才能抓住的感覺,那會是你日後的保命符。」
我眨了眨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貝魯特……他現在是在誇獎我嗎?怎麼可能……?
我不是在作夢吧……?不由自主捏了捏自己的臉頰,會痛!那就不是作夢了!
自跟隨貝魯特學武以來,我還是第一次從他口中聽到表露出感情的說話。
因為一直在發呆中,連貝魯特什麼時候離開練武廳都沒發現,等到我發現異狀的時候,已經太遲了。
「魔王哥哥,你在發什麼呆啊?」
聲音是如鸚鳥啼唱般的動聽,但落在我耳中卻彷彿是路西法的叱喝,我的臉色在剎那間變得難看至極。
我轉頭,俯視著聲音的主人。
「嗨。」
對著我打招呼的小女生,擁有碧綠色的眼珠和金色的髮絲,乳白色的肌膚像玉做的雕像一樣暴露在淡紫色的洋裝外面,細緻的五官應該十分美麗,卻不知為何透著幾分不協調的詭異,左手抱著一個造型怪異的布娃娃,右手則正拉著我披風的一角。
四目相投,我第一件做的事情就是吞了一大口口水,開始尋求脫身之道。
「艾……艾麗……妳什麼時候過來的……?」
再怎麼說我也是堂堂魔族之王,即使在想事出神中,但能被人欺身如此近距離還一無所覺,放眼整個魔族也沒幾個人可以辦到,但眼前這個小女孩卻一定榜上有名。因為她的真正身份是和「劍皇」貝魯特齊名的四大魔將之一——「血腥皇后」瑪麗!
如果有人因為她的外表就質疑瑪麗的身份的話,那這個人最好做好馬上自殺的準備。因為如果讓瑪麗來動手的話,她殘忍而無情的手段一定會讓你後悔自己曾經生存在這個世上過!「血腥皇后」的威名,不只對外族而言,即使在魔族自己人裡面也是口耳相傳的夢魘。曾經有一支魔界分族因為一件小事得罪了瑪麗,結果全族上下二千多人竟在半日之內被她一人屠滅殆盡,不分男女老幼全都死無全屍,曝曬荒野!
還有一次,精靈族的精靈王因為在一個公開集會上出言嘲笑瑪麗的身材,結果第三天早上,精靈族的士兵發現他們的王死在自己的寢室中,眼珠被挖掉,舌頭被拔掉塞在自己的屁股裡面,全身都被數不清的絲線穿透,血珠沿著絲線滴在地上,演出一幅無比淒厲的傀儡偶戲!
那天夜裡精靈王城裡面的四百名護衛,沒有一個人曾經感覺到一點蛛絲馬跡!更沒有人知道瑪麗是怎麼潛入警衛森嚴的精靈族大本營,偷襲並放倒本身也是一流高手的精靈王,然後再悄無聲息的離開!
如果說貝魯特是魔族的戰鬥之王,那瑪麗就是魔族的暗殺之后!
被一個暗殺高手潛行到如此靠近的距離,絕對不是一件可以輕鬆談笑的事,雖然瑪麗的外表像是一個精緻的洋娃娃,笑容也彷彿天使。但是請相信我,我寧願單挑一百隻冥府之犬塞伯拉斯,也不願和瑪麗獨處一分鐘以上。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以瑪麗此刻的外表來看……她應該是「艾麗」——是的,「血腥皇后」有雙重人格!一個是「暗殺天后」瑪麗,一個是「搞怪公主」艾麗。一樣的身體,卻有兩個天壤之別的人格!
此時「皇后」的表面人格是艾麗而不是瑪麗……謝天謝地,那代表我今天命不該絕。
「不可以這樣喔。」
「啊?」
「人家特地來幫魔王哥哥上課,結果魔王哥哥卻在這邊發呆,這樣不行喔。」
上課……我今天一定是太累了,才會一直聽到幻覺。
我盡量用聽起來最溫和平靜的語氣開口道:「艾麗,妳應該是搞錯了吧,今天是貝魯特老師的武術戰鬥課,魔法戰鬥課是明天才對喔。」
艾麗嘟著嘴巴,不悅地道:「人家才不會搞錯呢!是大祭司叫人家來的啊。」
大祭司!我早該想到的,除了他還有誰會這樣搞我……可惡啊!大祭司,你是非要我死才甘心嗎?
「其實人家也不想來啊,可是大祭司的話又不能不聽。」
艾麗兩顆大眼珠一眨一眨,從外表看來真的與一般人族小女生無異,可是深知她底細的我,卻知道這個小娃娃比起一千個魔族戰士還危險。
「來,魔王哥哥,我們趕快開始上課吧,艾麗等等還要回去幫丘貝蕾打扮呢。」
「等……等等……!」
「要上了喔,爆靈地獄。」
「救命啊啊啊啊——!」
那一天,整座魔神殿內,都可以聽見本大魔王的慘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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