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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暗精靈之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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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的魔鬼訓練結束後,我足足在床上躺了三天,到第五天才能自己下床走路,更別提整整十五天內全身二級灼傷,被包得像是木乃伊怪的慘狀了。
大魔王被自己的手下打成重傷,那絕對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所以大祭司幫我想出一個「閉關練功」的理由用來對外界說明。不過從過往的經驗看來,我高度懷疑大祭司對這種事早就駕輕就熟,閉關的理由根本就是老生常談。
從那件事之後,我學到了一個教訓,那就是絕對不要去惹火大祭司。
都已經活了數千年的人了,卻還那麼愛記恨和斤斤計較,老妖怪果然不愧是老妖怪。
當然這樣的想法只在我腦中稍縱即逝過,我雖然沒有太多實務經驗,也知道跟大祭司作對是一件愚不可及的事情,即使是堂堂魔族之王,跟大祭司的真正力量比起來還是差得太遠了,那就像是星星與皓月之間的差距。
一直持續這樣的說法,會讓大家誤解好像我這個大魔王當得非常委屈一樣,其實只要不在大祭司面前,不讓四大魔將和我一對一上課時,大部分時候我這個魔王還是很有威嚴,走路有風的。
舉例來說,在我出生四個月後,大祭司就讓人挑選了三十個魔族美女,個個都是千挑百選的菁英,不但青春美麗,武藝也非同小可,說是要當我的妃子兼護衛。
不過這樣的舉動卻為我帶來相當大的困擾,撇開外表不談,我當時的心智年齡其實只相當於人類的周歲,對於男女關係根本就一無所知。妃子是用來幹什麼的?我根本就沒有概念,只是那些異性打量我的眼光……讓我覺得我好像是被一羣蛇給盯住的青蛙一樣,讓我老大不自在。
我楞在那裡不知道過了多久,連大祭司暗中推了我好幾下都不知道,最後是他一個暗拐子賞中我腰際要害,痛得我差點連眼淚也飆出來,但也終於清醒過來,目光重新定焦。
跟著我就看到了她。
在百花爭豔的諸多美女中,唯有她的氣質像是魔界獨有的冰寒之花——冷翡翠!水藍色的頭髮,長及腰際,細長的丹鳳眼,配上濃密的睫毛,姣好的容貌搭配俐落的修長曲線,還有恰到好處的單薄宮裝,將她身材上前凸後翹的優點襯托得更為出色。
她跟其他人最不一樣的地方,就是髮際旁兩邊高聳尖尖的長耳朵,配上那不屬於世間的美貌,都是精靈一族的獨有特徵……這麼說來,這個女的是,暗精靈一族的人?
精靈一族所崇拜的神弤是光明之神米伽勒,但也有少數背離光明,投向黑暗之神路西法羽翼的精靈,就是暗精靈一族。
暗精靈一族擁有極為可悲的宿命,因為他們既不完全的屬於光明,也不完全的屬於黑暗。既被兩大陣營排斥,也被兩大陣營利用;既不能得到永遠的光明,也不能得到永遠的黑暗。
在腦海中翻出了暗精靈一族的歷史之後,我想我依稀能夠理解,為什麼那個精靈女子看上去像是一塊不容接近的玄冰,或是開在絕高之巔的野花,眼神中帶著這麼濃郁的空洞與黑暗了吧。
大祭司顯然也注意到了我的視線所及,他以極微不可察的動作點了一下頭,跟著便對那暗精靈女子道。
「把妳的名字報上來。」
暗精靈女子楞了一下,顯然是沒想到大祭司竟會在眾人之中挑選了自己,不過她很快便恢復了冷靜的本性,低頭回答道。
「希娃。」
「希娃嗎……」大祭司沈吟道:「好,從今天開始,妳就是大魔王的妃子,其他人可以下去了。」
——?!
不、不是吧,這樣就決定了,我都還沒做好心理準備……
我本來還想開口說些什麼,但大祭司一個比貝魯特的劍還要鋒利的眼神掃過來,我就什麼都說不出口了。
選妃活動就以這樣突兀的形式結束了,雖然被選中者是如此跌破眾人的眼鏡,但是在魔界,大祭司的話就是神諭,就是聖典,是不會有人敢質疑的。即使真有敢質疑的人,也很快就會消失在這世上。
「你們兩個好好聊聊,我先走了。」
丟下這句話,大祭司就用瞬間移動離開了,留下一個尷尬無比的僵局給我,真是好樣的!
……
大祭司離開後,整整兩個小時過去,我和那個女暗精靈——希娃,就這樣站著對望,誰也沒開口講過一句話。
…………
三個小時過去。
真是夠了!為什麼我一定要跟這個冰山女站在這裡大眼瞪小眼啊?我可是堂堂大魔王啊!君臨百萬魔族之上的最高君王!區區一個暗精靈的女人憑什麼困住我?我……我……我要回去了!
「我該做什麼?」
「啊?」
突如其來的微弱聲音,要不是我耳朵好,真的會錯漏希娃三小時以來的第一句說話。
希娃語氣裡夾雜著幾分迷惘,望著我道:「我……我從來也沒有當妃子的經驗,不知道該怎麼做?我該做什麼嗎?」
——是嗎?原來她跟我一樣,也是什麼都不知道啊……
不知道為什麼,在聽了希娃的這些話之後,我忽然有鬆了一口氣的感覺。再看希娃時,感覺上她身上的冰冷氣息也像是消退了一些。
「朕也不知道,妳該做什麼。」我想了一下後,開口道。
「不如,就先談談妳自己吧。」
希娃的臉色忽然變了,像是被一腳踩到尾巴的野貓一樣。
「是嗎……那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啊?」
「飛舞在空中的冰之精靈啊,請聽從我的心願,成為我等之槍,射穿我等之敵……冰槍突刺!」
——等、等等!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還沒等我搞清楚狀況,希娃已經吟誦完冰系的高級攻擊咒語,空氣中的水氣被凝結成冰之結晶,再化為直徑尺許的尖銳冰柱,以暴雨之勢向我射來。
來不及驚訝,我只能第一時間運起「至尊魔功」抵擋為數眾多的冰槍,希娃的冰系魔法竟然有相當不錯的水準,即使有魔功護體,我仍然感受到一定程度的疼痛。雖然沒到受傷的地步,但也足夠讓我意外了。
冰柱化為碎裂的冰塊飛舞滿天,也遮住了我的視線,憑著魔王的先天直覺,我知道希娃的攻擊還沒結束。
太天真了!雖然我只是個剛出生四個月的大魔王,但畢竟還是大魔王,區區一個暗精靈之女,還遠不夠資格跟我鬥!
——呼!
來了!
大氣的流動在我魔功遙測的感應下一覽無遺,希娃以魔法攻擊為掩護,打算貼身給我致命一擊的意圖也昭然若揭。我不慌不忙伸出右手,擋下了希娃由下而上的一記手刀突刺,跟著左手放出剛剛準備好的咒文。
「魔殛電殺。」
數道黑色電流像蟒蛇一樣從我的左掌心竄出,纏上希娃的嬌軀,後者立刻露出痛苦至極的表情,接下來的攻勢一潰而散,身子痙攣般劇顫了幾下,跟著就攤在地上不動了。
坦白說,我那時並沒有太多跟人交手的經驗,雖然沒用上全部功力,但魔王出手畢竟非同小可,實在也沒有把握對手會不會在這一擊下變成一堆焦炭。幸好希娃的武功底子尚算不弱,我擔心的事情並沒有發生。
雖然沒死,不過也受到了相當程度的傷害,此時我只要補上一擊,就可以輕鬆結束對方的性命……對一個斗膽行刺大魔王的刺客而言,這樣的行為一點也不能算是處置不當。
我應該要下手嗎?
望著希娃躺在地上的身體,我的心中浮現一絲困惑,除了在上課中和四魔將過招外,這還是我第一次和外人動手。為什麼這種戰勝的感覺……不能讓我感受到一絲興奮?還有,此刻盤據在我胸口的那種異樣感覺,又是什麼了……?
「妳為什麼要刺殺朕?」
猶豫了一下後,我還是覺得要查清楚對方忽然翻臉動手的原因,不過就是要她自我介紹一下而已,有那麼嚴重嗎?
希娃抽動了一下,吃力地抬起頭來,用怨毒的眼神望著我,以一種像是要吐血的語氣道:
「追問……暗精靈一族的過去是最大的禁忌,敢問出口的人就要有相當殺或被殺的覺悟,難道尊貴的大魔王殿下會不知道嗎?」
我要是知道才有鬼!這一族的人八成都是神經病才會定下這麼搞怪的禁忌,我忽然覺得自己剛剛挨希娃那一下冰系魔法,實在挨的很冤枉。
「朕不打誑語,朕根本不知道你們一族有這樣的禁忌。」
我用斬釘截鐵的語氣,這樣回答希娃。
——妳期待一個才出生四個月的魔王懂得多少東西呢?這句話我雖然不好意思說出口,但希娃顯然也想通了這一點,她的身子開始沒來由的顫抖,但那並不是因為受傷的緣故。
「我到底……做了什麼好事啊……」
希娃臉上露出像被打落無盡深淵的絕望表情。
「這一下……我的族人們,就真的沒救了……」
我聽到這話後楞了一下,但隨即便明白了希娃語中的意思。
我雖然不像大祭司那樣全知,但也不是一無所知。
像暗精靈這樣在魔界中備受排擠與打壓的種族,唯一能夠寄望谷底翻身的方法,就是透過大祭司或是魔王之類的高層,以特赦或是聖諭的方式方能恕免一族之罪。希娃想必就是他們一族中精挑細選出來,期望能夠攀龍附鳳,帶領暗精靈一族走出絕地的希望。
可惜因為我的無心之言,加上希娃自己的一時衝動,讓後者犯下了不可原諒的罪行——刺殺大魔王!這事如果讓大祭司知道,全族滅亡就是希娃和她的族人唯一可能的結局。
寄託全族的希望竟然變成毀滅全族的絕望……我可以想像此刻希娃身上的負擔之重,那是名叫「後悔」與「痛苦」的雙重刻印。
「這麼一來……我只有以死謝罪……!」
正當我苦惱該怎麼處置希娃之時,後者卻已自己做出決斷,鼓足餘力反掌往自己臉上劈去,我不及多想,立刻施展限制魔法封住她的行動。
「封。」
一個意識加上一個手勢,我就把希娃從鬼門關前救了出來。
「不是殺人就是自殺,妳這女人有毛病啊!」
我有一點惱火,不只是對眼前這暗精靈之女,還有對大祭司的惱火,都是他沒事丟這個燙手山芋給我,搞的我現在不知如何是好。
雖然行動被限制住,但希娃的眼神仍然向我投來,驚慌……疑惑……害怕……還有一堆我說不上來的感情。這些東西對我而言太陌生了,我寧願去面對貝魯特的極鋒劍也不想面對這個女人!但是我可以確定一件事,那就是我並不會討厭這個女人。
「解封。」
嘆了一口氣,我念了解除封印的咒語,讓希娃恢復了行動能力。不明所以的她仍然是用那種複雜的眼神看著我,但我相信她應該已經打消尋死的念頭。
我盡量用最平和的語氣對她開口道。
「這裡只有妳跟朕兩個人,剛剛發生的事,也只有我們兩個人知道。只要妳不說,朕不追究,就連大祭司也不會知道剛剛發生過什麼。」
我頓了一下,因為接下來要講的話,對一個初出茅廬的大魔王——大男人而言,需要一定的勇氣。
「所以……」我對著希娃道:「妳從今以後,就跟著朕吧。」
「什麼?」
希娃眼睛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顯然是不能消化我這句話的意思。
「朕是說,」我發現同樣一句話要說兩次,實在不是一件讓人愉快的事。「妳就留在朕的身邊,做朕的妃子吧。」
希娃驚訝的連自己身上的傷勢都忘掉了。
「為、為什麼……我明明剛剛才對魔王殿下您……像我這樣的女人……也可以嗎……?」
看著希娃又是慌張又是疑惑的樣子,我忽然明白那股一直橫亙在我心中的那份異樣感覺,到底是什麼了?
——在一片無盡的黑暗中,忽然破開一絲光明,跟著一雙溫暖的大手伸出來,把我帶離了那冰冷的黑暗。
——我永遠不會忘記,那一雙手的主人,偉大的大祭司。
從希娃的眼中,我彷彿看到了從前的自己,那個等待光明,等待救贖的自己。
而,我會是這個暗精靈之女的救贖嗎?
沒有再說話,我朝希娃伸出了我的手。
希娃看著我伸出來的手,遲疑著,猶豫著,該不該回應我這個大魔王的邀請?
但,我知道,希娃是一定會回應我的,就像每個在黑暗中的生物都會期待光明一樣,那是生命的本能。
希娃終於伸出有點顫抖的玉手。
「我,希娃•潔絲蒂,在此以路西法之名,向大魔王殿下宣誓效忠,永無二心,今生今世,此誓不變。」
我們兩個人的手握在一起。
在以後的歲月,無止盡的戰鬥中,從未背叛過我,不論是魔王的我或勇者的我!被後世史學家稱為「冰之后」或是「暗夜女神」的暗精靈女王——希娃•潔絲蒂。就在這一天,向我這個大魔王,宣誓效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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