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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天方胡馬最為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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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義山辭別了王爺,志得意滿的自明倫堂中出來,恭候在外的郝大通馬上迎了上去,躬身說道:「屬下參見檢使大人。」
老孟哈哈一笑,攙起他的臂膀說道:「快別多禮。」
兩人湊得極近,孟義山撇見郝大通一身土灰的布衣,再加上那把連鬢的鬍鬚,打扮的活脫老了十歲,不禁皺了皺眉,取出檢使的符牌交在郝大通的手上,叮囑道:「巡檢司衙門小,差役們卻勢利。你拿了這個先去支領半年的月俸,置身上好的衣裝行頭,行事才能方便。」
郝大通遲疑的接過,他知道巡檢司的差頭大概月俸是四十兩,比那些清水衙門的公差高出逾倍,老孟一下讓他領半年,可真是夠慷慨。
正待道謝,孟義山伸手止住了他,說道:「到任後多下點功夫,管好那般差役。日後我老孟得了勢,也好提拔你。」空頭允諾不費力,自然得說來收買人情。
郝大通心裡一熱,神態衷誠的回道:「必定盡我所能,以報大人拔擢之恩!」
他言語誠懇,沒說什麼過格的奉承話,孟義山點點頭,暗想這是個忠厚漢子。
老孟有心問他王府中的人事,但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躊躇了一下,說道:「大通,你先去巡檢司點卯,就在那裡住下,有事也好找。」
王府的馬廄建在府內西南角,佔地遼闊,約有數十畝之多,以供跑馬馳騁之用。孟義山遣走了郝大通,便跑到這裡挑馬來了。
管馬的伕役引領著孟義山從內有各色駿馬的廄前走過,一路上不住介紹著西域名種、大宛良駒,老孟都沒有聽進去,只是走馬觀花的瞄上兩眼,心裡還在想著怎樣把王爺交待的事情找出頭緒。
他就這麼心不在焉,來回逛了兩圈,也沒挑出一匹馬來,讓那跟著跑腿的馬伕暗罵不止。
孟義山一邊走著,心中暗想:「這刺客的事,沒有憑證想找朱駒的麻煩也不容易,真是他媽的無頭差事。」王爺要是交待殺人越貨的事,就是再難他也當作平常,追查謀逆世子的刺客,卻是不好啃的硬骨頭。
世子繼承王位,這其中定然牽扯了王府的明暗勢力,看來還得回去與嚴先生商量商量。
他對嚴文芳的才具十分倚重,比起錢倫那種下三濫的奸計手段,嚴文芳所提的建議,從攻打葉家的準備到擴府增兵,都是切中孟義山當前處境的金玉之言,是真正的智囊。
孟義山踢開一處廄門,指著裡面一匹通體如墨,四蹄雪白的雄壯駿馬說道:「就是牠了!」
那馬伕總算是等到這位爺爺挑好了馬,當即諂笑著奉承道:「大人真是好眼力,相中了這匹烏雲蓋雪!」
這名字讓老孟不大滿意,聽起來像是烏雲蓋頂,搖頭說道:「這名字不吉利!」
重重的在馬背上一拍,叫道:「以後就叫老六算了!」
「老六……」馬伕一臉的諂笑轉做苦笑,只是說著:「孟大人這名字起的好,好!」哪裡「好」是實在氣的說不出來,也不敢說。
解開了馬韁繩,孟義山一躍騎上了這匹「老六」。這匹馬可說是少有的良駒,一被生人騎上不免犯了性子,長嘶一聲,立起前蹄就想把人甩下馬背。
老孟扯住韁繩一帶,兩腿狠踢了下馬腹,胯下的馬匹吃疼,放開四蹄狂風一樣從廄中竄出,在孟義山的大笑聲中一路絕塵,在廣闊的土地上奔馳起來。
那馬伕原還擔心他不明馬性,如此蠻來之下有什麼閃失。卻見這位孟義山穩坐馬背,與馬匹的行進起伏十分合拍,控韁轉馬的技巧熟練已極,叱喝聲中已然將這匹馬馭使如飛,踏地奔行的聲音一路遠去,眨眼間便跑出老遠,沒了影子。
馬伕不由驚嘆這位鹽檢司的官老爺,竟然有手好騎術。
老孟久做山賊,四出劫掠府縣,靠的就是來去如風,讓官兵難以抓捕,馬術不好哪能辦到?
此時他倚在馬上,任由冬日的大風吹得鬢髮亂飛,心中十分豪快歡暢,自從逃出黑虎寨落魄至今,他總算是混出了樣子來。
手下統役五百,武有莫魁、宋繼祖,文有嚴文芳為他謀劃,那錢帳房的歪才也能派上三分用場,又新收了武藝不弱的郝大通。不說人才濟濟,也是人多勢重,大為助長了他的威風氣焰。
入則交往王侯,出則號令官役,哪裡還是昔日太行山的小賊頭!
他心情得意,這匹被叫做「老六」的黑馬也因久受拘束而發性飛馳,不覺間已然奔出數里,險些出了馬廄的範圍。
正待收韁轉馬的當兒,後方傳來一陣蹄聲,一匹黃馬從身後快如疾電一樣奔上,轉眼就擋在孟義山的前面。
老孟一愣,發現馬上的騎士是名背影纖細的女子,還沒看清樣貌,座下的黑馬卻因不甘被黃馬追過而自發加力,四蹄生風的向前奔出,要趕搶先位。
孟義山也不勒止,有心與這女子賽上一賽。
烏雲蓋雪的腳力非同凡響,數息的功夫就與那黃馬追了個首尾相連,馬上的女子一聲輕笑,反手揮出馬鞭,黃馬被空中的鞭響趕得一聲嘶叫,竄出丈遠,孟義山夾緊馬腹緊追不放。兩匹馬在場中奔馳了片刻,老孟已經發現這女子的控馬之術好過自己不少,正待加力追逐,前方的黃馬突然立起前蹄,在嘶嘶聲中停了下來。
前方有人,自然不能再向前奔馬。孟義山費了好大的勁才勒住了馬韁。
身下這匹烏雲蓋雪不住的用前蹄刨打著地面,仰頭嘶鳴個不停,顯然還處在狂奔帶來的亢奮之中,馬身已然微汗。在老孟不斷的控韁和叱喝中才逐漸消磨掉了這匹馬的烈性,終於有些伏貼的垂下頭去,輕甩著鬃尾,接受了老孟這個生人。
孟義山歡喜的緊拍了幾下馬背,馴服這匹烈馬讓他自覺成就不小。
那女子將馬頭帶轉過來,孟義山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竟然是小王子朱安的母親陳妃--那位柳眉杏眼的美女。
那日孟義山教導朱安,與這位伊王攜來的陳妃見過一面,對這位美女印象頗深。此時見她俏坐在馬上,除了嫵媚的風情外又平添三分英氣,驚艷之下視線不免在陳妃的嬌軀上瞟了兩眼,眼神放肆不恭,心下也微嫉王爺竟然收得如此美女!
一般的閨閣輕易不見生人,出門都要坐轎,揮鞭縱馬可是男子的事。只有丑鬼那種武林人物才會接觸馬匹。
但這位陳妃能叫怒奔的馬立時停下,這份控韁的技術可不是硬力能來得的。
陳妃見這個疤臉漢子目光炯炯的打量自己,玉容一紅,染上了些許薄怒,正待斥喝,卻看到孟義山騎的那匹皮毛墨黑,泛著油光的烏雲蓋雪駿馬。她的美目不由一亮,轉顏問道:「孟義山,為何在此縱馬?」
王妃能記住他這只有一面之緣的九品小吏,著實是讓老孟覺得光彩。孟義山在馬上一躬,略顯放肆的笑道:「見過陳妃。王爺說挑一匹好馬相送,我看中了這匹『老六』,牽出來跑個過癮!」
這有些匪氣的馬名,立時就讓對面的佳人入耳生厭,覺得此人粗鄙,有些置疑王爺給朱安請的這個老師是否稱職?
陳妃礙著身分,也沒提這馬名起得難聽,她將坐騎向前帶了幾步,渡到了這匹烏雲蓋雪的身側,伸出玉手搓摩了幾下馬頭,略顯落寞的說道:「檢使所騎的這匹黑兒是大食名種,王爺向來看重,還望你多加愛惜才好。」
孟義山點頭笑道:「這馬跟了我吃不了虧……」他突然發現陳妃的素手秀美纖細,掌緣邊卻有久握馬鞭的痕跡,孟義山心下好奇,禁不住套問道:「王妃真是好騎術,可把我老孟比下去了。」他嘴裡稱讚,心內卻有點著惱這女人控馬之技好過他不少。
陳妃收手嫣然一笑,嬌媚的容顏誘惑的老孟有些失神,啟唇說道:「妾身的家鄉是漠東韃靼,怎能不會騎乘?」
王妃提起故鄉後,面上的輕愁和微抿的紅唇,都透出了些許思鄉的幽怨。
伊王妃竟然出身蒙古韃靼部,這讓孟義山吃了一驚,心裡也平衡了許多,游牧為生的蒙人馬術之精,他這山賊怎能相比。
他口中說道:「嘿嘿,這就難怪了,王妃所騎的必然也是寶馬吧?」他看那黃馬毛色實在一般,筋骨也沒什麼神俊之處,真不知如何能勝過烏雲蓋雪。
撫了下黃馬的鬃毛,陳妃讚道:「這匹追風是蒙古種裡的鐵蹄馬,靈性和耐力都不錯。」孟義山瞟了瞟那匹黃馬,暗說:「老子倒沒注意這匹,看來不能以貌取馬,錯過良駒!」心裡一氣,便重拍了一下黑馬的頭,破口罵道:「你奶奶的大食破馬,讓蒙古馬比下了!」
王妃見狀臉色一冷,輕叱道:「你別苛責馬匹,歷來戰馬以大食第一,要不是平素王爺愛惜黑兒不捨得騎乘,稍加訓練,蒙馬是勝不過的。」旋即輕嘆道:「可惜這追風的血統就要斷絕了!這兩年瓦剌連番攻打大明,我們韃靼也在西北與漢軍對陣,雙方罷市多年,在中原找不到好的戰馬匹配。」
孟義山點頭附和:「這個我明白,配馬是血統越純越好,取種雜了出不來好馬。」
接著便口沫橫飛的和王妃討教起馴馬騎乘之術。老孟騎馬還行,馴馬和血緣之分純屬草包,他的無知落在佳人的眼裡,反倒是助長了談興,含笑講解起各類馬匹的優劣不足,很讓孟山賊開了眼界。
知道陳妃是韃靼人孟義山只是覺得新奇,至於蒙人和漢人的對立,這夷狄之防孟義山是從來沒有,美人在前管她哪個族的。
出身大漠的王妃和性情粗豪的太行山賊倒也頗為投契,陳妃在王府中待得寂寞,少有和其他男子說話的機會,難得老孟肯向她打聽塞外的風光和馴騎之術,自是傾囊相告。
兩人越聊越熟,漸漸稱呼已經從檢使換做了孟兄。兩匹馬頭已經快要貼到了一處,一陣微風刮過,將王妃的秀髮吹得一動,拂起的髮絲輕擦在老孟的臉側,讓他耐不住而打了個噴嚏。
看著近在咫尺的佳人,要不是礙著身分,孟山賊早就下手輕薄了。縱然如此,他的眼神也已經有些渾濁,一副好色之徒的模樣。
陳妃在王宮多年,爾虞我詐的經歷不知有過多少,險惡的世情早讓她沒了天真的想法。這個孟義山豪勇過人,又得王爺推重,自然要結納籠絡一下--她是抱著這個態度在和老孟接觸。
王妃纖手輕抬,攏了攏被風吹散的髮絲,嫣然笑道:「對了,還沒謝過孟兄教導安兒呢!他要是吃不了苦,你就多責罰。」
孟義山這師父存心不正,本來就沒準備教導孩子,此時人家的娘親提起,不由得疤面一紅,訕笑道:「我剛才還跟王爺說起小王子聰明伶俐,一教就會。」
心說老子要是把朱安放羊不管,他爹娘考教起來,還真是麻煩,這師父當的晦氣。
孟義山正待再多添幾句好話來打發王妃,卻發現陳妃的表情變得有些憂愁,沉默了一會,向老孟傾訴道:「因為我不是漢人。在王府裡沒有親戚憑依,連帶的安兒在諸王兄弟間也受欺負,這孩子內向,我真為他擔心……」
這是陳妃的真心話,她的蒙人身分很難在王府裡面立足,要不是王爺寵愛朱安過甚,她這個王妃母憑子貴,還真不知道淪落到什麼地位。
孟義山對陳妃不勝嬌弱的神態起了憐惜之情,沖口說道:「王妃放心,你信的過我老孟,以後我就把你當妹子看了。有我在,誰也動不得朱安!」末了覺得不夠力道,又加了一句:「什麼狗屁蒙漢之分,只要朱安勢力強了,他那些兄弟還不是得跪著巴結!」
老孟的話深得佳人的贊同,草原部族的法則就是弱肉強食,和崇尚強者為王的山賊頭子倒是起了共鳴。
陳妃稍微淡化了愁容,對著老孟淺淺一笑:「那就讓孟大哥多費心了,你的情義,我和安兒都會謹記在心。」這種八竿子打不到的兄妹關係,從王妃的口裡認了下來。
孟義山雖然憐香惜玉,也還沒被美色搞昏。看出王妃是想用師徒之情來絆縛自己,他樂得被美人利用,乾脆明白的認做兄妹,日後在王爺面前也好有個照應。
眼看快至午時,陳妃將馬鞭自鞍上摘起,依禮作別道:「時辰過的真快,還有很多話要和大哥講的,只好下次再談。秀雲要告辭了。」王妃對老孟說出了自己的閨名後,轉馬揮鞭走了。
靠著朱安的師徒關係,陳秀雲和孟義山這兩個人熟絡起來,老孟直到此時才想擔負起做師父的責任,真正有了教導人家孩子的覺悟。
望了望遠去的纖影,孟義山心情舒暢的一夾馬腹,駕著烏雲蓋雪奔回了馬廄。
久等他不至的馬伕都驚慌的要騎馬去找尋了,見他回來心才落下。
老孟出手賞下一錠金子,讓那馬伕重新備好一套鞍具,好直接將這匹「老六」騎回巡檢司。
那馬伕得了厚賞歡喜非常,賣力的把馬具備齊不提,還特地將庫裡的雙龍鎏金馬鞍取了出來,拿給孟義山過目。
孟義山絕對是好招搖的性子,見那馬鞍前後各雕兩龍相拱,金光璀璨,有騰起欲飛之勢,這樣上等的鞍具在馬身一架,更顯騎者的豪奢之氣。
當下他便許下那馬伕一百兩銀子,取來了庫藏冊錄,把這王府馬庫的珍藏一筆勾掉。只添了個蟲咬蝕壞的名目,這王爺等閒都不用的東西,就輕易落在了孟山賊的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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