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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女之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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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樣的長廊,一樣的房間,一樣的燈光,一樣的門房,房門旁的掛牌上,是他用顫抖的雙手慢慢寫出的扭曲文字,還有那張留下來的,展現著他那有些靦腆的淡淡笑容的立體影像照片,一切就跟當日一樣,一點都沒改變過……只是,再也聽不到,他爽朗愉快的笑聲,與在殺戮過後,極度壓抑的,悲戚而哀痛的聲音……。站在門前,琪絲伸出手試圖觸碰感應點,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手指輕輕按下了感應點,封印已久的門重新的打開了,在失去了原主人的房間裡,她不意外的看到一個疲憊的身影正躺在床上,雙眼緊閉的他,正發出規律的呼吸聲,小心翼翼的走到床旁,琪絲撥開了他額前散亂的髮絲,靜靜的凝視著……。
指揮若定,冷靜應對一切,彷彿沒有任何事情能夠影響的了他的情緒的男人,也只有在睡夢之中,才能夠稍稍的,在外人面前表現出他軟弱的一面;即便如此,他的眉心依舊是緊閉不開,心疼的,撫摸著他的眉心,眼前忽然閃過了星宇當時交代的最後一句話:
『琪絲,這段時間就麻煩你照顧一下哥了!』
「星宇……我終究不是你……我沒辦法碰到他的心啊……我該怎麼去照顧他……我該怎麼做呢……星宇……你能告訴我嘛……」
「呃……啊……星宇……我……對不起……星宇……對不起……」
夢中的呢喃是他心中最大的夢靨,為了維持旅行的繼續,他用那強大的意志力硬是禁錮了自己瀕臨崩潰的心靈,但是真能夠完全的遺忘?曾經是自己生命中所不可或缺的人,如今卻落的生死不明的下場,那樣的痛苦與自責又起是如此容易就能夠忘得了的?琪絲拿起旁邊的毛巾,不住的擦拭著他身上不斷湧出的汗水,從眼角處緩緩滑落的液體,如同他的眼淚一樣,無聲的,表達著他內心無盡的自責。在似乎無止盡的禁臠之中,他終於醒了,看著琪絲的眼中,藏著從未出現過的迷茫,然後再度恢復他那冷靜的面孔。
「……我睡了很久嘛?」
「大概六個小時左右而已。……你睡的有點不安穩……。」
「夢到一些不該夢的東西罷了……沒什麼的……。」
習慣性的,他伸向床頭的櫃子準備透過櫃子上的終端機連接主電腦查看目前的情況,卻發現原本應存在的終端機並不存在於此,床頭櫃上只擺著一個相框,相片裡有三個角色:一個留著長髮,看起來相當溫柔的女人;一個笑容滿面,雙手緊握女人手臂的男孩;一個站在後方,臉上掛著淡淡笑容的冷面青年,三個人站在一起的畫面,讓人聯想到一個溫馨美滿的家庭。照片中的景象,如今看來情何以堪。握著相框的手不自覺的劇烈震動著,埋藏在心理的痛,這時卻不知如何壓抑即將爆發的情緒,顫抖著沙啞的聲音,他失去了平常的穩重,低聲道:
「出去……」
「天航哥?你怎麼了?人不舒服嘛?別嚇我啊,天航哥!?」
「我說過了!出去!現在立刻出去!別管我!出去!!」
失去了冷靜,猶如垂死的野獸憤怒的怒號,那是為了掩飾心中無法壓抑的,沉痛與哀傷,一直用以偽裝的假面具脫落了,琪絲只看到一個沉浸在自責中的男人,用著沉默來懲罰著自己;第一次她違背了他的話,衝上前去,從背後緊緊的擁抱著他,像是代替著流不出眼淚的他一樣,淚水不斷的湧現,難以止息。
「不要這樣!不要把所有的痛苦都往你身上攬!不要這樣把一切都往自己身上扛!我們……不是夥伴嘛……讓我替你負擔一點好嗎……」
天航突然反過來抱著了琪絲,口中不斷唸叨著同樣的一句話: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兩個傷心的人,在那小小的房間中,為了同樣懷念的人,相擁而泣。
一個小時後,紅著臉蛋,蓬頭垢面,淚痕滿面的琪絲回到了自己的房內,當心情沉澱下來後,回想起剛才的那幕,琪絲只覺得臉像被一把火燒著一樣,很難相信一向守禮的自己竟然能做出如此失態的行為!?除了驚訝之外,更多的是一種說不出的喜悅感,終於……又認識了一個新的他呢……。匆忙的,她從抽屜李拿出了一本淡綠色書皮的紙製本子,翻到其中空白的一頁,筆端在本子上飛舞出一個個富涵情感的文字。
「帝國曆475年8月15日 天氣不詳…….
從遺忘之地逃脫到今天也已經有一個月的時間了,與當初天航哥估計的完全相同,路上沒有再遇到任何一個有關於血狼的物件出現,我們很順利的回到了正常的航道,距離第三中繼站也只剩下不到兩個禮拜的時間了,可惜的是,同行的夥伴只剩下兩個人了…….。那個總是帶著笑容的男人是否還活著呢?我不敢去想這個問題,一但想到,就會回想起那在眼前化為火球的太空站,與天航哥他的絕望的神情,哀傷到盡頭反而平靜的表情,讓人更加的難過……。
只剩下兩人的艦艇,突然間變得好空曠,除了機器定期運轉的聲音之外,就只有在泡咖啡時才廳的到一點點其他的聲音,以前有這麼安靜的嗎?不必擔心敵人來襲後,突然多出來的時間讓我不知道該做什麼,在沒有深思的情況下,我突然發覺自己坐在艦橋之上,呆呆的,看著那個男人的臉龐,隨著他臉部的細微變化,我的心也隨之七上八下的…….我是怎麼了?忽然間,我竟然覺得異常的寂寞……雖然我就在他身旁不到兩公尺的地方,我卻覺得離他好遠好遠,為什麼我會這麼在意他呢?第一次,我主動的想起了這個問題。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無意識中,我開始注意起他的一舉一動的呢?是在金屬墓園中,他帶著平靜卻哀傷的神情訴說著一段悲傷過去的時候?是在召靈會上,身著白色長袍的他朗聲唱著祝禱詞的時候?是在黑隼降臨之時,一向文弱的他竟然奮不顧身的撲過來保護她的時候?一年半的光陰,我只想得起與他在一起的點點滴滴;皇宮裡的那些曾經,變得好遠好遠……我到底是怎麼了……?在看到今天他失控的樣子時,我竟然感到了一點點的喜悅,只因為我以為我又多認識他一點了……我是不是有些喪心病狂了呢?我變得好奇怪……好奇怪……連自己都好害怕自己……。
我開始注意著他的一舉一動,開始嘗試著去做一些事情,開始企圖讓自己在這個團隊中不至於只是個拖油瓶而已;泡咖啡,在以前的我總是覺得那是下人才會做的事情,會知道今天我竟然會拿著咖啡壺,看著黑色液體的慢慢滴落,聞著那濃純的香氣,看到他輕輕吸吮一口時露出的滿意表情,而感到如此的喜悅;看到與星宇打鬧時的他,竟會感到如此的羨幕,還有那一絲絲的,忌妒;看到因為星宇的生死不明而哀傷的他,我會感到這麼強烈的心痛,只因為他現在那麼的痛苦…….。我知道的不是嗎……明明……是不可能的一件事……為何我會如此的……如此的迷醉在這樣的感覺之中呢?難道……這就是母后對我說過的……那種感情嗎……。
一旦進入了奧爾蘭孔道後,我就可以回到我的家鄉了呢……我應該高興的才是……雖然是這麼想著,我卻覺得好害怕……好害怕……。我好怕與他分離的時刻,我好怕……我會見不到他……我好想握著他的手,大聲的告訴他我心中真正的感受,不過……我真的可以嗎?身為帝國第九公主-琪雅絲娜˙安潔兒˙耶魯斯曼的我,身為一個耶魯斯曼皇室成員,真的可以有選擇的可能嗎……我…….我可以……我可以這樣嗎……我好希望自己只是個叫做琪絲的女孩子,這樣……這樣我就不會因為必然來臨的分離而心痛……不會因為……不會因為他……而感到痛苦了……」
寫到這裡,傳呼器突然響了起來,急忙的接通,聽到的是他一如往常的平靜聲音,這讓琪絲有些高興,也有些失落。
「立刻到主控室來,有點狀況。」
「好……好的!我馬上過來。」
看著未完成的日記,琪絲微微的嘆了一口氣,合上日記本。
(算了……反正還不到要決定的時候……別想太多了才對……在這種時候,我更要多幫他一點不是嗎?嗯!別想太多了!我要加油才對!)
琪絲並未想到,今天之後她再也沒有機會能表達自己的情感,兩人之間的身分差距,成為一道無法跨越的鴻溝,成為她一生中最大的遺憾……。
走到主控室中,螢幕上顯示著一艘巨大的艦艇的圖樣,在艦側甲板上繪著一朵巨大的紫色薔薇,閃爍的燈號是表達善意的綠色。
「天航哥怎麼了嗎?」
「嗯……對方傳達著協助的意思,以我們剩餘的能量不足以到達第三中繼站,我考慮著要接受他們的好意……不過也不是我決定了就好,我想問問看妳的意見如何?」
「我……我的意見!?我沒意見的啦!只要天航哥決定就好了……我相信你的決定的……不管是什麼決定……」
天航有意忽略掉琪絲的絃外之音,他只是看了一眼紅著臉低下頭的琪絲,再度把目光轉回螢幕之上,一如往常的,淡紫色的瞳孔中,是一片的冰冷無波。
「嗯,那就這麼決定了。」
害羞著低下頭的琪絲,沒注意到天航一向冰冷的臉突然間軟化下來,看著薔薇艦艇,他竟然出現了一點笑容出來,這在一向對外界具高度防備的他是極為難得的事情。
(是她吧?沒想到在這種地方還能夠遇到曾經的故人呢……這應該說是運氣還是命運的安排呢……好久……不見她了呢……)
「這裡是瓦亞拉清道夫船艦,寒天航所屬船艦,請求您的協助。」
沉默數分,對方回覆傳來,意外的帶著緊張與期待的語氣:
「是……是寒天航所處船艦嗎?好的!現在立刻準備接應,請您將船艦慢慢的靠過來,方便我們進行收容作業。」
「好的,麻煩你們了。」
在這時,天航突然想起一句話,挺適合此時的情況的。
疑是故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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