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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向日葵遇上罌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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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兩位神祇贈與羅馬偉大的禮物,一個是戰神贈與的帝國,另一個則是愛神維納斯贈與的英佩利亞。」
─────人文學者畢塔雷
回想起來,那天會讀到這個句子也許是命運冥冥中的安排……
那年,我七歲。
丟開手上厚重的史書,以最難看的姿勢往後一倒,人就癱在躺椅上了,眼無神地望著天花板,乾淨得連一隻蒼蠅都沒有……
沒有一天到晚囉唆說教的家庭教師,沒有大呼小叫的管家,將空間中的所有聲音抽離後,就只剩下我這個不引人注目的二小姐了。
我知道大家都去哪了,他們都在大廳祝姐姐生日快樂,哼,生日……怎麼同一天出生的雙胞胎姐妹,處境就落差這麼大!
一個是閃耀的太陽,而另一個連月亮都沾不上邊,我啊,只是顆烏漆嘛黑的隕石。
無聊死了!一邊低聲咒罵一邊想撿起剛剛丟掉的書,才剛彎下腰去,我看到一雙穿著黑色皮鞋的腳站在我面前。
一時之間忘了撿書,我抬起臉來,第一眼接觸到的是一臉無害笑容的她。
黑寶石般亮麗的明眸,絲綢般柔滑的黑髮用紫色緞帶梳了個公主頭,一個看起來跟我差不多年紀的女孩。
應該是受邀來參加姐姐生日宴會的客人,看她一身雅仕的洋裝、卡迪亞的手錶還有sisily淡雅的香水味,不用說也知道,大概又是哪個豪門的千金小姐。
不過話說回來,星野家邀請的客人當然不可能是平民之流。
正當我想問他是怎麼進來時,她彎下腰撿起書,臉上的笑容變得惡劣。「初次見面,用不著行此大禮吧?」不只如此,她抱著書問也不問就跳上我的床。
「你是誰啊?」看她沒氣質地甩掉腳上的名牌皮鞋,大咧咧的霸佔我的床,我不但沒有大發雷霆趕人,心上反而升起一股好奇。
「在問別人之前不是應該先報上自己的嗎?」她躺在我的床上翻開我的書,卻對主人的問題充耳不聞。
我也跟著她爬上床,好在我的床夠大,塞下兩個七歲的女孩還綽綽有餘。「我是星野彩繪。」
她瞥我一眼,丟開書──動作比我剛剛還粗魯。「何艾希,叫我小艾。」說完話後她突然坐起身拉棉被,把自己藏得嚴嚴實實。
她想幹麻?正當我一頭霧水時,侍女敲門的聲音傳來。「二小姐,可以打擾一下嗎?」
「有什麼事嗎?我正在看書。」故意裝出不高興的語氣,家裡的人都知道我看書時不喜歡被打斷。
「非常抱歉,但何律師家的小姐走失了,請問您有沒有看到她?」這個侍女算膽大的,還有勇氣把話說完……看來要嚇走她要用猛藥。
「笑話!我連房門都沒踏出去一步,怎麼可能會看到她!」隨著我的厲聲斥喝,門外似乎起了點小騷動。
「抱歉,打擾了。」侍女們不願多留,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過後,她們走了。
何艾希從棉被裡探出頭,水靈靈的大眼像會說話似的衝著我一笑。「謝啦!妳幫了大忙呢!」
對於她的致謝,我只是淡淡一笑。「外面的宴會不好玩嗎?」心裡暗暗推翻這個薄弱的論點,每年姐姐的生日總是花了大筆鈔票裝璜佈置,還請五星級飯店的大廚親手烹煮豪華廖哩,光是姐姐的治裝費就花去上百萬日幣!
但她不屑地啐了一口。「一直笑一直笑……笑得我的臉都痠了啦!」她故作誇張地拍拍臉頰,引得我發笑。「應酬應到煩死人了啦!有沒有搞錯啊,我才七歲,幹麻逼我學十七歲都不會的東西啊!」說著說著她還模仿起應酬時的甜膩音調。「好久不見了,佐佐木議員,請問尊夫人好嗎?家父的工作多虧有您關照才能一帆風順……小泉夫人,您好像又更年輕了呢!想必是用了什麼靈丹妙藥……」她模仿的唯妙唯肖,我笑得直在床上打滾。「哼,真是睜眼說瞎話,誰不知道佐佐木議員的貪污案正吵得不可開交……他正忙著脫產準備跑路啦!還有小泉夫人,有時候我真懷疑她的臉是不是水泥沏城的!聽了這麼噁心的奉承話怎麼都不會吐……」她做出乾嘔的動作,皺著小鼻子“哼”了一聲。
這個人真好玩,第一次看到如此異類的千金小姐,她不在意旁人的眼光,勇敢的活出自己。
「欸,你跟外面那個穿粉紅色和服的女生……就是那種很噁心沒品味到極點的泡泡糖粉紅色,你們是不是雙胞胎?」她突如其來的問題讓我臉上的笑容凝結了。
我不想回答,只是點點頭,她了然的微笑。
「喔∼我就知道,不過她對服裝的品味真是差透了,她該告她的形象顧問的!穿得像顆水蜜桃似的到處招搖……去!我還比較喜歡妳。」
她的最後一句話──也許是無心的,卻讓我驚呆了,喜歡我?
「琉璃姐姐……你不喜歡琉璃姐姐嗎?」有記憶以來,這是第一次有人真正注意到我,而不是把我當成附屬品看待。
「原來她叫琉璃啊,哈!你爸媽一定是琉璃彩繪的愛好者才給妳們取這名字,還好他們不愛吃提拉米蘇,不然妳們的名字樂子可就大了!」她哈哈大笑。
「你自己還不是,艾希愛希……噁,不要告訴我妳是帶來愛與希望的小孩,超土的。」不知不覺本性也跟著露出來了,指著她發青的怒容哈哈大笑,戳到痛處了吧∼
「靠!這個名字又不是我取的,都是文姨啦!取什麼爛名字嘛……哼!」她嘟著嘴別過頭去,鬧起脾氣來了。
我忍著笑拍她的肩。「欸,不會是妳爸媽根本就懶得給妳取名字吧?」話方出口我就後悔了,因為她的肩膀在發抖,不會是哭了吧?!「欸……對不起嘛……我、我不是……哇啊!!」她冷不防轉過身,撲過來捏住我的臉!
「告訴你,本大小姐才不需要別人幫我取名字,也不准妳叫我艾希艾希的,聽好了,我的名字叫小艾!」她嘿嘿笑了兩聲,鬆開手轉拍我的臉。「還有,我要你當我的朋友,聽到了沒,阿繪。」雖然是問句,她用的確是不容否認的語氣。
「你是土匪嗎?交朋友用這種手法?」坐起身來摸摸被她捏紅的臉,雖然表面上瞪著眼,心裡卻高興的要飛了!
「怎樣?有意見啊?」她推我一下,險些把我從床上推下去。
雖然她不溫柔不可愛甚至很鴨霸,但她看到的是我,星野彩繪這個活生生的人,而不是琉璃姐姐的影子。
有這層認知,就算再來一百個缺點,我也認了。
「吶,小艾。」突然想確定一下,這是不是夢?
「幹麻?」她從書裡抬起頭。
「沒事,想叫叫看而已,小艾、小艾……」叫著叫著,我不知不覺笑了開來。
她瞪我一眼,我甚至能讀懂那一眼的涵義:靠,本大小姐還沒死你叫什麼魂啊!
小艾,我最珍貴的朋友,如果時間能永遠停在這一刻多好,讓我們沉浸在這短暫的永恆中。
以後的日子裡,不論幼稚園、小學、國中、甚至連補習班我都和小艾同班,雖然不全然是巧合(只是耍了點小手段∼),雖然小艾看到我時不是諷刺就是懶洋洋的,但我知道,她是真的在乎我這個朋友。
我十歲生日那天她對我說的話,到今天我還清楚的記得。
「阿繪我告訴你喔,文姨今天說了一句我覺得很有道理的話。」
我瞪著她,什麼時候這隻小惡魔也會聽人說話啦?還覺得很有道理?不會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了吧?
「文姨說啊,我們每個人活在世上,都一定要活出自我,不受他人左右。」說完話,她看見我目瞪口呆的蠢樣,手扠腰眼一瞪就要開罵。「欸!我是為了你才把這句話記起來欸!不用管你姐姐有多優秀多厲害,你是彩繪!你是我小艾的朋友阿繪!」說話的同時手指還猛戳著我,瞪著眼的模樣說有多可愛就有多可愛。
「嗯!我是彩繪,是小艾的朋友阿繪!」我也跟著大聲的附和她,聽我這麼說,她終於停止戳我的動作,撲上來抱住我。
「欸欸,你不要抱著我啦,我要吹蠟燭了。」雖然嘴上這麼說,但我回抱她的手可一點都沒有鬆開。
冷漠的東京都會裡,兩個遺棄世俗的年幼女孩在一起笑著、唱著……
這幅如夢的景象,終究會有結束的一天。
如同童年飛翔的夢想,還是逃不過現實的殘酷摧殘。
「彩繪,爸爸求求妳了,為了你母親,也為了整個星野家……放棄你的名字吧……」
國二那年,琉璃姐姐的飛機在太平洋上空失事,無人生還……
我從來沒有求過你什麼,從小我就在姐姐的陰影下忍氣吞聲的過日子,現在,你竟然殘酷到要連我自己的生存權都要奪去!
為了姐姐的死,你們傷心這我能理解。
但你們為什麼連另一個女兒都要一起逼死!
我第一次痛恨自己的軟弱,一看到雪白病床上奄奄一息的母親,拒絕的話實在說不出口。
木然的看著跪在面前的父親,這個主掌星野家的男人何時變得這麼蒼老。
小艾對這件事激烈反對。「你難道忘了我對你說過的話嗎?你是彩繪!你不必答應這種該死的渾球的要求!」
一邊是朋友,另一邊是家人,我能做什麼呢?恨極的淚水滑過臉頰,但我沒有勇氣反抗命運。
「對不起……小艾……」要說出這些話幾乎把我全身的力氣抽乾,我閉上眼,不想看到她不敢置信的表情。「現在起,我是琉璃……」無聲的放開她緊握的手,也放棄了這段我生命中最珍貴的友情。
小艾站起身來,她的表情變得冷漠,變得沒有感情。
我低下頭,手捂著臉,現在我根本沒有勇氣面對她。
「很好,我明白了。」她不帶一絲溫度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她越是生氣就會表現得越彬彬有禮。「既然阿繪已經不在了,我在留下來也沒有什麼意義,抱歉打擾了,星野“琉璃”小姐。」緊接著是一段急促的腳步聲,還有砰地一聲的砸門聲。
我以為妳會懂……但我無法奢求你的原諒,你是那麼的相信,但我卻讓你失望……
無論如何,小艾,我還是妳最忠實的朋友,絕不改變。
後話:小艾失蹤後幾個月,琉璃使用時光祕術與僕人亞費斯一同穿越時空回到古埃及,為了守護摯友而決定一同留下,從阿瓦利斯建設初期,兩位優秀的女性在內政軍事上合作無間,創造埃及史上最光輝的一頁。
為了不讓後人發現兩人是穿越時空回到古代的現代人,時人以“英佩利亞˙卡佩羅”這個光輝的名字稱呼琉璃˙星野,將其視之為埃及史上最傑出的女政治家。
後世史學家艾默斯坦對這兩位女性的評論:
如果說艾瑟兒˙杜克是朵充滿劇毒的罌粟,那麼英佩利亞˙卡佩羅絕對是朵耀眼的向日葵;因為英佩利亞,艾瑟兒才能無後顧之憂的在外征討,將埃及的版圖擴張到極致;因為艾瑟兒,英佩利亞才能完全發揮她在內政上的才華,即使在戰時還是能讓百姓安居樂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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