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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節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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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南昌地區的小鎮後,一行人往西北走,準備往較偏僻的邊疆地區行去。
雲秀在察覺到留在溫玉心中的他是小時候的自己,而不是現在的自己後,悶了好久,每天只是看著飽含心事的溫玉帶著若有似無的哀傷和蔣央等人談笑,一天和眾人說不上幾句話。
從未嘗試過感情的他,一直沒有深思過,自己對溫玉的感情和溫玉對自己的感情到底是怎樣的狀況。但在發現溫玉沒有說明的拒絕後,雲秀不得不靜下來深思了。
在他被師傅從黃河難民群中收養前,他帶著幾個有血緣關係的親戚孩子努力求生著,在那種非常狀況下,他必須堅持自己的一切決定,任何事情都要表現得勇敢果斷,即使做得決定出錯了,也必須鎮定,不能有所動搖,否則就沒有辦法說服身邊的孩子、不能讓他們信任,也沒有辦法給他們安全感。
在身邊的孩子一個個減少,只剩下兩個弟妹後,雲秀終於被他的師傅收養。
他的弟妹被判斷沒有師門任何絕學的天份,被送到師門在俗世各地設立的某間店鋪工作,而他那股執著的硬脾氣個性就再也沒有改過,憑著那股不服輸的毅力,他在師傅評斷終生無法超越奇門術法第三卷的隔年,學全了第三卷的技術,並在同年遇到了溫玉。
對雲秀來說,看著溫玉從天之驕女被打成小可憐後,居然還能無悔地守在夏侯家的執著,簡直就不可思議。但,也就是溫玉那種溫順、單純又固執的無邪氣質吸引了他。
但也就是因為被溫玉吸引了,在不知不覺間開始依賴溫玉那種單純芬圍後,突然發現自己的修為止步不前、還有表面上看似依賴自己的溫玉,實際上卻怎樣也不肯開口隨自己離開夏侯家時,雲秀性子中那股不服輸的個性終於發作,也導致兩人近十年的分隔。
──有些事情,後悔也沒用──
當年雲秀的師父不只對他一人這麼說過,當時聽了沒什麼,但直到前幾日溫玉乍聽下婉轉、實際上行為卻表現得很明顯的拒絕自己,雲秀在經過幾日思量才終於恍然大悟。
當然,雲秀不可能就這樣放棄,那不是他的個性。
只是……已經被溫玉拒絕在心門外的他,又該怎麼再度走進溫玉的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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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將近一個月的路程,溫玉一行人終於在西出玉門關前的蘭州停下腳步。
一行人在蔣央與紫苑的安排下,在南北人口川流來往的蘭州城找了間小三合院住下。
溫玉這段時間魂不守舍的可憐樣、雲秀這段時間心事重重的蠢樣,三人都看在眼底,私底下也瞞著總是各自神遊天外的兩人商量了好一陣子。最後,再一行人花了兩天找到三合院的翌日,蔣央以長者的身分召開聚會。
「小玉兒,蔣叔就直說了,妳以後有什麼打算呢?」蔣央清了清喉嚨問。
溫玉瞪大了眼,望著眾人,小臉一陣紅一陣白,最後忍不住低垂下去,半晌說不出話來。但蔣央等人很有耐心地等待著溫玉。又過了好一會,溫玉才抬起頭來,虛弱但堅定的說:「我……我不想要嫁人了,所以我希望能想辦法找些活兒來養活我自己……雖……雖然……這段時間也是讓幾位照顧著……」溫玉說到這裡有些結巴,但她仍是囁嚅著堅持將話說完。「但、但我沒有什麼太多的在外經驗,還……請蔣叔、紫苑大哥、桂衣姐和秀秀你們再麻煩一次,幫我再多出個主意……謝謝你們!」溫玉說完,起身離桌對四人深深一揖。
有道是:「人情債、最難還」。
雖然溫玉的個性不想、不願、也不喜歡太麻煩別人,但在她被趕出夏侯家後,既然沒有和雲秀在一起的意思,那麼就一定得靠自己生活;而,雖然溫玉想要自己獨立生活,但自小在夏侯家中成長的她,根本沒有在外謀生的經驗,除了向老江湖的四人請教求助,還有什麼辦法呢?
「呵呵!夏侯姑娘,妳這一拜,我們可是不得不收下啊!不然只怕妳心理不安穩呢?」紫苑一面搖著心愛的玉柄摺扇對溫玉說道,一面以眼神揶揄雲秀。
「傻妹妹,關於這點我們肯定是會幫妳的,但是我們也希望妳能考慮清楚,至少妳得要先想過,妳以後希望賴以維生的是怎樣的狀況?」桂衣嘆息著拉過溫玉的手輕拍:「既然妳堅持想要靠自己生活,我們雖然不好說什麼,還是希望妳能考慮清楚。」
「小玉兒,想要生活的方式很多,但是妳有想過自己要做什麼嗎?若妳是要去做大戶人家的婢女,那我們是肯定不忍心答應妳的。」蔣央接口:「我們其實早就有考慮過妳的個性肯定不喜歡、也不願意這樣一直麻煩別人,這樣一來妳想要靠自己生活最好的方式就是拋頭露面做小本生意,比如說妳最擅長的糕點……但是小玉兒,真正說起來,妳從小沒接觸過什麼外人的經驗,妳……」
蔣央說到這裡故意頓住,果然,耐不住的雲秀還是接口了。
「小玉兒,」但雲秀開口卻不是如三人預料的話,他說:「不管妳做什麼決定我都會幫助妳、支持妳的。」
在場四人的目光不由都注視著雲秀,不曉得雲秀何時有了這麼大的改變?
「我這段時間想過很多,之前所發生的事情,算來都是我不好。」雲秀走到溫玉身前,不避諱的簽注溫玉的雙手,誠懇的說:「我明白經過這麼多年要妳再接受我是太為難妳了,但不管怎麼算,其實我都虧欠了妳。我也不奢求妳再接受我,但以後就讓我以兄長的身分陪著妳吧!好嗎?」
「……謝謝……」溫玉深深凝視雲秀,沉默良久,終於沙啞開口。她轉頭望向蔣央三人,更是熱淚盈眶。「謝謝!謝謝你們……對不起……謝謝……」溫玉抽開雲秀的手,再次對四人深深一揖。
四人明白溫玉心中那股複雜滋味,只是受了溫玉一拜後,笑著勸她。但雲秀經過這段時間的沉默後,所做出的轉變,卻更教蔣央等人驚訝。
「頑固衝動的熱血雲秀,竟然轉性了呢?」
當晚,蔣央三人私下談論時取笑著,但三人互相笑著在道別後,回到自己房中,面對昏暗房間的紫苑卻沉下了臉,俊秀的臉上透不出一絲平常的笑意。
「找到佑夜了?!」紫苑低喝。
【是,佑夜小姐和方家少主在一起。】黑暗中一團隱隱浮動的物體回答。
「該死……果然和我猜想的一樣。」紫苑咒罵後,低頭思忖。
一開始紫苑對溫玉其實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只是很單純地把溫玉定位為小師弟的心上人,但當他實際去調查溫玉的一切後,卻對這個小姑娘感到好奇了。
怎麼有人這麼傻、這麼單純、這麼執著呢?
若是他、或師門中的任何兄弟姐妹,遇到這種狀況,肯定早就離開家裡了吧,為何這小姑娘還能這樣堅持呢?
紫苑抱著疑惑,等到溫玉醒來,和溫玉實際相處後,他開始喜歡溫玉了。
這個小姑娘也許真的傻,但她那種明明了解事情不可能實現,卻還懷抱希望,並且沒有因此心懷怨念的單純,卻讓紫苑動容了。這單純,也許是蠢,卻很難得,有誰遭到不好的對待或狀況時還能保持這樣單純溫良的性子呢?
於是在同輩的師門手足中,被稱為笑面虎的紫苑和冰山美人的桂衣就這樣在不知不覺中認同了溫玉──不是因為雲秀,而是因為溫玉本身。
而三人在撇開雲秀及溫玉後,私下討論出的結果,就是夏嵐肯定被人利用了,但是誰呢?
在師門中專門學習情報經營的紫苑因此展開了情報的收集,最後,在自己派去探查夏侯家環境的妖鬼回報下,紫苑得知陷害溫玉的人可能是師門同輩中離開許久的二師妹。
紫苑不敢告訴蔣央、桂衣、或雲秀,他只是命令自己的妖鬼再去探查佑夜的下落,結果,經過一個月後,他終於證實了自己的猜測!
當年為了一句諾言離開師門許久的二師妹佑夜……是陷害小師弟心上人的兇手;而二師妹陷害小師弟心上人的原因,則是小師弟的心上人,可能搶走她心上人的心……
面無表情的紫苑推敲著事情發生的經過,最後不自主地露出苦笑──這筆糊塗帳,這下該怎麼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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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考慮了一夜的溫玉怯生生地表示,想要靠自己的廚藝做小販為生,雖然各自專長不一,卻同樣經歷風霜的四人在經過不斷詢問溫玉本人意願的一番討論後,終於決定另外在蘭州城來往交易的主要廣場旁,稍隔兩條街的位置幫溫玉找間小店面。
這考量有很多因素,一來是因為若設在大街上,怕溫玉會不自在,二來是因為雖然是隔在廣場大道旁的巷弄內,但人群來往總不愁沒有客人,三來則是因為這樣,堅持獨立作業的溫玉才不容易忙不過來。
情報通的紫苑在隔天就幫溫玉找到一個約兩丈大小的店面,原本是附近人家用廢棄的院子改建,想要自己作生意,卻不理想,便收了起來。紫苑先請人打掃後,才帶溫玉到現場看看她有什麼想法。
「製作販賣糕點需要用的灶、爐、籠、盤、碟、調味、材料等妳想要怎麼安置,先跟咱們說說,不用怕不好意思,既然已經決定幫妳,自然要送佛送上天才行。」紫苑語氣輕鬆的對溫玉開玩笑,一方面是希望溫玉不要擔心緊張,一方面也算提醒溫玉。
「好……」
溫玉羞怯的低頭,苦思半晌後,深吸一口氣,仔細打量起這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地方。
溫玉回想著自己難得上街還有之前和方冀凱一起在街上逛時,路上所看見的那些攤販們所擺設的一切,再想想若是自己親自操作時會希望怎樣比較方便後,終於提出自己的概念想法和紫苑討論。
一旁的蔣央、桂衣、雲秀沒有插嘴,只是在一旁聽著,畢竟他們所學的專長都和俗世的並不相關,很多該注意的事情他們即使有心,也不如紫苑來得瞭解透徹。
紫苑收起笑臉,專心嚴肅的和溫玉討論良久,最後終於敲定如何打點溫玉將來的維生的小店鋪。
夜裡,苦思整日的紫苑翻來覆去睡不著,只好到後院散心。
「紫苑?」
雲秀從另一頭出現,有些不解,紫苑難道也會睡不著嗎?
「阿……秀?」紫苑微愣後,露出苦笑。「哈哈……」可還真巧,正為了一個才剛開了點竅的小子煩惱,那小子就出現在他面前了。紫苑將從不離手的翠玉柄摺扇攤開,有一下沒一下的晃著,露出讓雲秀一向反感的閻王笑問:「怎麼這麼晚了還不睡?在想夏侯姑娘的事情嗎?」
「……呵,是啊。」雲秀輕笑了一下,反常地沒有要紫苑不要露出那種笑容,嘴角反而露出若有似無地苦澀。「最近我想了很多……一直到現在,我才明白,原來很多事情錯過了選擇,就無法重來,也不是每件事情都能夠挽回。」
「『努力的代價不一定是成功的、付出的結果不一定是自己想要的』……這師傅以前不是也時常提到過嗎?」紫苑自然明白雲秀的意思,但是他卻不敢肯定,現在經過心路轉折的雲秀是否能夠接受間接傷害溫玉的人,是師門手足的事實。
這兩日他雖然花了點時間幫溫玉找店鋪、陪列出所需物品的溫玉到各商行訂購貨物,其他的時間幾乎都關在自己房裡面推敲著佑夜、方冀凱、溫玉三人是怎樣糾纏到一塊的,在稍早前他半夢半醒間得到答案後,就怎樣也睡不下去了。
「是啊,但……師傅說過的話我們真正放在心上的有多少呢?」
雲秀笑著嘆息,以往身上帶有的剛烈氣質竟然一滴不剩。
紫苑當年雖然因為被斷定沒有多少武學天份,反而有極大商業頭腦,而被師傅要求學習情報與師門俗世資源管理,十餘年下來不論自己人或外人,都對極年輕的自己感到多所顧忌,為了無法揣測自己笑臉底下的心意而感到恐懼,但他的心中,卻一直對師門手足有著極大重視。
在忽然震撼於雲秀外放氣質的改變下,紫苑心中一股熱氣上湧,竟不自主地脫口問:「阿秀,你知道真正傷害夏侯姑娘的另有其人嗎?」
「嗯,我知道。」雲秀淡淡望了紫苑一眼,別過身去,遙望雖然沒有月,卻佈滿閃爍星子的天空。
「……什麼時候?」紫苑沉默了會問。
「在溫玉離開夏侯家後不久。」雲秀稍頓,低下頭。「我知道那個夏嵐的個性,也許會將一切罪過都推到別人身上、會用各種小手段欺負別人,但她還沒有大膽到敢殺害別人的程度……我那時候看見那些僕人拿火把燒溫玉時,根本就昏了頭,沒有多想就把他們殺了。」雲秀轉過身來,直直地看著紫苑。
「溫玉昏迷時,我雖然一心想對所有傷害她的人報復,卻也不願輕易少算一筆帳,後來溫玉醒來,她卻怎樣也不願說明白她發生什麼事情,只一直說算了,但那時候我還沒有明白溫玉在想什麼,為直到她離開夏侯家後,我才開始瞭解,在十年前我們分開後,我就已經漸漸走出她的心,就算現在溫玉心中還有我的存在,那也是十年前的我,而不是現在的我了……」
「現在……還不晚。」紫苑沉默了好一會才走進雲秀身邊,輕拍他的肩膀道:「就當重新開始,也不錯。是吧?」
「呵,或許吧!」雲秀苦笑。
「加油。」紫苑再度拍拍雲秀的肩膀。「等夏侯姑娘的店開張後,我也要回去京城了,離開本部這麼久,畢竟不太好。接下來就靠你自己了。」紫苑說完,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現在,溫玉與佑夜、方家少主之間如何糾纏到一起的事情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未來溫玉和雲秀之間會如何發展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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