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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節 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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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禮與蔣大夫此時在夏嵐的帶領下進入內房。
「六妹,妳怎麼穿這件?」
原本微笑的夏侯禮一見溫玉的穿著就皺眉。他一面示意蔣央為溫玉的臉診視,一面吩咐:「夏嵐,妳去把四小姐之前訂做後卻穿不下的那件衣服拿來。」
「但……少主,四小姐會生氣的……」夏嵐愕然。
「我叫妳去拿件衣服,」夏侯禮不悅。「和四小姐有什麼關係?」這個奴婢最近似乎愈來愈不聽話了……夏侯禮看著仍在遲疑的夏嵐,再想到二娘與自己另外兩個弟妹,終於收起笑容瞇起眼:
「現在這個家作主的人是我,四小姐有問題,叫她來問我!」
「是!」
夏嵐見夏侯禮動怒,也不敢再說些什麼,立刻匆忙地轉身跑出門外。
「少主,」蔣央在檢查溫玉的狀況後,對夏侯禮一揖道。「老朽去取藥膏,待六小姐塗抹後,在酉時前應該就可以消腫復原了。」
「好,你去吧!快去快回。」夏侯禮擺手。
「是,老朽會速去速回。」蔣央垂著頭回答,淡淡看了有些惶恐的溫玉,深吸了口氣,轉出房外。
夏芝等人將溫玉的長髮分左右各盤了兩圈髮辮,並用一個小髻固定。然後夏芝又扭了一圈髮辮至溫玉耳下,同樣另外盤了一個小髻固定,才將兩條辮子剩下的長髮垂在溫玉胸口。
最後,夏芝和另外兩名女婢一起將溫玉後腦杓原本預先留下的長髮綁成三條辮子又再綁一次,才解決溫玉長髮拖地的問題;當溫玉的長髮整理好後,不顧溫玉的反對,夏芝又強迫她另外戴上一副作工精緻的垂墜耳環和一條玉墜項鍊才放過溫玉。
此時夏嵐已氣喘呼呼的抱著一件黑色錦織衣物回來。
她不敢耽擱。一直待在東院服侍大夫人與大少爺的她,很清楚兩人的不可冒犯。
夏侯禮接過夏嵐手中的衣物,攤開,反覆檢查是否自己印象中的那件,以及是否有汙損等問題,終於滿意交給夏嵐。
「六妹,大哥去找張總管看看晚宴的事情,待會再來看妳。」
夏侯禮說完,示意眾女為溫玉換上新衣物,並再找一條長絹給溫玉後,便退出房外。幾名女婢隨即手腳俐落地再度為溫玉換裝。半晌後,夏芝等人興奮地拉著溫玉到南蠻水鏡前要溫玉看看自己。
「小姐!妳穿這樣好漂亮……」
「就是啊,好像仙女呢!」
「快看快看,鏡子裡的六小姐也好美唷……」
「妳在說廢話?那就是小姐啊。」
「哈哈,說的對,我一下忘了……」
幾名女婢開心的嘻嘻哈哈著讚美溫玉的新造型,只有一臉陰鬱的夏嵐默默站在角落,用怨毒的目光緊盯著溫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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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黑色宮裝是兩年前紫鶯夫人招裁縫來試裝時,紅雪夫人帶著夏侯蓮硬要參一腳的傑作。
因為西翠院和南翠院的兩個女人並不願意嚴格遵守服喪期間,不得大肆張揚的各種規定,而且為了和東翠院和東院的主人唱反調,她們反而還總是挑些花枝招展,大紅大綠的衣物還有各種華麗的裝飾品來打扮自己。
於是心中暗自早有計較的大夫人紫鶯,便笑著刻意不告訴兩個女人,自己訂做的衣物是服喪期間專用,只有黑白二色的服裝。
紫鶯夫人並暗示老裁縫敷衍二女的問話。直到以為敲了東翠院一筆竹槓的兩個女人收到一系列全黑的衣物時,才尖叫著將不合意又不合身的衣服亂扔。
但是因為兩人訂作的衣服都是上好的布料,所以紅雪夫人後來自己另外招了裁縫將兩人所有的衣物改裁,而唯一剩下的這件黑色宮裝一來是因為裁縫表示它的設計剪裁比較複雜,沒辦法改裁,而其實還算喜歡它款式的夏侯蓮便決定將這件衣服先留下來,以後看情況再打算。
「噯,妳們別一直說啊……這樣我很害臊……」
溫玉尷尬地制止女婢們的嬉鬧。
但她胸口的那股暖意卻讓她無法不承認,其實自己也很驚訝、得意、驕傲於她現在的裝扮。
這套仿唐式的宮裝用素面綢緞,繡上亮黑色與深銀灰色的交織花紋。繡上一圈銀白花紋的圓弧寬袖短掛,及繡上一圈銀白花紋的一字領束臂寬袖長袍的設計都有別於一般的服裝。
平常的溫玉總是堅持服孝期間只能只穿黑白色的衣物,完全不做任何裝扮,只將長髮編成兩條長辮綁起。現在臉色微紅的溫玉穿著黑色宮裝,披著半透明的白色長絲絹,配合盤起的仕女髮髻、長及下巴的垂墜紫晶耳環、胸口的墨綠如意玉墜,將溫玉的秀雅氣質點綴得恰到好處!
之前的溫玉,只能算一個小家碧玉;
現在的溫玉,則是一個高貴千金女。
「六小姐,來,將這抹上,過一會妳就會好……」拿著一個小玉盒的蔣大夫愣在房門口,吶吶地看著氣質出眾的溫玉。「喔……」蔣大夫的老眼濛上一層水霧,他眨眨眼,聲音有些沙啞的讚許:「六小姐,妳長大了,變得好漂亮呢。」
「蔣伯!」溫玉害羞的喊。
「好,不說了,老頭是過來人,知道小姑娘臉皮都很薄的。」蔣大夫呵呵笑著,一手摸著長及胸口的灰白鬍鬚,一手則將不過雞蛋大小的小圓玉盒交給夏芝。「這個給六小姐抹上幾回,等消腫後再用布和清水擦掉就可以了。」說完蔣央便表示自己正在製藥,便先行離去。
「六妹,怎麼樣了?」
蔣大夫走沒多久,夏侯禮便和紫鶯夫人一起出現房門口。
「……六妹?」
門外的夏侯禮微愣的看著溫玉。
「大、大哥……」
溫玉有些尷尬,第一次在別人穿成這樣,她實在很不習慣。
「喲,小玉兒,瞧妳現在……嘖!真不錯吶!」
紫鶯夫人笑瞇了眼,這邊扯一下,那邊拉一下的繞著溫玉上下打量。
「妳是……夏芝?」
回過神後,夏侯禮看著跟在溫玉身邊的女婢,用羽扇指著她,讚許:
「做得很好!」
「謝少主!」
夏芝大聲的驕傲回應。
「好了,我們走吧。客人們快來了,我得給妳叮嚀一下。」夏侯禮對溫玉無所適從的態度表示諒解地笑笑點頭,便轉身向夏侯府的前院走去。
「六小姐,方公子的人真的很不錯,妳可要好好把握這個離開夏侯家的機會啊!」夏芝送溫玉離開房間前悄聲在溫玉耳邊勸。
「夏芝,我--」溫玉想要解釋。
「小玉兒,妳發什麼愣?」紫鶯夫人在前頭喊,「快點過來啊!這次的客人很重要,不能得罪的!」
「是!我、我來了。」
溫玉嘴裡回著,又看看在房內表情各異的女婢們。夏芝等人有的表現歡喜、祝福,有的則欲言又止或面露同情憐憫,唯有夏嵐不知為何一臉輕蔑與怨怒。無數的疑問語念頭閃過溫玉腦海,最後她只能說一句:
「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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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玉兒,待會會有一些方家的長輩們問妳問題,妳不要亂說話,盡量交給妳大娘和大哥來應付就好。」紫鶯夫人開門見山的說:「如果可以,大娘和大哥會盡量讓妳和方家長公子單獨相處。」
「大哥知道妳沒接觸過什麼異性,不過妳別擔心,方家長公子人很和氣,妳像平常一樣和大哥二哥在一起一樣和他相處就好。」夏侯禮接著說。
「我……我不太明白。」溫玉的粉額冒出冷汗。對於自己全新的打扮不再如方才那樣得意雀躍,反而有種作立難安的煩躁感。
「唉!大娘跟妳老實說吧!這是一場面對面的相親。」紫鶯夫人柔聲說著,睨了溫玉一眼。「下午時妳應該有聽見妳大哥對妳二娘說的,夏侯家近幾年的狀況不太好,必須要靠聯姻來度過危機。」紫鶯夫人說完頓了一下,又補上一句:「小玉兒妳這麼懂事,應該明白大娘的意思吧?」
溫玉獃住,停下跟著大娘與兄長的腳步。
三人剛好停在迴廊的轉角處,有人來往立刻便可以發現。
「我……但是……」溫玉囁嚅著,不知該怎麼將自己心中的震撼與疑問表達出來。紫鶯夫人與夏侯禮看著溫玉,臉上都帶著溫柔的笑容,但溫玉明白那笑容背後的涵義表示一切已成定局,不容她反對。
怎麼辦?
溫玉瞪大眼,幾乎手足無措。
她不介意,一輩子待在夏侯家,任由因為爹娘而痛苦的剩餘親人將他們的怨恨遷怒在自己身上。她也有想過,自己總有一天,肯定會被大娘二娘或某個兄姐因為各種原因嫁出去,但……但……溫玉看著依然站在原地笑著等待她的紫鶯夫人與夏侯禮,已經無法釐清自己心中的真正想法。
「小玉兒,大娘和大哥不會害妳的,時間差不多了,咱們走吧。」
半晌,紫鶯夫人終於先用她柔軟的聲音開口。她走向僵在原地的溫玉,不由分說地拉住夏侯家的六千金往前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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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發著朦朧光輝的月牙高掛天空。
在柔和月光的照耀下,十六歲的夏侯溫玉與二十三歲的方冀凱,默默漫步在夏侯家前院的花園裡。
溫玉看著自在觀望周圍一草一木的方冀凱,有些恍神。
對於自己怎麼和這個感覺有些熟悉的方家長公子一起在花園散步,也沒有太深的印象。她只記得當宴會開始,她走進大廳時,眾人的驚豔呼聲,還有方公子的讚賞目光,全都圍著自己不放。
然後……
溫玉看著地上影子拖得碩長的方冀凱,回想著方才混亂的狀況。
在她無法應付眾多各個看來都不是簡單角色的賓客時,掛著溫柔笑著冷眼旁觀的紫鶯夫人與夏侯禮終於出面解圍,方公子適時地提議兩人到外面走走,眾人立刻忙不迭地將他們倆人送出門外。
「嗯……方公子?」溫玉聲音沙啞的開口。為什麼他都不說話呢?
「六小姐?」方冀凱明顯愣了一下,轉過身,好像他方才已經都忘記有溫玉這個人的存在一樣。
「呃、怎麼了嗎?」
「你--」
溫玉看著方冀凱寬厚篤實的方臉,想著怎樣說才算比較適當的措詞。
「我是說您……您想坐下來休息一下嗎?呃……我……」見到方冀凱皺眉表情的溫玉,臉頰忽然有些發燙,解釋:「我的意思是,雖然在月光下漫步似乎挺浪漫的,但是夜已經深了,也許您應該休息了。」
「無妨。」
方冀凱望向遠處仍燈火通明的建築。沉默一會後,他冷笑:「他們那些老傢伙應該還沒那麼快走。」方冀凱將頭轉回來,臉上原本溫吞的笑容消失。
「本來希望妳能識趣點,但我想妳大概沒那麼聰明,所以我就直接跟妳說明白吧!」方冀凱冷冷看著溫玉,「老實說,我很討厭夏侯家的人,所以請妳轉告妳大娘和大哥,我是不會娶妳的!」他頓了一下,又補上一句:「當然,也不可能會是妳四姊。」
「啊……」
溫玉驚訝的瞪大眼,並同樣無法控制的張大了小嘴。
良久,在方冀凱挑釁的目光下,她終於深深地吁了一口氣,露出安心的笑容。
「方公子,如果您不介意的話,」溫玉難掩開心的說:「小女子也是類似您的想法。」太好了,這樣就算大娘和大哥不死心,但至少短期內,她應該不用擔心新的相親聚會了。
「喲?」方冀凱瞇起眼,上下打量,半晌後露出有趣的微笑,半是嘲諷半是玩笑的說:「原來妳不像妳看起來那麼蠢啊!我還以為依照妳的打扮,應該完全不解世事呢!」
「我該感謝您的『評價』或『稱讚』嗎?」溫玉苦笑。
「隨妳囉。」
方冀凱放鬆的在溫玉面前伸懶腰。他張望了一下,指著稍微有些距離的涼亭問:
「要到那邊坐嗎?我想妳陪我站那麼久應該很累了。」
照方冀凱想,溫玉這類富家女就算再怎麼特別,也不脫嬌生慣養的體弱多病。方才溫玉的問話在某方面已經等同證實他一直以來的潛意識觀念。但方冀凱沒有想到溫玉的回答是--
「好啊!那你先去坐著休息,我去幫你帶些茶水點心回來。」
溫玉乾脆地說完,便自然地向廚房走去。
「啥?」
方冀凱愣了好一會,才連忙追上前去想要叫溫玉回來。但他跑了幾步後,又停下腳步,看著發現自己在追她又停住,有些發楞的溫玉笑笑後繼續向廚房走去的背影,又看看遠處的燈火通明的建築還有反方向的涼亭。有一瞬間,方冀凱覺得自己好像傻了。
「呵……」
不曉得自己到底在做什麼的方冀凱哼了兩聲,摸摸鼻子,喃喃自語地走到涼亭坐下,等待溫玉回來。他心中不由自主的想,也許這個由老頭子們安排的相親對象,沒有他想像中的那麼糟糕。
但,仔細想想,溫玉不是十年前那個傳說紅杏出牆的玉娘和外人生的女兒嗎?
怎麼從六年前開始,夏侯溫又開始恢復她六小姐的身分呢?
還有,雖然溫玉今天打扮得很出眾,但他很肯定溫玉並不習慣這種盛裝打扮,加上溫玉明顯對於應該屬於女婢的工作似乎毫不排斥……
恐怕,夏侯家也和一般的富貴人家一樣黑暗吧。
「--挺有趣的嘛!」
方冀凱背靠著涼亭的柱子,隨性地半躺半坐在涼亭的石椅上,帶著詭異的笑容等待溫玉出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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