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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分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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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艾爾嗎?」
雙腿被被子蓋著,坐在床上,放手交疊放於被子上的她,是我這輩子遇過最好看的女性。
柔順的金色髮絲、精巧的五官、有著帥氣和性格滿分的氣息和意志、讓人著迷的優雅劍術,還有那雙似帶有魔力,會把著迷者的靈魂帶走的藍色眼睛,這就是我記憶中的那位女子的特徵。
我很喜歡她,因為她也很喜歡我,雖然當時懵懂的我也曉得她的喜歡並不是指那種會結婚的感情,不過我仍是向她求婚,可惜,她用最直接的方法拒絕我,這也許是我為什麼能記住她的原因之一。
「我拒絕。」
執劍的她,背著金黃色的火球,站在那個小山崗的最高點,毫不猶豫地拒絕我的求婚,所以那時我生著悶氣,而她也沒有再作聲,直到晚上,我聽見她再度開聲,我的心情才回復過來。
「如果,小弟你以後能夠變成一個可靠的男人,我會考慮喔!」
憑著這句話,我在她面前真心卻輕忽的起了兩個誓言──保護她與變強,後來,我才知道這兩個誓言是多麼困難的事。
那天晚上,我保護不到誰,所以她保護我;那天晚上,我沒有變強,只看到強者;那天晚上,我哭著記下恥辱,然後在無人見證之下再度起誓。
「呃……嗯……」
艾爾嘴巴逸出痛苦的呻吟,然後隨著痛楚增加,他那昏沉的意識也逐漸擺脫虛幻的夢境,然後等他張眼之時,就看到一團燒得旺盛「啪啪」作響的篝火。
「這到底……嗚呃!」
看著篝火,霎時間想不出之前自己到底發生什麼事,他茫然地想起身,因為他知道自己是側臥在地上,右臉頰壓在自己的旅行袋上,不過才剛起身,他身體驀然顫抖,痛楚由輕微瞬間升到最大。
「呃,艾爾,你終於醒了!」
篝火旁邊有兩個身穿牧師袍服的女人,不需細想,艾爾認出這兩人是伊莉雅和嘉芙,當她們聽見自己的低呼而發覺到自己醒來,她們立刻放下手中的烤肉作業,關注自己。
「艾爾,身體還有哪處不妥?」嘉芙問說。
痛楚雖然未消去,不過習慣的話,這算不上阻礙,艾爾坐了起來,道:「全身都有不……不對,我到底發生什麼事?我好像想不起來。」
「你記不……我們剛才在塔頂跟喪屍龍戰鬥,你是在那時失去意識。」
伊莉雅能夠體諒他的腦袋還未完全回復,所以幫了他一把,而經她提醒,艾爾本來茫然平靜的表情忽然繃緊,想起自己給喪屍龍弄得焦頭爛額的事。
「沒錯,我是跟喪屍龍戰鬥,牠現在怎樣?」
看著仿列斯石塔的石門在不遠處,艾爾不認為跟喪屍龍一戰是以悲劇收場,但他卻有種奇妙的違和感,而兩女未曾回答,他就發覺不妥,道:「克利斯他們該不會……」
「別亂猜,加莉和克利斯都沒事,他們只是去調查。」
聽出艾爾是強烈懷疑克利斯和加莉在對喪屍龍時犧牲,伊莉雅不禁立時糾正。
跟著,艾爾在接受兩位女伴的檢查同時,也聽說了當時塔頂的情況。
他給喪屍龍撞飛出塔頂範圍,接下來就是他轉為墮天使,保持自己不墜,最後拖延到兩女衝過來,及時拉住他不讓他墜塔,這時候,艾爾想到昏倒前的最後一個片斷,聽她倆提起,當時的記憶也清晰起來,不過其他,他真的不曉得。
同樣是離開塔頂範圍,斷了龍尾和左腿的喪屍龍沒有任何緩衝就從四十二米的高處墜落地面,當時牠整個下半身都被衝擊力破壞,四分五裂,差不多只剩下上半身完好。
縱然如此,對沒有痛楚感受的喪屍龍而言,身體變成怎樣早已經沒關係,只要身體不是給徹底破壞,而喪屍化魔力未消失,牠就能繼續行動,失去腰部以下的身體,牠就改用兩隻前肢爬行,往南方爬去,喪屍化後的物種只懂捕獵生物,不會惱怒,把注意力集中在某個人或者團隊上面。
「原來是逃跑了。」
艾爾對這結果有點欣慰,如果牠沒有墜地留於塔頂,那時候,勝利果實大概會由牠摘下。
喪屍龍的情況大致如此,而克利斯和加莉就是前往調查南逃的牠,會不會騷擾到波賓那邊。
而順帶一提,當眾人離開塔頂後,在六樓處找不到積克,想來是戰鬥嚇著他而逃跑。
「逃跑……這樣他可能有點問題。」
聽見艾爾這樣說,兩女都皺起眉頭,她們堅信,積克就算不逃,艾爾都會懷疑他,不過礙於他是傷者,她們只好隨意認同一下便混過去。
戰鬥中途,魔法不斷,而鬥氣結合幻想成就的招式又不時出現,其激烈程度會嚇跑尋常人士才叫正常。
「艾爾,別動。」
艾爾昏倒前已檢查過他的身體,肌肉和骨骼都沒受到嚴重破壞,現在不過是檢查清醒後身體會不會有特異的不適罷了,而當一切完結,伊莉雅就用雙手按著他的臉頰,示意他不要亂動。
「怎、怎麼了?」
儘管平時不會對兩女有多餘的非份之想,但這樣近距離被盯視,艾爾還是會感到不自在,不過倒是沒有反抗,猜想這是檢查的一環。
「只是看看你的眼睛……你記得自己曾墮落轉生,是吧?」
伊莉雅察看過他的左瞳確定回復正常後,便放開他。
「嗯,不過不是太清楚,那時的我根本沒想過墮落轉生……」艾爾老實的回答。
當時恐懼於墜塔之時,思想雖然混亂,不過他主要都在想著能不能利用喪屍龍的龐大身軀解困,但沒想太久,迅速消耗精力的墮落轉生立時發動,而後的事他只能說不清楚。
「妳們擔心什麼?」
看著兩女都皺起眉頭,艾爾很自然的追問起來,神情也透露出幾分凝重。
嘉芙搖頭道:「不,你不要擔心,我只是覺得你的墮落轉生,應該逐漸跟你融合。」
表層意識沒考慮過墮落轉生,但身體卻本能地運用墮落轉生,兩女並不是擔心他的墮天使狀態,好歹紅風神是認同安全的,只是想到這位同伴益加靠近代表黑暗的力量,這讓她們有點不適應。
墮落轉生現在是理不出頭緒,只能等前去芬尼雅翻查白聖堂時,順道再翻查關於墮落轉生的一切。
「哎呀,艾爾你醒來了嗎?」
加莉和克利斯兩人亦回到營地,克利斯手邊還有一隻順道打回來的野獐。
「喪屍龍怎樣?」
看見艾爾劈頭就是問起喪屍龍,加莉搖頭道:「牠的傷勢沒有想像中厲害,而且作為動力的魔力也不缺。」
她跟克利斯沿著喪屍龍撞得往旁倒下的樹一路跟去,數百米的追蹤在起初的百米都有散落的龍骨,不過後面就一根也看不到,可以想像牠的上半身還是完好,當然,牠的本體兩人是遇不到,戰鬥結束四小時後才追蹤的結果。
「而且看牠筆直沒改變的路線,牠應該會經過波賓。」克利斯皺眉說著。
從地圖來看,仿列斯石塔是在波賓的正北方,要是喪屍龍筆直南下,這是非常大的問題,波賓就算能擋重創的喪屍龍,也必然會有相當的傷亡,然而福萊爾的騎士隊最近又給牽制,想來是不能援助,要是喪屍龍真的筆直南下……
「嘖,真糟糕!」
艾爾心底罵著,雖然他不是特別擔憂別人的死活,不過喪屍龍是自己等人弄出來,他不想影響到不相干的人,那種感覺會很差勁,饒是冷淡的他也如此,兩位女牧師的反應可想而知。
「不能讓喪屍龍繼續往南走!」伊莉雅握拳說道。
從語氣層面而言,她不是希望喪屍龍別往南走,也不是詢問別人意思,而是堅定地表示出她已經決定不讓喪屍龍南下的意思。
「絕對不能讓牠危害到他人。」嘉芙素來對於怪物沒有好感,尤其喪屍龍這種具攻擊性的物種。
「看來是避不了了。」
艾爾今次倒是沒有反對……嗯,雖然心底還是有點討厭,不過見著兩女星眸都閃耀著堅強意志,恐怕反對是不可能,然而,當他想主動開口,免於被兩女盯視,彷彿給她們逼迫答應之際,加莉卻搶在他之前說了。
「哎呀,這真是個好決定,我還想著怎麼跟你們說。」
「咦?」
伊莉雅聽得出她的話中另有意思。
而就在艾爾三人望住她的時候,加莉才解答的說:「我跟克利斯已經決定,明早我們會去追擊喪屍龍,所以不能跟你們一起回去。」
說到後面,她難得表現出不高興,可以的話,她還想跟兩女一起。
「這應該不用分開,我們都贊成追擊喪屍龍。」伊莉雅不解的說著。
「不,牠已經失去大部份戰力,接下來我們就可以應付,反而你們應該盡快回去福萊爾,雖然可能是我的多疑,但那位占利市長,我覺得他應該隱瞞了什麼。」
她的擔憂直接影響到艾爾三人。
仿列斯石塔沒有所謂難以知曉的秘密,然而塔頂有著喪屍龍一事,占利卻沒有跟他們提過。
當初艾爾三人跟他商量細節之時,不是沒詢問石塔有否怪物,而他的回覆只是不清楚,之後就沒有下文,雖然不算有力的證明占利別有居心,但始終有教人不安的疑點。
「但是……」
伊莉雅明白加莉的用心,但她認為喪屍龍比占利重要,然而加莉卻表達出她跟克利斯就能解決牠的想法,這是讓艾爾三人妥協的最佳理由。
石塔頂層的戰鬥,艾爾的表現當然是優異,而加莉和克利斯也表現出過人實力,即使只有兩人,但他們總體戰力卻凌駕在自己三人之上,如果對上失去整個下半身的喪屍龍,想來只有他倆是真的不成問題。
另一個原因是艾爾的傷勢,因為明早就要出發追蹤,就算有擅於治療的聖職者幫忙,艾爾這幾天還是不要操勞為好。
說服態度最強硬的伊莉雅,五人才開始吃晚餐,把肉乾塗過醬汁再小炸片刻,即成為可口的肉片,還有就是克利斯順道打回來的獐子。
晚餐過後,克利斯和艾爾兩人即淺睡休息,鬥氣消耗始終會削弱精神和體力,至於加莉,則是跟兩女聊天,她還真的不想那樣快跟兩女分別。
自小就被歸為天才,又在機緣下修成自祭魔法,加莉的聖職者路途可謂一帆風順,不過正因如此,她很缺乏交心的朋友。
同期的還是修女,她已是牧師,當人家成為牧師,她就是神官,朋友相處間她總會有種疏離感,尤其在牧師後期,申請旅費獲得通過而出外歷練,後來再回到神殿,疏離感就更強。
伊莉雅和嘉芙都是屬於擁有極高天賦的類型,所以她很喜歡這兩個總是風風火火的後輩,不單擁有激烈的情緒和意志,而且她們不會「歧視」自己的天分。
扎洛爾神殿之中,她的名氣太大,後輩敬仰她,但不會主動跟她交談或者求助,而同輩和前輩又對自己有預設立場,比起一同成長的同殿聖職者,伊莉雅和嘉芙會主動詢問她魔法知識,又會帶著兩分羞怯、八分自豪的訴說夢想,所以加莉是比較喜歡她倆。
「陌生人總比同窗更能接受我。」
不單伊莉雅和嘉芙,牧師時期的冒險,還有現在,她都覺得外面的陌生人比起扎洛爾神殿的同窗更懂得與自己相處。
當然,這種丟臉的事她是不會說出來的,現在只要能跟兩女討論魔法,又或者聽聽她們的夢想已經很高興,因為這是讓她體會到尋常聖職者的交流,研究魔法這種事,不管神殿修習還是野外歷練,她都是獨自一人。
雖然兩女總是吵吵鬧鬧,不過她們也許意識到某些原因,所以才不會徹底漠視對方──加莉偶爾會這樣的想著,她們除了自小就認識這個羈絆之外,也應該有其他原因才對。
「我哪有可能出錯!」
「為什麼妳不會出錯?這個定理明明用錯地方!」
「我才沒用錯,如果真是有錯,那妳應該先檢查之前編排的咒式!」
「我編排的咒式很完美!」
「誰會信!」
「可惡……加莉,我的咒式應該沒錯是吧?」
「加莉,我才應該沒出錯啊!」
心中雖有千百種感想,但看著兩女不甘的表情,思忖片刻,加莉才溫和的笑說:「哎呀,比起咒式的問題,我是認為妳們要檢查自己的聲音啦!」
「呃,忘了!」、「糟糕!」
偷瞄艾爾和克利斯,發覺到他們沒有醒來,只是臉上表現出一點煩厭,兩女都慶幸自己還不至於吵醒他們。
「妳們可不能太吵喔!今天他們兩人可是辛苦得很。」
加莉的話,兩女當然明白,聽過加莉的柔聲提醒後,她倆就像失去空氣的皮球,沒精打采的收攏兩肩,向來精神奕奕的容貌可看出某種失落。
「是啊,他們今天很辛苦。」
伊莉雅半嘆半苦笑的自語,但是在寂靜的空間中,加莉和嘉芙都能清楚聽見,後者聽見,身子稍微一震,似乎明白她的意思。
至於前者看著她倆忽然的失落,不禁狐疑起來,道:「妳們怎麼突然沒精神?」
「也、也沒什麼……」
「有些原因。」
雖然伊莉雅想否認,不過當嘉芙用著失落語氣打斷她的話後,她就放棄了偽裝,加莉有她自己的步調和節奏,雖然是慢拍子,但她本人其實很聰明和敏銳,臨時編出來的謊言是沒有用的。
「加莉,塔頂的戰鬥,我們是不是很沒用?」
伊莉雅抱著雙膝,弓著腰身,鼻子以下都埋在雙腿之間,呆看篝火,腦海想的卻是剛才與喪屍龍戰鬥的自己。
「啊!」
聞言後,加莉倒是沒有即刻回答,只是往某人望去,雙腿合攏偏往一旁、用著淑女坐姿坐在地上的嘉芙迎上她的目光,素來自負高傲的她,這時失意地低頭。
「妳們不滿意剛才的戰鬥?」
「不是戰鬥,而是戰鬥時的自己。」嘉芙作出修正。
整場戰鬥,其實是很高水準,艾爾和克利斯雖然沒有默契,但面對喪屍龍,憑著經驗還是能清楚分工,而且喪屍龍的身軀龐大,兩人鮮少會撞到一起,至於作為魔法的支援,加莉的加持魔法不絕,而且最後還直接為粉碎喪屍龍的左腿出力,表現毫不遜色於兩位劍士。
「妳們其實表現得很好,為什麼還不滿意?」
「但還是沒辦法跟妳相比。」伊莉雅立即答道。
撇開劍士,同為聖職者,她們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就算加在一起,她們也比不過加莉的功勞。
「魔法的精確和威力,比起妳,我們是不合格。」
「而且阻止喪屍龍襲擊艾爾,我們也只是傻呼呼的跑去,不像妳,能夠用魔法打斷牠的腿。」伊莉雅頹靡的說著。
「哎呀呀!」
聽見兩女對自己的弱小感到自卑和惱怒,加莉露出溫和的笑容,看著兩女失神呆然,陷於自己製造的自責境地,她執起身旁的紫鐵魔杖,用物理的力量把她們的神智給敲回現實。
「咦?」、「呃!」
「妳們不用對自己太高要求,作為牧師,妳們其實已經做得很好,比起我想像中妳們會在後段出現透支狀況,妳們可以驕傲自己的表現。艾爾和克利斯都是超出常規的劍士,至於我好歹也是神官階級,妳們才剛當上牧師,如果把我們當作標準,這其實是傲慢,亦是自虐。」
加莉看著兩女的茫然表情,續道:「記著,妳們的實力已經讓很多牧師羨慕不已,如果這樣還會覺得屈辱,這等於間接侮辱其他牧師喔!」
「這些我都知道,但是作為艾爾的同伴,我真的很想跟得上他的步伐。」
伊莉雅很介懷她跟艾爾的距離,再這樣下去,她會因為自卑而不敢再跟他一起旅行,而嘉芙雖然沒像她那般說出口,但高傲的她,也實在不願意長期被艾爾勞心勞力的照顧,她也希望自己能以跟他同等的立場相處。
「艾爾是很厲害,能夠跟得上他的步伐,的確是很困難,不過妳們已經很努力,所以不可以再過於勉強自己,也不需要自卑,只要肯努力,總有一天妳們終能趕得上他的步調。」
「努力就可以嗎?」
「對,努力就可以。」
「如果只要努力的話,那就簡單得多。」
「那樣的話,我一定能夠追得上他。」
本來加莉還想著要多費唇舌,但是兩女的積極心態實在強得可怕,說到這兒,她們已經重拾自信,臉上所展現的爽朗精神與剛才的消極態度大相逕庭。
「加莉,能夠拜託妳一件事嗎?」
「哎呀,這麼快就恢復精神,是什麼事呢?」
對於加莉的疑問,伊莉雅握拳回答:「戰鬥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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