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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指定文十八•惡魔(BL)〈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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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惡魔,是被赫爾辛家族認為是惡魔化身的人。
在擁有美麗、閃耀而神秘的金色眼眸家族中,只有他一個人出生就是漆黑的眼眸。當時,眾人認為不吉利,想將他除去,但他的父母不捨他們這唯一的孩子,硬是跪求所有親戚饒過他一命,他們也被迫搬離家族,在外地生活。
然而,好景不常,像是他真的不祥一般,在他五歲時,父母在他面前被人殺了,他是被父母拼了命的掩護,這才逃過死劫的。
但是,在那之後他也因為刺激過大,失去了言語的能力,只能用紙筆來溝通。這樣的他,被聽到消息前來援助的家族人帶回去了,在那裡,他展開了全新的生活。
「從今天開始,你堂弟就是我們家的一份子,炎你要跟他好好相處。」
「……為什麼要好好相處?如果是堂妹我還比較高興呢!」名為炎的孩子挑起了眉,顯得很不悅,紅似火燄的長髮像是隨著他的情緒起伏而飛揚起來。
「你這孩子呀!」炎的母親皺起眉頭,頭痛似的說著。
「堂妹真的比較好嘛!而且也不像他會剋死父母!是個惡魔!」炎從親戚當中也聽到了那樣的傳聞,身為孩子的他,尚不明白這些事不該當著本人的面說,只是純粹將聽到的事都說出來。因為,他不希望自己和父母也被惡魔剋死。
「炎!就算是事實你也……」炎的父親話說到一半,這才發現自己不小心說出內心話,急忙噤聲,望向炎的堂弟。
只見他一點表情也沒有,只是看著他們,彷彿純粹是個旁觀者一般。精神方面受到的打擊太大,年齡還小的他,從被發現開始就像這樣鮮有反應。不過,他始終抱著一個骯髒又沾有血污的狼型布娃娃不肯放下。
那自然是父母送給最喜歡狼這種動物的他的娃娃,現在則可以說是他們留下的遺物了。正因如此,在悲劇發生過後,他總是抱著它,不讓任何人碰觸它。
在和炎四目相接片刻,他便將視線移開。然而,那淡然的視線彷彿像是看著一道牆壁或是什麼不重要的物品一般……又彷彿,他已失去了「心」似的。
「小洛,炎炎他不懂事,不是故意的,你千萬不要放在心上!」炎的母親苦笑說著,伸手牽著叫做洛的這個男孩。
洛輕點了頭,卻沒有再回頭看炎一眼,便直接跟著炎的母親前往他的新房間。
「炎呀,那孩子很可憐,親眼目睹父母親的慘死而說不出話……而未來在這個大家庭,他大概還會受到其他親戚的大小欺負,爸媽不在家時你要好好照顧他喔!」
聽著父親蹲在自己面前一臉擔憂的說著,炎心中的某處似乎有些動容,可是孩子心性卻讓他反而不開心起來,不滿父母關心對方的程度彷彿多過自己。
「不要!我才不要呢!誰要照顧男生啊!」說罷,炎就丟下父親,自己跑了開來。
見狀,炎的父親不由得深深嘆了口氣。
※ ※ ※
在這個家中的第一晚,洛是在靠著床邊的地板上度過的。他沒有睡覺,只是裹著被子、緊抱狼娃娃一直哭泣著。雖然哭,但他卻是僅可能地不哭出聲,不驚擾他人。這個地方不是他的家,他的家已經沒有了,他的家人也都被殺害了。現在暫住的這個地方,除了那對帶他過來的夫妻,其他無論是大人還是小孩,對他都沒有絲毫善意,甚至於還有……他知道的,其實那些他全部都知道的。也因此,他要當個能忍耐的乖小孩,當到他長到足以搬離此處的年紀時,他在心中這麼決定。
而現在,就讓他哭吧,讓自己在哭泣過之後能偽裝起來,不讓別人嫌自己麻煩。
他,是該活下去的吧?他的父母用生命保護住他,他不想讓一切白費,可是……獨自一人要在這個對自己充滿惡意的地方生活,真的很無措。就算這樣,他還是會盡自己的全力活著,努力成長,到達離開此地之時。
哭泣著的他,絲毫沒有察覺房門邊有人。
聽著洛低聲悲泣,炎也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麼心情。如果對方是女孩子,或許他早就不顧一切衝進去安慰對方了也說不定。而洛,雖然像是個小女孩,但卻是如假包換的男孩子,是他不喜歡的同性。不只如此,他也害怕洛真的會害到他的家。他不是完全不同情洛,可是他更擔心自己與父母,所以他希望洛能快點離開。
炎不記得自己是何時回房,只是整晚難以入眠。那明明悲痛不已卻硬是壓抑著的哭聲,讓他受到了很大的衝擊,強烈感受到許多的無奈。
但到了第二天,當炎看到洛時,卻彷彿是看到了另一個人似的。
對每一個人,洛都露出善意的微笑,乖巧而有禮地幫忙著長輩們。
然而,這樣的他卻反而讓那些長輩們感到畏懼。
「那個孩子果然是惡魔!才來一天就又會笑了,可見父母的死對他來說根本沒什麼大不了的嘛!還是快點讓他離開這裡吧!」
「就是說啊!親眼看到那種事還能那樣微笑,他的內心不知是不是黑的呢!」
「一定是的!虧他父母還那麼護著他!」
不是那樣的!他不是不難過!
在門邊聽到長輩們的對話,炎憶起昨夜的事,想進去說些什麼,卻在踏出一步之後,停了下來。因為,他看到走廊的另一邊那個比他還瘦小、抱著狼娃娃的身影。
那身影注視著牆壁,顯然和他一樣聽見了裡面的對話。不似稍早前的滿臉笑容,是眼眶裡泛著水霧、咬緊下唇,握緊拳頭強忍著什麼的模樣。
察覺到炎的目光,他有些訝異,然而卻在轉過頭面對炎的那刻已恢復了笑容。他對炎點了個頭,隨即轉身離去,消失在轉角。
牆壁那頭持續著傷人的言論,不過炎已沒聽進他們的發言了。
他與他不同──炎深深感受到這一點。
※ ※ ※
不知不覺間,洛已經在那裡住了一個月。
他的身上經常有著大小傷口,雖然怎麼問他他都沒說兇手是誰,但顯然參與者不少,而且不只是年幼的小孩們,也有成年的大人。
他默默忍耐著一切惡意、欺負以及傷害,一聲不吭,就連眼淚都沒有。一心一意的,他只想快點長大、快點離開這個他不想待著的地方。
僅管如此,對於炎的父母,他是相當感恩的。他們並不像其他人一樣歧視著他,而是將他視為弟弟留下的孩子,讓他和炎擁有同樣的待遇。對此,他的內心是溫暖的,卻不因而自滿,而是更努力地當一個乖小孩幫忙著他們。
對於他們的孩子炎,他愛屋及烏相當地有禮,並且總是禮讓著他,全然不與他爭,總是溫和地微笑著──除了那一次之外。
那天,陽光普照,是個非常好的天氣。
早晨,炎的母親忙著洗衣服,而洛也將狼娃娃綁在背上,然後坐在一旁幫忙。
看他那麼認真地刷洗,炎的母親不禁笑了起來。同時,她的視線落在洛背上那個他怎麼也不肯給人碰、髒髒的狼娃娃上。
「小洛,狼娃娃很髒了,讓我幫你洗一下好嗎?乾乾淨淨的抱起來會比較舒服喔!如果你不放心,你可以一直待在旁邊看著。」
聽到她的話,洛抬起頭來望著她,看她笑容依舊溫柔,洛稍微猶豫了一下,而後才點點頭,將狼娃娃由背上拿下,交給了她。
起初,他是緊張而擔心的,但在他看到炎的母親認真而且小心地清洗時,他才終於放心下來,對她露出感激的微笑。
然而,這些卻全被一群孩子們看在眼裡。不只如此,他們還開始策劃欺負洛的新方法。先前對於他們的欺負他總是沒什麼反應,被揍、被打他都一樣不在意,這卻反而讓他們更不滿,一心想看他被整到大哭的模樣。
「炎炎,那惡魔搶了你爸媽,你都不覺得討厭嗎?你也看到剛才你媽對他笑得多溫柔了吧?」
「……是有一點不舒服,不過……」回想起之前的事,炎覺得或許稍微讓讓他也無所謂。而且,自己任性時他也總是會退讓,有時還會幫自己的忙。
「炎你就是人太好了!才會讓他爬到你頭上,把你爸媽的關愛都給搶走!」
「就是說啊!要給他一點教訓才對吧!不然他會不知節制,之後就自大起來!」
「應該也不至於……」炎想幫他說一點話,不過很快又被打斷了。
「這些都不是重點啦!重點是他會剋死別人耶!剋死了自己爸媽以後,難保他不會再害到身邊的人!」
「對呀!還是讓他受一下教訓,讓他跟大家都保持距離比較安全吧!」
「這……好吧!」畢竟還是個孩子,炎在大家的慫恿以及基於保護家人的心理,他參與了那個之後讓他後悔好久的欺負計劃。
在炎的母親將狼娃娃洗好後,她就將它也夾在衣架上一起晾乾。原先洛是在一旁看著它的,但看見炎的母親獨自一人將洗衣盆等物收到屋內時,他想著一會兒就回來應該沒關係,於是就立即跑去幫忙。
而就在他奔入屋內之後,包括炎在內的七個小孩便由附近的樹叢中跑了出來。他們利用竹竿將還濕著的狼娃娃弄下來,隨後一邊有人帶著它跑走、一邊有人將一張紙條藏在草叢裡。
當洛幫忙完回來,卻發現狼娃娃不見時,他整個人都楞住了。接著,他東張西望地在附近地上到處翻找著,心中慌亂無比。
翻找了一陣子,他終於在附近草叢中發現一張紙條,上面寫著他的狼娃娃是他們拿走的,並要他一個人到附近的小溪邊去。
慌張不已的他自然是不顧一切地飛奔而去,哪怕自己會被整得很慘他都沒關係,他只要拿回他最重要的狼娃娃就好。
他到達溪邊時,不意外地看見那些常欺負他的孩子們拿著他的狼娃娃,可卻訝異地發現炎也在其中。
「很乖嘛!真的是一個人來了!」
「只要你跪下來跟我們道歉,然後答應不再靠近炎炎的爸媽,那我們就把狼娃娃還給你!」
一聽對方這麼說,洛立刻用力地點頭,而後毫不猶豫地單膝跪在他們面前,頭低著,服從他們的命令。
然而有人跑至他身後,用力地踢他的背讓他趴在地上。緊接著,又有五個小孩奔了過去,對著洛一頓拳打腳踢。洛沒有反抗也沒有閃躲,漆黑的雙眸直盯著他的狼娃娃看。
見狀,炎皺起眉頭,上前拉住其中一個孩子,制止道:「等等!沒必要這樣吧!」
「可是我爸媽說對惡魔不用留情,還叫我能多打幾下就多打幾下呢!」
「那樣他會很痛……」
話還沒說完,拿著狼娃娃的孩子有了動靜,只見他一臉厭惡地看著它,道:「哼!這娃娃真的很髒耶!還有血!嚇死人了!惡魔留著它要幹麻?」說罷,對著娃娃尾巴那脆弱的連接處一扯,將它扯破。
看到這幕,洛的眼睛睜到最大,淚水不受控制地湧出,同時發出淒厲地哀叫聲。他開始攻擊著身邊的小孩,他用全力揍他們、咬他們、抓他們、踢他們,包括炎也沒有例外。
他奮力地開出一條路,又爬又跑地到達那個弄壞狼娃娃的孩子面前。然而,那孩子半是驚慌半是故意,竟將娃娃給丟入河中。
洛見狀,怒不可遏地朝著孩子的手臂奮力一咬,將他咬的鮮血直流、哀聲不斷,又朝著他的膝蓋用力一踢,隨即跳入河中。
不會游泳的他,在河中載浮載沉,卻一心想靠近狼娃娃一點。憑著這執著,不斷地踢著水。當他找著了狼娃娃並且將它抱緊時,他也完全耗盡體力,昏了過去──可卻是在臉上露出安心的笑容。
※ ※ ※
當洛清醒時,他發現自己是在房間裡。看見自己還緊抱著狼娃娃,他大大地鬆了口氣,那是他最重要的東西,絕不能遺失。
然而,隨著時間的流逝,洛也意識到了其他的事,目光漸漸凍結起來。
他答應了那些孩子不再靠近炎的父母,而且還打傷了炎,複雜的心情不斷漫延──他感到自責,對於傷了對自己很好的伯父、伯母的孩子而愧疚,但卻又無法原諒炎等人的惡作劇。
他知道炎或許不是故意而是被慫恿的,但他同樣沒辦法輕易原諒炎,只因他們做了最傷害他的事……那遠比將他痛打一頓還要讓他難受。
於是,他拿過一旁桌上的紙筆,以扭曲的字體寫下「對不起」三個字給炎的父母,自己則是將心靈封閉起來,不再理會外界的一切。
當炎的母親發現他清醒,已是當日中午的事了,但清醒後的他只是瞇著雙眼,一點反應也沒有。炎母親看到的,只有寫了「對不起」的紙張,其他什麼都沒有。
還發著高燒的他不吃不喝,時而昏睡時而清醒,對於外界的人事物絲毫沒有感覺。唯有當有人觸碰到狼娃娃時,他會緊張地將它抱得更緊,那時才讓人覺得他確實還活著。
「在這樣下去,那孩子會死去的……」
「嗯……他大概內心很複雜吧?明明還只是個孩子……」
炎的父母都皺著眉,由炎那邊他們得知了事情的經過,還將炎給罵了一頓。
他們不是沒有對洛說他不要放在心上,但洛始終封閉著自己的心,不去看、不去聽、不去想。這樣的他,很快便消瘦很多,快速地邁入死亡的階段。
雖然洛也想努力活下去,但他卻不知道自己活下去的意義。
在轉角處偷偷聽著父母的對話,炎只是低著頭。身上還留有洛咬傷與抓傷的痕跡,不過他並沒有怪他,因為他覺得錯在他們。僅管自己算是其中最無辜的,但他先前始終是答應要一起教訓洛……卻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自責和後悔充斥在他的心裡,他不斷思考著該如何讓洛好起來,最後,只想到了他要實施的方法。
趁著父母走遠、也沒看見其他人之時,炎拿著個東西閃入了洛的房間,他輕輕將門帶上。隨後,他來到洛的床邊,到了背對著門的他的面前。
洛是醒著的,但空洞的眼神就好像他只是個不會動的娃娃,那麼地沒有生氣。僅管炎已站到他的面前,他還是沒有理會炎,一直呆望著前方。
炎看了他一眼,又下意識地移開視線,道:「小洛……對不起,你不要這樣好嗎?」
他的話沒有得到絲毫回應,洛依舊動也不動。
見狀,炎咬住下唇,猛地用雙手抓住洛的狼娃娃,拉向自己。果不其然,這立刻讓洛反應很大,也使力要搶回自己的娃娃。那一瞬間,洛的眼神不再空洞,而是緊張又忿怒的。隱隱約約的,雙眸似乎泛了絲金光。
看他這樣,炎反倒是鬆了口氣,在放開手的同時,將一隻紅色的狐狸娃娃也塞到洛的懷裡。
「對不起我們弄壞了你重要的東西……雖然很難補償什麼……不過我覺得狐狸比狼可愛多了,所以還是送給你。」炎自己都覺得自己有些語無倫次,因為年紀還小的他,也不太懂得該如何表達。那個狐狸娃娃是他這幾天特別溜到街上去選的,還花光了他的零用錢。
雖然沒有得到回應,但炎也不氣餒,低著頭又繼續道歉:「對不起,我說過一些很過份的話……你不是惡魔,你的爸媽也不是你剋死的,你和大家都一樣的。失去了爸媽,你明明就很難過、很難過的……」說罷,炎抬起頭,在洛那帶有一絲訝異的眼光中伸出手,撫摸著洛的頭。
呆呆地看著炎的動作片刻,洛微笑起來,抱好了兩個娃娃,嘴唇微動,無聲地說出了「謝謝」兩個字。
在那之後,洛恢復正常了,開始吃、開始喝,並在身體復原後又繼續當他的乖小孩。然而,有意無意地,他與眾人都保持著一點距離。其他親戚是原先就如此,而炎一家,則是因為他害怕,害怕自己真的不吉利,讓炎他們也跟著出事。他們對他越好,他也就越是害怕。
雖然炎他們也心知肚明,卻不知該如何解開洛心裡的結。即使告訴他他不是不祥的存在,他也依舊保持著他與眾人間的距離──不遠,亦不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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