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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之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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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之上一片火紅,血一般的艷色,由「塔爾山」的東緣,一直蔓延到「烏蘭拖拖湖」的南方。這是聯邦啟動一級警戒時的特殊景象。
我駕著磁能驅動車,沿著「天隙山脈」向西飛行。根據車載電腦的計算,我距離聯邦邊境的「死寂森林」,還有三千三百五十公里,以我目前的速度,大約再過三個小時便可抵達。
這輛磁驅車是聯邦的最新發明,靠著大地生生不息的磁力線,能產生驚人的推進力量。若不是在逃離首都的過程中,被守軍的環城雷射打壞我車尾一組推進器,這部車的速度,至少還可以再快個百分之二十。
我之所以選擇往西逃竄,一是考慮到聯邦的駐軍,在西陲一帶的守備最是薄弱。另外一個重要原因,當然了,因為這裡是前往「秘境」的唯一通道。
截至目前為止,一切都在我的計畫之中。我算準了聯邦兩年一度的「安息日」,趁隙逃出了首都,憑著我對聯邦軍防的深刻瞭解,將防衛軍遠遠的拋在腦後。再過片刻,等我潛入了「天隙冰峽」之後,聯邦的全景雷達上,將會有好一陣子見不到我的蹤影。
只要掙得這片刻的消失,我可保證,此後他們就算傾盡全邦之力,也再不能得到這部車的下落,因為駕這車的不是別人,是我,楊承業。
寒風呼嘯之中,我攀上了一座雄偉的山脊,通過脊頂稜線的那刻,前方視野一闊,大片冰雪挾著一條曲折的黑線蜿蜒向前。
我拉起操縱桿,將車子帶往黑線,隨著距離的縮短,黑線逐漸放大成一條險峻的峽谷。藉著底部的五對導向板,車子以流暢的動線潛入谷中,並且保持在一千公尺的深度。設定好方位後,我啟動了自控裝置,任這車帶我穿行在千奇百怪的崖壁之間。
我輕輕嘆了口氣,轉頭看向窗外,默默欣賞著這條自然界的偉大遺留。自我逃出首都之後,這是我心裡最感到平靜而且安詳的一刻了。
忽然間四下一暗,車子鑽入了一面背光的山壁,車內的照明自動亮起,打在儀表板一個圓形的徽飾上。徽飾的中央有四條手臂,彼此互握著手腕,形成一個井字形,那是表徵著聯邦合眾精神的獨特徽號。
聯邦是五洲大陸上最強盛的國度,幅員異常遼闊,從位於大地幾何中心的首都算起,往外可畫出一個兩萬公里的圓周。在「天幕」的保護下,我們都是聯邦的子民。
對這片大地來說,聯邦是個無可比擬的存在。為著不知名的原因,這世界曾有過一段可怕的黑暗時期。直到三個世紀前,「五聖人」終結了大地的動亂,與各部族攜手建立聯邦,這片大地才算真正步入了光明。
聯邦曆一百二十年,「五聖人」逝世的五十年後,百多名科學家窮盡畢生力氣,終於活化了「五聖人」的腦葉,建構出一個空前絕後的智能系統──「蓋婭」。
由於承載著「五聖腦葉」,「蓋婭」有著最明智的決策中樞,在這個超級系統的統御下,聯邦人從此過著大地上最富足的生活。而今這種生活能否延續,關鍵全在我一人身上,說老實話,我從未想過自己竟有一肩扛起聯邦命運的一天。
想到這裡,我緊張的吸了口氣,衣領忽然發出吱的一響,把我嚇了一跳。看著高高鼓起的制服,想起了裡頭藏的小傢伙,解開拉鍊,咻一聲拎出了制服裡的那團毛球。
那是隻圓滾滾、毛茸茸的小生物,只有我的手掌般大,胖胖的兩頰尖尖的嘴,構成了一張毫無威脅力的臉孔。小生物空中掙扎了會,垂下四肢,睜大了眼睛望我。
看著牠畏懼的眼神,不禁回想起今天稍早,我將牠從「軍武大樓」裡救出的情況。當時牠被關在養殖箱裡,也是這麼一副可憐兮兮的表情,見了我像見了親人似的,不斷吱喳的叫著。
在我記憶中,箱子上好像寫著「松鼠」還是「鼯鼠」之類的字句,反正是某種可笑的生物名稱。在聯邦境內,除了可供肉食的牲畜外,其餘動物早被撲殺一空,避免各種可能的傳染疾病。唯一還能見到這類生物的單位,大概也只剩軍部裡的實驗室了。
想想也算牠走運,若不是我當時非要到那地方去一趟,恐怕小傢伙現在還在養殖箱中,等著牠不容樂觀的命運哩。
小傢伙擺動四肢,在我手上又掙扎了起來,門牙卡滋卡滋的咬,似在抱怨我給的待遇不夠,早知如此,還不如留在「軍武大樓」呢。
「你別不知好歹啦!」我看著牠的小臉,教訓牠道:「那種情況下,救你出來算不錯啦!塞在制服裡又怎樣?若非你這麼胖,塞在口袋中都有可能哩!」
隨手一拋,將牠扔到了鄰座的椅墊上,小傢伙原地翻了個身,極不滿意的叫了幾下。我彷彿聽懂了牠的抗議,哂道:「你要搞清楚,我是你的救命恩人,也是這輛車的主人。你若真這麼不滿,你下車好啦,我可是一點都不在乎哦!」
牠不愧是隻鬼門關前打滾過的生命體,確認過形勢不利,低下了頭,忽然變得順服了起來。
我見牠能屈能伸,心裡不禁有些佩服。才想著自己是否該對牠好點,不料一會後,牠卻像個「沒事人」一樣,開始好奇的東聞西嗅,「騰」一下跳上椅背,大口咬著我的椅墊。
我強忍著把牠仍出窗外的衝動,拎起了牠,將牠尾巴夾在前窗的固定夾上,笑嘻嘻看著牠的反應。
牠在窗前掙扎了會,夾子動也不動一下,只好老實的趴在儀表板上,望著附近發呆。忽一抬頭,見到窗外的風景,又是高山又是深谷的,著迷也似的望著。
我見牠痴痴的望著窗外,想起牠在實驗室活了那麼久,也許一生都沒見過這樣的風景。嘆了口氣,對牠說:「小傢伙,再過幾個小時,我們就能到達邊境;一旦越過天幕、進入了死寂森林以後,我就把你給放了,你只要別蠢得再跑回聯邦,往後就不必擔心有人又要撲殺你啦!」
也不知牠到底聽懂了沒有,轉過頭來,歪著脖子望我,一臉茫然的表情。
也難怪牠會一臉茫然,即便是我,在昨天以前,也絕無法料到自己會來上一場大逃亡。竊走了「五聖腦葉」的我,此刻是以甚麼面貌出現在聯邦的各大媒體上呢?而我摯愛的麗雅,又會用甚麼樣的眼光看我呢?
唉,這件事千頭萬緒,還是讓我從頭開始講起吧!
※ ※ ※
昨天早上,我一如往常的離開住所,駕車前往首都的「中央特區」。在這個特區裡面,集合了聯邦最優越的菁英份子,可說是聯邦政治軍事的機要重地。
我通過哨所,來到了軍部的決策中樞──也是我們「特戰隊」的辦公地址──「軍武大樓」。這棟首都第二高的建築物裡,有十個樓層是我們「特戰隊」的辦公區域,我則在其中有個辦公間。
將車停妥後,我一如往常的進到單位,一如往常的與門衛道早,一如往常的和樓中的接待小姐打情罵俏。一切的一切,都和往常時一樣,毫無甚麼特別之處。直到我進了辦公室,左腳剛踏上絨毛地毯的那一刻,這個世界才起了天大的變化。
進入辦公室後,我的秘書黛安叫住了我,焦急的對我說:「楊,早上軍委來過幾次視訊,說有急事找你,要你到後,立即過去見他。」
黛安是個有著一頭黑髮的美人,三年前派到我這後,一直跟在我的身邊。她沒可能不懂我的習慣,若非最緊急的事,早上我一定會去城郊的「演武場」,進行隊裡的例常訓練。
「甚麼事那麼急,下午再說不行嗎?」我滿臉的不高興。軍委名義上雖是我的上司,但我們特戰隊,在聯邦有著尊榮的地位,即便上級對我們也要禮敬三分。
「恐怕不行喔,楊,」黛安眨著大眼,「軍委說了,這是最緊急的命令,不能有絲毫延誤哩……」她幽怨的瞅了我一眼,輕聲說道:「做你秘書這麼久了,仍不肯告訴人家你的私人視訊號碼,否則第一次視訊時,人家就能通知到你啦。」
一直以來,黛安對我總有著大大小小的暗示,彷彿隨時想與我更進一步似的。
對聯邦的女性來說,我們特戰隊是相當理想的配偶人選,除了崇高的地位外,還關係到我們所擁有的卓越基因。這件事與聯邦的生育法規有關,但卻是另外一個故事了。
我無暇顧及黛安的想法,暗自揣摩著軍委的用心。他在安息日前找我,莫非是為了我平常沒給過他好臉色,這時派我任務,給我找麻煩來了?想起了與麗雅的約定,趁著安息日要到南方度假幾天,難不成又要失約啦?
我不再多想,口頭安慰了黛安幾句,請她通知隊上一聲,隨即拎起了外衣,大步走出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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