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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之十 (卷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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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仍在下個不停,我往車外一望,大片的森林浸漫在洪濤之中。其中有兩股較大的水勢由北而來,橫掃大半個森林後,往南方溢流而去。
我見到不遠處有幾棟木屋,被水沖得支離破碎的,感嘆道:「看來死寂森林並不是個好的居所,我不懂黑甲人為何看不出這一點,設法遷到其它地方?」
五聖似乎有些心不神屬,問了聲:「甚麼?」隨後才說:「嗯,你說的是這件事啊。」
他沈默好了一會,不無感慨的解釋道:「其實在三百年前,死寂森林是個很富饒的地方。當時大地的動亂才剛結束,各族傷亡都很慘重,反倒黑甲人靠著森林的阻絕,日子比別人好過許多。我倡議共組聯邦時,黑甲人不願釋出森林的好處,退出了協商,從此被排除在聯邦之外。
「想不到三百年過去了,黑甲人文明上不但毫無進展,連死寂森林這塊沃土,不知如何也成了窮山惡水。真讓人不知該說甚麼才好啊,唉。」
我想起了邊境的那場惡戰,脫口問道:「五聖,假如黑甲人改變想法,願意無條件加入聯邦,我們能接納他們嗎?」
不知為何,五聖遲遲沒有回答。
「五聖?」
五聖嘆了口氣,終於說:「小伙子,你能拋開成見,不計前嫌的接納黑甲人,這樣很好。但你有否想過,聯邦裡和你同樣想法的人,能有多少?」這話把我問住了,我答不出來。
「其實聯邦本就是百多個部族的結合,照說該有更大的包容力才是,可惜太平日子過久了,人們早失去了開國之初那種兼容並蓄的精神,加倍的自我中心起來啦。最好的例子,就是天幕建置的這回事了。」
「天幕的建置?」我詫異道,「據大長老說,這是為了杜絕域外惡鄰的侵擾,保護聯邦安全的。難道不是嗎?」
「哼哼,域外惡鄰的侵擾……也對,聯邦與域外,是有許多摩擦沒錯,但有必要因此而封鎖整個聯邦嗎?」我無言。
「你知道嗎,為了建置天幕,聯邦曾連續五年開徵特別稅,但民眾始終沒有多少反彈,反倒貢獻了罕見的稅收達成率。你知道這是甚麼原因嗎?」他不等我回答,「這是因為,人民期待天幕的心理,遠遠還在聯邦之上;遠在天幕建置以前,人民已在心中建置了自己的天幕啦!」
我不願承認,但仔細回想起來,事實的確就是如此。不知何時開始,聯邦人變得只顧自己,不是切身相關的事,人們甚至不會過問。我若不是出了聯邦,親眼見了黑甲人的苦難,對於這樣的事,恐怕我是不會想聽的。這種聯邦群體的冷漠心理,真的讓我無言以對了。
「小伙子,這事別說你莫可奈何,就算是我,也無法違逆人民的群體意志。我可以撤除天幕,卻撤不掉人們心中的天幕;我今天撤除一座天幕,將來仍會有千千萬萬座天幕冒出頭來,你明白嗎?」五聖緩緩的說著,好一陣後,喟道:「唉,算啦,我感到很疲倦,不說啦……」恍恍惚惚之間,五聖又沈沈的睡去。
※ ※ ※
我在死寂森林中,靠著儲量有限的電力飛行,偶然見有土坡,便設法稍停片刻,等雨小了點再繼續趕路。只是這場雨從來都沒小過,除了大雨,就是更大的雨。想在這種天候找尋一條五色河流,簡直是件不可能的任務。
一天、兩天、三天、四天,我像隻無頭蒼蠅一般,在森林中亂竄。五色的河流沒見到一條,腳底下的汪洋倒是看了不少。
隨著時間的流逝,電瓶的電量逐漸減少,我不得不去考慮,一旦失去了飛行載具,將來該怎麼繼續找尋的工作?
除了載具的問題外,還有一樣更大的問題困擾著我。不知是否因為連日的大雨,五聖的狀況更糟了,經常一整天都意識模糊,問他甚麼都不回答;偶而醒著的時候,說起話來卻顛三倒四的,像在發著重度的高燒。我恐怕毒物對他的傷害更大了。
大雨持續的第五天,我對周遭的水勢已漸漸習慣。站在土丘邊,看著洪水不時衝過森林,幾具屍體在水中載浮載沈的,心裡一片麻木,像是看著幾截樹枝由腳邊流過一般。
仰天長嘆一聲,回到車上。小松鼠立在窗前,像個哲學家般的望著天空,不知在想些甚麼?
「牠只是在等雨勢小點,好爬到樹上找尋食物罷了,沒甚麼特別偉大的想法。」有個聲音虛弱的說。
我一怔,叫道:「五聖,您醒啦?好久沒聽您這麼正常的說話哩!」前些時日,他只是反覆的在說:「我的頭好痛。」「這是甚麼地方?」之類的話。
「我最近的情況很糟嗎?」他問。
他很快從我腦中得到了答案。「原來如此,我意識不清這麼多天啦……唉,感染得更加厲害了,比我估計的快了好幾天。大概空氣中的水分,助長了真菌的繁殖吧?」他自顧自的分析,「以這種發病速度,我恐怕是撐不到賢者之泉啦。小伙子,你走吧,別把精力浪費在這種註定要失敗的事情上啦。」
聽見這種喪氣話,我壓抑了多天的情緒,一下子爆發開來。「不,不是這樣的!」我大叫,「沒有甚麼註定要失敗的事,只有等待著而尚未成功的事!這不是五聖您一直教誨我們的嗎?」我忍不住摘了一句《五聖語錄》中的名言,「若真要比較,這件事與終結大地的動亂、創建偉大的聯邦之間,哪一樣更難一些?五聖您當初克服萬難,完成五洲大陸空前未有的偉業,難道考慮過成功機率嗎?」我近乎責難的問,「說出這種喪氣話,實在不像我一直崇拜著的,那位豪氣干雲的五聖您啊!」
我把心裡的話脫口說出,驀然驚覺到自己逾越了本分。一陣難堪的沈默過後,我忐忑的說:「五聖,對……對不起,我太沒分寸啦,這不是我該說的話,我……」
五聖的聲音出奇的溫和,他打斷我,說道:「不,不用道歉,你說的很好,比我想像中的還要好。反倒是我,才真該對你說聲抱歉才是。」
我臉上一窘,手都不知道該往哪放了,我說:「五聖,您……」
五聖爽朗的一笑,問道:「小伙子,你叫做楊承業是嗎?」我點點頭。他又說:「楊小友,那麼以後就要麻煩你嘍?」我聽了一怔。
「以後前往秘境,找尋賢者之泉,返回聯邦,協助我擊潰各個叛黨;這一切困難重重、幾乎難以完成的事,以後全都要麻煩你嘍?」
我一面聽著,一面忍不住熱淚盈眶,聽到五聖對我如此倚重,我的胸中忽然充滿了豪情壯志。「沒問題的,五聖!我以性命作擔保,請把一切都交給我,我將是您最忠實的臣子!」我激動得單膝跪地,差點沒有掩面哭出。
五聖高興的笑了,「你不但是我最忠實的臣子,還是我最忠誠的小友,一位能在最困難時,給予我最好忠告的好友。」五聖的好友,這是多麼榮耀的一件事!
「知道嗎,小伙子?」他恢復了對我的稱呼,反令我更習慣些,「說真的,我很高興能和你來上這趟旅程……或許說是一趟冒險更適合些……總之這段路,給予我非常深刻的印象。縱使將來回不到聯邦,能在這裡劃下句點,也是件不錯的事。」
我聽他又提到了死亡,不禁又皺起了眉頭。他自嘲的說:「說不到幾句話,老毛病又犯啦,難道我真的太老了嗎?嘿嘿,不說啦……不說啦……」他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跟著便寂靜無聲。
我當時並沒有意識到,這將是我這一生中,最後一次聽見這蒼老的聲音了。
※ ※ ※
死寂森林的天氣真的很怪,連續幾天的暴雨,說不下就不下了。雨勢由強轉弱的過程,簡直可以用戲劇化來形容。
原本滿天的烏雲,彷彿甚麼虛構的迷霧一般,轉眼消失的無影無蹤;久違的光柱由雲後破出,一道道射向大地;洪水們像是收到了命令,不約而同的往後退卻;剛脫離暴雨的林地,積水到處一窪一窪,陽光照耀下,宛如巨人灑落的琉璃破片般閃閃發亮。
隔著遠遠的叢林,我忽然見到了一幅奇景。一道分不清是五彩還是七彩的光帶,在林間搖曳著,彷彿執在一位看不見的仙子手裡。
我下了車,在車旁痴痴的望著,想起了那條五色河流,知道自己終於找到了。我轉頭大叫:「我們找到了,五聖,是那條五色的河流!」
車子裡一片靜默,沒有任何回答。我不以為意,以為這又是五聖的另一次沈睡。我抬頭看了看陽光,又看著那一條光帶,心中忽然充滿了信心。
我相信這一切都是天意,是上天的安排!我相信自己一定能找到秘境,找到泉水,助五聖重返聯邦,再度拿回本就屬於五聖的天下!
我毫無保留的相信!
(作者案:聯邦末日【逃出聯邦之卷】至此告終。掙扎著閱讀至此書友,可把此處視作結尾,帶著很大的開放性。
作者雖有計畫續寫【秘境冒險之卷】,但由於手邊另有新作,而兩年前的舊作《九州異聞錄》亦在改版,故而抽不出時間動筆。關於楊承業有何後續,而五聖又生死如何,只能讓眾書友等待了,在此十分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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