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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之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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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委是個面目可憎的胖子,長得又肥又白,我們暗裡都稱他為「麵團」。他雖是軍部裡的最高主管,但對我們這些戰技兼人的特戰隊員來說,很難真心服從這類文官的領導的。
他的辦公室位在軍武大樓的頂樓。我一進門,立即對他行了個軍禮,面子上讓他三分。
「麵團」扔下了批閱中的公文,抬頭向我看來。「楊統領,怎麼今天來得這麼晚,難道你昨天整晚沒睡,又和麗雅約會去了?」聽他的語氣,似乎有些不大高興。
麗雅是首都最紅的影星,我和她相戀的事,早已經傳遍了整個軍部。
「報告軍委,屬下一向重視時間觀念,平常都是這時候上班的,今天並沒有甚麼不同。」我畢恭畢敬的回答。應付長官的刁難,我可說相當的在行,要點之一,別讓他挑出話裡或儀態上的任何毛病,藉機臭罵你一頓。
「麵團」皺著眉,瞇眼巡梭了我好一陣,終於像是放棄了似的,點點頭,指著椅子要我坐下。
我坐下後,「麵團」的氣似乎消了不少,就聽他不溫不火的說:「楊統領,你們單位上個月的『大比武』,成績相當不俗啊!好像徒手博擊和全能戰技這兩項,特戰隊都拿了特優,上頭對你可是非常讚賞哦!」
「大比武」是聯邦各軍團間,半年一次的競賽。代表軍本部的我們,每回都是各項競技的大熱門,據說首都的地下賭盤中,我們的賠率永遠都在最低的水位。但我若因此而洋洋得意,很可能會為自己惹來麻煩的。應付長官的要點之二,絕不在長官面前爭功諉過,有功是人家的栽培,有過是自己的不對。
我得體的答道:「這都是軍委領導有方,加上弟兄們的通力合作,才能有此成績,屬下個人沒甚麼功勞的。」
軍委聽了似乎頗滿意,笑瞇瞇的望著我,「好,楊統領非但能力出眾,光是這種不功居的態度,我看軍部裡沒幾個人比得上。這證明了我的眼光不差,楊統領確實是聯邦第一流的人才!」
「軍委您太客氣啦,部裡的人才多得是,我不算甚麼的。」看著他肉團團的笑臉,我忽然有種不祥的預感,軍委不是那種懂得激勵部屬的人。
閒扯了一陣,他終於說到主題:「楊統領,你可知我今天為何找你過來……不知道,對吧?」當然不知道,真是廢話。「老實說,聯邦近來發生一件大事啦。」甚麼大事,軍防部長喝花酒被逮到的事嗎?「不,這麼說不足以讓你瞭解,應該說,聯邦發生了一件極端嚴重的事,如不解決,很可能造成聯邦百多年政體的瓦解的!」喂喂,說得太誇張了吧?聯邦政體的瓦解,有人造反了嗎?
軍委嘆了口氣,憂愁全都寫在臉上,「我知道你很難相信,畢竟邦裡目前毫無異變的徵兆。但是相信我,的確有些事正在發生著,若不處置,絕對足以撼動聯邦的根基!」
「軍委,您說的到底甚麼事,竟能撼動聯邦?」我忍不住問,「這麼嚴重的事情,您為何只找我來?是否該把防衛軍和警備隊的人,一起都叫來呢?」依照比例原則,這種事交給他們更適合些。
「不能再找他們。」軍委搖著腦袋,「詳細的情形,暫時無法對你明說,我也只是聽命行事而已。至於為何會找你來,那是因為你是我們聯邦最優秀的戰士!」聯邦最優秀的戰士?這頭銜似乎常被用在部裡殉職官兵的追悼會上。
「待會我將帶你去見一人,見了他之後,你的所有疑惑都能在那得到解答。」
「甚麼人?」
「『聖域』中的大長老!」
※ ※ ※
我站在「聖域」的接待廳中,等候著大長老的傳喚命令。
接待廳位在「聖域」的外圍,是間有著華麗擺設的大廳;十多根石柱支撐著拱形的廳頂,使大廳有種古老宮庭般的感受。
大廳中的警備森嚴,幾十名勁裝的侍衛守在大廳四周。從他們不時向我望來的眼神中,我想他們大概已認出了我──特戰隊中有「萬人敵」稱號的楊承業來了。
「聖域」是聯邦最偉大的複式建築群,不論是面積,或者精緻度上,都是邦裡首屈一指的。據說聯邦有個不成文的規定,就是無論將來的科技進步到何種程度,比「聖域」更偉大的建物,是不允許存在的。
「聖域」之所以偉大,主要是因為底下有個蓋婭的存在。當年蓋婭建成後,被科學家埋入地下,透過地底億萬條光纖,吸納聯邦的所有資訊,經五聖腦葉分析以後,反饋出最大地上明智的決策。
為了永久保護蓋婭,聯邦在地面建了聖域的主體建築,由兩隻駐軍日夜把守,把聖域守得鐵桶一般的嚴密。
我就這麼無趣的站在廳中,看著大廳的頂級藝品打發時間。直到等得有些不耐,軍委才跨入了大廳,滿面紅光的對我說:「楊統領,你的面子可真大,大長老知道你來了後,說是要立刻接見你。」
「立刻接見我?有沒搞錯,我等了至少二十分鐘啦!」這種話當然不能出口。我乾笑了兩聲,迎上軍委,隨他由東翼門出了大廳。
五聖腦葉雖然超卓,擁有常人難及的智慧,但在某種層面上,它終究只是個思考機器,而不是個活人。為了確保它的決策能被確切的執行,聯邦創立了長老共治政體,從議事團中選出三位最卓越的菁英,在聖域中守護著蓋婭,貫徹蓋婭的命令。
也就是說,這三位駐錫在聖域中的長老,就是蓋婭的代理人,也是聯邦權力的層峰。
我和軍委穿堂過殿,越過了一層層的警戒之後,終於來到「冥神殿」,見到了三位長老中的大長老。
大長老是個表情嚴肅的灰髮長者,去年我在聖域受勛時,曾在他手裡接過一枚「戰神勳章」。以聯邦平均兩百歲的年齡,他看來約在一百五十上下。身穿一襲雪白長袍的他,有一對憂鬱的眼神,深刻而削瘦的臉龐,像尊雕像般的望著遠方,彷彿在思考著甚麼亙古以來的難題。
他的那把金質座椅,上窄下寬,椅身出奇的厚重。椅旁站了一名異常魁武的女人,冷冷的在打量我。從她左頰的一條長疤,讓我知道她就是邊境人稱「鐵血魔女」的珍娜將軍。
這女人是個演化學中的奇蹟,擁有一副男人也無法比擬的體魄。她在戰鬥時的破壞力,連軍部裡有「格鬥第一」榮銜的我,也不敢小看了她。
大長老見我們進殿,回過神來,露出一絲期待的笑容,招手要我們過去。我和軍委上前向他致敬,挺直了背脊,安靜的等他說話。
「楊統領,我等你等好久啦,歡迎你來。」大長老嘴角泛起了微笑,以他的年紀,這笑容算是相當好看的。「尤申科軍委,你做的也很好,沒有讓我失望,辛苦你啦。」他又對軍委一笑,客氣的超出了我的預期。
只是笑容留在他臉上的時間並不長,很快就被原來的憂鬱所取代,好像這份憂鬱,才是他該有的面貌似的。
大長老往女將軍看了一眼。這位素來以斬殺敵境壯男為樂的珍娜將軍,會意的一揮手,摒退了殿中的侍衛。等到所有侍衛出了大殿,掩起了殿門之後,大殿裡空蕩蕩的就剩下我們幾人。
大長老嘆了一聲,望著這座恢弘的大殿,殿裡殿外一片寧靜,讓我幾乎聽見了自己的心跳聲。我的耐性算好的,可他也實在沈默的太久了,我忍不住動了動靴裡的腳趾,暗惱自己沒有採取稍息的站姿。
正想悄悄移動腳掌,大長老忽然轉頭望著我。「楊統領,」他威嚴的說,「你上前領命吧。」
我心臟一跳,走兩步後單膝觸地,跪在大殿之上。「楊承業謹尊大長老的懿旨,請大長老發下命令。」我左手貼胸,依聯邦的軍禮說道。
「我命你在明日之前,取走聖域中的五聖腦葉,且儘速將腦葉帶離聯邦!」
「甚麼?!」我幾乎跳了起來,「大……大長老,您不是在說笑吧?取走五聖腦葉,這……這怎麼可能辦到?」
「你說甚麼!」大長老臉色一變,啪的一拍座椅說道:「你是聯邦最優秀戰士,有甚麼你辦不到的,你莫非想抗命不成?」
這簡直是強詞奪理,再優秀的戰士,也做不來這樣的事,他大概是瘋了。「啟稟大長老,五聖腦葉是蓋婭的核心,沒有了腦葉,蓋婭將成為一堆廢鐵。這事千萬做不得!」我不跟他爭辯可行性,直接點出事情的關鍵。
「這點我比你更清楚!失去了蓋婭的聯邦,最終也將亂成一團!」他全然不為所動,只一個字一個字的說:「我只問你,我的命令你聽不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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