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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之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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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忍不住看向儀表板,確認目前的氧氣濃度是否過低。
「你找甚麼呢,小子?還不快把你的臭腳挪開!」
我「嗤」的吸一口氣,幾乎想拔出光劍四處劈砍一番,好不容易壓下情緒,咬了咬舌頭……我不是在作夢吧?
一伸手,拎起了夾在窗前的小生物(那隻甚麼鼠來的),狐疑的問:「小傢伙,剛才不會是你在說話吧?」小傢伙眨了眨眼,歪著脖子看我。
「混仗東西,你把我當成松鼠啦?你是哪個部隊的,報上你的軍籍編號!」
唔哇,見鬼了,這聲音到底哪來的?!小傢伙的嘴巴沒有動啊(我用手捏了捏牠的嘴,認真的確認過這一點)。
「見鬼?嘿嘿,也算相去不遠了……小子,我再說最後一次,移開─你的─臭腳!」
我心裡想甚麼,「他」居然能夠知道?!我不自禁的嚇出了一身冷汗,低下頭,看著我的「臭腳」,恍然叫道:「你是……你是這隻鐵箱裡的……鐵箱裡的……」鐵箱裡的甚麼,半天也說不上來。
「小子還不算笨,沒錯,本人就在這鐵箱之內!」那聲音得意的說。
「你是五聖腦葉!」我驚駭的喊道,「這……這怎麼可能,五聖腦葉居然能說話?」這真太不可思議了,我知道五聖腦葉是個特別的存在,作為蓋婭的核心,仍舊維持著思考的能力。但他現在居然會說話?這……他的嘴巴在哪?
「孺子不可教也,你小子對於腦部能量的本質,毫無半點認知。你難道不知道,以腦電波作為溝通形式,完全不需要其餘感官的介入嗎?」那聲音大剌剌的教訓道,「還不把你的臭腳拿開!」他突地一喊。
我連忙收回了腳,心中想著他說的話──以腦電波溝通?經他一說,我剛才的確沒聽出聲音來的方向,好像直接鑽入腦中似的,是因為我沒有真正「聽到」聲音的緣故嗎?但奇怪的是,我能很清楚的「聽出」,那是個極為蒼老的聲音,而且是那種活了至少一個冰河期以上的白鬍子老頭。
「這些不過是你先入為主的想像!」聲音權威的解釋,「除了生物的本能外,人的一切認知,都來自過往的種種體驗,純粹是一種生理層次的記錄罷了。我若要讓自己『聽來』年輕點,又有何難?」說著聲音一變,道:「你聽聽看,這個聲音如何?」
我一愣,這分明是個年輕人的聲音嘛。「你再聽聽,這聲音又怎麼樣,是否好聽多了?」這是個極甜美的少女聲音,我幾乎能想像這少女飄逸的長髮,嬌艷的臉龐。我忘情的點頭,「是,真的是好聽多啦!」
「所以說嘍,一切都是你的想像,瞭解不?」那聲音哈哈的笑著,回復到原來的蒼老狀態,「當然了,這也是我要令你這麼想的,畢竟這聲音比較契合我的身份嘛。」他不無莞爾的說。
我彎下腰,恭恭敬敬的捧起鐵箱──灌滿了培養液後,份量還真不輕──趕開了松鼠,將鐵箱放在鄰座,客氣的問:「這麼說來,老先生您就是五聖嘍?」
「簡直廢話!」那聲音道,「我不是誰是?還有,甚麼叫『老先生』,不懂得稱呼一聲五聖嗎?」
我就算再遲鈍,也已「聽出」這人的脾氣不好,忙順他的意思改口,「是是,不是老先生,該是五聖才對。」
他倒也挺直腸直肚的,見我改口,當下也不再追究了,「嗯,反應倒也不慢,稍微比較像話了。」乾咳了兩下,大聲問道:「小子,我問你,你是怎麼回事?明明是聯邦的軍官,卻背叛聯邦,把本人偷運出首都。你以為聯邦軍會放過你嗎?」
經他提醒後,我才想起眼前之事;忙看向車載電腦,螢幕上已經出現了幾排紅點,前後方將我包圍。紅點每閃一次,離我就更近了幾分;我估算位置,大約再兩分鐘便將接觸,數量懸殊的情況下,形勢對我相當不利。
「小子,你放棄吧;一輛磁驅車對上十二架平克斯戰機,獲勝的概率是千分之三十五,這還不計你車尾失去的一組推進器哩!」
我無暇理會五聖的戰情簡報,集中心神,思考一切可能的對策。看到窗外無垠的深谷,心中有了主意。
「打不過想逃嗎?沒有用的,這鐵箱裝有高周波的發信器,只要你逃不出聯邦,全景雷達時時都能掌握你的方位。」
原來如此!難怪我行蹤這麼輕易就被識破,好像背後跟著一隻大眼睛似的。但這發信器誰裝的,該不會是大長老吧?
我暫時壓下心中的困惑。恢復了手動駕駛後,將車身往下帶,深入到峽谷不見天日的底層。
敵機來得很快,不一會就出現在峽谷的兩端,離我有幾百公尺的高度差。他們顯然是同一個作戰梯隊的,彼此間默契十足;兩方一下子結合成一列縱隊,有序的向我飛來。
峽谷的底層怪石稜稜,地形比上端複雜百倍,不過這正是我要的。我以驚人的高速穿梭在峽谷間,沿谷底的河道向前衝,偶而掠過湍急的流水,將兩排浪花激上了崖壁。
劇烈的追逐下,敵機再也無法維持住隊形,彼此的間距越拉越遠。在彎過幾道特別驚險的峽彎時,有些甚至直接撞上山壁,轟隆一聲,在空中化做了一團火球。
我不知對方受了甚麼命令而來,但顯然不包括將我活捉;在我成功甩掉了部分戰機之後,敵機展開了攻擊。幾道光束向我射來,擦過車體,在我左方的山壁上爆開;我大罵一聲,斜向避過了另幾道光束,放出熱導彈還擊。
「喂喂喂,搞錯了吧?誰這麼大膽敢向我開火,我還在車上耶!他們到底是哪個部隊的?」五聖在我腦袋中喊著。
激戰之餘,我心裡實在好氣又好笑,難道我一直奉作偶像的五聖人,就是旁邊這個搞不清狀況的老頭嗎?
「嘿,小子,甚麼叫搞不清狀況的老頭?我的智慧向來是聯邦的典範,你在教科書裡沒讀到嗎?」
追擊至此,我的車尾還剩五架戰機。其中最前方兩架、機身漆著黃黑色線條的最是難纏,始終緊咬著我不放,顯然是他們中的領袖人物。
我拉起車身,驚險的越過一道橫跨峽谷的天生石橋。兩秒鐘後,後方發出了轟然巨響,有架戰機失控撞上了橋面,與橋身的碎片一起墜落到谷底。
幾乎就在同時,一道光束擊中了我的車尾,車子啪啦啦翻了兩圈,失速往谷中墜落。
車身在兩個人一隻鼠的尖叫聲中,向下墜落了幾百公尺;就在車底將要撞上河面的那刻,我拼命穩住了車身;一看儀表板,我又失去了一組推進器。
車子浮在河面上,靠著剩下的動力在行進。河水好似一條奔騰的銀龍,咆哮聲中,不斷有水花濺上了我的車窗。我知道情況不妙了,以我目前的速度,對方很快就能追上我,並用光束炮為我舉行盛大的告別式。
「小子,羅克洛為何要命你將我帶出聖域,這老小子莫非想造反?」腦中的聲音忽道。
這人左一句小子、右一句小子的,在這種危急關頭,我實在是被他問得煩了。「你問我幹嘛,不會自己想嗎?你不是聯邦最智慧的頭腦,無所不知、無所不能的嗎?」我怒火中燒的叫道。
那聲音出奇的沒回答,沈默了會,平靜的對我說:「小伙子,此刻的情勢不妙,讓你很感到挫折是嗎?你要瞭解,越是在危急關頭,越能分辨出這人是尊貴的或是庸常的,是勇氣的或是怯懦的,你說對嗎?」
這番意味深長的話,像道清泉般流過了我的心田,一下澆熄了我的煩躁。我很為自己的失態而感到慚愧,懊惱了一陣,低聲說:「對不起,五聖,是我的錯,我太無禮啦。」頓了頓,又道:「大長老之所以下這命令,其實是為了……」
五聖打斷了我,他說:「好了,不用說啦,我已經讀到啦!」我一愣,五聖笑道:「你要說的事,之前都埋在你的記憶海洋中,我觸碰不到。如今你一回想,記憶化做了腦波能量,我由此就能讀到啦……」
他見我似懂非懂的在思考,提醒我說:「這些事雖然有趣,卻不妨慢慢再想。眼前最要緊的事,還是先設法保住我偉大的性命──和你自己的一條小命再說。」
※ ※ ※
我們沿著河道飛行,速度慢得令人難以忍受。所幸這一帶山壁陡峭,大部分的河道都被藏在陰暗之中。
在五聖的指導下,我設法切斷了鐵箱的發訊裝置。自從得知大長老的推斷,有關權長老等人的叛變計畫後,他立時變得安靜了許多,說話的次數也少了,不知在想些甚麼。
可對我來說這倒是件好事,至少能讓我專心於避敵。也因為如此,這輛車裡最活躍的生命體,反倒成了那隻小松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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