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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01 獵食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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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光粼粼,映著從葉隙透落的月光在水面盪漾,淺淺的溪水緩緩的往前流淌,清澈見底的溪床裡,悠閒的魚兒自在地穿梭來往。
草叢裡,一隻狸狀的小獸鑽了出來,輕巧的幾個跳躍,來到了小溪旁,牠立在溪邊上,專注的盯著溪底來往的遊魚,前爪一撈,靈巧的從溪裡抓起了一條大魚,準備開始享用牠豐盛晚餐。
剛咬了一口,牠的耳朵忽然抖動了一下,牠警覺的轉頭往回望,一道白影正從樹叢裡竄出,猛往那小獸撲了過去。
小獸的反應十分敏捷,拋下獵物一溜煙的前竄,身子剛落地,就立刻改了個方向,讓緊追在後的白影撲了個空,迅速的消失在溪岸邊的草叢深處,白影追之不及,懊惱的停下腳步,退而求其次的往那被遺棄在岸邊的肥魚行去。
白影笨拙的抓向地上仍彈跳不休的大魚,滑溜溜的魚身讓他很難施力,奮鬥了老半天才穩穩的抓牢,他小心的把魚捧到嘴前,一口就往那肥滋滋的魚肚咬下。
腥羶中帶著股鮮甜的血液湧入喉嚨,讓飢餓已久的他感到一絲滿足,他一口接著一口貪婪的咬著,渾然不理會自己的嘴被尖利魚刺刮破,他吃著吃著,突然間想到什麼似的停了下來。
我在幹什麼?
他頓住,怔怔地看著手裡的魚屍發呆,看了半晌,突然驚慌的拋下手裡的魚屍,拼命的將滿手鮮血往身上所剩無幾的破布上抹著。
不對!不該是這樣的……我不應該是這樣的……我應該是……應該是怎麼樣呢?
淩亂殘破的片段畫面在腦海裡浮現,一下子是他拿著某種工具正端坐在桌前進食,一下子又是他趴在地上用力撕咬著什麼,紛亂矛盾的影像紛至遝來,在腦海中交錯。
我怎麼了?我到底是怎麼了?我……
他用力拍打著自己的腦袋,但腦海中還是一片混亂。
忽然間,眼前浮現起一雙悲傷的眼。
悲傷的眼凝望著他,將他的身影倒映在眼底深處。
他伸手想撫去那眼角的淚,卻在即將碰觸的瞬間,彷彿看見了那眼底的受傷,聽到耳邊有人在對他說……
「阿然,別怕……是我啊!是我明麗啊!」
明麗?
他怔怔的看著那雙眼,熟悉的眸子讓他心底被觸動了什麼,又似乎想起了什麼,但隨著那眸子的主人漸漸變的清晰,銀白色的光芒交錯,一股強烈的恐懼讓他慌張的退了一步,他拼命的搖著頭,驚慌失措的往森林中狂奔,他不停的跑著,瘋狂的跑著,直到他沒了力氣,才找了個乾燥的樹洞棲身。
等他醒了過來,又再度被飢餓纏身,餓壞的他渾渾噩噩的四處尋找食物,當他好不容易捕獲獵物,相同的情景又再度上演。
他迷惘、他不安、他困惑,如果說眼前的陌生世界讓他害怕,那陌生的自己更讓他恐慌,但他不能不吃,不能不想,不能不拼命的讓自己活下去,他就這麼日覆一日的重覆相同的事,努力的學習如何生存,拼命的想辦法讓自己在這殘酷的世界裡活下去。
他很弱小,弱小到這個世界裡隨便一個生物都可以對他造成傷害,大半的時間都得空著肚子忍耐飢餓。
但他不想死,他想要活下去,他想要明白自己倒底是什麼……那雙眼睛的主人人又是誰……
他拼命的活著,他的動作,從原本的笨拙變得敏捷,從每天只能強忍著飢餓,挖掘樹根草皮果腹,慢慢的,他懂得如何偷走別人的食物,也學會如何抓補獵物,他的身手越來越靈活,也越來越警覺。
尤其在好幾次差點變成別人口中的獵物以後,他更加的會保護自己,懂得如何隱藏自己的氣息。
但他仍是分不清楚現實和虛幻,但每當他吃飽之後,他總會望著天上的月亮,努力的想分辨出腦海中的景象,那是完全相反的兩種矛盾影像。
有時候,他覺得自己本該就是這般模樣,又有的時候,他會覺得眼前的一切都是假的,自己不該出現在這裡,他無法從虛幻中逃脫,更不知道自己的真實在哪裡。
唯一不變的,是那一雙眼睛,總是突如其來的出現在他的眼前,他不知道那是誰的眼睛,也不知道對方為何如此悲傷?為何要用那種另他心碎的目光凝望著他?那目光讓他痛苦,讓他瘋狂,讓他一次又一次的從睡夢中驚醒,然後慌亂的逃離現場。
他突然從睡夢中醒了過來,因為他又看到了那雙眼睛,雖然這讓他很難過,但是他已經逐漸能夠適應這種幻象,不再驚慌的急著要逃離現場,他發了一會呆,甩掉腦中的幻影,手足並用的從棲身的低矮樹穴中行了出來。
他挺起身,在月光下緩緩伸展著修長的身體,銀白色的長髮披散在他的身上,就著月色,映出盈盈的光,他厭惡的蹙起了眉,隨手撥開那一頭令他心煩的銀髮。
銀色,他討厭這個顏色。
思緒轉向其他地方,最近他又想起了許多東西,他開始會使用工具,他會把石塊敲裂,用來尖銳的部份解剖獵物;他會將石塊繫上軟藤用來投擲;他還會……
而這些和他眼前的世界是如此的格格不入,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知道這些事,但這些事就像是一直被存放在腦袋的某個角落裡,當他需要的時候就突然的跳了出來。
除了使用這些工具之外,他還發現自己有一種特殊的能力,可以吐出一種具攻擊力的雷光。
他不知道自己還會些什麼,只知道一切都是陌生的,不僅是外在的一切,或是關於他自己的一切,他渴望著想知道答案,但他只能在獵食或被獵中掙扎,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拼命的想辦法生存下去。
愣愣的發著呆,突然地他感應到了什麼,冷冽的空氣中,傳來陣陣陰冷又不懷好意的氣息,他小心的伏低,雙手貼地,身子微微拱起,全身的肌肉緊繃著,蘊含的力量蓄勢待發。
細微的嗡鳴聲響起瞬間,一道藍線閃入眼角,從斜後方的樹頂飛射而至,他頭也不回彈身往前,雙手搭住老早就看好的一枝橫幹,用力一挺腰,身形隨勢而起,盪向另一頭更高的橫枝上。
破空之聲赫然大作,無形無影的刀風正斬在他剛抓住的那道橫枝上,枝枒斷裂聲中,他不由自主的往下跌落。
他心中大駭,知道自己這次遇上對手了,雖然他也有用雷光攻擊的能力,但對於同樣擁有特殊能力的怪獸,他一向謹慎的躲避,能不招惹就不招惹,卻沒想到一時的疏神,竟然被這這傢伙當成獵物。
半空中,他靈巧的扭轉身體讓自己正面著地,但仍是在強烈的撞擊中受了傷,他沒有時間注意自己的傷勢,因為一隻生著數對肉翼的怪蟒,已經來到了他的頭頂上。
他怒吼一聲,張口朝飛落的巨蟒發出雷光,巨蟒吞吐著紅信,無形無影的刀風在嘶嘶鳴叫聲中,撞上雷光。
嘶喇聲中,雷光恍若撞上實體,碎散的電光夾雜著劈啪的迸裂聲往四面八方散射,他急急伸手護住頭部,那巨蟒卻毫無所覺似的頭一擺,身體一滑一甩,飛也似的纏繞在他的腳上。
巨蟒可怕的力量硬生生的將他拉倒,冰冷蛇身一下子他身上盤了好幾圈,他只來得及掐住巨蟒的頸子,不讓那尖利的毒牙落在自己頭上。
粗長的蟒身在他身上不斷的收縮纏攪,讓他感覺全身都要被輾碎了一樣,耳裡彷彿還能聽到肋骨傳來的呻吟。
劇烈的擠壓讓他噴出了一口血,手不禁稍稍鬆了一下,蟒頭立刻往臉上壓了下來,腥臭的舌信幾乎都舔在他了的鼻尖上。
他大叫一聲,偏開頭顱,雙手死死的抵住張開的蟒顎,目光不經意地落在那蛇顎下方,腦海中忽然地閃過一句話語。
「打蛇要打七吋。」
他不知自己為何會想起這句話,也不知道這句話究竟有沒有道理,他只是直覺的相信自己,張口朝那蟒顎下方的白鱗噴出光球。
光球在蛇鱗上炸開,但在鱗片的保護下,只是稍稍的滲出幾絲藍色的血液,受到刺激的巨蟒身軀震了一下,更加用力的擠壓,他又吐了一口血,不死心的再度噴出光球,然後再一次……
「我不要死在這裡!」
心裡吶喊著,他一次又一次的噴出光球,直到他再也無力為繼,而那鱗片也在他的堅持下被炸得面目全非,露出了裡頭藍色血肉,他已經快沒有力氣,但那蟒身仍在他身上繼續肆虐,他唯一的武器只剩下他的牙。
「想吃我?看倒底是誰吃誰?」
模模糊糊中,一股強烈的憤怒從心底升起,他張嘴,狠狠朝那處血肉咬了下去,帶著甜膩氣息的冰冷蟒血不斷的灌入他的口腔,他大口大口的吞嚥著,隱隱約約的感覺到,身體正開始逐漸恢復力氣,這讓他更加賣力的吸吮,更加努力的吞嚥。
一股淡淡的寒意在肚子裡發酵,緩緩擴散到全身上下,他感覺到身體似乎不那麼痛了,反而覺得很舒服、很冰涼,好像熱過頭的夏天浸泡在冰水裡一樣。
那種相對於痛楚過後的輕鬆的感覺,讓他有點飄飄然、昏昏然,他沒有發覺,那纏在他身上的蟒身漸漸的鬆開了,他也沒有發覺,自己的手也鬆開了,他只是抱著面前的物體,不停的吸吮著,像是嬰兒吸吮著母奶,完全憑藉著本能慾望。
糾纏的人蟒靜靜的躺在地上,無聲無息中,一道淡淡的藍色虛影從蟒首上升起,那是一條光芒黯淡的藍色的小蛇,如同一條縮小了千百倍的巨蟒。虛影有些茫然的在蟒首上來回游動,似乎不知該何去何從。
這時,他的頭上也冒出了一隻輪廓模糊的狼形虛影,狼影一出現,就飛快的撲向那茫然不知所措的小蛇,小蛇驚慌的四下躲避著,卻始終不敢遠離那蟒首附近,轉眼間,避無可避的小蛇被小狼一口吞落,吞掉小蛇之後,小狼滿足而無聲朝著天空咆嘯了一聲,然後回到他的頭上,迅速的沒入他的腦門不見。
不一會,他的身子開始劇烈的抖動起來,肌膚上有一道道的藍光閃過,他的表情十分的痛苦,淺淺的呻吟聲不時的溢出他的口中,一股奇怪的氣息從他身上擴散開來,那氣息所至之處,地面上的蟲蟻四處逃離,就像在躲避什麼可怕的災難一般。
當他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身上不只沒半點傷,反而還有種說不出的舒適快活,若不是纏繞在身上的蟒屍,他還以為自己真是作了一場夢而已。
撥開纏繞在身上的蟒身,他彈身而起,卻發現自己一下子跳得老高,正撞向頭頂上一根粗大的樹幹,他嚇了一跳,腦裡還沒決定怎麼辦,身子就自動的一扭一滑,沿著樹幹邊緣輕輕的滑過,然後自然無比的盤著樹幹,躺臥其上,那軌跡姿態,就好像一條靈活的蛇一般。
他呆呆的發了一會愣,看看自己,再看看地上那條巨蟒,一種模糊的想法從心底升起。
他從樹上跳下,發現那蟒身下面,居然有一片破碎不全的薄皮,而且從外形看,很顯然的那是他的皮,他低著頭又想了想,突然張開口,朝前方吐出了一道光。
這一次,光球不再是圓球狀,圓弧狀的光片極淡極薄,發出一股銳嘯,瞬間穿越了百尺的空間,斬在遠處的大樹上。
直到鐸的一聲傳來,這一路上才落下了大大小小的細碎枝幹,那全是被剛剛那走著弧線的光片所斬落,而那最後被弧光斬中的樹幹,突然的又爆出了一連串劈啪巨響,然後開始燃起火光搖搖晃晃的往一旁傾倒。
那弧光不但吸收了巨蟒刀風的切割效果,還保留了雷光原本的威力,他開心的不知該怎麼辦才好,在這危險處處的世界裡,多一種能力,就代表多一種活下去的可能性。
沒想到吃了那大蟒蛇的血,還會有這種好處,那如果能吃到那天看到的那隻噴火熊怪的血?他越想越激動,眼中泛出一股興奮至極的慾望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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