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
|
| 014 一線希望 |
|
張開眼,卓然發現自己漂浮在幽暗的夜空中,身邊是如雪一般的花瓣雨。
他茫然的看著眼前的一片空蕩,感覺自己像是在看著投在虛空中的投影片。
一陣清風過處,流螢飛散,花紛飛。他看著花瓣飛舞,飄阿飄的飄落在那鮮血流淌的地面上。
那裡,倒著一男、一女、一狼。
看著相擁的男女,卓然又一次的重溫那殘酷的畫面,那麼的錐心刺骨,痛到了骨髓深處。
恍惚中,他看到幽深的夜色裡,點點的光芒從銀狼腦袋中升起,被什麼吸引似的逐漸凝聚,緩緩的在半空凝聚成一顆拳頭大小的銀爛光球。
光球迴旋著,像是在尋找著什麼,逐漸的擴大範圍,靠近那仍有著最後一絲氣息的自己身旁。
【不可以!】卓然依稀聽見妻子的聲音。
他感覺自己被某種力量牽動著朝光球飛了過去,拼命的攔截著朝自己身軀靠近的光球,但光球的速度太快,一個不慎,就讓光球趁隙竄入了頭頂。
【不!不要……】他再度聽到那熟悉的聲音,充滿著驚徨和恐慌,他不由自主的被力量牽引著跟著那聲音的去向,投入了自己身體胸口的方向。
他看見自己渾身劇烈的抖了一抖,然後從頭頂開始,皮膚上泛起了淡淡的銀光。
詭異的銀爛色澤,慢慢的滲入他肌膚的每一處角落,原本陽光健美的膚色,逐漸的被染得蒼白,頭髮也從髮根處開始變白,一頭濃密烏黑的短髮漸漸斑白,如同銀白色的雪紡,無聲無息地生長著,緩緩地覆蓋在他的身上。
銀光逐漸蔓延,蔓延至他的胸口處時,那股力量阻隔了銀光的繼續蔓延。
一道淺淡卻溫和的黃光在那力量的驅動下亮了起來,從他敞開的襟口望進去,隱約可以看見,那黃光的來源處,是一顆被紅線繫著的杏色珠子。
卓然記得那一顆珠子,那是結婚那年老婆送給他的生日禮物,據說是她們家族裡的傳家之寶,他一直隨身帶著,從來就沒有離過身過。
他感覺到黃光在那股力量的驅動下拼命的保護自己,用盡所有力氣,護住他心口處的最後一塊地盤。
忽然間,他明白了什麼。
明麗……是你嗎?是你在保護我嗎?
銀光激盪著,向黃光進攻,黃光閃動著,拼命的抵抗。兩種光芒映照在卓然扭曲痛苦的臉上,忽明忽暗的劇烈糾纏著,最後啵的一聲,光影炸散,整顆珠子飛了起來。
紅繩斷裂,杏色的珠子帶著點點破碎的光影,無聲的滾落一旁。
碎了、散了,光影支離破碎,隨著那珠子化開的弧度,散落在夜空中,散入那如流螢飛舞的細碎花雨中。
隱約之中,卓然彷彿感覺到什麼非常重要的東西也正隨之而去,他想伸手抓住,卻怎麼也無法動彈,他想開口叫喚,卻最終也發不出聲音。
明麗……
恍恍惚惚中,他最後只感覺到,低微的夜風婆娑,帶著那一絲絲、一縷縷,淡淡的光影,融入那紛飛的花雨中,歸向那傲然聳立的雪白身影。
所有景物漸漸的淡去,漸漸的隱入了如墨般的夜色裡,整個世界,終歸於一片黑暗。
黑暗中,傳來常樂大咧咧的聲音。
「喂!你說這倒底是怎麼回事?真他媽莫名其妙的……」
「還怎麼回事,就月華樹成精了唄!」經過了好一會,才聽到摩羅有氣無力的回答。
「成精?成精也不會變成那小子的老婆啊!」
「反正……就這樣了。」還是一樣懶洋洋的語調。
「這樣是哪樣?」
「還有哪樣,就你看到的,被那樹靈給吃了唄。」
「屁!」胖子罵了髒話:「月華樹是歸引靈魂的標塔,怎麼可能去吞噬靈魂,當胖子沒見識啊!」
他不理摩羅,繼續思索。
「照理來講,被引入月華樹的靈魂會在一輪月圓之後沿著黃泉進入冥海,而後重入輪迴,不可能停留在原地才對。」
「搞不好那女娃掛掉還不到一輪月圓。」摩羅有一搭沒一搭的接話,心神不屬的,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你也幫幫忙好不好,那屍骨都快化灰了,怎麼可能還不到一輪月圓。」
「那就不知道了。」
聽著兩人的對話,卓然拼命的想張開眼,卻全身冰冷僵硬,怎麼也無法動彈,努力撐開的眼睛縫隙裡,隱約看見銀狼懶懶的表情。
「欸!我說你啊!別這麼沒意思啊!給點想法成不?」胖子對唱獨角戲有些不耐煩了。
「想法啊!」摩羅沒勁的甩了甩尾巴,瞥了卓然一眼,想到什麼似的頓了一下。「也許還有一種可能。」
「啥可能?」胖子好奇的問。
摩羅似乎來了點精神,「你知道,草木金石之屬的精怪修煉與咱妖類不一樣,咱妖類天生是有感情的,而精怪之類則沒有。」
「對精怪而言,在修煉過程中,有一個障礙比妖族更加難過,那就是化人。渡劫化人這是一關,而在渡劫之前,還得先通七情。喜怒哀樂欲傷悲,除了有靈識思考,還得有情感變化,這才算算滿足了化人的條件……」
「這條件說難也難,說簡單也簡單,但若無機緣領悟,就算修上個千萬年,也未必能走過這一步……有些精怪為了過這一關,會借用一些外來的力量,去體悟七情。」
「外來的力量,你指的是人魂?」胖子一點就透。
「沒錯,也許是人魂,也許其他修行者魂魄,利用與靈魂的同化,感應人的情感與思想,因為是同化而非嗜魂,所以不違天道,不受天責。」
「只是這種方法只能使用一次,而且一旦同化,那精怪也等於是繼承了那魂魄所有的一切,情感、智慧、人格,可以說那精怪就是那魂魄,那魂魄就是精怪,只是靈識融合了兩者而已。」
「那不就是說,那小子的老婆成精了!」
「也許吧!我也只是猜測而已。」
常樂一臉玩味的摸著下巴,「嘖!如果是真的話,這小子可好運了,多了個妖精老婆,哈!」
摩羅嗤了一聲:「有什麼好運的,你以為樹精化人這麼容易,尤其是月華樹這種領有天命,為溝通陰陽而存在的神物,沒有合適的機緣,沒有個幾千年的時間,想脫劫化人,等吧你。」
「我有啥好等的,又不是我老婆。」常樂幸災樂禍的笑:「要等也是這小子等。」
「等也沒用的,雖然不明白為什麼那女娃娃的魂魄能在月華樹裡待這麼久,不過怎麼看那女娃娃的魂魄也不完全,就算能化人,也跟原來那個她不同了……除非……」
「除非什麼?」常樂好奇的問,卓然的手抽動了一下。
有意無意的又朝卓然的方向瞥了一眼,那裡,原本僵躺著的身軀在聽了他的話後,起了淺淺的顫抖。
摩羅視若無睹淡淡的道:「除非能找到『牽魂水』,替她重聚魂魄。」
「牽魂水!哈!」常樂先是一愕,隨即一聲怪叫,聽到天方夜譚似的張大了自己的綠豆眼:「你該不會要告訴胖子,再弄個『返魂丹』就可以讓她還魂吧!」
「不成嗎?」摩羅揚起了半邊眉。
「成是成,不過那根本沒可能吧!別說『牽魂水』只是傳說中的存在,『返魂丹』更是早就已經在這世上失傳……」
「不試試看,怎麼知道可不可能。」摩羅打斷了他的話。
「傳說中的存在,不代表不存在,所謂的失傳,也只是現在沒有人會煉製而已。而且據我所知,這世上,至少還有一顆『返魂丹』的存在。」
「你說的難道是薑耒……」常樂似乎想起了什麼,一臉吃驚的問。
「沒錯,雖然大丹師薑耒行蹤成謎,但無風不起浪,具我瞭解,他身上有『返魂丹』絕對是不爭的事實。」摩羅點頭。
常樂摸摸下巴、盤起手,滿臉興味的朝摩羅問道:「好!就算能找到『牽魂水』,再給他一顆『返魂丹』,那又怎麼樣?她老婆的骨頭都快化了,即使成了精,沒有軀殼她還是無法復生,難不成真等上幾千年去等著那未必能成功的精怪化人?」
「誰說的得等上幾千年的。」摩羅抬頭,仰望那傲然挺立的樹幹,「這裡有月華樹,有最合適的塑身材料,再有你浮羅派密傳的『塑體造命大法』,沒什麼不可能的。」
「塑體造命大法!」常樂真正的呆住了:「我的老天,你說的該不會是那個咱福羅派閣樓裡堆著發霉,連咱家裡那死老頭都沒資格去看的禁忌功法吧!」
「沒錯,我說的就是那個功法。」
「服了你了。」常樂呆了老半天,然後開始不停的搖頭。
「塑體造命大法……胖子我都忘了自個家裡頭還封著這東西,真難為你還記得起來。」
「那是你不曾需要,如果你有需要的話,就絕對不會忘了還有這個功法的存在。」說著,摩羅閉上了眼,將翻擾的情緒都鎖進心底。
聽到這裡,卓然的身體又動了一下,他張開了眼睛,直直的看著天上,像是有了決定。
感應到他的動靜,常樂撇了撇嘴角,他早知道卓然醒了,更知道摩羅這一番話,是故意說給卓然聽的。
雖然心知肚明,但常樂還是怎麼也想不透摩羅到底是什麼意思。
一下子想殺人,一下子想救人,這會子還想慫恿人去救個死人,還是個成了精的死人……
想不透啊!想不透!胖子摸著下巴沉吟。
不知怎麼著,一聽到『塑體造命大法』,胖子就感覺到不對勁,特不對勁……像是前面有個坑,正等著他隨時跳下去。
回頭看看睜大眼睛像是重新活了過來的卓然,再看看閉著眼睛,像什麼也沒說的摩羅。
胖子知道不該問,但忍了半天,最終他還是忍不住問了出口。
「我說摩羅,你說這些倒底是想幹麼?就算這小子能把所有東西都找齊了,沒有真仙之力,還是沒有用,那塑體造命大法,需要的可是奪天地造化的大能力。」要不是這樣,那法門也不會被放在閣樓裡生灰了。
不是他胖子冷血,只是他覺得這根本是不可能的,與其給卓然希望,還不如讓他接受現實來的好一點。
「現在沒有實力,不代表未來沒有實力,只要有決心、肯努力,再有人願意給他指導,成就真仙也不是一點希望也沒有。」摩羅張開眼,視線射向正吃力的挺起身的卓然。
卓然沒有說話,沒有懇求,只是辛苦的挪動身軀,直挺挺的跪在摩羅面前,決然而倔強的,一次又一次重重的磕下頭去。
決心?努力?如果這樣就能成就真仙的話,胖子我還用的著在這裡混嗎?早就上天界逍遙去了……看著面前額頭都磕出血來的卓然,常樂搖頭再搖頭,他實在想不通摩羅倒底什麼目的。
「我可以教你修妖。」摩羅這句話把滿腦子問號的胖子給嚇了一跳。
見了鬼了!這死狗要收徒弟!常樂瞪大了綠豆眼,看著摩羅緩緩踱步到卓然面前。
「不管人族、妖族,修練到最後皆可修成真仙,但是我必須先告訴你,你的狀況很特殊,我也沒見過,在修妖的過程中,你很有可能成為一個真正的妖怪,甚至入邪成魔,墮入地獄苦海,永世為天道折磨,即使這樣你也願意?」
壓力!強大的壓力撲面而來。
「我願意。」
卓然被壓迫得全身顫抖,卻挺直著身軀,堅決,沒有任何猶豫。
從恢復記憶開始,他的心一直空空蕩蕩的,像是破了個大洞,找不到任何落處,只是想著女兒父母,那種責任和牽掛,讓他壓抑著,一直拼命壓抑著才沒有崩潰,但也只是沒有崩潰而已,他的精神狀態一直不是很好,總是沒辦法集中精神,像在做夢,像在另一世界遠遠地看自己渾渾噩噩的活著。
但現在……現在不一樣了,明麗還在,還有機會能活過來,如果她能活過來……
卓然的心在一瞬間有了方向,像是停止的心臟又開始跳動。
他怎麼會不願意呢?要他死了都願意。
「好!以後你就跟著我修妖。」
「是,謝謝師傅!」卓然再一次的叩下頭。
「你不用叫我師傅,我們妖族不興收徒那一套。」銀狼搖頭,隨意ㄧ揮爪,將卓然從地上拉了起來。
「但既然你要跟著我修練,就得給我練出個名堂出來,若是在外面丟了我的臉,別怪我不留情面。」摩羅冷冷的說著,陰森的語調,讓卓然相信,若自己不小心丟了牠的臉,絕對會有非常悽慘的下場。
「只是你體質特異,光是修妖恐怕風險太大……」看卓然乖乖應聲,摩羅轉頭望向還在驚嚇狀態的常樂,「胖子,你沒有什麼表示嗎?」
媽的!就知道是個坑。你這死狗,自找麻煩也就算了,沒事拉胖子下水幹麻?
真是沒事找事……
常樂抽了抽臉頰,看著摩羅ㄧ副你敢說不試試看的眼神,他無奈的舉手做出投降狀。
「好好好,既然你老大都開口了,胖子我能說不好嗎?不過醜話說在前面,胖子我沒那個本事收徒弟,加上我有師門的規矩在,所以只能給他一些外面得來的功法,另外,別想從我這弄那個『塑體造命大法』,那可不是胖子我有資格碰的東西。」
胖子什麼人啊!摩羅淫威之下雖然不得不有所表示,可為了謹慎起見,還是得先把那些以後可能出紕漏的路子堵住,這坑跳也就跳了,他可不想越挖越深,免得到時候想爬都爬不出來。
「那是以後的事了,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先把你要給他的功法拿來。」摩羅不肯應承,毫不客氣的朝著胖子一伸爪。
這死狗,老是這麼霸道。常樂嘆氣,一翻手拿出三張玉簡,卓然正要伸手接過,他卻緊捏著玉簡不肯放,一雙精光閃閃的綠豆眼,笑咪咪的盯著卓然上上下下的打量。
「我說小子欸!咱們兩非親非故的,胖子這東西要白給你,你也會不好意思是唄!你看你身上這麼多用不著的東西,是不是咱們兩這個……互惠一下。」常樂摸著肥下巴,笑得像隻胖狐狸一樣。
卓然一怔,隨即二話不說的將身上那些早就被常樂垂涎已久的家當的拿下,一股腦的塞進了常樂攤開的胖手中。
常樂樂呵呵的將東西塞入袖中,一雙綠豆眼還拼命溜著卓然身上那片用來遮身的熊皮,大有讓他把那身熊皮也剝下來的意思。
只是這身熊皮剝了,那卓然就得裸奔。
當野人的時候都知道要找東西遮身,更別提已經恢復神智的卓然,所以對著胖子捏在指上不肯放手的玉簡,和不停掃描的垂涎目光,卓然也只能苦著一張臉,試著和對方講道理。
「不是我小氣,只是您總得留件東西給我遮身吧!要不您找件衣服給我換換也成。」
「遮什麼?有什麼好遮的?脫光不就得了!」常樂想也不想的道,立刻背後一道凌厲的目光掃過。
感覺到摩羅陰森森的目光,常樂想起什麼似的縮了縮脖子。
可惜了!要不是死狗在旁邊,老子不把你剝光才怪……常樂不捨的又溜了兩眼,隨手將捏了老久的三張玉簡扔給卓然,「先自己看著吧!有問題再來問胖子。」
|
|
|
| 公告事項 |
敬告廣大書友:
小說頻道網站,自開站以來,陪伴諸多書友走過了十幾個年頭,
如今,隨著時代的變遷,也即將畫下句點。
小說頻道網站、愛戀頻道網站、購物頻道網站,將於110年7月31日關站,專注於實體小說的出版。
曾在小說頻道網站刊載作品的作者,請記得於關站日之前,將作品備份下載。
關站後,實體書出版的相關資訊,可於小說頻道官方臉書、愛戀頻道官方臉書查詢。
實體書的購買,可至全省各大經銷,或於博客來和金石堂等網路書店、臉書私訊、來電購買。
關站後,持有方舟幣的讀者,可mail到 ebook@nch.com.tw 或臉書私訊或加入小說頻道line(line id:nch1234567),附上購物頻道會員帳號密碼購買電子書。若需下載之前購買過的電子書,亦可附上購物頻道會員帳號密碼來信連絡。來信主旨請註明「電子書相關問題」。
感謝一直陪伴的廣大書友,祝願 平安喜樂 110.06.20
|
|
|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