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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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儀表板的箭頭指著160﹐在高速公路上我將油門踩到底以時速160公里的速度往南行駛﹐車子開始發出各種吵雜的異響﹐引擎聲嘶力竭的哀鳴聲﹐車體結構快要解體的抗議聲。
箭頭停在160處不再往上爬升﹐車子的悲鳴更大聲了﹐我知道這是我這台福斯老爺車的極限了﹐在堅持下去只會落個人車兩亡的局面﹐鬆開油門時速表往下滑落。
周圍的景色慢了下來﹐劇烈跳動的心跳也漸漸平緩﹐我抱著想確定什麼的心情回頭看著後座﹐後座上凌亂推放的行李﹐以非常寫實的狀態存在著﹐忽然一聲長鳴的喇叭聲從後傳來﹐一輛大卡車從我旁邊呼嘯而過﹐我急忙回過頭握住方向盤﹐重新集中注意力在眼前的道路上﹐速度漸漸爬升﹐80~90~100。筆直的高速公路無止盡往前延伸﹐我的思緒也無止盡的蔓延﹐我開始思量我該去那?風從微開的窗戶通過﹐我想我就像蒲公英的種子﹐隨著風往未知的地方飄浮﹐總之先找一個安靜的地方落腳吧。
從台北一路往西岸南邊開﹐沒有什麼明確的目的地﹐只有一張模糊的草圖在腦海裡﹐草圖中的目的地是一個被大自然環繞﹐保有自然的清新卻沒有遊客喧擾的地方﹐這樣的地方以模糊的樣子存在我心中﹐所以我將車開往國道3號草屯交流道處﹐這樣的決定並不是始於什麼強烈的預感或直覺﹐只是覺得開累了想下交流道了﹐而且記憶中依悉記得﹐草屯一帶還滿鄉下的﹐應該可以在那附近找到我要的地方。
車子以緩慢平穩的速度移動﹐時間是下午的兩點整﹐陽光明媚的午後﹐在車上東張西望的我像極了觀光客﹐周圍陌生的景致一變再變﹐荒涼的省道﹐崎嶇不平的產業道路﹐人聲鼎沸的小鎮﹐即使什麼也沒做﹐只是這樣開著車在一個陌生的地方東晃西逛﹐似乎還滿有趣的﹐只是世界上恐怕也沒幾個人像我這樣﹐有這般的閒情逸致﹐向右拐了個彎後我遇到了交叉路口﹐標示牌上寫著往左埔里鎮﹐往右日月潭﹐不加思索的我往右轉﹐住在湖邊應該不錯吧﹐如此想著我加重了油門往日月潭駛去﹐20分鐘後印入眼簾的是一幅如夢似畫的湖光山色﹐壯闊的湖面上零星的小船散佈﹐湖岸盡是林木鬱鬱﹐陽光在茂盛的林木中灑下零落的光線﹐車子與我沐浴在這樣的光中﹐有種煥然一新的感覺。
將車停在停車場後我往碼頭走去﹐一路上有許多的攤販和熙攘喧鬧的遊客﹐
「來買喔!現做的小米麻薯。」
「進來坐喔!新鮮的奇力魚很好吃喔!」
「老闆!阿薩姆紅茶一包怎麼賣?」
人們交談的聲音混合著攤販的叫賣聲﹐以一種令人反感的形式包圍著我﹐噪音變成了一種帶著黏性的灰塵沾附著我﹐讓我的心裡鬱悶有點喘不過氣。我趕緊加快腳步通過人群﹐噪音漸漸遠離﹐但那灰塵卻以塵霾的模樣在我心裡飄浮﹐留下不好的餘味。
站在湖邊的浮板上﹐周圍沒有什麼人﹐聽不見吵雜的人聲只有水波彿動的聲響﹐湖面波動浮板就跟著晃動﹐在這輕微的搖晃中感覺舒服極了。
眼前被群山環抱的日月潭﹐有一種靜謐的美﹐一直望著幽靜的湖面﹐不知不覺中心裡翻騰的思緒開始沉殿﹐一片恬靜。工作上的事﹐家裡的事﹐未來的事一切一切都躲不過湖的靜謐﹐被覆蓋、被籠罩、被消化在那深不見底的湖底。
就在我感受著湖的美時﹐我變得非常睏﹐一種很直接物理性的睏向我襲來﹐像是身體在對我說我累了﹐我要馬上休息。我在周遭找了個位子﹐一坐下隨即陷入湖般的幽暗﹐進入深沉的睡眠。
黑暗中有一絲橘光在閃爍﹐斜躺在倚子上的我睜開眼﹐眼前是一片橘色調的世界﹐橘紅色的夕陽照的我暖烘烘的﹐那種溫度不是從身體感受到的﹐是從心裡接收進而擴散至全身的。不知不覺已經黃昏了。抱著尚未完全清醒的腦袋﹐我拖著疲憊的身軀往停車場走去﹐天色越來越暗。開著車在湖岸邊找了十幾間的民宿﹐或是有點規模的飯店﹐不是太貴就是已經住滿了﹐此時天色已完全暗了下來﹐該不會我今天要睡在車上吧﹐既然沒辦法住在湖邊﹐住在湖的附近也是不錯﹐人面對現實終究是要妥協﹐將車掉頭我駛往湖的另一邊﹐一路上沒什麼路燈﹐道路旁也沒什麼建築物﹐看著漆黑的前方我開始懷疑我的決定是個錯誤﹐過了十分鐘後道路兩旁開始有了些零星的燈光﹐而且還出現了岔口﹐岔口看來非常的黑﹐那種黑是沒有燈光照耀的黑﹐還是岔口自己本身的黑?這點我不是很清楚﹐但深處有一些微弱的燈光閃爍﹐一種無法解釋的直覺驅使著我向岔口駛去﹐進入岔口不到十秒鐘﹐在車頭燈的照明下我看見了一個牌子﹐[桃米村]。原來這是一個村子。
繼續往深處駛去﹐左彎右拐的途中只有一些平房座落其中﹐看不到比較大型的建築物﹐在一片漆黑中找不到地方住這就算了﹐更糟糕的是我發現我迷路了。
在黑暗中我喪失了方向感﹐越想開出岔口卻越往更深更暗的地方駛去﹐看來今天勢必要睡車上了﹐前方又是一個分叉路﹐抱著無所謂的心情我向左轉了過去﹐事到如今轉左轉右都無所謂了﹐古人說柳暗花明又一村果然沒錯﹐不過轉了個彎前方卻出現了一棟四層樓高的屋子﹐更棒的是屋外的牆上掛著一個匾額﹐上面寫著[桃林民宿]。
屋子的門口處有一片整理出來的停車場﹐在緊鄰著四層樓的屋子旁﹐還有一間平房﹐感覺上房東應該是住在這﹐將車停好後我按了平房的電鈴﹐銳利的門鈴聲在昏暗的沉默中迴盪﹐不久門後傳來一陣遲緩欄柵的腳步聲﹐裡面應該是個老人吧我想。老人與年輕人腳步聲最大的差異就是那聲響的強度﹐還有節奏的快慢﹐這種步調緩慢﹐聲響微弱的腳步聲﹐十之八九是老人的腳步聲﹐當然那差異是很細微的不是每個人都聽的出來﹐但我的聽力天生就出奇的好﹐我甚至可以從狗的吠叫聲中聽出牠是公的還是母的﹐就在我胡思亂想時門開了﹐毫無意外的是一位白髮蒼蒼的老先生開了門﹐那種白色的髮不是那種慘白的白﹐是一種很有生命力的白﹐應該算是銀髮吧。
「有什麼事嗎?」
老先生率先開了口。
「您好!請問這裡是桃林民宿嗎?我想在這住一晚。」
我和善的說道並觀察起老先生的穿著﹐上衣是燙的沒有一絲皺折的白色襯衫﹐褲子則是深咖啡色的休閒褲。
「住宿嗎?你應該是迷路了才會到這來吧。」
老先生笑了起來。
「老先生你怎麼知道?」
我心中充滿了問號﹐怎麼判斷我是因為迷路才到這來的?
「因為我這裡很偏僻﹐除了一些熟客人外是沒什麼人知道這的。走吧﹐我帶你去看房間。」
老先生從口袋拿出了一串鑰匙。
「喔﹐原來如此。」
我提起行李跟著老先生走進桃林民宿。
民宿裡靜悄悄的﹐只有我與老先生的腳步聲在樓梯間空洞的喀啦﹐喀啦。
「介意住在三樓嗎?」
老先生詢問的語氣在黑暗中響起。
「不介意﹐但我介意這裡黑漆漆的﹐至少開一下樓梯燈吧。」
除了月光照射進來的微弱光芒﹐民宿裡面再也沒其他的光源了。
「不好意思﹐我忘了開燈了﹐等一下。」
黑暗中老先生的腳步聲急促踏著階梯。
一會兒﹐樓梯燈亮了﹐走道上的燈也亮了﹐忽然乍現的光亮感覺上是一種粒子粗糙的光芒﹐讓我看得不是很清楚。
「今天民宿裡都沒客人﹐所以我下午就把燈都關了。」
老先生站在一扇房門前撥弄著鑰匙開門。
房門上黏著在文具店買得到的金色數字浮雕﹐302。
「住這間302號房可以嗎?」
老先生將房門打開﹐示意我進去察看。
門後是個約7坪大小的空間﹐除了一些必要的傢俱外沒有多餘的東西﹐房間內的牆壁是沒有一絲雜色的白﹐像是剛用漂白劑洗過的白色衣料﹐很舒爽的感覺﹐床單也是純白的白色﹐窗簾則是粉藍色。
「這間就可以了﹐請問這間要多少錢。」
我滿意的點點頭。
「一千元就好﹐不過你要先付。」
老先生伸出右手的食指。
我拿出皮包給了老先生一千元後﹐他就告退了﹐並說如果有什麼事﹐可以去民宿旁邊的那間平房找他。
老先生走後﹐房間靜的可怕﹐連自己的呼吸聲都清晰可聞﹐就在我準備打開電視製造一些聲響時﹐譬見電視上方有一台床頭音響﹐還有幾片cd放在上面。
這些cd是客人忘了帶走﹐還是老先生刻意放在這給客人聽的?這我無從查起。
與其聽電視的雜音不如聽音樂好了。
隨手挑了片cd放了進去﹐cd上的簡介是一個叫殷維馬姆思汀的怪傢伙﹐他是個吉它手卻跟交響樂團合奏﹐感覺滿有趣的。專輯名稱是Concerto Suite For Electric Guitar And Orchestra In Flat Minor Op.1。
按下play鍵後﹐房間裡流洩著古典樂的磅礡又內斂的交響曲﹐其中不時揉合著搖滾的吉它聲﹐聽起來倒還真別有一番滋味。
在外面跑了一天﹐雖然沒做什麼事但卻覺得倦怠極了﹐把行李稍微整理一下後﹐拿著換洗的衣物﹐我打開熱水準備洗個痛快的熱水澡。
站在蓮蓬頭傾注的水幕中﹐身體像快要溶化了似的舒爽﹐耳畔傳來美妙的音樂﹐在溫和的熱水與音樂的洗禮下﹐不管是髒污的外表﹐還是疲倦的內在﹐都隨著這聖潔的儀式煥然一新。用浴巾大略的擦乾濡溼的頭髮與身體﹐躺在床上沒多久濃濃的倦意淹沒了我﹐我想就這樣﹐我在嶄新的世界裡了﹐聽著殷維馬姆思汀的音樂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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