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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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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內跟我想像中的完全不一樣﹐沒有結的到處都是的蜘蛛網﹐也沒有厚厚的灰塵沉積在傢俱上﹐吸進肺裡的空氣跟平常在房間裡的空氣沒什麼兩樣﹐並沒有那種讓人感到沈悶的不新鮮感。
屋子裡面唯一奇怪的地方﹐就是裡面沒有任何一樣傢俱﹐沒有桌子沒有櫃子沒有床舖什麼都沒有﹐連空間的格局也沒有﹐所有的隔間都被打通﹐屋子裡面是一個什麼都沒有的巨大的空間﹐唯一有的就是天花板上的日光燈發出的慘白光線還有日光燈下﹐一個用簡易的木材搭建的大約長八公尺寬四公尺高三公尺的長方形物體擺放在屋子的中間。長方形物體的左惻有一道門﹐跟一般房間一樣的喇叭鎖房門﹐在門的旁邊有三道裁切出來的長方形鏤空約長50公分寬三公分﹐每一個鏤空各從屋子內的插座引進一條電線總共有三條電線牽進裡面﹐我小心的移動腳步靠近那三道鏤空﹐就在我快靠近時﹐原本在屋外聽到的那一聲微弱的聲響從長方形的鏤空傳出﹐因為靠得更近我聽出來那聲響是鋼琴的聲音﹐我甚至聽得出來那鋼琴聲不是音響發出的﹐那麼就是什麼人在裡面彈鋼琴?為什麼一定要在這奇怪的長方形(木屋)裡彈?我懷抱著疑問像電影裡看到的忍者般安靜無聲的接近長方形木屋鏤空的地方﹐透過那鏤空的地方我看見了木屋的內部﹐上方懸吊著發出橘黃色調的燈泡﹐在燈泡的下方有一個雪糕狀像是麥克風的東西吊掛在木屋的中間﹐麥克風的線連接到一台黑色機器應該是錄音機﹐放在中間的桌子上﹐木屋內部貼滿著波浪形的隔音棉﹐牆壁天花板沒有一絲空隙的都是隔音棉﹐木屋的左側放著一台三角鋼琴﹐老房東的雙手在那黑白相間的琴鍵上流暢的彈奏鋼琴﹐原來這是一個錄音室。
我暫且靜下心來聽著老房東的琴聲﹐我聽不出來是誰的曲子﹐說不定是老房東自己寫的曲子。但這首曲子似乎不是完成品﹐在幾個音節上會停頓一下好像在等待什麼?不過整體而言是一首感覺很優美的曲子﹐大約彈了五分鐘曲畢﹐老房東站起來往他的後方也就是木屋的右側走去﹐我一直沒注意到的木屋右側﹐在那什麼也沒有只有一張散發冰冷氣息金屬製的椅子﹐而在那上面有一個人被繩子牢牢的捆綁。在那一瞬間我的腦袋像被堅硬的鋼鐵之類的東西重重鈍擊﹐眼前的畫面變成曝光過度的照片扭曲變色﹐老房東居然囚禁著一個人。我張大嘴巴看著眼前荒誕的現實。眼前那人不是電影裡的演員﹐更不是歌舞劇的角色。而是走在路邊隨時都看得到的一般人。那人是男性看來大約二十五至三十歲﹐臉色很差黑眼圈很深﹐彷彿是用黑色奇異筆畫上去的釉黑﹐他的耳朵左右兩邊都塞著耳機﹐耳機是從那人旁邊桌子上的cd隨身聽接出的﹐老房東走近桌子按下隨身聽的play鍵後﹐那人像發瘋似的大叫﹐嘴角的口水像漲潮般溢出﹐聲音悽厲的像是有人用刀子割著他的每一吋肉﹐我用雙手遮住耳朵﹐那悽厲的哀號依然一分不減的竄進我的腦子﹐在我腦海裡嗡嗡作響。哀號不知持續了多久後老房東按下停止鍵那人隨即安靜了下來﹐簡直就像關閉了那人的電源開關﹐就在停止鍵按下的下一個瞬間那人隨即閉上雙眼﹐似乎又睡著了?四周靜的可怕只有我緊張的心臟像要撞出我的身體似的大聲的鼓動。我糾緊胸口深怕老房東聽見我的心跳聲。就在這時老房東轉頭看著我﹐就在那一秒或不到一秒的時間我慌張的躲在木屋門的旁邊﹐我集中精神聽著門內的動靜﹐如果門傳來聲響我會馬上拔腿就跑﹐但除了自己巨大的心跳聲之外我什麼也沒聽到。過了一會兒我再度小心靠近鏤空的地方窺探﹐我看見老房東看著那人摸著下巴沉思了﹐看來老房東沒有發現我。過了一會兒後老房東又走到鋼琴那輕柔的彈奏著。鋼琴聲聽來依然優美但流進我腦子卻像令人顫慄的妖邪。我強忍著直發抖的身子慢慢的離開木屋﹐推開荒廢平房的牆壁暗門﹐一踏出屋外我沒命似的狂奔﹐耳邊傳來陣陣的蟬鳴卻進不去我的腦子﹐在我腦子裡還停留著那人聲嘶力竭的哀號﹐甩也甩不開。報警!我要趕快去報警﹐我摸索著身上每一個口袋卻找不到手機﹐我忘了我來到這民宿之前為了專心寫作刻意沒把手機帶在身上。電話﹐老房東住的平房裡一定有電話﹐我朝民宿的方向使盡力氣的奔跑。腦海裡浮現那人扭曲的臉孔﹐還有老房東平靜的表情﹐那畫面鮮明的像刀子般銳利。我覺得腦子有點隱隱作痛﹐搖了搖頭我繼續奔跑﹐跑到平房的門口時我的汗已浸濕了整件衣服﹐大口大口的喘著氣我轉開了門把﹐幸好老房東沒有鎖門。一進門我急忙的找尋電話的身影﹐但怎麼找也找不到。我趴在地上看有沒有電話線的蹤影但也一無所獲﹐若大的屋子裡居然沒有電話﹐只能去房間拿鑰匙開車去外面找公共電話了。我在民宿的樓梯間慌亂的踩著階梯﹐忽然腳一滑沒有踩穩我狠狠跌了一跤﹐我狼狽的跌坐在一樓與二樓的樓梯間﹐原本梳整齊的頭髮像被颱風吹過﹐雜亂的垂落在我的額前。
我掙扎的撐起身子﹐身上有幾個地方被撞痛了﹐但也因為這些痛我終於冷靜了下來﹐翻騰的思緒漸漸平靜。我不再慌亂的踏著樓梯而是一步一步慢慢的走著。
第一步。
我安撫自己冷靜下來﹐沒什麼好急的。我很安全﹐被綁在那的人又不是我﹐
不需要慌張。
第二步。
沒想到那天老房東問我的怪問題他居然真的去做了?某種程度來講我也算是幫兇﹐是我幫他出的主意。
第三步。
到底為什麼他要這麼做呢?為了深仇大恨嗎?可是他的表情很平靜不像是為了仇恨而囚禁那人。
第四步。
他聽著那人哀號後思考了一會兒又去彈琴了﹐難道是哀號可以激發他的靈感?所以才囚禁那人?
第五步。
怎麼覺得腦子有點漲痛?難道剛才跌倒撞到頭了﹐我檢查著頭有沒有流血或腫起來但都沒有異狀。
第六步。
感覺上好像是什麼在我腦子正在發生讓我漲痛?我暫時不去想老房東的事﹐專心注意在腦中發生的是什麼?
第七步。
一集中精神在腦子裡時腦海裡又冒出了那人扭曲的臉孔﹐像烙印般炙熱的映出紅光。但我不再感到害怕﹐反而有種似乎有什麼要發生的期待。
第八步。
啪的一聲﹐窗戶被強勁的風吹開了﹐靈感像是風咻咻的灌進來。在下一個瞬間我已經淹沒在靈感的狂潮中。
第九步。
我想起了一本書﹐書上說靈感就像玻璃上的霧氣一樣一瞬間就會消失了﹐所以必須馬上把它們寫出來。我焦急的全身發抖﹐靈感扭動著身子在我腦裡流竄。我知道時間正在流逝﹐靈感也慢慢的在流失。
第十步。
去報警的話會花掉我多少的時間?我開始計算起寶貴的時間。
第十一步。
我估算著開著車找到公共電話要花多少時間。
第十二步。
找到電話報案後我必須帶著警察去那荒廢的平房抓老房東﹐我可不認為那荒廢的平房會有門牌號碼。這樣又要花掉多少時間?
第十三步。
抓到老房東後接著跟他們去警察局錄口供﹐在這段時間裡我的靈感早就萎縮殆盡了。
第十四步。
然後我又要花時間找地方住﹐那時我還像現在這樣有滿腦子的靈感嗎?內心裡救人的道德情操跟得來不易的靈感相互撞擊著。
第十五步。
那人目前應該沒有立即的生命危險﹐老房東只是不知讓他聽了什麼音樂讓他哀號而已。只是如此而已。
第十六步。
所以報警這件事不是那麼急﹐可以等我打完字後在去報警。
第十七步。
我插入鑰匙打開了房門。
我坐在書桌上像著了魔似的以飛快的速度敲擊著鍵盤﹐連在筆記本上構思都不需要﹐在這一刻支配我的不是我﹐而是強大的靈感。我一邊迅速的打著字一邊想著小說接下來的發展﹐腦海裡的每個畫面每個情節都自動化作文字盤旋在我腦海﹐焦急的等待透過我的雙手以具體的黑色字體浮現在電腦上。我的雙手簡直就像被妖魔附身似的不停打著﹐途中除了去上廁所外我沒有離開過電腦前﹐窗外的太陽已落下取而代之的是皓白的滿月灑下銀灰色的光芒。終於我因為手指不停的顫抖放鬆了雙手﹐身體覺得又累又餓極了但心裡卻有一股滿滿的飽足感﹐幾乎是在下一個瞬間我被海潮般湧上的睏意吞沒﹐我喪失了意識沉入無感覺的睡眠。
第二天我在老房東叫喚著我吃早餐的聲音中醒來﹐我朝窗戶大聲的回應後進去盥洗室﹐我打開水龍頭用雙手盛滿冰涼的水洗臉﹐雙手感到有點乏力的酸痛感﹐腦袋因為使用過度有點彈性疲乏﹐暫時之間還無法靈活的運轉。用乾毛巾擦乾了臉﹐我走下樓去用餐。
老房東替我盛了一碗粥放在桌上。
「年輕人你昨天很認真喔﹐我叫你吃午飯你都沒聽到一直對著電腦打字。」
我集中焦距在老先生的臉上﹐像是在確認身份似的跟記憶中昨天荒廢平房中的老房東相比較﹐一模一樣的臉孔沒有絲毫的分別。看著老房東確實的臉孔﹐昨天看到的那個人反而像是幻影模糊不清。我向老房東道了謝機械式的喝著粥。那個老房東才是真的我已經混淆不清了。喝著用筍絲還有瘦肉煮的粥喉嚨流進了一股熱熱的暖流﹐思緒也漸漸清晰了。
「老房東你會彈鋼琴嗎?」
像是要確認昨天那個人是老房東﹐我問了一個這樣的問題。
「會彈﹐但已經很久沒彈生疏了﹐怎麼忽然問我這個問題?」
老房東的表情像是在打量著什麼看著我。
因為我昨天看到你在一個荒廢的平房裡面搭建的一間長方形的木屋裡非常高明的彈奏著我聽都沒聽過的曲子。
這些心裡話我實在很想痛快的說出來。但不行。
「我想說你那麼熱愛音樂﹐所以很有可能也會彈琴。才想說問一下。」
我隨便塘塞了一個藉口。
「原來是這樣。」
老房東眼光變得深遂好像要看透我的內心似的盯著我。
我心虛的低下頭喝著粥﹐並想著等下報警時要如何向警察簡短的說明。一個老人囚禁著一個年輕人的故事。
「你慢慢吃吧﹐如果不夠屋子廚房裡還有一鍋﹐你不要客氣吃飽一點。我先去我的菜田裡幹活了。」
老房東收拾著桌上的一點垃圾往屋子裡走去。
是去你的秘密基地裡繼續虐待人吧你這死變態。等一下我就會帶著警察去抓你了。我在心裡暗暗說道並繼續喝著粥﹐等著老房東離開這去荒廢的平房。五分鐘後老房東像往常一樣換上輕便的衣物﹐踩著堅定的步伐離開。我繼續喝著粥﹐昨天幾乎沒吃什麼東西我快餓壞了﹐喝著粥的同時我一邊回想著昨天的事﹐沒想到那超現實的畫面會在我眼前近距離的上演﹐更沒想到那畫面居然會激起我那麼多的靈感。想起昨天自己像著了魔似的打著字﹐我不禁責備起自己枉顧人命沒有第一時間去報警。不知昨天那人現在怎樣了?應該還沒死吧?老房東今天不知會對他做些什麼?喝到第五碗時我終於感覺到飽足感。但我的疑問卻像按捺不住的脫疆野馬蠢蠢欲動﹐或許我應該先去荒廢平房觀察一下那人的狀況﹐說不定老房東今天就會殺了他﹐我得馬上阻止他。我明白一但起了想去一探究竟的念頭就再也停不下來了﹐我回房間換上純棉長褲﹐穿上鞋子往記憶中荒廢平房的位置走去。
平房依然是平房無言的被植物掩埋著﹐有誰想的到在這荒涼到不能在荒涼的屋子裡有一個人被綁在裡面﹐而現在除了犯人以外就只有我知道這秘密了﹐我覺得有點沾沾自喜。像上次一樣我謹慎的往屋子靠近﹐並緩慢悄悄的推開偽裝成牆壁的暗門﹐無聲無息的進入屋子裡。靠在長方形木屋鏤空的地方﹐我像半途進場的觀眾小心翼翼摒息以待電影的進展。很顯然電影還沒演到高潮的地方﹐老房東蹲在地上肩膀不時的晃動像是在整理著什麼。良久老房東站了起來﹐雙手都穿戴著服貼的橡膠手套拿著數個棕色的布袋﹐袋口都用繩子緊緊的綁住。布袋裡有著什麼在扭動身子﹐透過起伏不定的布袋表面我猜測著裡面是什麼?老房東將布袋放在那人旁邊的桌上﹐接著拿起桌上的醫生用的診療器載在耳朵﹐那人的耳朵已經沒有戴著耳機了﹐cd隨身聽也不在桌子上不知被收到那去了﹐他的頭自然垂下眼睛深深的閉著看來睡的很沉。老房東伸出手輕輕的搖動那人的肩膀﹐很輕緻的搖法像是不得不叫人起來自己覺得很不好意思的慢慢搖。過了一會兒那人慢慢的甦醒﹐看到老房東時嘴裡說著一些哀求的話語﹐但老房東像聾子一樣充耳不聞無動於衷﹐見那人醒了老房東解開其中的一個布袋從裡面拿出了一條蛇﹐不是很大大約45公分長的蛇﹐蛇吐著分叉的舌頭扭擺著光滑細長的身軀﹐老房東將蛇慢慢的靠近那人的眼前﹐那人害怕的搖晃著頭發出有點嗚咽的聲音﹐觀察了一會兒老房東將蛇放回袋子裡並綁緊﹐拿著診療器的聽筒貼在那人的胸口﹐許久後老房東拿開聽筒在桌上的筆記本寫了什麼﹐我想他應該是在計算那個人的心跳。解開另一個布袋從裡面拿出一隻常見的蟑螂﹐湊近那人的眼前時那人沒什麼太大的反應只是皺緊眉頭偏過頭﹐這次老房東沒有將聽筒貼近那人的胸口﹐而是把蟑螂放回去綁緊袋口後又解開了一個布袋﹐拿出了一隻蜘蛛﹐不是常見的那種小蜘蛛而是毛絨絨的紅毛蜘蛛﹐老房東再一次的將蜘蛛湊近那人的臉前﹐那人大聲的詛咒著老房東掙扎著身子﹐老房東讓蜘蛛在那人的臉上爬行了一會兒後把牠放回袋子裡﹐拿起聽筒聽著那人的心跳﹐接著老房東又在筆記本上書寫。然後依序從布袋裡拿出了﹐蠍子、老鼠、青蛙、蜈蚣、毛毛蟲、蜥蝪﹐像是在做某種實驗每拿出一種生物後就拿聽筒聽著那人的心跳再記在筆記本上﹐最後老房東看了一眼筆記本後又再度把毛毛蟲拿出來﹐色彩斑斕的肥大毛毛蟲﹐放在那人的臉上﹐毛毛蟲爬行著﹐那人使盡力氣甩著頭﹐但毛毛蟲卻牢牢的黏在他臉上像是遇到多年不見的愛人死也不分開﹐那人用盡力氣掙扎身子椅子嘎嘎作響搖晃著但還是牢靠的連接在地上﹐老房東收起了毛毛蟲聽了一會兒他的心跳﹐滿意的笑了。我明白﹐老房東也明白﹐毛毛蟲是那人最害怕的東西。
空氣中響起了鋼琴溫和的波動﹐老房東像是得到了靈感又再彈奏著我昨天聽到的曲子﹐我暫且靜下心聆聽琴聲﹐其中有幾個地方聽起來跟昨天的曲子不太一樣﹐有些地方被修改了﹐但大體上還是聽得出是昨天那一首曲子。琴聲幽幽的在我腦海激起輕輕的漣漪﹐我想起了昨天寫到一半的小說﹐(一個資質有限的鋼琴家透過虐待人的情愫完成了一首又一首突破他能力的創作。)把小說的內容套到眼前的畫面上﹐我有了一個想法﹐或許我可以把眼前看到的真實接續的寫進小說﹐我不用擔心故事的發展﹐再也不用煩惱小說會有寫不下去的窘境﹐就像老房東會經由虐待那個人而有了源源不斷的靈感創作音樂﹐我也可以透過老房東寫完我的小說﹐一個有真實背景背書的小說。我只是一個第三者﹐忠實書寫著事情的發展。琴聲休止﹐在空氣裡留下最後的波動﹐我也放下報警的事﹐全神灌注的等待接下去的發展。
老房東戴上手套把那隻肥大的毛毛蟲從布袋裡拿出來﹐毛毛蟲很有活力的扭動它肥大毛絨絨的身體﹐老房東用空著的另一隻手參撐開那人的嘴巴﹐把毛毛蟲塞進他嘴裡﹐我看見毛毛蟲在溼熱的口腔裡不安的蠕動﹐那人的五官隨著毛毛蟲的蠕動糾緊成一團﹐然後他吐了一地﹐湯湯水水的嘔吐物傳來一陣酸臭味﹐依稀可以看到蟲在其中繼續蠕動﹐那人一直咳著不斷吐口水﹐好像這樣可以讓毛毛蟲在他嘴裡留下的餘味盡快散去。老房東不高興的皺著眉頭看著地上的嘔吐物﹐一會兒後像是想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輕輕笑了兩聲回到鋼琴上繼續彈奏著。跟剛剛一樣的曲子﹐接著老房東把其中一個布袋解開﹐那人看到袋子被解開嚇的全身哆嗦﹐這次老房東沒有把手伸進去袋裡拿出什麼噁心的生物﹐而是直街把袋子倒在那人頭上﹐一堆的毛毛蟲灑落在那人的頭頂臉上肩膀全身都是蠕動的蟲﹐我定睛一看其中還有蚯蚓還有一些蛆﹐那人全身痙攣渾身抖個不停只有嘴巴緊緊的死閉著﹐其中一隻毛毛蟲正慢慢的蠕動進鼻孔﹐那人用力的用鼻子噴氣卻阻止不了蟲的前進。隨著那人因為驚恐而越張越大的眼睛﹐我想像著那蟲鑽進鼻孔進入腦部啃食著腦髓的模樣﹐會不會頭痛的要命那人還是會緊閉著嘴巴以防蟲再度進入他的口中?不過老房東卻很好心的把已經進去鼻孔一半的毛毛蟲抓出來﹐蟲不甘願的被抽了出來﹐一漱鼻涕不知是因為那蟲的身體沾著還是蟲以為那是樹脂吞食著被拉出了鼻孔﹐老房東將那帶著鼻涕的蟲丟進了果汁機﹐我沒注意看到中間的桌子上有一台果汁機﹐接著老房東將掉到地上的蟲還有那隻被那個人吐出來的蟲通通丟進果汁機裡﹐應該有十幾二十隻吧﹐加了一點水後便嘩啦嘩啦的攪拌了起來﹐像是嫌麻煩果汁機只攪拌了三秒就停止了﹐當水流停止後我還看見了一截一截沒有攪碎的蟲屍﹐那人看著果機裡的特調﹐不知不覺張開了嘴巴﹐一兩隻在嘴巴附近蠕動的蟲趁機鑽了進去﹐但這些那人都一無所覺﹐只是張大嘴巴看著果汁機眼神呆滯﹐老房東貼心的沒有直接把果汁機整壺倒進那人的嘴巴﹐而是用杯子倒了滿滿一杯的特調﹐灌進那人的嘴。可以想見的﹐那人又吐了連膽汁也吐了出來﹐他全身爬滿了蠕動的蟲﹐他的胃也一陣一陣的蠕動。老房東繼續回到鋼琴上彈奏﹐我忍住自己喉嚨深處的蠢蠢欲動﹐在這散場的鋼琴聲中悄悄離場。
離開了荒廢平房﹐在鄉野小路的大樹旁我大口的呼吸著清新空氣﹐緩和想吐的衝動﹐我扶著大樹抬起頭時碰巧的看見了在樹幹上蠕動爬行的毛毛蟲﹐一股擋不住的反胃湧上喉嚨﹐我吐了出來。一隻麻雀像是在嘲笑我似的在樹枝上﹐嘰嘰喳喳的發出刺耳的聲音。我用腳撥了撥地上的泥土把我的嘔吐物掩埋住﹐快步的往民宿走去﹐必須趁著剛剛的畫面還清晰的留在我腦海裡的時候把它寫出來。
回到房間打開nobook跟昨天一樣不需要在筆記本上構思﹐故事是活生生的在現實進行中﹐我只要把我的所見所聞書寫出來如此而已﹐一但專注在鍵盤上時間簡直就像雲霄飛車快速的流過﹐寫到一半時門外傳來敲門聲﹐打開門老房東站在門外﹐他的衣著已經換回他平常穿的白襯衫深色的休閒褲。
「年輕人現在已經是中午了﹐休息一會兒來樓下跟我這老頭子一起吃午餐吧。」
眼前的老房東掛著平常感覺上很有教養的淡淡微笑﹐跟荒廢平房中那冷漠的老房東相比根本就像是另一個人。
老房東身為故事裡的主角﹐我應該多了解他一點﹐這樣有助於故事的進行。
而且肚子的確滿餓的﹐早上的東西都讓我吐光了。
「老房東我關一下電腦就下去了。」
老房東點了頭後輕輕的把門帶上。我一邊執行關機的動作一邊思索著待會要問老房東什麼樣的問題?
樓下餐桌上放著兩盤蛋包飯﹐老房東正拿著湯匙十分美味的吃著﹐中午的陽光雖然很大但在民宿的周圍還有餐桌旁﹐種了很多棵枝葉開闊的大樹﹐在陰鬱的樹蔭下用餐並不覺得熱﹐當有風吹來時反而還滿涼快的。我用湯匙扒了口飯﹐蛋皮很嫩裡面的飯是用蕃茄醬炒的還有牛肉洋蔥玉米粒夾雜其中。
「老房東你從小就住在這嗎?還是從別的地方搬來這的?」
對於老房東的身世我真的是一無所知。
「小時候我是在這出生的﹐後來我就去了外地工作﹐老了以後就像你現在看到的﹐我又回到這來了。」
老房東拿起桌上的蕃茄醬加了點在自己的蛋包飯上。
「那你沒有結婚嗎?怎麼都沒聽你提起過你老婆的事?」
我也拿了蕃茄醬加了點在飯上﹐味道有點太淡了。
老房東撐著下巴﹐看著遠方似乎在搜尋過去的記憶。一隻蝴蝶從眼前翩翩飛過﹐吸引了老房東的注意。
「女人以前交過幾個﹐但都沒有結果﹐我從來沒有真的愛過一個人﹐我有試過想去愛﹐但每一次我都辦不到﹐可能是我心裡存在著一種偏執﹐甚至接近病態的觀點﹐我覺得女人就像剛剛飛過的那隻蝴蝶﹐很美對吧﹐但你我都知道蝴蝶要變成美麗的蝴蝶之前是一隻醜陋的毛毛蟲﹐你不可能覺得毛毛蟲很美吧?」
我點了頭。
「沒有人會認為毛毛蟲美吧。」
現在我甚至看到毛毛蟲會想吐。老房東得到我的回應後繼續說著。
「一般人看到蝴蝶展著她美麗的翅膀只會讚賞她的美﹐不會去想到她變成毛毛蟲之前的醜陋﹐但我每次看到蝴蝶都會想起她毛毛蟲時的模樣﹐所以我一點都不覺得蝴蝶美﹐而女人呢﹐剝開她美麗的外表溫柔的氣質後﹐我只看得到她空虛浮華的毛毛蟲模樣﹐我想我有毛病﹐只能看到醜陋的內在。我想就因為這樣所以我沒愛過人所以就沒結婚一個人孤老到現在。」
蝴蝶停在餐桌上安靜的沒有一絲動靜﹐我開始覺得她只是一隻會飛的毛毛蟲不再是美麗的蝴蝶。
「可是有些女人不止有美麗的外表還有豐富的內在﹐也是有這樣的人哪。」
我試著改變老房東病態的邏輯。
出乎我意料的老房東很認同我的說話乾脆的點了頭。
「我當然知道﹐也相信有這樣的女人﹐但我就是沒有遇到過。因為沒有遇過所以在我的世界裡這樣的人是不存在的﹐所謂的世界是有兩個版本的﹐一個是大家的世界﹐就是你我他還有很多很多人像大雜匯似的混合在一起的世界﹐另一個是自己眼中看到的世界﹐一切眼見為憑的世界﹐你說世界上有這樣的女人我了解我也相信會有﹐但在我的世界裡沒看到就是沒有﹐對我而言是不曾出現過的謎樣生物。」
「所以就算你囚禁著一個人﹐但這件事只有你知道﹐所以對大家的世界而言你等同於沒有囚禁著人。你走在街道上人們只會看到和靄面帶微笑的你﹐根本看不到也不知道你其實是一個喜歡囚禁人的變態。」
我想嚇一下老房東﹐報復他早上讓我吐了一地的難受。
「你的比喻雖然有點變態﹐但說的沒錯。」
老房東看著我很認同我的說法似的點著頭。
這人也冷靜過了頭了吧﹐我明明就說中他心中的祕密﹐他卻沒有一點被嚇到的感覺﹐語氣上也沒有一絲的異樣。
忽然無預警的老房東又用那種帶著堅硬物質的目光看著我說:
「其實不管是女人還是男人﹐當我認真仔細看著那人時﹐我可以很輕易的看到他的內在﹐我指的內在不是什麼人格特質那種那麼複雜的東西﹐而是很單純的可以感覺到那個人心裡面棲息著什麼。我可以看到那東西的輪廓﹐它的姿態它散發出來的感覺。」
這次我沒有被那堅硬物質貫穿的感覺﹐是那物質沒有那麼堅硬了?還是我的心裡有著什麼比它還要堅硬?
「這麼神奇?那老房東你看著我的時候有感覺到什麼嗎?還是我心裡面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
我想老房東的這個能力應該可以算是特異功能吧﹐一個有特異功能的音樂家囚禁著一個年輕人﹐故事似乎越來越有趣了。
「你心裡面有著什麼你應該比我還要清楚吧﹐只是你一直沒有正面的去面對它。」
老房東丟下這句話後就收拾桌上的盤子還有蕃茄醬進去屋子裡了。我坐在板凳上試著去探索在我心裡面到底有著什麼?但我除了感覺到肚子飽飽的之外就沒有其它什麼特別的感覺﹐我放棄了﹐回到房間繼續用鍵盤敲擊著我的小說。牆上的時鐘滴答滴答的刻印著時間﹐窗戶照射進來的光線從中午明亮﹐粒子精細的光芒﹐轉變成傍晚時分的光線昏黃﹐質感粗糙的光芒﹐肚子又餓了起來﹐我用房間內的快煮壺煮開水泡了麵吃﹐然後聽著莫札特的小夜曲集G大調K525的小夜曲﹐繼續寫著小說。一直到晚上十點我開始覺得累了﹐進去浴室放熱水打算什麼也不想的泡著澡﹐浸泡在溫和的熱水因為熱氣全身的毛細孔都舒服的張開﹐我閉上眼睛像待在母親的子宮﹐安心的讓自己融化在這熱水裡什麼也不想。
隔天在床上醒來時手上還拿著昨天就寢前讀到一半還沒閤上的書﹐窗外的蟬依然發出毫無節奏感的鳴響﹐我坐在床沿等著時間流過慢慢的將意識凝聚﹐意識還不是很清楚時我不經意的描到離床不遠處的書桌上放著一封信﹐我揉了揉眼睛想確定那信是幻覺還是實物?再睜開眼時那信還是一樣披著沉默的外衣躺在書桌上﹐毫無疑問的那信是一個什麼人特地寫給我的?但我怎麼也想不起有誰知道我在這間民宿裡?既然想不起來乾脆什麼也不想﹐我從床沿站起來坐在書桌前的椅子上讀著信。
年輕人:
我知道你一直在觀察我﹐而我做的事你也都看到了﹐我不知道你是怎麼發現到我特意打造的錄音室﹐但從你沒有在住進來的前幾天就發現了我做的事﹐我猜測你是因為巧合而發現的﹐或許你會覺得疑惑﹐我既然早知道你發現了我的祕密怎麼什麼都沒說也沒有阻止你﹐對於這點你相當的困惑吧﹐我想或許是因為我覺得讓你去報警抓了我也好﹐畢竟我做的事本來就不是什麼正確的事﹐被抓走也只能算是我的造化了﹐但這幾天我發現你沒有報警抓我﹐只是會每天到那錄音室觀察我﹐我也發現到自從你發現了我做的事之後坐在書桌前打字的時間明顯拉長了﹐跟以前你坐在書桌前的時間有很明顯的差距﹐我大膽的猜測是因為我做的事給了你靈感﹐我說的沒錯吧?所以你默許我的罪行並偷偷觀察我來激發你的靈感﹐那麼你覺得我為什麼會囚禁那個人呢?身為一個藝術家我想跟你解釋我所做的事意義在那?且讓我把事情從頭說起﹐我的一生就像我今天中午跟你說的一樣是一個孤獨平淡的人生﹐或許是因為孤獨吧當我越來越老身體越來越差時﹐我很害怕死亡來敲我的門﹐不過你不要誤會﹐我並不怕死﹐我怕的是我什麼都沒有留下的死去﹐沒有妻子沒有子女的默默的死去﹐沒有任何人記得我來過這世界﹐我只是個[無]什麼都沒有﹐我害怕那虛無的狀態﹐你知道我會彈鋼琴﹐其實我不只會彈鋼琴我還會作曲﹐我想過用盡一生的心力編出一首很棒的曲子然後把它彈出來錄下它﹐這樣我就可以完成我一生中最想完成的事﹐還記得我跟你說過的人是為了完成什麼而活著的吧?我為了完成我滿意的音樂而活著。但每一次我編出來的曲子我都不滿意﹐那樣的曲子聽起來就跟大多數你聽過的曲子一樣﹐很優美很好聽然後你就會忘了它﹐就是這樣普通的曲子﹐但有一天我遇到了一個契機﹐有一天一個年輕人跟你一樣因為迷路來到我的民宿﹐他是一個聲音充滿迷人磁性的男子﹐但我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裡只是一個什麼都沒有空洞﹐跟他聊天非常的痛苦因為他只會說些無聊又無謂的話﹐除了他的聲音他是一個一無可取的人﹐他驕傲的說著他如何靠著父母親累積的財富從小到大沒有工作過的活到現在﹐不過就在他跟我說話時他不知道看到了什麼被嚇到大叫了一聲﹐因為那一聲我心裡有了一個想法﹐如果我可以把人的哀號聲完美的混合在鋼琴樂中﹐那將是一首多麼驚世駭俗的曲子﹐但我也知道如果我把我的計畫跟他講﹐他只會認為我是一個瘋子﹐所以我決定囚禁他。我把安眠藥磨成粉加在早上我為他準備的果汁中﹐然後就像你看到的那樣我把他囚禁在我的錄音室裡﹐不過事情進行並不順利﹐等他醒來時我告訴他我要做的事﹐他配合著我的鋼琴聲大叫﹐結果我很不滿意﹐他沒辦法發出我要的哀號聲﹐那時我明白了﹐人類的哀號是無法偽裝模擬的﹐我必須讓他發出出自於內心的哀號﹐我想拿剪刀一刀一刀的剪下他身上的肉﹐但最後還是作罷了﹐因為我不想弄的錄音室滿地的血﹐而且我也不清楚人可以流多少血還不死﹐萬一他死了這就糟了﹐所以我決定用球棒打他﹐只要不要打會讓他流血的地方就行了﹐我拿著球棒用力的揮向他的小腿﹐他痛的大叫﹐但這也只是大叫而已並不是我想要的哀號﹐他只是因為很痛而發出慘叫﹐我想我遇到了瓶頸﹐就在這時候你也因為迷路來到了我這﹐我看得出來你是一個特別的人你有這樣的潛力﹐我抱著碰碰運氣的心情問了你﹐結果你的回答讓我十分滿意﹐我想先試試讓他睡不著發出瘋了似的哀號﹐我想起了我因為好玩而收藏的復仇cd﹐那是一張很特別的cd裡面收錄著各種人類難以忍受的噪音﹐沒想到這張cd會有派上用場的一天﹐我讓他聽了一夜後他就瘋狂哀號著﹐那哀號混合著崩潰失去理智還有我臨願死也不要再聽了的悲慟﹐但這不是我要的哀號聲﹐很接近了還差一點點就是我想要的聲音﹐我想要的是充滿仇恨還有痛苦以及混雜著求生慾望的哀號﹐你可能會覺得哀號就是哀號那來那麼多種不同的哀號﹐但請相信我﹐我聽得出這些分別因為我是一個對聲音很挑剔的藝術家。所以我想用他最害怕的生物讓他痛苦仇恨我﹐但這還少了求生慾望﹐關於這點我已經想好了﹐我在他身上作了點實驗找到他最害怕的生物﹐我也利用這個生物讓他吐了好幾次﹐他現在一定餓極了﹐今天我要他吃下那個生物﹐因為饑餓為了活下去他一定會把牠細細的咀嚼然後吞到肚子裡﹐然後會照我指示的發出讓我滿意的哀號﹐但因為我這個人對音樂偏好現場收音﹐所以我沒有辦法一邊彈奏著鋼琴一邊還要餵他吃東西﹐所以我需要一個助手在我需要他聲音的音節餵他。所以我希望你今天可以到錄音室來幫我﹐但相反的如果你去報警來抓我我也不會怪你﹐因為我知道我犯了法﹐這件事原本只有我這個世界知道﹐外面的世界並不知道﹐但現在你也知道了。
老房東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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