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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傳之二:推動因緣的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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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老。傳說裡為男女雙方繫上紅繩,使之結成夫妻的老人。
若問起哪個凡人月老為何模樣,十之十皆會回答其為白髮蒼蒼、慈眉善目。事實也真是如此啦,只是他也跟多數老人無兩樣——不服老。
美其名為不拘小節盡展真性情,說穿了便是返老還童的標準老頑童一個,為此不知惹了多少凡人頭疼、神人頭大,幸而都有美好結果,在地上的凡人除了感激亦無可奈何,在天上的眾神除了耳提面命警告一番,亦只能隨他。
至於搞出什麼大紕漏……
嘿,有得瞧了可不?
這年,令凡人眾神皆頭疼的月下老人,終於成功闖下禍。原因是他被一棵桃樹氣歪了鼻子,非得要讓那棵他自以為「看他不起」的樹嚐嚐苦頭,所以……
「瞧不起我,我叫你瞧不起我!」一個白髮蒼蒼背個布袋的老頭兒,氣呼呼的走進桃樹村。
天剛破曉,山村裡的好些人,已然早起在門外,扛著農具要去做農作。老頭兒並非山村裡的人,可沒人攔下他詢問,像沒見著他般,任他踩過雞欄、踹過狗窩、穿牆跨屋……
他誰?還不就是那個月老!沒一下,他穿到村長家裡頭去了,見到了揉著眼升火的女娃兒,月老雙眼發亮,把手伸到隨身布袋裡摸出一本書,搖頭晃腦起來:「嗯嗯,紅顏早逝,一生有緣無姻,就妳吧!」
眨眼又從布袋裡拿出一條紅線,因套不上女娃兒跑來動去的腳,索性把整個人給套了,牽著線就跑回到桃樹下,把線繞上樹幹纏了近百圈,撮合姻緣的法術也放了近百遍……
「哼哼,我叫你後悔看不起我!」他指著樹哇哇叫,無奈那棵樹在經歷他一晚的口水灌溉後,還是一絲反應也沒,甚或當他不存在也似——
是可忍,孰不可忍!
「你這爛木破樹@#$%*+$#……」
「月老。」
「朽木生蠹%*$%#@&……」
「月老——」
「發霉長菇#^*%#*&@&$……」
「月老!!」
「咦?星君,您怎麼來了?」
「請問您老現下在做什麼?」
「噢,啊,這……」
星君搖頭嘆氣,道:「您老先把紅線拆了,隨我回天庭請罪。」
正如月老前晚在此告戒那隻公狐的:天命難違。講白點,狗配狗、人配人,麻雀對麻雀、妖怪對妖怪,決不可跨過族類之別。而最應知這點的月老卻帶頭違規……這事要善了,難啦!
再怎樣的頑童,遇上拿著家法的大人也得乖下來,是吧?所以啦,月老不甘不願的把紅線拆了,跟著星君回天庭,被頂頭管事的臭罵一頓。
當然,挨罰也是免不了——王母娘娘下次辦的蟠桃宴沒他的份了——這是看在他及時醒悟,尚未鑄成大錯才罰的,再有下次,他這月老直接降級當跟班,協助新任月老綁紅線去吧!
頑童月老還能怎樣?大人拿家法出來伺候了,他還能不乖乖聽話嗎?也只能放過那棵桃樹……
「哼,算本老仙大量,饒你了!」事後,不死心的月老,跑回桃樹前囉唆。
只是,紅線綁也綁過了,法術也放了近百遍,怎會一點效也沒,是吧?
為表負責,月老三不五時跑來看看女娃兒和桃樹精,在看到女娃兒最後還是戀上桃樹精,既便要死,爬也爬到樹下,見了樹精最後一面才斷氣後,連老月這頑童也不禁動容……
人世的愛戀悽美不止這樁,卻是他們倆叫月老最牽掛。
眼見女娃兒從小長到大,再見桃樹精點點滴滴的變化,不知不覺中,他老已把他們倆當孫兒看了……
老天總是有情的,就惶論替世間男女牽情絲、繫情緣的月老了。於是他傾力向頂頭上司反應,希望能為他們掙個機會,而月老的努力換來的,是讓他們近乎無望的漫長等待——卻也是讓女娃兒和桃樹精在千年之後能接續情緣的機會。
事情分兩頭,他這頭,求得讓女娃兒,也就是長大後的美姑娘石小笛,晉位成鬼仙,幫他月老頭兒在人世綁姻緣線。必竟他早該有人來幫忙了,凡間的男男女女可不只兩三個,他一雙手總來不及綁。
好處之一是他得了個幫手,之二是可讓小笛免去輪迴之苦,不至於在次次重生中遺忘桃樹精,到最後徹底無望成夫妻。
頂頭沒多久就答應了。一方面是上面的也被那些曠男怨女吵得受不了;二方面來要不是月老胡搞,事情不會變得如此,就當免了小笛的輪迴苦以示補償;三方面嘛,他們也很同情小笛這對的……
而另一頭,月老跟鐘魁套了關係,請鐘魁找桃樹精說去,以便桃樹精能得條件要求,倘若將來天條有所轉圜改變,可讓無法投胎的桃樹精,用附體回魂的方式,跟小笛結成夫妻……
一百年過去後——
月老站在桃樹曾經佇立的山坡,等著那個每年這天會出現的男子。
那男子總是頂著一張木板臉,絲毫不會牽動的,就連講話也都平平板板,而且甚少開口,就算開口也都是單字回答。
月老沒等多久,男子出現了,看著他半透明又泛白光的身子,月老出聲打招呼:「喲,許久不見,變得更俊了喔。」
背著木劍的楚煥秉持一貫作風——不說、不動。
早知這根大木頭就是如此,月老自顧自接著道:「我問呀,你想通了沒?在人間看了一百年,對人族男女情愛了解通徹沒?」
木板臉還是木板臉,星眸闇沉沉,半絲「異樣」閃爍也沒。
「還是沒?唉,再看再看!等你明白情愛是怎麼回事兒,我才讓你見小笛。」
楚煥受任命成鬼差後,曾向鐘魁打聽小笛的下落,得知她成了月老的幫手,他暫時無緣得見她了,當時的楚煥頂著誰也沒查覺出異樣的木板臉,不語。
而月老在不久後找上他,擺明談開:如果他能了解那些凡人的情愛,就讓小笛來見他一面。可,一年年過去……
要把木頭點成人還真不是容易的事呀!月老心嘆,搖頭消失。
楚煥呢?他思索著百年不變的同個問題:「為何要他懂情懂愛?這跟小笛又有啥關係?」
他不過是想再見她一面……
二百年過去——
這些年楚煥開始拿些他自認是人間情愛的東西給月老看,月老還能怎麼著?看著他手中一年年換過的金銀財寶、糖蘆葫、前朝花瓶、撥浪鼓,有一次還牽了匹馬來……月老還能怎樣?捧腹大笑加搖頭嘆氣……
今年月老剛現身就看到他站在那,一見又嘆:「人間情愛不是有形的東西,你手裡那隻蛇可以丟了!」
實在搞不懂,他怎會聯想到那些東西上頭去的!
楚煥連眉毛都沒抬就放掉手裡的蛇,燦燦星眸透著越發明顯的困惑。到底什麼是情愛?那些凡人看到這些東西都很高興快樂……還是他下次得帶個活人來?
彷彿看出他的想法,月老直接道:「到滿下個一百年前我不見你,你給我選一對夫妻,好好看著他們怎麼相處的,連他們的兒女平生一起看!」
就不相信這根木頭還能拿些瓶瓶罐罐給他看!
滿三百年那天——
楚煥拿了把刀子亮相!
月老頭痛的揉著額角。
這小子選了對怨偶看去了!那對夫妻天天吵架次次打架,以身做則下,他們的兒女也沒個好良相,個個娶嫁成怨偶……
他該怎樣點化這棵樹才好?月老還在傷腦筋,楚煥倒是主動出聲:「見小笛。」
對呀!最好的良方就在他身邊,怎會過了三百年才想到要用?月老也不禁笑自己也成了木頭腦袋了。
「你想見她?」
點頭。
「你想她?」
點頭。
「要是你見了她,會像那對夫妻的丈夫,對她破口大罵拳腳相向?」
搖頭。
「還是會像其他感情和睦的夫妻,對她輕憐蜜愛捧在手心?」
偏頭。「不懂。」
「這樣講好了,見到她受傷痛苦哭泣,你會高興?」
「……什麼是『痛苦』?」
月老想踹他一腳!
好不容易忍住,沒破壞自個神仙形象後,月老轉手施展法術,一道道煙雲,成為一位位相同面貌、不同表情的女子,出現在楚煥面前。
楚煥看著那些煙雲,月老看著楚煥的神情。
就見木板臉還是木板臉,可是眼光卻不再淡漠。她笑,他眸色溫暖;她愁,他眼光關懷;她哭,他眼底流露痛苦。
月老恍悟——這小子只在小笛面前有反應!原來他早就不是木頭了,害他白白浪費三百年的人間歲月來點化根本不用點化的樹精……
「你早就愛上小笛了!」月老憑著自己的見多識廣下斷言。
「……什麼是『愛』?」
月老頓時成了串爆竹,在原地跳腳狂炸:「看不到她會想她,看她高興會快樂,看她傷心會痛苦,這就叫愛!」
「什麼叫『傷心』?『痛苦』又是什麼?『愛』又是怎麼回事兒?」
「啊呀@%^%&!!!反正你記著,你愛上小笛就對了!」月老狂吼。
「……喔。見小笛。」
碰轟!月老把自己炸到沒力了。手揮揮,把那隻木頭鬼送去某地見某人,讓從未忘記對方的小倆口說上幾句話。
無力呀……
至於楚煥是否真「愛」上石小笛這事兒,就等著看吧,雖然那根大木頭一點自覺也沒,時候到了,他總會表現出來的。
再隔七百多年後——
楚煥也真的展現出來了。願為她成鬼,願為她當人,願為她神魂消散半聲不吭……這若不叫愛戀,還能用何形容呢?
而且前世的凡人女子與樹精,也如願成了人間夫妻了!可喜可賀,不是嗎?
但是,就有個人快樂不起來啦!
『嗚嗚,到底是哪個沒良心的傢伙在玩她啊……』
來自雪澐內心的鬼叫,傳達進那個「沒良心的傢伙」的耳裡。
他搔搔頭,嘟起了小嘴表示他的不滿。
好嘛好嘛,是他氣昏了頭,把楚煥和石小笛綁在一起的嘛,可是他也幫他們倆成了夫妻,比較起來功大於過吧!
臭小笛,喝了碗湯就忘光光;臭孟婆,做啥拿湯給小笛喝!就算是規定……嗚嗚,臭規定!為什麼也要他下凡投胎當人啦!
好在他趁孟婆不注意,偷偷用神力把湯變成水,讓他帶著神仙記憶轉世成人,可是……早知道他就把湯喝下肚了!空有神仙記憶,卻沒神仙法力,只剩下能見鬼神的天眼和偶爾能傾聽人心的能力……還不如不要算了!嗚嗚……
「新義?林新義,你爸爸媽媽來接你回家了喔!」代課的女老師叫喚著。
「好——」不甘不願背起書包,林新義——投胎轉世成人的月老,像個小孩大聲的跟同班小朋友道再見。
「小義,明天見。」那個被雪澐取了「小乖」為綽號的乖乖小女孩輕聲說道。
「嗯,小涵,明天見!」林新義咧著大大的笑說,看著小女孩羞怯又快樂的小臉。
嗯……也許,當人也不是太糟啦……他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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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一直陪伴的廣大書友,祝願 平安喜樂 110.06.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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