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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7話 重逢】(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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緋月離開之後,漂亮房東默默將我捧回房裡,熟悉的氣味讓我感動的只想流淚。即使隔著紙板,我依然能細述房裡各項擺設,甚至是筆筒裡的文具種類。畢竟我曾沿著四面牆跑了起碼百圈,那慘痛的經驗是一輩子難忘的!
美工刀一格格推進的噠達聲很快戳破了悲哀的氛圍,刺穿膠布的尖利刀片流利一劃,上方兩片紙板就像臨飛的海鷗雙翼般左右敞開,現出一片海闊天空。
我欣喜地躍出絕望的黑洞。
「嗨,我回來了!」用最有元氣的聲音,企圖提振她低落的情緒。
若不是差點撞上湊過來的俏臉,這麼體貼的做法一定不會收到反效果。受到驚嚇的她,竟然一反以往的堅持,反手將我推回黑暗的深淵,火速封上箱口。
午夜電視劇裡,箱屍案就是這麼演的。
「妳……妳想做什麼?」我模仿被害人惶恐的語氣。
「退貨!」她霹靂啪啦撕著不透明膠帶,使勁封住地獄的裂口。
「退貨?箱上又沒寫寄件人地址,況且快遞員早就走了。」我道。
「那就焚化爐見吧!」又是一串霹靂啪啦的噪音。
相信我,我根本沒想激怒她,為何她總是越來越生氣?
算了,不論如何無理,認錯這艱鉅的任務,始終得男人身體力行。
「我只是到外面透透氣,不是故意離家出走的。我知道妳擔心我,但也別因此氣壞了身子啊!」
「用不著你假好心,要道歉不如立刻滾出我的房間!」她氣沖沖的聲音依舊甜美。
「別這麼說嘛,聽不見我的懺悔是很可惜的。」我輕鬆跳過她設下的陷阱。
「誰希罕!」她再度陷入經常性的歇斯底里狀態。「你走了就算了,為什麼還再回來?」家庭倫理大悲劇中,情人般哀怨的泣訴令我一陣心跳加速。
「因為,我想妳啊!」四流連續劇中的白自台詞自動脫口而出。
這種自以為耍帥的低級情話,充其量只是顆殺傷力可憐的微弱火星,卻不幸飄到了一條無形引線上,引爆了名為漂亮房東的毀滅性核彈,交談間不自覺的填塞口白成了我這可悲的電視兒童無可挽救的致命傷,而且非常致命!
詭異的是,我在紙箱內一點也沒感受到爆炸所產生的熾熱,倒像四周的熱能全被啃光了一般,凍得我四肢僵硬、頭皮發麻,牙齒還齊打顫。
難道這就是所謂的物極必反?
紙箱向上懸浮,不太平穩的飛行,我深知自己已搭上絕不回頭的死亡航班,只怪自己真他媽的嘴賤。
「我道歉,我給妳下跪,玩笑話聽聽就好了嘛?」我不帶冀望的逞口舌之能,暗裡試圖用指甲劃開膠帶逃生。只可惜我那手指修長的可媲美那隻只能出拳頭的貓,就算硬將尾指塞進縫隙,依然摳不到半點背膠。
漂亮房東理都不理。
「吶,說句話吧?」
「永別了!」
很好,雖然得到一句可怕的回覆,但既然她肯開金口,表示事情還有得商量。
「我相信妳不會這麼做的,漂亮的人心腸一向很好,之前相處我就感覺得出來。」我諂媚道。
「巧言令色!」
我並不放棄,又多讚美了幾句,見她不為所動,不得不承認拍馬屁戰術失敗。
好吧,換下一招!
「像妳這麼善良的女孩,一定不忍聽我將死的哀嚎,雖然我不是人,但妳把我投入火裡時,我也會燙、也會痛得大叫,這跟殺生是沒兩樣的!」
「你,聽過水煮青蛙的實驗嗎?」須臾的沉默,她緩緩道。
真是個有良心的處死法。不下佐料的話,煮熟矽膠不知會燉出什麼味道?
「不行,那樣太難吃了,我會想吐!」
「我也沒要你吃。」
好吧,我承認裝可憐也沒用,對付文明人,還是得講道理。
「妳這樣無故走攆房客,是犯法的。」
她停下了腳步。
「你說什麼?」
「當初說好租期三個月,現在時限未到,若要趕人,也得經過我的同意才行。」在未被她的怒焰給壓得抬不起頭來前,我理直氣壯道。「就算終止租約,也得寬限一段時間,不能立刻就要房客搬出去!」
「胡說八道,我何時與你簽訂契約了?」她火氣漸升。
「怎會沒有?」我硬拗道。「契約行為只須口頭約定便可成立生效,不必白紙黑字也無所謂,妳不知道嗎?」
「胡說,宿舍的所有權人是校方,學生並無權利轉租,就算我答應了你什麼,契約仍是無效的。」不愧是住宿生,立刻反駁了我。
「這麼說就錯了,土地與校舍的所有權人是賽費兒,而非現任的理事長。況且賽費兒只是失蹤,並非死亡,而她失蹤前也未將所有權轉讓出去,我們就假設大房東保持中立好了,既然妳這二房東點頭同意,契約當然算數了!」賽費兒既然當初肯花大錢蓋學校,自然不會此般量小氣窄。
「你當真認為,過了這麼多年,賽費兒還活著?」漂亮房東不能苟同。
「我只是就事論事,況且也沒人真的敢說賽費兒已不在世上,也許她還活著,只是快死了。」
「好吧,就算假設成立,沒有租金,算得上哪門租賃契約?」
「誰說沒有?房租是0元啊!而且也沒超過土地與建築物的申報總額年息10%,不會牴觸法律的啦!」欸,我腦袋裡的租屋常識還真不少!「讓我猜猜,妳心裡肯定在想:既然如此,只要讓我付不出錢來就行了吧?只可惜契約是雙方共同訂立的,房東不得單獨調漲租金,而我這個房客更不可能點頭了!」真佩服自己的能言善道,我真該去參加辯論社的。
「──你說的話,乍聽之下很有道理,但其實有個致命缺陷。」苦吞敗仗的她發動奇襲一舉反攻,「租賃契約始終是不能成立的,最大的理由是──承租人已經死了。」殺得我是招架不住。
「沒錯,我是已經死了!」被踩著痛處的我不禁跳腳。「但,同樣的靈魂,為什麼附在人身上就是轉生,附在物品上卻是靈異現象?換作是妳,也不會因此否定自己吧!」
「你……」她的冷氣迅速被我蠶食。
「我也不想變成這樣子,但事實是我死了,而且還成了這副鬼德性!我知道妳討厭我,但變成這樣不是我的錯,就算妳不能忍受我的醜陋,我也可以躲著不見妳三個月,但妳為何出爾反爾?」
「夠了!」她大概作夢也沒想到關在箱裡的蟑螂也會暴走,而且還懂得用語言截刺她的神經。
「天大地大,我是可以不用回來,但是,我捨不得這裡,不是因為妳很漂亮,也不是因為我有被虐狂,而是因為除了守門人大叔外,只有妳知道我是個長得像按摩棒的人。我不必遮掩著身體與妳說話,也不必為了害怕妳撕去我的面具而扯謊,這就是我選擇回來的真正原因。現在,我決定了!無論妳怎麼對我,我絕不離開這裡,若妳不願履行租賃契約,我就向法院聲請強制執行!」
「夠了!」她終於忍無可忍的將紙箱拋了出去。
我在空中翻了好幾翻,再次體會阿姆斯壯曾在月球上享受過的無重力滋味──雖然那和腳印都可能是假的。
可惜我既不在月球,也不在外太空領域,最終仍是逃不過沒砸死牛頓那顆蘋果所表演的地心引力,向下墜落。
我從未奢望墜落會很安全,但也沒人告訴我那是何等兇險!
──「美女穿刺箱」!
油亮的美工刀片劃破臉頰的同時,某個神祕的天音堅定的告訴我。
不,不是!
我搖頭否認。
魔術師表演的是欺瞞障眼的幻術,而我展示的卻是真槍實彈的特技,如果我和箱裡的美女一樣僥倖不死,憑藉的絕非暗設的機關,而是身手與運氣。
美工刀的突刺讓驚嚇的紙箱再次墜落,我辛苦的穩住身體,還得在眩亂中隄防被斬去了頭顱。
雲霄飛車是不錯,但坐久了也會引人反感。
一等箱子穩定下來─不管這是不是暫時性的停歇─我立刻展開了自救行動。
美工刀半尊陷在箱裡寸步難移,我拔不出這根大蘿蔔,只得扳下一小段刀片割開封口。才剛這麼做完,我立刻就後悔了!
筆筒裡的滾木落石就像颱風天的土石流,聲勢浩大沖擊而來,敞開的紙扇正好歡喜迎接各式兇器,重力加速度的穿刺讓人不難聯想到德古拉伯爵的知名代表作──人肉串。
屢經撞擊,我早已辨不出此方是何方,紙箱滾入了書桌下──正確來說,是一小角滾入書桌下前,連帶翻倒了木質筆筒。
看到美工刀的時候,我早該知道的,那一直是擺在書桌上的文具。如果能及時想起,我也不至蠢的迫不及待想打開箱口,但現在,說再多也是枉然。
生死一瞬,未知的潛能一股作氣爆發出來,霎時間,我便到達武俠小說中的高人境界,周圍的一切宛如惡作劇般離譜放慢,我仰天望著脫離自然法則的眾多落體,腦中瞬間演算出上千條閃躲路線,從樸實無華到撲朔迷離,多種變化任君挑選。
為了展現我的決斷,我僅花了0.1秒就決定了最令我滿意的方法閃避-雖然那等於現實時間的五分鐘-接著閉眼凝神,行功運氣,待真氣源源不絕遊走於全身時,我睜眼暴喝,目露精光,足尖一蹬,疾射而出,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朝目標奔馳而去─以1/50倍速─電光石火間被砸了個鼻青臉腫。
我趴在地上,還有些迷茫,高手怎那麼容易就吃了敗杖?
略加思索,終於開竅悟道,原來變快的只有思緒,肉體尚未能趕上非人的速度,於是在我的莽撞下,招來此一橫禍。
罷了!一個普通人若成了強者,會延伸出許多的可能性:武俠、修真、都市英雄……,一根普通按摩棒若變成超強的按摩棒,怎麼想都只有下流劇情可供發展,層級差太多了!
對於此番結果,我也只能感慨的嘆道:靠!這他媽沒用的超能力不要也罷!
我傷痕累累的往一旁衝撞,歷經長年風霜軟化變薄的紙箱就像搖晃不穩的湖上小舟,十分爽快的翻覆。
這下我很肯定,她是真的想殺了我,我決計與她強辯到底,無論她拿什麼理由塘塞,我死活都要住下來,絕不讓她遂心如意!
爬出箱外,我貪婪汲取自由的芬芳,等到滿意了,才調整心緒,重新進入備戰狀態。相信以她的脾性,絕不會放任我出籠亂逛,我必須儘快拿出男子漢的氣魄,好迎接下一場艱困的世紀之戰。
但是我失算了,當我籌備好所有辯詞,壯志凌雲的預備宣戰時,卻見她哭的是梨花帶雨,我那無能的志氣就像是用保麗龍與沙拉油瓶堆砌起的高聳建築,禁不起內心微些的動搖,霎時崩解成斷垣殘壁。
「吶,小澄──」
「不許叫我的名字!」她氣得眼淚撲簌簌直掉。
「噢……」我聽話的閉嘴,心軟之後,氣也虛了,現在要我和她吵,我只會乖的像個窩囊廢,真不曉得剛才哪來的膽子敢反抗她?
「你說的是沒錯,但是──」她倔強的抹去淚水。「不是你的錯,難道是我的嗎?」
她說的很對,這也不是她的錯。我很衰,但她更倒楣,背到得收留我這色情產物。
「好吧,我走就是了。」我想了想,道。
「真的嗎?」她愣了一愣,然後露出微笑。真的很美。
「嗯。」我痛苦的點點頭,內心在哭泣,表面還得故作堅強。「但妳得答應我,要……」我想告訴她,要一直保持如此美麗的笑容,但這麼一說,她又會變得面無表情,我只有閉上嘴巴。
「要什麼?」見我突然裝起啞巴,她奇怪地追問。
我搖搖頭,她的笑容立刻減了大半。
「其實也沒什麼……」我立即出聲解釋。「只是妳方才對緋月說,我是妳的所有物,讓我覺得很開心而已。」
她的臉龐頓時漲成漂亮的粉紅色。
「那、那是……」
「所以,我希望──」我撿起落在地上的奇異筆遞給她,她一臉防衛,在不知我的目的前,死也不接過手。
「希望什麼?」她問。
「我希望在臨走前,妳能在我身上簽個名,供我留作紀念。」我靦腆道。
「…………」
「我知道妳不想碰我拿過的東西,要不我把它擦乾淨後再給妳?」
「…………」
她持續無言,只是粉色更加紅豔,並且蔓延到耳根與整個脖子。
我這才想到,她是個女孩子。
「要不然用簽字筆吧!字體不必很大,小小一行就行了!」我緊急修正過分的要求,但她的潮紅依然未褪,反倒還有加深的趨勢。
「你這個變態妖怪!」
紙鎮又快又精準的朝我砸來,我一時閃避不及,電池盒給砸出了裂痕,破片四處四散。
「痛痛痛──痛死我了!」我摀住下體涕淚齊流,完了完了,這下要太監了!
「早知道你不是什麼好東西!」她抓起角落的球棒──自從長出手腳事件後,這玩意就成了她房裡的常駐物品──開始對著我窮追猛打。
「我真的不是那個意思,妳別想太多!」我沒命的跑,她也不要命似的打。
「去死!」她用力一揮,在我背上又轟出了一道裂痕。
「冷靜點,我是真的會掛掉的啊!」我大步大步飛奔,不顧下體隱隱作痛,她簡直像酷斯拉,將所經之處破壞的一片狼籍。
不必她開口,為了我的天堂遠景,我真該在第一時間立即搬出這個一級警戒區,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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