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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似故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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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令人頭痛啊……」
(咦?)耳邊憑空響起某個人的聲音,周圍漆黑虛無的空間逐漸成形,眼前浮現成群的人們,如出一轍的裝扮,相異的面容映著相似的神情,悉數站在宏偉的殿堂上注視自己。
「已經不曉得告誡你幾次了。」
「你這種行為觸犯了規定。」
「讓他們自然成長,他們有他們的生存方式。」
「我們無權,也無必要去理會他們。」
一句句的話刺進他的心,一字字的言激起他的情緒。雖然他無法會悟那些人的語意,但潛意識卻湧起一陣不耐感,對於他們的話,自己似乎不認同。
非常地不認同。
「如果……人類能跟其他生物和平共存就好了呢!」
另一個聲音流入他的耳中,有別於那些冰冷如雪的言語,這個和暖如春的聲音,驅趕了所有的寒。
此刻眼前的景象倏地一轉,莊嚴的殿堂換上盎然生意的廣大天地。蔚藍的天穹、清澈的河流,蓊鬱的樹木及盛開的花草,每每都是充滿生氣的最佳寫照。
處在這樣的自然當中,自己則躺臥在油亮的草原之上,注視身旁的人。
他穿著淡藍如蒼穹的大衣,潔白如雲絮的披肩,翠綠如原野的上衣。而作如此打扮的人——一位年紀與他相彷的少年,有著耀眼如豔福的金髮及其燦爛的笑容。乍看之下,他彷彿即是周遭景物的結合體。
「你覺得如何?」少年向自己探頭,純真的臉孔浮現出一絲絲的微笑。一種奇妙的感覺湧現出來,眼前的人明明未曾謀面,卻帶給自己一種難以言論的熟悉,就好像與他相處了數百年的時光。
『不錯啊!很好的想法。』明明沒有說話——正確來說是無法說話,可是聲音卻從自己的身體傳了出來。
『真的達成的話,這裡就沒有隱瞞的必要了。畢竟只讓我們知道這裡,對人類也不太公平吧!』
「你還是一樣很關心人類呢!」少年仰望著天空,注視著那不著邊際的蔚藍。「我想你所關心的人類一定很不錯。」
『嗯……你要不要去看看?』
「啊?」
『跟我去人類的地方看看,了解他們的生活。』
「真的嗎?」少年十分雀躍,喜出望外地看著自己。「那就說定了喔!」
雖然對眼前的少年並不熟識,但總覺得與他相處地非常融洽,甚至打從心底認為這樣的關係可以持續亙久長遠的時光……
畫面再度一轉,依然是同樣的場所、同樣的景色、同樣的人,但同樣的笑容已褪色失落,取其代之的是交雜憤怒與悲傷的淚水,自少年的臉龐兩側滑落。
「我無法原諒……無法原諒那些人類。」少年哽咽地說著。
『對不起……』彷彿受到少年的感染,自己的心中深處微微掀起一波哀慟。
「這次是最後一次與你相處了,我將離開這裡,去做應做的事。」少年的形體隨著語末的結束,如煙塵般消散,周遭的景色也同時逝去,恢復原本不見五指的幽暗,可是啜泣聲仍持續著,持續著從體內悄悄傳出。
『是我的決定……傷害了你……
是我的任性……讓你痛苦……
我要去找你……告訴你人類並非都是如此……
我想讓你重新體會……人類之間的溫馨……
再告訴你一次……以人類的身份……
所以……等我過去吧……
席拉……』
◆◆◆
「唔……」瑟亞盤著腿坐在青草滿處的高原上,吊起湛藍的眼眸仰望著同樣色調的天空,腦中不停回憶當時陷入病魔之中所做的夢境。夢中的人、夢中的景色,瑟亞從未會遇、從未體驗,卻有說不出的熟悉;如同昨日經歷般的真實,甚至可以感受到當中拂過臉頰沁人的和風,及灑落身軀暖心的旭陽,卻又若似鏡中幻影般的虛無,感覺一切遙不可及,無論如此極欲渴望也碰觸不了的縹緲。這種若有似無,似是而非的感覺讓瑟亞對那場夢境的真實性愈趨困惑。
「……亞……瑟亞!!」彷彿意識到身後的叫喚,瑟亞呆楞地回望。
「嗯?」
「還〝嗯〞,我從剛才就叫你好幾次了!!」艾妮亞雙手叉於腰際,嬌麗的臉頰因怒氣微微鼓起。
「啊,抱歉,我在想事情。」
「想什麼?」看著偏頭不解的女子,瑟亞這下啞口了,總不能坦誠地講明自己正為了那虛幻的夢境困擾,準定會惹出一些尷尬的笑話,於是他佯裝無事,硬將話題移轉開來。「也沒什麼……對了,妳叫我有什麼事?調查結束了嗎?」
「嗯……說結束也不能算啦!」艾妮亞的眉間皺起一條線,一副困擾的模樣,這次輪到瑟亞感到不解了。
「怎麼說?」
「其實調查在幾分鐘前就結束了,而結果真如露雅所敘述的一樣,只不過那個獸化人不甘願,說什麼要相信那些微的可能性,正與伊巴激烈爭吵中呢!」
「又來了啊……」瑟亞困擾地搔著頭,自從那位固執又脾氣浮躁的獸化人加入行列之後,他與伊巴每日爭吵不下數次,雖然每次都有不同的原因,但足以讓他們持著自我的意見爭論,最後往往演變成扯破喉嚨互相怒罵的激動場面,而且一但這樣便很難制止,因此常讓周遭的人受不了。
而至於他們這次的爭吵,原因來自於亞基多利山區的異常變化。亞基多利山區的複雜地形囊括了大陸上大部份的環境,舉凡湖川、河流、森林、沙漠和雪地等等,當然不外乎天空,海洋則不包括在內。加上四處綿延的山峰恰巧都是外平內陡的形狀,將四季當中從各方向吹進的季風挽留其內,或盤旋、或滯停,抑或與山區內的氣流產生激烈碰撞,引發各種的氣候,儼然是整塊大陸的縮版。此外,圍繞亞基多利山區的山脈也不是完全密閉的,從之間的縫隙吹進來的風,會發出近似兇猛的巨獸嚎叫的聲音,讓在附近的人〝聞〞而生懼,杜絕他們進入此地的念頭,極為適合安份不想惹事的魔獸群居的理想之地,故又有個別名為「魔獸的溫床」。
然而,僅管亞基多利山區的天然因素多麼令人心生敬畏,不過那裡同時也是大陸上少數完全未開發的地區之一,蘊藏了許多豐富的礦物及珍貴的植物,依然吸引一些抱以尋寶及研究心理的人前來探訪。然而這並不是他們前往此地的原因,事實上是原先居住在山區中的魔獸們自最近開始毫無預兆地消失無蹤,原因不明。既不是山區中的氣候產生混亂,也不是供給魔獸的食物缺乏,更不是環境有極大的變動,亞基多利山區如往常一般沒有改變,沒有任何改變,但魔獸仍然消失了。
在露雅與瑟亞等人敘說這個異象之後,坎突然神色大變,匆忙慌亂地要求露雅帶他至亞基多利山區,而且在他們到達之後又一個人像尋找什麼似地東奔西跑,其他人也想得知這種怪異的由來,同時展開調查,然而在調查結束的同時,卻有兩個人因為意見不合而爭吵起來,想當然爾,那兩人正是伊巴和坎。
「你也夠了吧!跟你說沒有就是沒有!你還要倔強多久!」
「我才不相信!我要持續到找到為止!」
「像你這種不認清眼前現實的笨蛋,再找下去也是白找!」
「你說誰是笨蛋!」
「除了你還有誰!」
兩人你一言我一句的大聲爭論,各自堅持自己的看法且不接受對方的意見,雙方火藥味之重讓旁人根本沒有干涉的餘地。
「怎麼辦……該怎麼辦……」一旁觀看的奧麗紗不知該如何是好,慌張的目光在伊巴和坎身上來回往返,雖然打算制止他們的爭吵,但雙方飆漲的怒氣卻讓綠髮少女怯步,使她更加地焦急。
「該怎麼辦,露雅……」無能為力的奧麗紗把問題轉給了她旁邊的金髮少女。
「嗯……他們一但鬥起嘴來就沒那麼容易停了。」正當露雅也為此事一臉困擾地搔著頭時,恰好瞥見了從遠處急急趕來的瑟亞和艾妮亞。
「喔!瑟亞你來的正好,幫幫忙阻止他們吧!」
瑟亞偏著頭苦笑了一下,走進他們鬥嘴的場所,張起雙臂硬是將他們兩人分開。「你們兩個都冷靜一點,我覺得你們說的話都有些道理,不過……」瑟亞的話才說一半就被強迫中斷,原因是伊巴將他強拉至他面前。
「正好!瑟亞你來告訴那個固執的傢伙什麼是『放棄』,在這種空蕩蕩的地方找到晚上都不會有結果的,我們可沒有多餘的時間陪這傢伙耗!」
「才不會沒結果!再多找一會兒一定會找到的,而且這裡也不是空蕩蕩的,到處都有花草樹木!」坎見伊巴的舉動後也不甘示弱,抓著瑟亞的袖口把他拖拉過來。
「你這傢伙還真是不明事理!」
「你才是固執不通!」
「你說什麼!」
「要打架嗎!」
即使有瑟亞制止,他們依然停不下激烈的爭吵,反而把瑟亞也拖下水,名副其實地成了兩人的〝受害者〞。
「你……你們兩位冷靜點……不要吵架了……」奧麗紗見瑟亞陷入窘境,忍不住也加入了勸架的一方,只可惜沒什麼說服力。而在他們之間被互相拉扯的瑟亞更是為難,想掙脫也不是,想提供意見也不是,只得在慌忙之中想出轉移話題的下策。
「嗯……坎你可以告訴我你在找什麼嗎?知道的話或許我們也能夠幫忙啊!」伊巴原本想對於〝我們〞的字眼加以反駁,不過被知悉的瑟亞捂住嘴了。
坎征了一下,低頭思索是否要對他透露,在一陣掙扎之後,坎開口了。「是一隻年幼的鳥獸人,我在森林外尋找族人的毛皮時,偶然在這裡遇到了她。」
「鳥獸人嗎……可是現在這裡一隻魔獸都看不到,想要找到她實在是……」多洛克的目光投以天空的時候,平順的語調鏗然凝結,面容也轉為嚴肅。「看來被坎說中了,這裡並不是空蕩蕩的啊!」
眾人察覺到多洛克説的話別有含意,紛紛把視線移到上方,赫然看見一隻長著一對翅膀,老鷹的頭及猛獸軀體的魔獸在他們眼前的天空盤旋著。
「獅、獅鷲獸!!」
「為什麼這種高等魔獸會在這裡!!」
原本獅鷲獸只是待在空中觀察底下那些人的舉動,然而瑟亞等人的驚呼似乎刺激到牠,獅鷲獸目露兇光地擺出戰鬥的姿態。
「我……我們好像激怒牠了……」見到獅鷲獸兇狠的目光,奧麗紗直覺事情似乎不妙,其實不單是她,在場的所有人都有這個感覺,除了兩個人以外。
「哼!竟然挑這個時候出現,我現在可是非常地不愉快啊!!」伊巴氣憤地一咬牙,雙手握拳重重撞擊。
「要說不愉快的話,我還比你高上數十倍!!」坎也是一咬牙,張舞著十指的銳爪。
兩人同時拔腿直奔,完全漠視獅鷲獸具有的實力。獅鷲獸怒瞪他們一眼,拍動翅膀俯衝而下,兩人見牠逼近立即下意識地閃躲,獅鷲獸從他們之間飛掠而過。
「嗚……可惡。」伊巴撫摸左肩遭對方前腳的爪子劃過的傷口,掄拳揮向令他受傷的禍首,但翱翔天空的魔獸又怎是他那單調的攻擊所能及的呢!獅鷲獸只稍微上升數尺,就讓伊巴的攻擊撲了個空,整個人栽到綠意滿溢的草地上。
「蠢蛋!看我的吧!」坎利用獸化人與生俱來的體力及強勁的腳力助跑,腳後跟往地面一蹬後高高跳起,躍至獅鷲獸的面前。沒料到獅鷲獸快速地繞到他的背後,帶爪的雙足往坎的後背一踩,他便像倒栽蔥似的從摔落地面,背上還多了幾個遭爪子刺入的傷口。
(兩個人都一樣……)多洛克無奈地取出法杖,喃喃低聲地飛快唸誦咒語。「舞動吧!帶著狂野之心,奔馳天空的螺旋。〝旋風〞!」在獅鷲獸周邊的氣流開始繞著他轉動,且轉速逐漸加快,沒多久獅鷲獸就已經困在轉動的中心,對於突來的攻擊拼命地想混亂的氣流裡取得平衡,而瑟亞等人則趁這個時候快步跑到坎及伊巴身旁。然而獅鷲獸也不比一般的魔獸,他很快地就從旋風裡鑽出,並自鷹啄般的嘴中發出電擊直往他們的正上方打下。
「舞動吧!帶著狂野之心,奔馳天空的螺旋。〝旋風〞!」
「堅強如鋼鐵的意志,請在此展現守護重要事物的力量,庇護受到重視的存在。〝鐵屏鋼障〞!」
多洛克再一次唸出同樣的咒語,讓旋風在他們面前出現減弱電擊的力道。奧麗紗也在同時用魔法張起了防護罩,將電擊阻擋在外。
「奧麗紗,你幫了大忙呢,我們果然會成為最好的搭擋!」多洛克對奧麗紗的協助感到愉悅,而奧麗紗也因為自己的幫助能得到別人的稱讚而感到些許的高興,不過在旁的依蕾紗卻沒好氣地斜著眼注視著。
「我也可以幫得上忙!」信誓旦旦吐出這句話,依蕾紗也取出法杖開始唸咒。「一成不變的沉穩,激發出你熊烈的鬥志,化為槍、化為矛,突破殼貫穿敵人。〝大地之牙〞!!」
咒語一畢,地表便產生極大的裂縫,從裂縫中突起如猛獸獠牙般的圓錐形岩石,直直向獅鷲獸刺去,然而獅鷲獸不慌不忙地上飛了幾尺,並用電擊打碎妄想將他刺穿的岩石。
「嗚嗚∼怎麼會這樣∼」好不容易讓魔法成功使出,但卻被敵人輕而易舉地破解,正當依蕾紗為此感到失望時,大地產生忽然強烈的晃動,似乎是這個魔法破壞了這個地盤的平衡,逐漸顯出崩毀的趨勢。
「不好了,這一帶的地質可能比較鬆軟,在依蕾紗的魔法下已經失去支撐力了。」
「不會吧!」不但魔法失敗還破壞了瑟亞等人的立足之地,此刻的依蕾紗深刻地體會到自己把事情完全搞砸了。
「不管怎麼樣,先離開這裡吧!」瑟亞朝奧麗紗看了一眼,奧麗紗立刻會意地點頭,伸手一揮把防護罩解除,眾人也在同一時間向外奔出。
「真是的,為什麼會碰上這種倒楣事,如果不來這裡的話……」伊巴在嘴裡嘟嚷的這番話恰好讓耳尖的獸化人坎聽見了,他滿臉不悅地撇過頭,用他的大嗓門回伊巴一句。「你是在怪我囉!」
「就因為你的任性我們才會到這裡來的,不怪你怪誰啊!」伊巴見坎厲言喝聲地吼他,也不服氣地加大音量罵回,兩人的氣氛頓時又充滿火藥味。
「追根究底還不是因為你自不量力挑戰獅鷲獸,才會導致這種下場,若是交給身為獸化人的我來對付的話一定更容易!」
「哼!跳得再高還不是連邊都碰不到!」
「你說什麼!」
「想打架啊!」
「好了好了,現在不是吵架的場合吧!」見兩人的口角愈趨愈烈,瑟亞不得已在出來當調停人一次,其餘的人望著伊巴和坎兩人則是無奈地搖頭嘆氣。
(這種情形下還吵得出來……)
轟然一聲,一道伴著巨響的金光打在瑟亞等人的面前,眾人從光的來源處仰望一看,赫然發現獅鷲獸氣勢兇狠地盤踞在他們的上空。
「糟了!剛才只顧著崩塌的地面,忽略了獅鷲獸的存在了。」
「真是麻煩不斷!」平時一向好鬥的伊巴,此時面對碰不著對方且後無退路的情形下也顯得有些不耐煩。不過獅鷲獸當然不會顧慮這些,只見他再次張開的嘴正聚集著跟剛才相同的光芒,準備繼續發動攻擊。
「危險!大家快逃……」瑟亞話音未畢,獅鷲獸就搶先展開攻擊,彷如天雷的電擊從空而降,所幸眾人反應得及,各自向四處跳開,惟獨欠缺靈敏身手的綠髮少女,在逃亡的途中被一顆小石琅瑲絆倒,正在電擊的落點之中。
「奧麗紗,危險!!」瑟亞在千鈞一髮之際衝到綠髮少女的前面,拔出腰間的劍擋下那一擊,但是高等魔獸的攻擊力道超出他的想像,雖然能勉強撐住,但極有可能將自己及奧麗紗牽連進去。瑟亞不得已,只好將劍身偏一點角度,讓雷擊打到他處。
而不巧的是,改變落點的雷擊剛好打在後方不穩的地盤,使得崩塌速度急遽增加,轉眼間就逼到他們的身後了。
(不好了!)危急之下,瑟亞無法多作考慮,他一個反手將奧麗紗推開,自己則隨著崩塌的地面一同掉入裂縫中。
「瑟亞!瑟亞!」眼看落入裂縫的身影越來越小,奧麗紗焦急地探入縫裡叫喊著,完全忘記了周遭的地面尚未停止崩塌,伊巴趕緊一把手抓住奧麗紗並將她拉過來。
「快過來,難道連妳也想掉進去嗎!」
「可是瑟亞他……瑟亞他……」
「那小子不會有事的,我們要相信他。」
僅管伊巴此刻也奧麗紗一樣焦急,但他依然耐著性子安慰奧麗紗,畢竟眼前的危機還未渡過,不能在這裡手足慌亂,他能做的只有祈禱瑟亞平安生還。
(你一定要沒事啊,瑟亞……)
◆◆◆
那就說定了喔……
我無法原諒……無法原諒那些人類……
這次是最後一次與你相處了……
「又見面了啊,我的摯友。」
「唔……」某個聲音自遙遠的彼端牽起瑟亞的意識,他張開顫動的眼皮,任憑耀眼卻不失溫和的陽光滑進眼中。
一旁的人影也一同進入他的眼中。
(是誰……)瑟亞想要確認那個人的身份,但尚未完全清醒的意識使他模糊的視線無法集中焦距。
「嗯?」人影察覺到瑟亞的目光,臉湊近他的面前。「你總算醒了。」從聲音聽起來是位男性。
「你是……誰……」瑟亞以微弱的聲音詢問,而男子並未回答,他攙扶起瑟亞的身體,讓他倚著一面岩壁坐著。
「還真令我驚訝,突然一個人從高原上掉下來,好在是掉在這附近的河川裡,要不然你就沒有現在這個模樣了。」
「……抱歉給你添了麻煩,謝謝。」為表示謝意與歉意,瑟亞深深地鞠一個躬,男子則回他一抹淡如清水的微笑。
「不用客氣。」男子的面貌藉著陽光的照射下得以看見,是外表年齡與瑟亞相彷的少年。
那頭金髮,若灑落大地的那份輝煌。
那抹笑顏,似照射大地的那份生意。
而那聲音……不只是聲音,那張臉、那個人,明明與瑟亞素未謀面,明明是瑟亞的印象中從未有過的存在。
陌生……卻有一種說不出的熟悉。
平凡……卻有一種道不盡的特別。
這種感覺,是的,就像……
曾相處無可言喻的悠久時光。
「那個……你沒事吧!」少年見瑟亞兩眼圓睜著看著自己,半晌沒有出聲,似乎以為瑟亞那裡受傷會有什麼不適,於是好心地尋問一下。
「呃?啊、嗯,我沒事……」意識到自己的失態,瑟亞頓時彷如大夢初醒般回應少年的話,也在同時想起與自己分散的同伴們。他拍拍衣上的灰塵站起了身,身上有幾處小傷痕,應該是從高原墜落時造成的吧!
「你要走了嗎?」少年叫住了正準備離開的瑟亞。
「是的,我跟我的同伴們分散了,我必須去找他們,我想他們現在一定很擔心。」瑟亞向少年再次鞠一個躬,表示他的謝意。「很感謝你的幫助,那麼再見了。」
「那麼我跟你同行吧!」
「咦?」面對少年突然蹦出的這句話,瑟亞錯愕了片刻,而少年也看出瑟亞尚未反應過來,抿著嘴輕笑了一會兒後又補上一句話。「你不是要去找同伴嗎?就讓我跟你一起去找吧!」
「可是這……不會太麻煩你了嗎?」
「不必介意,找人的話兩個人找比一個人快多了,不是嗎?」少年伸手表示友好的手,等待瑟亞的回覆。見到這個樣子,瑟亞也不好拒絕,反而因為他這番話感到些許的高興,大概是多了一個結伴同行的人吧——雖說是暫時的。
「謝謝,你的好意我非常感謝。」瑟亞也伸出手與少年交握。「我的名字是瑟亞.迪彌克。」
「我是亞雷修•尼索達,請多指教。」
◆◆◆
為了與分散的同伴會合,瑟亞順著之前和他們前往高原頂端的路走上去,而將瑟亞救起並承諾協助他的少年——亞雷修正跟在他的身旁,除了介紹自己的名字之外,在這段時間他稍稍敘說自己的身份。
他自稱自己是一名冒險者,所謂的冒險者,便是與自由為伍,在大陸上隨處旅行、探尋新事物、深入迷宮及遺跡,發掘他人尚未發覺的東西,有時也接受別人的委託,前往某處退治怪獸或取得難以入手的物品。這次他基於對亞基多利山區的興趣,因而來此地調查此處的情形,不過……
「我一到這裡就發現沒有任何一個魔獸的影子。」亞雷修一到山區就察覺到露雅當時發現的異象,雖然想對此現象調查清楚,卻沒有一絲明顯的線索,簡直就像是魔獸憑空消失一般。
「可是我在這裡見到了高等魔獸之一的獅鷲獸。」瑟亞也把他們前來山區的目的,以及他們在高原上的遭遇向亞雷修大略地說了一遍。
「獅鷲獸嗎………嗯?」聽了瑟亞敘說的情形,亞雷修陷入沉思當中,突然地,他像是察覺到什麼似的四處張望,而當他的目光掃到空中時,就沒有再挪移到他處。
「我想……那應該就是你說的獅鷲獸吧!」亞雷修不疾不徐地說著,目光對著在空中展翅遨遊的四足猛獸。
「啊……」瑟亞在看到的那瞬間顯些叫出聲,他趕緊摀住嘴巴,帶著亞雷修躲在路旁巨石的陰影下,等待著獅鷲獸的離去。
對方似乎沒注意到瑟亞他們的存在,依然故我地拍動翅膀飛向天空的另一端,瑟亞這才放鬆了些,但隨即又繃緊著神經,因為獅鷲獸的離去讓他聯想到一件事。
「他們該不會出事了!」一想到同伴們的安危,瑟亞便無法再考慮其他事情,若不是他的雙肩被亞雷修按住,恐怕早已往高原上急奔而去吧!
「冷靜下來,瑟亞。」冒險者用溫和且安撫的語氣說著,用柔和且輕淡的笑容面對著。「我知道你很擔心同伴的情形,不過不能因此慌了手腳而讓獅鷲獸發現我們,而且我想你的同伴們一定沒事的,好嗎?」
「我知道了,抱歉。」一想起剛才的失態,瑟亞就不禁難為情,經亞雷修的勸告,他已經恢復了理智,也感覺到從剛才開始就一直打到他身上的小石子。
「嗯?」他順著石子飛來的方向看去,表情不由得大驚。
「喂!你現在才注意到啊!」離瑟亞不遠處的另一塊巨石的陰影下,伊巴有些不耐煩地對他持續丟石頭。
「各位!你們沒事實在太好了!」瑟亞喜出望外地朝同伴跑去,沒想到才一到他們身邊,立刻就被伊巴用手臂夾住脖子。
「你才沒資格講這句話呢!居然掉進崩坍的地盤裡,再衝動也要有個限度吧!害我們在躲避獅鷲獸的同時還得找你的下落,你真是會給人添麻煩!」
「這些話由你講不太適當吧!」聽到不應是伊巴該說的話的艾妮亞,以不讓他聽見的聲量低聲反駁著。
「嗚……好難受……」聽到瑟亞發出快喘不過氣來的呻吟聲,伊巴才放開勒住他的手臂,並將手放在他的頭上抓了幾下。
「嘿,你沒事就好了,不要再讓人太擔心了。」
「是……真對不起。」
「在找你的下落的時候,那位小女孩可是一直苦著一張臉呢!」
「咦?」瑟亞望向那位始終沒有開口的綠髮少女,在跟她的目光對上的那瞬間,少女慌忙地低下頭,臉龐有如被滾水浸過般的燙紅。
「抱、抱歉,讓妳擔心了。」奧麗紗聽了這句話後抬起頭來,帶著寬容一切的笑容輕搖著頭。
「沒關係的,只要你沒事就好了。」
「噓!現在還不能放鬆!」露雅瞥見徘徊在天空的魔獸,趕緊比個手勢示意其他人低下身子,瑟亞望見天空的魔獸,表情又是一驚。
「這是怎麼回事?獅鷲獸剛才不是才從我眼前飛過嗎?」
「似乎是依蕾紗的地屬魔法引起其他兩隻獅鷲獸的注意,就在你落下裂縫後不久。」多洛克大略地將情形敘說了一遍,同時看了一眼身旁的女法師,雖然沒有挾帶斥責的意味,但依蕾紗與他的目光相對時不禁羞愧地低下頭。
「總而言之,想跟三隻高等魔獸戰鬥然後得勝,機率可說是非常渺茫,所以目前還是以不與牠們起衝突為主,盡速離開這裡。可是獅鷲獸的視線非常尖銳,恐怕不容易不讓牠們發覺。」正當眾人陷入如何擺脫目前困境而沉思之中,亞雷修堆著滿臉笑容插進他們的談話當中。
「那麼就由我帶各位躲開獅鷲獸的追擊吧!」
「嗯?你是……」
「這位是亞雷修•尼索達,我從高原掉落下去時他救了我一命。」正當瑟亞想多做說明時,獅鷲獸的鳴叫聲傳進了眾人的耳中。
「看來不能在這裡待太久。」多洛克迅速地打量眼前的金髮少年,又將目光倏地移往瑟亞。「我們可以相信他嗎?」
瑟亞非常肯定地點著頭,眼裡不帶一絲猶豫。
「那好吧,就由你來帶路。」多洛克緊握著法杖,在確認獅鷲獸尚未發現他們之後,便以眼神示意其他人也跟進,不過獸化人卻是滿臉的不願。
「我不要!我還沒找到我的朋友,怎麼可以就這樣離開!」坎所指的就是之前提及的鳥獸人,但在目前這種情況下,這個任性的要求如同無理取鬧,而且由於坎沒有壓抑自身音量的大喊,使得在空中搜索的獅鷲獸發現他們的存在。
「被你這個笨蛋搞砸了!」伊巴忿忿地往獸化人的頭上鎚下一記,不甘的坎本想加以還擊,瑟亞卻將他及時拉開。
「現在不是爭吵的時候,既然被獅鷲獸發現,那我們就得在牠呼喚同伴之前離開這裡。你的那位朋友我想說不定在其他地方,等我們在外面四處打聽,沒有消息之後再回到這裡尋找,好嗎?」瑟亞心平氣和地試圖說服坎,而坎也在闖禍之後自知理屈,只得滿臉不悅地噘著嘴,不發一語地把頭撇到一旁。
這一切都看在發現他們不久的獅鷲獸眼裡,不過牠沒有因此給予他們等待的時間,牠發出高音貝的啼聲,振翅往瑟亞等人的所在飛去。
「沒有時間吵架了,」亞雷修抿起一抹淡笑,朝向剛才走過的路伸手一指。「在前往高原的這條路入口處附近,有一條較為不明顯的小路,從那條小路進入,然後——」
〝轟〞,巨響憑空冒出,眾人立即意識到是怎麼回事,以最快的速度跳向其他地方。同時,一股刺眼的雷光與那聲巨響一同墜向他們之前所處的位置。
「不要再說明了,趕快走吧!」被心裡的焦急與外在的迫害夾擊,伊巴沒有心情聽著那位外表悠閒的少年解釋整個路線。
「那麼就請各位跟我走吧!」說完,亞雷修馬上沿向剛才走來的路途跑回,其他人則跟之在後,盤空的魔獸也尾隨在後。
這場旁人看似八人一獸的競賽,對他們來說是攸關自身安全的追逐賽,而他們正是被追的一方。只要稍有不慎,放慢速度甚或跌倒,立即會遭受到後方魔獸給予的嚴重傷害。然而,就算他們能保持速度不減——竭盡全力奔跑的瑟亞等人已無法再加快速度,與獅鷲獸的距離仍是一寸寸地縮短。
「喂喂,還沒到嗎?那傢伙快追上來了!」眼看獅鷲獸投射在他眼簾裡的影子愈來愈大,伊巴禁不住急性子向金髮少年尋問。
「嗯嗯,還差一點路,等下了高原進入森林後,牠應該就無法追來了。」
「真是……,艾妮亞!妳不是會用弓嗎?快把牠射下來啊!」
「咦?要我射?」突然被指名,艾妮亞有些錯愕。
「當然,不然誰去射?」伊巴的口氣透露些許的不耐煩,讓艾妮亞感到有點不悅。
「你也沒必要用這種口氣講吧!」在嘟著嘴拋下一句抱怨後,艾妮亞朝向身後的魔獸拉開弓——當然,還是在奔跑的狀態下。
彷彿落入水面的石子必定引起漣漪一般,奔跑的雙腳想當然讓身體產生震動,影響到箭矢的準確,然而對艾妮亞來說似乎並不構成問題,依然將箭架在與獅鷲獸之間的射程上。
然後,射出。
劃開風壓的箭矢彷彿被吸引般,分毫無差地刺入獅鷲獸的左前足。
「嘎!!!」魔獸發出一聲悶吼,鷹嘴把箭矢一銜,將牠拔離身體之外。雖然在地面的瑟亞等人無法窺見其表情,但任誰都猜想的出牠現在肯定大發雷霆。
「幹得好啊,艾妮亞!!」伊巴回頭對艾妮亞豎起大姆指,而艾妮亞也得意地將弓舉前做回應。
「嘎∼∼嘎∼∼!!」獅鷲獸又仰天嚎叫了幾聲,但似乎與剛才的哀嚎有些不同,而且在牠嚎叫之後,理應不會產生回音的遠處傳來了相同的叫聲。
「那隻獅鷲獸恐怕在呼喚同伴來吧,因為我們的攻擊徹底激怒牠了。」多洛克正猜測著獅鷲獸何時會呼喚同伴,沒想到她馬上就這麼做了。
「什麼!」伊巴一陣大驚,立即換張臉色轉向後方手持弓箭的女子大喝。「妳怎麼沒有把牠擊落,反而讓牠叫來同伴了!!」
「是你叫我射箭的,抱怨什麼!!」艾妮亞不滿伊巴的責備,氣憤地兩頰微微鼓起,亞雷修看著,擺出無可奈何的表情苦笑了一下。
「各位,我們到了。」領在前頭的少年望見前方有一座茂密的森林,便回頭提醒瑟亞等人,同時將他們領進森林之中。「只要進到這裡,獅鷲獸應該追不過來了,接下來只要走過這條小路就能到達亞基多利山區的西處出入口。不過途中有一些岔路,各位要小心跟好別迷路了。」
「森林嗎……」瑟亞抬頭望著頂上茂密的枝葉,即使是替整塊大地宣染上一片金光的烈陽,也只能以針縫般的大小照射進來。
的確,在這種枝葉橫生的地方,對善於飛行的獅鷲獸非常不便,但瑟亞也不認為那執意追逐他們的堅持會就此做罷——尤其剛才才徹底激怒過牠。
此時亞雷修突然回頭,一雙彷如吸入陽光般耀眼的金瞳注視著瑟亞,然後似乎看穿他心中所牽掛的事,亞雷修露出了會意的微笑。
「真不放心的話,就多加一個保險吧!」金髮少年將視線移向瑟亞後方的一群同伴,他們的神情或多或少顯露著擔憂,也許正思考著跟瑟亞相同的事吧!
「你們之中誰有投擲性武器呢?」亞雷修突然對瑟亞等人一句尋問,接著一名綁著馬尾的少女回應他的尋問。
「啊,我有。」露雅說著,且順手從懷中取出了幾把匕首。
「可以給我用嗎?」
「喔,這倒沒什麼問題。」露雅稍微加快速度跑到亞雷修的身後,將匕首遞到他手中。「可是你要拿來做什麼?」
「這個你們待會就知道了。」亞雷修露出頗富意味的笑容後,腳步一轉跑進一條岔路之中,其他人也隨之跟進。
倏然,他停下了腳步,不再奔跑。
因為前面已沒有可以奔跑的道路,因為前面聳立的山壁阻擋了他們的去路。
除此之外,還有彷彿等待他們到來許久的,那三隻他們目前最想擺脫的魔獸。
「喂!這是怎麼回事?」伊巴忿忿地直盯著站在最前方的金髮少年。「你說會帶我們躲開追擊的,怎麼反而被獅鷲獸團團圍住,而且還走進死路!」
三隻獅鷲獸同時張開嘴巴,金黃的刺眼光輝在其內爍爍閃耀,逐漸擴大。
「牠們要發雷擊了!」瑟亞神色慌張,帶著既不安又緊張的神情望向金髮少年。「亞、亞雷修!」
「放心吧,就相信我這一次。」亞雷修偏過頭,一臉若然地回應愉快的笑容,並且將一把匕首緊緊握住。
三隻獅鷲獸猛吸一口氣,將口中的帶電能量噴射而出——在下一秒,亞雷修緊握的匕首忽然投向上空,然後三道電光如同被牽引一般全部聚集在騰空的匕首。
「然後……」亞雷修又握著三隻匕首,以飛快的速度及零誤差的精準投擲而出,且分別命中三隻獅鷲獸的翅膀。
整個過程才一秒多。
「嘎∼∼」魔獸們被突如其來的反擊驚嚇到,意識尚未反應身體便已先傳來了痛楚,掌握不住平衡的牠們紛紛緩緩落地。
「好、好厲害……」眾人看得目瞪口呆,就連善用掌型武器的露雅本人也不禁打從心裡感到佩服。
「好,就趁這個機會。」亞雷修猛一轉身,循剛才的路再跑回去,眾人見他這此舉動才回神過來,再度跟其身後。
「難道說你是刻意走錯路,好把那三隻獅鷲獸都引過來嗎?」
「那只是暫時的,那樣的攻擊對他們造成不大的傷害,僅僅只能拖延時間。」亞雷修對於提問的瑟亞投以一抹笑容。「但是我想這段時間足夠我們離開這裡了。」
走過一條又一條蜿蜒的小路,經過一個又一個的岔口,奔跑在深綠樹蔭之下的眾人,面前的路途出現了愈是接近愈是擴大的光亮。
「呀呼,到出口了!」
「又沒確定是出口,不要高興太早,笨蛋。」
一看到這股光,伊巴便發出彷如解脫的叫喊,不過經坎不識趣地反刺他一下,讓伊巴的心情頓時又落到谷底--而且還是有熊熊烈火的谷底。
「好了好了,」亞雷修陪著笑臉安撫他們的情緒。「前面的確是出口沒錯,只要走完這條路,就可以到達亞基多利山區的北部出入口,各位再努力一下吧!」
然而,就在他們抵達那陣光芒的所在地之時,眾人又再一次地停下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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