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
|
| 其之一 艾爾列斯之章 |
|
充斥的光
滿覆的闇
在光與闇交融環繞的混沌之中
存在具有兩者之力的男子
能夠帶領世界至兩種極端的命運
永遠的和平安詳
抑或是完全地毀滅
這位擁有光與闇的男子
他的名字為……
◆ ◆ ◆
滿山滿谷的綠,每處每所的翠,在春天腳步剛踏入的時候,帕亞爾高原早已是一片姹紫紅焉的景色,花兒們競相爭豔綻放在高原之上,藉著東風把瀰漫的芳香散播到更寬廣遼闊的地方,告知世界甦醒的生命氣息。
一道刺眼奪目的閃光拖著耀眼的軌跡,從蒼藍的天穹彼端劃空直下,殞落在高原上的花園之中。在揚起的塵埃逐漸消散的時刻,一個人影自落下的地方緩緩站起。
「我…我是…」
◆ ◆ ◆
「哎呀!」一位老婦人慌忙地跑來,被震耳的巨響及花園毀壞的情景驚嚇到,半晌說出話來。
「怎麼會…咦?」老婦人定睛一看,一個人影正從花園中央緩步向他接近。那是一位看起來年約20左右的青年男子,神情相當疲憊,銀白的長髮讓他沒有血色的臉龐更為蒼白。身著的服飾極為奇特,潔淨的白衣鑲著數條金紋,雖然華麗,卻已破爛不堪。在在都是讓老婦人吃驚的原因,但比不上最令人訝異的一點。
男子有著一對翅膀,惡魔的左翼及天使的右翼。
他的眼前突然一黑,所有的知覺正離開他遠去。
只覺得意識薄弱,黑暗無止盡地延伸。
只覺得聲音消逝,徹底地寂靜悄然。
只覺得感覺退去,連自己倒地都無法得知。
只覺得……
「唔…呃…」顫抖著眼皮微微半睜,溜進眼縫的光線教他承受不了突來的刺激而又闔上眼。
(我…沒消失嗎…?)耳畔傳來慢火熬煮的聲音,隨著輕柔的小曲調一起觸動他的聽覺。他用手擋住一些光芒,嘗試著再睜開眼。
映入眼幕的是塗上釉漆的木製屋頂,經由外面透進的陽光反射在他的臉龐;窗邊擺上一盆小花,在陽光的照耀下直挺它驕小的身軀;牆上掛著一幅富有濃厚春意的百花畫,以及在一角正亨煮食物的年邁婦人。
「嗯,你醒了。」老婦人和藹地一笑,把一整鍋燉肉提起,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邊解下身上的圍裙邊走近男子。「如何?有那裡不舒服嗎?那時看到你倒在花園中,真是讓我大吃一驚呢!」
「我……」男子此刻意識到自己正躺在一張鬆軟的床上,陣陣的木香正由床邊傳進他的鼻中。他想試著起身,卻連一根手指都簽動不了,身體彷彿如最親密的枷鎖,與自己的意識若即若離。
原以為就該這樣結束的,卻有溫暖的感覺輕觸他的額頭。
「看起來沒有發燒,不過你的臉色不太好,還是吃點東西補足體力吧!」
婦人從櫃子的抽屜中取出兩個碗,把鍋中的燉肉一瓢瓢舀到碗中。「來,趕快趁熱吃吧!」
男子不發一語,沉默著平躺於床上,婦人見狀,好心地替他拉開可能是給他坐的位子。
「不用客氣,過來吧。」很慈祥的邀約。
男子依然沒有回應。
「是不是虛弱到無法動彈呢?」婦人拉一張椅子到床邊,並拿一碗盛滿的碗,舀起一湯匙湊到男子的嘴邊。
男子遲疑了一會兒,半猶豫著含入嘴中,嚼了幾下後嚥下第一口。
「…好吃。」非常美味的味道,這是男子此刻浮現的感想。
一抹淡淡的笑,婦人把第二匙湊近,男子也沒有拒絕。就這樣,一匙接一匙,一碗接著一碗,滿滿的一鍋燉肉,轉眼間就空了一半。
男子的氣色好了一些,整個人看起來也較為有精神。他起身面向婦人,輕點頭表示謝意。
「你不用那麼客氣,」婦人收拾用過的碗盤,並將剩下的肉妥善放好。「嗯…你的名字是…」
男子默不作聲。
「不願意說嗎?」
「不,只是…我不知道我的名字。」
「咦?」婦人一時間不了解他的意思。
「正確來說,我沒有名字……」男子的臉沉了下來。
「喪失記憶嗎?」婦人本想把床邊的椅子移回原處,但經他一句話便打消唸頭,反坐在那張椅上想傾聽男子的解說。
「不……可是,就某個意義來說,其實也相差不遠。」男子又是搖頭又是點頭,婦人見到此舉動,心裡的疑惑更是蒙上一層迷霧。
「是否可以告訴我呢?」婦人嘗試探知他的困擾來源,男子張口不語,欲言又止的哽著心中的話,將一切的憂慮與鬱悶深埋其中。而此時,窗戶外、半空中,佇留著一個黑色身影,漆黑纖瘦的軀體,與人類大相徑庭;輪廓分外明顯的臉龐,加上尖銳細長的耳朵比起妖精來更為令人不實,在背後頻頻的翅膀,與男子的左翼有幾分神似。
「哼哼哼,原來在這裡啊……」其猙獰的面容,浮現非人的邪笑。
◆ ◆ ◆
神界,天使們居住的世界。
天使,聖潔的存在。
潔白的羽翼、潔白的衣著、潔白的住所及潔白的心靈。
天使一向被人們視為高崇如神般地不可侵犯,具有強大的能力,通曉萬事,統馭萬物,溫柔、堅強、善良且富有正義感,是所有人心中神聖的存在,而他們的住處亦是如此。
應該是如此的。
然而,現在這個眾多天使居住的神界,卻不如人們所期望的,猶若暴風過境般,斷牆、倒坦,殘破不堪入目;而居住其中的眾天使,受傷、斷翼,完好無傷的寥寥可數,來返奔波的治療傷者及居住地的復修。
在天使們為此忙碌時,一位不應該出現在這裡的人……不,是惡魔,正冷眼旁觀這一切。
赤裸著深紫的上半身,兩條血紅的刻紋一直延續到身後的雙翼;下半身則穿著繡有雙頭蛇圖案的褲子,彷彿兩腳都被蛇纏結一般;墨綠的眼瞳閃爍著異樣光芒,與圍繞身體周圍的氣體相互襯托。
「惡、惡魔!!」一名恰巧看見他的天使顫抖地驚叫,臉上的表情浸染了深沉的恐懼。這份畏懼引起了惡魔的注意,冷笑著緩緩升起了左手——戴著約有半身長的銀製蛇飾品,以整個手臂為支柱環捲纏繞。
「啊……啊啊……」天使倉皇地想逃離他的視線,然而身體卻不聽使喚,彷若牢牢地被禁錮住。而原因似乎來自惡魔左手的銀蛇製品,被它爍爍閃耀的蛇眼注視的獵物,都將脫逃不了束縛的命運。
「哼哼哼……瞧你這副害怕的表情,是第一次見到惡魔嗎?」惡魔緩步走近天使,深紫的嘴唇貼上他的耳畔輕聲低語,勾魂懾魄的聲音,恍若將人推入恐怖的泥沼,隨著時間的流逝慢慢吞沒無助的靈魂。
「你在做什麼,惡魔!!!」斥喝,從身邊傳來。
嚴謹的眼神,戒慎的神情。衣著白衣的一名天使,握緊纖瘦的拳頭怒視惡魔。
「給予他人痛苦與荼毒的惡魔——茵蔯,你來這裡做什麼!!」強硬的口吻,代表著不對任何事妥協的意味。
「別那麼嚴肅嘛!主天使——亞納爾,我只不過有點空閒,想來這裡逛一逛啊。」
「這裡可不是你這個惡魔可以來的地方,快給我滾回去!」絲毫不畏懼眼前的惡魔,以嚴言厲聲驅逐他。
「喔……」茵蔯微蹙眉頭,似乎有些不悅,盤旋在他周邊的毒氣也呼應他的情勢而產生不穩定的流動。亞納爾屏息凝視著他,防範他的任何行動,目光從未移開過,一秒也沒有,可是……
下一刻,茵蔯的身影卻消失無蹤。
「啊……」正當亞納爾因訝異而發出驚嘆時,惡魔的耳語已在他的身後響起。
「用這種口氣來對地獄七君之一的我說話,不覺得有點失禮了嗎?」天使猛一回頭,縈繞的綠煙及惡魔猙獰的面孔映入他的眼幕,真實的恐懼至此烙印到亞納爾的腦海。他後躍一步,從懷中取出一個純金、鑲滿許多碎小寶石的短杖,徹底認定茵蔯是非驅離不可的對象而打算動用武力。
「別動手,亞納爾。」迎面走來一位氣質凜然的天使,耀眼輝煌的金髮與金眸在晝日的照射下反映奪目的光輝;衣著輕薄卻不失威嚴的長衣與斗蓬,潔白的彷如不受一粒塵埃沾染,身後的四翼在藍天的映照下透出相同色彩的柔和光輝,再加上足以傾倒人心的臉龐,是位十分美麗又具聖潔的天使。
「加百列小姐。」主天使右手放在腰前,對那位天使彎身敬禮,這是對身份就為尊貴的天使所表達的禮儀。
「哎呀呀!這不是高貴的智天使領導嗎?能見到妳還真是榮幸啊!」茵蔯仿傚亞納爾的動作微一彎身,這點讓被模仿的本人極為不悅。
加百列斜瞪惡魔一眼,又把目光移到主天使上。
「你可以離開了。」簡短、重語氣的口吻,是加百列一貫特徵。
「可、可是加百列小姐,他是惡魔……」
「離開,這裡我會處理。」
「呃……是……」亞納爾帶領飽受惡魔驚嚇的那名天使,轉身起步到受傷的天使們那裡,不時會回望他們兩人確認情況。
「快說吧!你來的目的。」一開口就是近乎審問的語氣。
「也沒什麼啊!我只是一時興起來看看而已。」茵蔯將雙手擺在腦後,故作輕鬆的姿態回話,不過加百列顯然並不相信。
「唉,妳還真開不起玩笑。」惡魔無奈地聳肩,吁了一口長氣。「我是為了『那傢伙』而來的。」
「如果你是要他的話,」加百列把頭偏到後方,示意惡魔看看神界的慘狀。「我想你要失望了。」
「哈!看到這裡的慘狀,猜也知道是他做的。」茵蔯偏了頭輕蔑地笑,背上的翅膀緩緩拍動。「我只是來告訴你們,我的部下已經找到他,『不確定的存在』,我們惡魔可要先一步下手了。」猛地一振,茵蔯轉眼間就離開智天使的視線。
「想看我們會有什麼反應吧!」加百列對著空無一人的地方說出這句頗具深義的話語。
(「不確定的存在」……經由神與魔所創下的個體,做為彼此共同「治理」地界的象徵。但是……也許我們真的犯了無法想像的錯誤。)凝視殘破不堪的神界,加百列此時心裡由然升起了無限的憂慮。
◆ ◆ ◆
持續良久的沉默,男子依舊不語,對於自己的身份、自己的過去隻字不提。就這樣,雇慮封閉男子的嘴,忌諱壓下男子的聲音,因為……
(是一段他人不能觸及的傷痛吧!)婦人似乎了解男子的梗塞心扉的芥蒂,打算放棄對他的探究,卻依稀聽到悄悄流出的語音。
「我……」
婦人回過頭,用一抹淡淡的笑容安慰著男子。「沒關係的,我想你是有苦衷的吧!不用勉強說出來沒關係。」
「嗯……」男子沉下臉,說不出口的愧疚深埋於心底下,剎那間,一鼓惡意掩蓋心中的情緒,如尖銳的荊棘般扎入他的血肉,他的臉色變了個樣,不加思索地從窗口跳出,緊糾著一張凝重的臉孔,四處尋找那股感覺的來源,無奈苦於體力及精神力並未完全回復,無法進一步的確認。
婦人見此突然的舉動,倉促地趕往窗邊探視,腦海甫浮現尋問原因的念頭,一腳的腳踝立即傳來被攥握的感觸,她循著這種緊縮的束縛感往下望去,映入她疑惑目光中的,是令人驚異的情形。
地面如同外皮一般剝開,渾濁的空間隨之冒出,從那費人思索的怪異空間之中,一個腐朽的漆黑手臂正握住婦人的腳踝不放。不僅如此,從那空間之中逐漸浮現出頭顱的模樣,帶著狡黠的面容及咯咯的怪笑,不協調地偏了個頭。
「嘻嘻嘻,抓到妳了啊。」
「啊啊啊!!!!」婦人失聲的尖叫驚動男子的聽覺,他下意識轉身回望,漫天的火舌也在同時映入眼眸,若狂野的猛獸般將屋舍肆意撕裂、吞食,最後會不留餘燼地消失在這股狂勢之下。
男子被這突來的狀況訝異了須臾,但伴隨而來的警覺立即讓他回神過來,飛也似的縱身躍入火場,在那燄紅的火舌盤踞的中央,奄奄一息的婦人倒臥在地。
「妳沒事吧?振作點!」男子抱起婦人,在呼喚她的意識的同時展開背上的翅膀奮力拍動,試圖以風力撲滅火勢,然而晃動的火影不減反增,這使男子的心有如被周圍的燄火焚燒般焦急。
「別白費力氣了。」此時,一個與之對比的陰冷聲音硬是竄入男子紊亂的思緒,他回頭張望,發現一顆漆黑、醜陋得不堪入目的頭顱與手臂附著在他後方的地板上,正確來說應該是在怪異的空間之上。
「這個是魔界的怨火,不是光拍動翅膀就可以煽滅的程度喔!」頭顱擺動了一下,漸漸地連身體都從空間裡浮出,整個模樣完整地呈現在男子面前。
(惡魔嗎……)男子面色嚴肅地凝視那位與天使相對的代表,彰顯黑暗與邪惡的象徵,剛才的那股惡意大概是經由他發出的。
男子的左翼不由得抽動了一下,直覺告訴他處在魔燄之中並不是個有利的狀況,撇開這個不談,婦人的情形也不容許男子在這裡多待一刻。於是男子遂很快下了決定,使勁地拍動翅膀,載著婦人往屋外飛出,惡魔見狀也隨之跟去。
「想逃到那去啊?」惡魔雙手一攤,黑色的透明能源體匯聚在他的掌心,交互摜向面前的男子,之後繼續在雙手匯聚相同的能源,如此間不停息地作連續攻擊。尚有大部份體力未得以回復的男子,要躲避惡魔的攻擊顯得相當吃力,又得顧慮到懷中婦人的安全,縱使男子多有能力,這種消耗方式也讓他逐漸露出疲憊的神情。
「嘿嘿,還沒完呢!」惡魔哨音一吹,地表的土壤冒出數隻外表畸形醜陋的生物,齜牙咧嘴地擺出邪慝的臉孔。
(使魔嗎!)小生物們在地面蹦蹦跳跳,爭相著想一躍而上,糾住男子的身軀,男子趕緊拍動翅膀與使魔們拉開距離,不料上空又有惡魔的攻勢,如此兩面夾擊之下,男子已近乎分身乏術了。
(可惡!!)男子猛一振右翼,數個潔白的羽毛輕輕脫落,並如飛箭般不偏不倚地刺入使魔的額頭,使魔們在一聲悽厲的叫聲後化為粉末回歸地面,男子便利用這個時機將婦人安置好。
「喔,真厲害!」惡魔對男子的實力大為感嘆,而男子則以充滿怒火的目光回瞪他一眼。
「為什麼要攻擊我?」
「奇怪的問題,你是裝傻還是真不知道?」
「什麼意思?」男子雖不解其因,不過也明白了大概。
「嗯……要不要告訴你呢……」惡魔饒富趣味地笑著,兩顆眼珠子不停地在沽溜打轉,語帶關子的試探男子的反應。結果不出惡魔料想的,男子的表情有些微變化,應該是他的態度激怒了他吧!
「嘿嘿,你的表情不要這麼嚴肅嘛!」惡魔睜大了雙眼反瞪回去,詭譎的神情上又添了一抹異樣的笑容。「用最簡單的說法解釋,就是對擅自行動的不確定因素的保險做法。」
惡魔一手高舉,男子的腳邊立即傳來被捆緊的觸覺。
(遭了!)被惡魔的話吸引注意力的男子,竟沒察覺到還有剩餘的使魔躲在他身後。
惡魔伸起手臂交叉在胸前,漆黑的手掌馬上幻化為尖銳的刀刃。
「再更簡單地說,就是抹殺!!」惡魔張開雙刀朝向男子,準備將他的身體劈砍成數十截。男子心裡一急,下意識地用背後的雙翼抵擋,然而惡魔來勢之兇猛不是這種方式可以阻擋的,惡魔鋒利的刀面正一吋吋地陷入他寬厚的羽翼之中,男子的情勢也一步步地驅於下風。
他連忙拔下幾根白羽射向腳邊的使魔,在掙脫束縛之後,他便一腳踹向惡魔的胸膛,惡魔被這突來的攻擊反射性地退了一步,男子則趁此機會用左手扼住他的咽喉,將他狠狠地重按在地。
「覺悟吧!惡魔!」從男子空出的右手散發潔白的光輝,像是要吞沒視覺般的刺眼、強烈,而且隨著男子增添的怒火不斷擴大。
惡魔牽起一抹冷笑,面對如此駭己的威脅絲毫不受動搖,一貫他起初的若然,看著聚集半身大的光球逐漸逼近自己。就在碰觸的前一瞬間,惡魔躺平的地面拉開了一個先前的奇異空間,且他的身體正沉入那個空間之中。男子眼見如此,趕緊將右手的能量以最快速度擊下,可惜並未趕得及惡魔的遁逃,空間在惡魔進入後隨即關閉,地面又恢復本該有的模樣。
「弗弗弗,現在讓你擊倒還太早了,就先到此為止吧!下次見了!」惡魔離開後,迴盪在空中的這句話隨其惡意一同消散而逝。
男子收起兩翼,回身注視著仍昏迷不醒的婦人,因為自身的關係而使本來毫無牽連的她成了受害者。男子一個深度的吸氣,然後像想舒緩心中沉重的愧疚似的將氣息一併吐出,就在同時,他察覺到適才婦人的眼皮顫動了一下。
(還活著嗎?)男子稍稍鬆了口氣,他走到婦人身邊扶起她的上半身,輕晃著她的肩膀催醒她的意識。
「唔……」婦人的眼瞼顫動了半晌後緩緩睜開,映入她眼簾中的景象是化為焦黑的斷木殘片,零碎稀落地散置在地面上,原本安詳舒適的屋舍,經火燄的摧殘之後已不復存在。婦人沉靜地看著,沒有其他的神情,只是沉靜地看著,彷彿想拾回自己歸屬般地看著。
「對不起……」除了道歉,現在的男子無法對婦人說出任何安慰,自己就是肇因,自己就是禍害,因此惡魔才會前來追殺他,因此惡魔才會牽連無辜的人,這樣的自己有什麼能力,又有什麼資格可以給予他人慰藉呢?然而婦人對這名理應怨恨的人沒有任何責難,取之代替的是一張即入年邁的粗糙手掌,溫柔地貼上男子冰冷的臉頰。
「……艾爾列斯………你覺得………這個名字如何?」
「咦?」
「因為你說………你沒有名字……所以……我擅作主張……幫你取了……這個名字……它有〝光明所寵愛的希望〞的意義喔………」
男子完全愣住了,造就這一切災難的他非但沒被責怪,反而獲得這近似安慰的話語。這種出乎他預想的情形讓他不知如何應對,而婦人看著他不知所措的神情,淡淡地抿了嘴,殘弱的視線從男子的臉移到了自己的住所,又移向與男子初次見面的所在。
「不好意思………我有個請求……」婦人已虛弱到無法發出任何聲音,只能憑藉著呼氣的同時將想說的話一起吐露出來。「可以把我的屍體………埋到那座高原的………花園中嗎……」
「什麼話!妳還沒……」男子說到這裡便講不下口了,婦人的生命正一滴滴地流失,殘弱地宛如風中燭火般稍縱即逝,任誰來看都是一副將死之人的模樣,不管說什麼慰藉的話都是無濟於事。
「對不起……」男子又道了一次歉,這原本應是用於求得他人的原諒,卻反到壓得自己心往深淵沉去,隨著婦人體溫一點點的流失,他的心也一吋吋地沉往深處。
「沒什麼……好愧疚的………這是生命的……必經過程……只不過是……早晚的問題罷了……」
婦人仰望著天空,不著邊際的藍無限擴張,朵朵柔絮的白悠然飄移,和入暖意漾動的金黃,三色融為一景,足以讓人捨去糾纏困擾的瑣碎煩惱。加上輕拂生氣的春風調入,將遠方鳥兒們止心祥和的啼鳴傳導至此,也牽起男子銀亮的髮絲,在金黃的噴灑下反射出點點光輝,彷彿閃耀在白晝之下的星辰。
「希望你能得到………天使們的庇護……」婦人撫摸男子臉頰的手掌隨同此句祝福一同落下……
◆ ◆ ◆
「哼哼哼……」在幽黑深暗的空間之中,除了一盞火光外已無其他的光源;在寂寥悄然的靜默之中,除了一聲陰冷的笑音外已無其他的音源。惡魔茵蔯托著自己尖細的下巴,一臉饒富趣味地把玩著桌上的水晶球,晃動的火光使得他原本猙獰的面孔增添了一些惡魔具有的陰邪。
此時,一名惡魔打破這項寧靜,踩著急促的腳步停在茵蔯的面前。
「茵蔯大人!你派去對付〝他〞的惡魔……」惡魔看見茵蔯的表情後便明瞭自己做了多餘的舉動,從他詭譎且知曉一切的笑容中已說明了全部。
「哼哼,我都知道了。」茵蔯在水晶球上輕彈了一下,受力的水晶球滾動到骷髏頭一旁,藉著微弱的火光透出黯紫的幻光,男子的影像從晶瑩的紫光中投射在黑暗的一處,隨即又埋沒在黑暗之中。
「是個愛玩的傢伙嘛!即使在任務之中也不忘尋找樂趣,就照他的意思去做吧!」
「可是亞巴頓王說……」惡魔話才說一半就感受到冷峻的目光朝自己直襲而來,茵蔯輕佻的表情頓時無存,彷彿換上一張臉似的豎眉怒目。
「不要拿七惡魔的名字來壓我!」茵蔯抑止怒氣低吼著,沉重且緩慢的語氣傳出一陣無比的壓迫,令惡魔敬畏地低下頭,不敢再妄自多言。
茵蔯見惡魔總算有些自知之明,便收回怒氣,一手勾回水晶球繼續把玩。
「反正那傢伙也明白自己的用處,不用太擔心,哼哼……」茵蔯的表情又回到之前的輕佻,令人寒慄的冰冷笑聲幽幽迴盪在深邃的空間之中……
◆ ◆ ◆
滿山滿谷的綠,每處每所的翠,在春天腳步剛踏入的時候,帕亞爾高原早已是一片姹紫紅焉的景色,花兒們競相爭豔綻放在高原之上,藉著東風把瀰漫的芳香散播到更寬廣遼闊的地方,告知世界甦醒的生命氣息。
每年的這個季節,總是可以看到此處充滿如虹彩般繽紛奪目的花園很有朝氣地頂著陽光,竭力炫耀他們的美麗,高原這每往如一的景象已持續了恆久的時間,不過今年卻有一點小小的改變。
僅因花園的中央多了一個約一人大小的凹坑,及外圍多了一個外觀不佳的墓碑。
只是這一點差異,千古不變的規律就這樣被打破了,托出一種截然不同的感覺。
正中男子墜落的力道而灰飛煙滅的花朵就不用說了,連其周圍的花也無可倖免,成了爆發時散出的衝擊的犧牲品,裝飾自身的華麗外衣逐一脫落,隨著微風的起舞帶上天空,緩緩飄下。
明明是晴朗的天空,卻下起了花雨。
明明是溫暖的季節,卻吹起了涼風。
彷彿是替墓碑裡的死者哀悼,抑或是應和男子此刻的心情。
站在墓碑前面的男子,不發一語。
(希望你能得到………天使們的庇護……)婦人的話語隨著柔風帶進了翩翩飄落的花瓣,也帶進了男子的心中。
「他們不會庇護我的………因為我是他們極欲抹滅的對象……」男子的話語也隨著柔風帶出了帕亞爾高原,也帶出了長空的彼端。
此時的風吹起來,似乎又更涼了一些………
◆ ◆ ◆
垂掛在蒼藍天幕下的烈陽,將大地鋪上一層細緻的金色薄紗,少了朵朵雲絮的阻隔,那份金黃更能肆無顧忌地散發他的熱量,將地表的溫度升華到足以匹配他的存在。
這種高溫若在其他地方出現的話,應該會被視為百年也未曾一見的異象,然而在酷熱難耐的沙漠之中是稀鬆平常的事。
而在這般酷熱之下,鮮少會有生物生存在遼望無際又欠缺資源的米黃大漠上,但之中若有個綠州的話,又另當別論了。
一個小鎮坐落在綠州的外緣,在欠乏物質的情況下,鎮民仰賴綠洲的水源及耕作一些在沙漠也能生存的農作來供給自己的生活。小鎮的外圍建起了一面材質堅硬的土牆,為的就是防止不時會侵襲他們家園的風沙,同時可遮蓋一部份炙熱的日照。僅管這裡的條件多麼嚴苛,人們依然在這裡生活了數十年之久。
「呼,今天還真熱呢!」一名女性踏著輕盈的腳步從小鎮緩緩走入綠洲,寬大的外衣和頭巾為她擋去了風沙的侵擾,不過掩不住她俏麗的面容和甜美的笑容。拎在手中的水桶隨著她輕快的步伐而左右晃動,彷彿襯托出女子的愉悅心情。
「啊,到了到了。」女子在綠洲的湖畔前停下腳步,拿起水桶慢慢沒入水中。
微風輕拂。
撫摸米黃的沙漠大地,金色的沙塵任其帶至天際。
掃過深翠的綠洲樹林,綠色的枝葉任其擺動軀體。
點踏淡蒼的澄澈湖水,藍色的湖面任其掀起漣漪。
翱翔的金、舞動的綠、波動的藍,藉著風的連繫化為別具感觸的三色一景,又藉著風的襯托調和出沁入人心的寧靜。
女子沐浴在三色的寧靜之中,即使天氣如此燥熱,她的心情依然愉悅。
「嗯?」在沙塵翻騰的不遠方,女子注意到一個模糊的影子,起初認為是沙面的溫度經日光的惡作劇下造出的幻影,但仔細端詳後卻察覺並非如此。
影子逐漸清晰,可看出人的輪廓,那個人影穿著有兜帽的斗篷將自己完全包裹,以女子所在的綠洲為目的,拖著沉重的腳步……更恰當來說應是雙腳拖著疲憊的身軀,吃力地往這裡走來。人影的身軀,每走一步就下沉了一些;人影的體力,每邁一履便流失一些,接著終於……
〝碰!〞人影無法再繼續前進,倒臥在寬廣遼闊的金色地毯上。
「糟糕,不好了!」女性把剛從湖面拿起的水桶放在一旁,慌忙地小跑步趕去。
「你沒事吧?振作一點!」女性用嬌柔的手臂晃動對方的雙肩,而對方也因女性的舉動起了反應,彷彿想說什麼似的顫動著乾裂的雙唇。女性為了確認那個人所想表達的,便將耳朵探近他的唇邊。
「……水……請給我水……」低沉的男性聲調,在女性聽來是如此的虛弱不堪,彷彿隨時稍稍施壓便會破碎似的。
「要水是嗎?你等一下!」女性急急忙忙地奔回綠洲,一段時間後她又再度過來,手中還提著盛滿的水桶。
「快喝吧!」男子接過水桶,張開嘴猛地灌入,待他填滿乾渴的喉嚨後,桶內的水也少了一半。
「感謝妳。」男子將水桶遞回,並表達謝意。
「不用客氣,你沒事就好了。」女性微微一笑,見到男子沒有大礙,心裡著實地鬆了口氣。
男子挺起了身體想站起來,但突然襲向他腦神經的暈眩感讓他把持不住重心,不由得又坐了下去,看來光喝水並不能補足流失的體力。
「你還好吧!」女性無法了解狀況,畢竟男子整個人被斗篷包覆,就連臉也被兜帽遮去了大半,不過她還是出於關心對他尋問。
「我沒事,謝謝妳的關心。」雖然嘴上是這麼說,但他仍未有起身的打算,右手也一直隔著兜帽按在額上。
「你看起來不太好的樣子,要不要到我住的小鎮上休息一下。」
(小鎮……)男子的目光移向與綠洲相距不遠的小鎮,用手支撐身體硬是站起,不過面向的是與小鎮完全相反的方向。「謝謝妳的好意,我想我不能。」
「為什麼,難道在這片沙漠中你還有其他的地方可以去嗎?」
男子環顧了四周,當下就無法回女性的問題了。的確,在這片看似拓展無盡的米黃之中,除了綠洲旁的小鎮已無其他可去的地方了。
「放心吧,旅行者!小鎮的人對外來的人都很善待的。」女性提起水桶,繞到男子的面前獻上一抹柔美的笑容。「走吧!」
◆ ◆ ◆
在土牆包圍下的小鎮與其他地方的城市有所別異,在這裡的人們為了生活,不光是仰賴綠洲的水源,也得自行耕作一些能在沙漠存活的植物以供果腹。因此每家每戶都有一塊屬於自己的耕地栽種作物,如此才能在此物資缺乏的黃漠沙磧中生活。當然,除了食物的問題,連風沙的干擾也要考慮進去,以至於小鎮上的屋舍全以構築土牆相同的材質建成。
男子將目光往鎮上掃視了一遍,這種的生活情形還是他初次所見。女性見他對這個鎮抱有些許的新鮮感,便也緩緩止步,仰望著塗抹恬青靜藍的天空,今日依然清澄透澈,如綠洲的湖面一般。
「這裡很特別吧!雖然我們都得耕作農作才能供給自己的生活,不過……」女性轉身面向男子,又是一朵燦爛的笑。「我相當喜歡這種生活方式呢!」
男子沒有回應,而是將鎮上再次掃視一遍。
「嗨!艾卡!」兩個渾厚的男性聲音響起,站在男子身旁的女性聽到自己的名字便朝向呼喚的人輕揮著手。「伍德先生、達羅克先生,你們好。」
「妳還真好客呢,艾卡!又帶了一位旅行者來嗎?」兩個男子同時發現了女性身旁的生面孔,而發問著則是其中較為矮壯,有著濃密鬍鬢的中年男子。
「嗯!對了,旅行者,讓我為你介紹,那兩位是……」艾卡正想替男子介那兩人時,較為高瘦的中年男子笑著揮手打斷了。
「不用麻煩了,艾卡,我來自我介紹就行了。」高瘦的男子向旅行者伸出表達友善的手。「歡迎來到這個小鎮,我是這個鎮的鎮長,達羅克•馬列思威。」
「呃……啊……你、你好。」面對鎮長的善意,旅行者笨拙地伸出手回應。
「呵呵,放輕鬆點。我是伍德•克爾肯,是第二個熟悉這個小鎮的人,有什想知道的可以來問我啊!」矮壯的男性以豪邁爽朗的口氣打招呼,並且拍了拍旅行者的後肩。
「那麼等我將水提回去之後,就由我來帶你參觀這個小鎮吧!」
◆ ◆ ◆
艾卡帶領著旅行者在鎮上到處瀏覽,參觀各式各樣的農作物在鎮民兀自開發的耕地上成長茁壯,且與其作物的主人相互招呼。時而在旁細心介紹,時而入內協助照料。
「雖然我們這裡沒什麼好景色,不過鎮上的人都充滿活力。」艾卡漾著微笑如此說著,在談笑中,在辛勤中,旅行者隨著那位女性渡過了似短卻又充實的時光,最後在黃昏時分中偶遇鎮長,並應他的盛情邀請下與伍德和艾卡三人一同共進晚餐。在那之後,旅行者便獨自一人站在屋外凝視著星空。
「在想什麼呢?」艾卡從屋內走出,輕步停在他的一旁,一同觀賞點綴在夜幕下的爍爍星光。
「你們都是這樣對待外來者嗎?」良久,旅行者丟給艾卡一個問題,艾卡先是偏頭想了想,爾後露出淡淡的笑容。
「其實這個小鎮原本是相當繁華,物資也沒有像現在那麼缺乏,但因為兩年前的一陣強烈的沙漠風暴出現,毀壞了大部份的資源,那時有一位女性的冒險者出面幫助我們,我們才得以從那個災難中振作起來。從那之後,這鎮上的人都非常善待外來的旅人。」
「是嗎……」
須臾的沉默,沒入在靜寂無聲的閃爍星光,是亙久以來,夜晚定下的不變規律。
「啊!」而艾卡打破了這個規律,低聲叫了出來,並且難為情地苦笑著。「我真是的,竟然忘記做自我介紹,也不知道你的名字。我叫艾卡薇坦•可莉登,大家都叫我艾卡,那你呢?」
「我的名字……」正當旅行者躊躇之餘,另一個打破規律的聲音毫無前兆的冒出。
轟然一響,一棟屋子不知為何突然整個著起火來,熾燄的紅光侵入黑黓恬靜的夜空之中,教艾卡和旅行者甚感訝異。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伍德和達羅克也受到這聲巨響的驚嚇,紛紛到屋外察看究竟,在此同時,在火光附近的另一棟屋舍也爆出相同的聲響,頓時兩股烈焰焚出裊裊烏煙,彷彿飛龍一般扶搖直上。
(難道是……)腦海中閃過一絲想法,旅行者立即不假思索地往火場跑去。
「不要過去!很危險啊!」不顧艾卡的勸阻,他驅趕著雙腳朝那處奔去。
「啊啊∼∼救命啊!」「快、快滅火!」「怎麼會這樣!」哀嚎聲四起,在火場的周遭喧囂吵鬧著,受到刺激的鎮民們如同無頭蒼蠅般到處逃竄,使得場面更為混亂不堪。而在炙燄攀升的上空之中,一個漆黑的身影張著身後的蝠翼佇留空中,神色自若地觀看著由自己引導而出,以哀鳴為樂曲,以逃亡為舞步的宴會。
「喔∼來了來了。」那名身影見到一個人影正朝此地急速跑來,表情便如尋獲獵物般地興奮。
「果然是你做的,惡魔!」旅行者的口氣憤恨萬分,程度不遜於在他面前肆虐的烈燄地大吼,他似乎早已清楚這起災難的肇事者。
「嘻,三個月不見了,這段時間過得還愉快嗎?」身影拍動雙翼而下,在熊熊火光映照下顯然可見,懾人的蝠翼與駭人的漆體,尖細的耳朵與猙獰的面孔,任誰看都不是常人應有的模樣。
惡魔打量了旅行者一眼,露出淺淺的冷笑。「嘿,你把自己整個人包裹住,是想逃避我的追擊?還是了解自己的過錯而羞於見人啊?」
「少囉嗦,你是來找我接續上次的戰鬥吧!」
「嗯,的確是那樣沒錯,不過在那之前,我得好好享受一下任務中的樂趣。」惡魔說完後一個彈指,又有一個屋舍轟然起火,鎮民的哀嚎聲不絕於耳。
「你這傢伙!!!」旅行者怒吼一聲,右手的掌心在擊向惡魔的同時充滿如白晝般刺眼的亮光,只可惜惡魔僅拍動翅膀便輕鬆避開了。旅行者見狀,縱身一躍跳上了屋頂,在腳接觸屋頂的瞬間又是一躍,一下子便逼近惡魔數尺了。
「怎麼用這麼麻煩的方式啊,你不是有翅膀嗎?」惡魔指了指旅行者身後肩胛骨處隆起的部份,但旅行者充耳不聞,右手匯聚著剛才那陣光芒。
「哼,看來我也是被你看扁了呢!既然如此,」惡魔猛一揮臂,一個人身大的火球在他面前憑空冒出,且急遽落下。旅行者趕緊將剛聚完的光球朝火球摜出,兩股能量在激突的剎那爆裂,產生的濃密煙霧教旅行者無法辨識。
而就在此時,惡魔的身影從煙霧中探出,旅行者原以為他打算趁隙給予自己重擊,沒想到下一秒惡魔掠過了他,直接往地面的鎮民墜下。
「我就用那些人類作為代替吧!!」惡魔挑了一個看起來約莫十歲左右的小孩當他的首要目標。
「給我住手!!」旅行者再也無法克制自己的怒氣,背後隆起的部份激烈蠕動,撕裂了他刻意為其遮掩的斗蓬,露出了黑白各一色的翅膀——且這種的翅膀總共有兩對。
彷彿無形中有有形的固體般,旅行者在虛空中一蹬,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向下俯衝,轉眼間已來到惡魔的身後,同時籠罩在白光之中的右拳正向惡魔揮去。
「什麼!」旅行者的快速的動作令惡魔大感詫異,匆忙退步閃避仍是不及,左手臂瞬間就遭光芒吞噬消滅。
「終於肯認真啊!」惡魔哨音一吹,眾多的使魔從沙漠裡鑽出,活動著他們瘦小畸形的身驅磯磯怪叫,在鎮民的身邊蠢蠢欲動。「可是這種情況我看你怎麼應付!」
「哼!」旅行者右翼一振,雪白的羽毛翩然飄落,且好似具有自我意識般地朝使魔飛去,使魔們為此逃竄、為此哀嚎,因為他們看到了同伴被羽毛刺中的下場,因為他們看到了那具威脅的羽毛朝自己接近。雖然極力掙扎致遺忘本身被召喚出的目的,但仍抵不過那刺入軀體的雪白,短短的數秒鐘,眾多的使魔便一個也不剩地喪生在飛羽之下。
正當惡魔感到愕然時,旅行者拍動四翼,平貼著地面朝向他飛來。
「可惡!」惡魔把剩下的力量全灌注在惟一的手上,投擲出一個碩大的能源球向旅行者攻擊,而旅行者不閃不避,單用一隻左手就擋下惡魔的全力攻擊。
「喝啊啊啊!!」旅行者愈漸使力,左手一寸寸地陷入……不,是一寸寸分解能源球,旅行者再接著使上一勁,整個球體瞬間被他撕裂,然而他的速度絲毫未減,繼續朝著為害小鎮的敵人飛去,將使出全力攻擊後無力再動彈的惡魔一手扼住頭顱。
「為什麼要做到這個地步!為什麼要為了消滅我而傷害別人!」旅行者帶著憤怒與痛苦嘶喊著,彷彿要將心中所有的悲傷發洩般地嘶喊著,而惡魔對他的態度卻只是冷冷一笑。
「為什麼?你老是問一些蠢問題呢!這本來就是惡魔的做風啊!」惡魔想趁著旅行著未注意的時候用手上的利爪攻擊他,但旅行者反抓他的手臂,將它硬生生地扯下。
「咕嗚!呼……呼……」非但體力用盡雙、雙臂喪失,自己還被對方這樣扣住,連逃脫的機會都沒有,惡魔心知自己的盡頭已不遠矣。
「為什麼……不讓我自由……,為什麼……不讓我選擇自己的去處……」
「嘿,你少說笑了!離開我們的你,有何處是你的歸屬?背叛我們的你,有何人是你的依靠?」惡魔的嘴角上揚至耳根的位置,針縫般的雙瞳散發著嘲弄似的目光。「你已經……一無所有了,從你來到地上的那一刻起。」
旅行者猛然瞪大雙眼,緊握的右拳挾帶著白光,筆直地貫穿惡魔的腹部。在此瞬間,惡魔的身體開始產生龜裂,並且從腳部逐漸化為粉末。
(那份力量不論對你、對世界,都是極具威脅的存在,你真能確定在〝契機〞到來時能把持自己嗎?哼哼哼……)惡魔的軀體消散無蹤,但那份聲音仍然迴盪在空中,繚繞不去……
◆ ◆ ◆
天空悄悄地褪下夜色的帷幕,換上淡藍的薄紗,光芒從沙漠延伸的遠處盡頭攀升,擴展到天空及大地,原本應夜晚而沉寂的沙塵,經日光的灑射之下彷彿又活了起來。
位於沙漠中的小鎮有別於昨日的生氣蓬勃,沉靜地如同尚未從夢境中甦醒過來,鎮上的人沒有先前的活力。昨晚熊熱的炙燄在惡魔死亡之後隨之熄滅,但殘留在鎮民心中的痛卻怎麼樣也無法抹消,在日光照射下映出被烈火摧毀的屋舍,是他們萬分不願面對的事實。
(又再一次地……傷害了與我無關的人……)旅行者望著因他連累的人們,心中無限的悲痛油然而生。
鎮民們圍繞著解決這件事件的外來者,照理來說他們應厚待這位從惡魔的危害當中拯救他們的英雄,可是他們卻不是那麼想的。他們腦中的映像只有那位旅行者展現非人的力量,以及左後背有著兩片與惡魔相彷的蝠翼。
「鎮長……」旅行者見到從人群中走出的伍德及隨同的達羅克和艾卡,上前一步微微彎著身。「非常抱歉,讓你們遭受到這種事。」
「不不,這不是你的錯,只是……」伍德回望了一下後方的鎮民們,他們似乎對旅行者的力量存著畏懼,對旅行者的左翼感到質疑,甚至有些人說著〝如果他沒來到鎮上就不會有這種事〞之類的話,令他感到一陣酸。「我想受到傷害的鎮民們可能無法接受你的……,所以,很抱歉……」
〝離開我們的你,有何處是你的歸屬?〞
「錯的在我,你沒有必要道歉。」
〝背叛我們的你,有何人是你的依靠?〞
「真的……很抱歉……」
〝你已經……一無所有了〞
「沒關係的,我了解。」是的,他很了解。他了解伍德的言中之意,他了解自己的力量並非所有人都能接受,他更了解那個惡魔說的話全都是事實。
「很謝謝你們的招待,我走了。」旅行者邁起步伐走出鎮外,僅管太陽將整片沙漠照耀地金黃耀眼,他的心卻成強烈反比地格外低落。
「請等一下!!」艾卡追著旅行者的背影來到鎮門,大聲呼喚著他。「至少……至少讓我知道你的名字好嗎?」
(名字……)旅行者對這個字詞躊躇了,彷彿又揭開他另一個欲言又止的困擾,而此時拂過沙面的一陣和風牽起了他某個記憶,也將那至今從未解下的兜帽吹落,露出如星河傾洩般的銀色長髮。
「我的名字……叫艾爾列斯。」在晨曦的包容下,旅行者展露出無比燦爛的笑容。
|
|
|
| 公告事項 |
敬告廣大書友:
小說頻道網站,自開站以來,陪伴諸多書友走過了十幾個年頭,
如今,隨著時代的變遷,也即將畫下句點。
小說頻道網站、愛戀頻道網站、購物頻道網站,將於110年7月31日關站,專注於實體小說的出版。
曾在小說頻道網站刊載作品的作者,請記得於關站日之前,將作品備份下載。
關站後,實體書出版的相關資訊,可於小說頻道官方臉書、愛戀頻道官方臉書查詢。
實體書的購買,可至全省各大經銷,或於博客來和金石堂等網路書店、臉書私訊、來電購買。
關站後,持有方舟幣的讀者,可mail到 ebook@nch.com.tw 或臉書私訊或加入小說頻道line(line id:nch1234567),附上購物頻道會員帳號密碼購買電子書。若需下載之前購買過的電子書,亦可附上購物頻道會員帳號密碼來信連絡。來信主旨請註明「電子書相關問題」。
感謝一直陪伴的廣大書友,祝願 平安喜樂 110.06.20
|
|
|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