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
|
| 自由 |
|
「目前電壓四萬兩千伏特,實驗開始進入至第四階段。」
「進入第五階段,電壓增強,準備注射。」
銀白色的電蛇隨著電壓的加強瞬間籠罩了原本銀白的牆壁,一群身著白衣的研究人員,正隔著透明的隔離罩,毫無感情的研究著此刻被雷電纏身,全身肌肉不停發生不規則斗動,張口瞪目,臉部不斷扭曲的人。令人驚訝的是,正遭受如此待遇的並非是熟知的實驗室裡的小白鼠,而是活生生的人,一個年約十多歲大的男孩,在這樣痛苦的煎熬下不斷的掙扎、痛苦,口中唾液不受控制的從嘴角流下,掌心因握拳而開始滲出斑斑血跡。這一切並沒有給予研究人員任何的反應,他們惟一注視的,只有電腦螢幕上不停跳動的數字,至於實驗體的生或死並不在他們的腦海裡存在。
「呃……啊……啊啊啊啊啊~~~~~~~~~!!!!!」
一陣哀鳴後,男孩終於受不了刺激,兩眼一翻的昏了過去,原本經由手銬腳鐐所釋放的電壓也同時被強制的關閉,只剩下隔離室裡淡淡的白光照射著此刻已如一塊破布軟攤在地的男孩,身旁穿梭的機械手臂持續的將各種不明的藥劑注入其中,在男孩逐漸散失的瞳孔裡注視的,是研究員們圍著出來的報告一陣歡喜的雀躍聲,絲毫無人注意到男孩逐漸閉上的雙眼正緊緊盯著隔離罩外的一切……。
「博士!實驗體1556號已經到達第四階段了,這樣發展的話也許……」
不僅僅只有一人如此覺得,對於這群為了科學而終日埋首於研究的研究員而言,有什麼比看到停滯的實驗終於有了起色更令他們高興呢?一條條複雜而繁瑣的數據,皆是象徵著他們所堅信的真理終有實現的一天,又豈能不讓他們情緒失控?一時間研究室內充滿了歡喜的氣氛。
「只是『也許』,而非『必定』,離最終的第六階段還有很長一段路,大家高興似乎是嫌早了。」
身為實驗的主事者,恩朗博士立刻朝著正處於興奮中的眾人潑了一盆冷水,作為一個成功的研究者,首要便是隨時隨地保持冷靜的心,這句話不時存在於他的心中,即便是有那麼一點情緒的起伏,也立即用理性壓抑下去。
博士的話立刻將實驗室中的氣氛破壞殆盡,離開工作崗位上的人馬上回到原有的位置,狹窄的房中再度籠罩在一片緊張和壓抑之中。
「從現在開始,第五十二號實驗室進入一級警戒,對實驗體1556號進行全天候的控管,藥劑輸入量加強至原本的三倍以上,同時開始對實驗體進行抗打擊與抗藥性的實驗,預定實行時間1900。」
在那份看似成功的報告中,恩朗博士看到了一絲令他不安的因子,原本以為在連續的實驗中應是被消磨殆盡的情感,在還未昏倒前被精密的儀器偵測出來,這讓一向追求絕對完美的他感到那麼一點不滿。
(身為兵器又豈需要感情?這種不必要的東西只會讓實驗出現瑕疵而已。)
然而他只是如此一想,並沒有將這件小事真正的放在心上,繁重的實驗機器在他的命令下開始即速的運轉起來,與其他的事情相比,這點小小的誤差實在無法佔據他任何的思考空間,即使是百分之一的空間都嫌累贅。
* *********************************
徐徐甦醒,男孩下意識的用手遮了一下刺眼的白光,與往常一樣的,舉目而見,依然是冷灰色的牆壁,亮白色的聚焦燈,還有身下那冰冷的金屬地板。男孩放棄了起身的念頭,身成大字狀躺在地板上,隨眼一瞥,原先身上千瘡百口,血漿並流的傷口,如今在肌膚上只留下了一點淡淡的痕跡,然後迅速回覆到原有的皮膚顏色。這或許是在無止盡的痛苦中所發現的唯一好處吧?至少自己很難死。男孩如此自嘲的想著。
耳邊,機器定期偵測的滴答聲,無數的隱藏照相機不定時的拍攝聲,以及寂靜環境下耳中嘈雜的嗡嗡聲不停喧鬧著,整個偌大的實驗室裡,只有他一個活人,獨自傾聽著自己的心跳聲。
曾幾何時,這裡滿佈著人群。每個人必須抱膝而坐才能夠勉強擠一下,彼此不停的交談以紓解心中對未知的未來所產生的恐慌,認識的,不認識的,大家都自動的牽起了對方的手,藉由感受彼此的體溫來確定自己的存在,不斷的說話來舒緩對等待時間的煩悶,所有人都在猜測,等待,在這個狹小的房間裡。
為什麼會到這裡來呢?男孩的記憶如同破碎的玻璃一般,殘破不全,偶爾掠過的片段,卻引不起他絲毫的反應,就連身旁最後一起說話的同伴們,臉孔都像被打上馬賽克一樣,模糊不清,彷彿他過去曾經擁有的生活,完全不存在。
零碎的記憶碎片中,男孩只記得當時的一點片段:所有人或站或坐的待在一個透明罩子圍起的空間中,由一個個面無表情的壯漢帶出罩外,在這之中有幾個人高馬大的人勇敢的推了那些壯漢一把,下場便是被這些壯漢反手打爆了頭顱,然後這些壯漢繼續用著沾滿了鮮血與腦漿的手將下一個已經嚇到腿軟的人抓了出去。
他們去了哪裡呢?男孩記不起來,只知道他們被送出去之後,就再也沒看到他們的蹤影了。罩子裡的空間變的越來越大,從只能屈膝而坐,伸腿並坐,到能整個人躺在地板而不會弄到別人。隨著空間的加大,手中的溫暖漸漸地消失的時候,所有人的精神也開始出現了明顯的混亂,大家好像都像發了瘋一樣的,有些人拼命的用雙手槌打著透明罩子,被罩子上的電流搞的兩手焦黑卻沒有停過;有些人不斷的哭泣叫喊,從淒厲的哀嚎到嘶啞的低泣;有些人只是呆坐在地,口中念念有詞,被拉出去時只是不斷的狂笑,滿臉都是眼淚跟口水。一個一個的消失、離去,最後只剩下了自己一個人,在許多穿著白衣的人面前,被銬在一張金屬床上,只感覺到有一個長針狀物體深深的刺入了自己的腦後,然後就是一片的黑暗……。
剩下的,就只有週而復始的研究與實驗,男孩已記不得身上到底多了多少的針孔,有著多少的猙獰的傷疤,他只是在這些實驗中感覺到身體的變化,一種讓他陌生的改變……。
撿起地上的一片鋒利的金屬斷片,男孩毫不猶豫地將它往自己身上用力的刺了進去,鮮血從傷口不斷的流出,將地面染成了一片血紅,男孩感覺不到疼痛似的繼續加力將金屬片下割,但是,無論他出了多大的力氣都沒辦法再移動分毫,傷口以超乎常人百倍的速度飛快癒合,周圍的肌肉馬上接續重生,將入侵體內的異物硬是擠出了體外;金屬片應聲落地,除地上斑駁的血跡與依舊帶血的金屬斷片外,再也看不見任何曾經受傷過的痕跡。
(我……到底是……什麼東西……)
如此這樣問著自己的男孩,心中存在的只有無盡的疑問……。
* *********************************
「我……我送飯……過來了……」
女聲剛歇,金屬的柵欄立刻從隔離罩的外圍升起,淡藍色的電光一閃而逝,正好將實驗區多加了一層有形的隔離網,唯一對外的金屬門打開,一名女研究員正全身顫抖,腳步顛簸的走入實驗室中,手上的托盤隨著雙手不自然的斗動而搖擺不定,幾欲傾覆。
透過柵欄的縫隙中,男孩冷冷的看著正努力壓制自己顫抖的女研究員,過去不知有多少人用著同樣的姿態進到此處中,多到他也無法記清這些人的面貌;但是,這些不同的人眼中都有著同樣的一對眼神:充滿著憐憫、厭煩、嫌惡,以及更深更深的恐懼……縱使他們強顏歡笑,逼著自己展現出一副和藹可親的臉孔,那對眼神,卻是從來都沒有改變過的。
今天進來的這位,怕是最不能掩飾自己的。極其痛苦的走完這段路,剛在地上放下托盤的瞬間,就飛也似的遠離了柵欄三公尺遠,腳步還盡量的向後偷偷移去,像是前方存在的是什麼病菌害蟲似的;可笑的是,研究員的臉上還硬是擠出一個為難至極的笑臉,但是從旁人眼中看來,卻是比痛哭還來的難看。
原本照以往的經驗模式,男孩取飯吃完後,研究員就會收回托盤,如此相安無事的過去,今天的男孩卻有著一股衝動,促使他作出完全出自意料之外的舉動;只見他走到柵欄前,伸出右手慢慢的向前伸去,隔離網上的強烈電流立刻將他的手指電成焦炭,更進一步傳遍他的身體,電的他寒毛直束,發出陣陣肉香味。
巨響喚醒了神遊太虛的女研究員,看到眼前男孩的舉動,研究員一聲驚呼,向後跌坐在地,手槍顫抖的指著男孩,前方的一切讓她目瞪口呆,想說什麼卻只能發出沉重的呼吸聲,彷彿失去了說話的能力一般,不停的大口喘氣;原本已成焦灰的手正以驚人的速度生肉復皮,全身的寒毛像被微風拂過般重回原貌,男孩面不改色的向前走著,手穿過縫隙向外伸展。
「呃啊……別過來!!別靠近我!!別過來!!」
男孩的異變讓研究員完全忘了分隔兩處的現實,手腳並用,研究員連起身的力氣都欠奉,,手中手槍胡亂的向前發射著,完全沒有瞄準目標,腦中充斥的恐懼讓她失去了判斷的能力,只留下了一個強烈的念頭:遠離眼前的怪物!!現在的她除此之外已經不能思考任何事情了。
「你能告訴我嘛……我……到底是……什麼東西……」
如此這麼說著的男孩,渴望著一個答案的男孩,換來的,是一顆高速飛來的子彈!子彈穿過手掌心後,就從男孩的臉頰旁擦了過去,傷口照例徐徐癒和;女研究員呆楞的任憑手槍墜地,眼前的一切終於超過了她所能負荷的範圍了!一邊哭叫,一邊大喊,奔向金屬門前,一陣瘋狂的槌打!
「放我出去!別讓我一個人待在這裡!!別讓我跟這個怪物待在一起啊!!離我遠點……離我遠一點啊!!誰救救我……讓我出去……讓我出去啊!!」
直白的話語道出最殘酷的現實,預料中的答案,為何聽了仍讓人心痛不已?心痛,神傷,心如刀割,男孩眼中光芒盡失,坐回原位,癡癡的望著空無一物的天花板,企圖用這毫無意義的行動來掩飾自己的失落與無奈。
迴盪著慘叫聲的研究室,男孩孤寂失落的身影,慘白明亮的研究室,感覺起來,竟是如此的淒涼……
* *********************************
當日之後,得到答案的男孩再也沒有看到任何生物進入此地了,兩隻機械手臂從天花板上開出的裂縫送來食物,然後收回,週而復始;透明的護罩如今變的灰暗不清,光影之下,只能看到一個個淡淡的黑影不斷的停留、掠過,隱匿的攝影機如今全數暴露在牆壁之上,一個個透明的鏡口對著實驗室中定期的做著攝影的工作。除了每天的定期實驗之外,男孩剩下的就只是坐在觀察所中央一個直徑兩公尺大的圓圈之中,,雙手抱膝,仰望前方,神情呆滯,沒有喜樂,沒有哀怨,只有空白。
久閉不開的金屬門忽然打開了,塵封的灰塵煙霧只能短暫的逞兇一下,隨即在空氣淨化器的驅離之下迅速消失,門外毫無聲息,男孩一如往昔的坐在原地,連抬頭一看的興趣也失去。
「小心一點!實驗體的精神情況並不穩定,可能會傷到妳的!」
「放心吧……不會有任何事情的。」
在空洞的瞳孔中,男孩難得的見到了一個可稱之為「人」的生物,那是一個面貌清秀,帶著一抹微笑的女孩,在那清麗不帶一絲煙火氣息的臉蛋上,惟獨有著一對失去光芒的黯淡眼眸,讓這完美出現了一絲缺憾。女孩跪坐在男孩的身前,伸出雙手細細的撫摸著男孩的臉孔,每一分,每一吋,如同做著生命中最重要的一件事般,用那雙如同碧玉般無暇的雙手,感覺著眼前的人;而後,捧著男孩的臉,她微笑而道:
「能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這是男孩記憶中所見過最為燦爛且毫無掩飾的笑容了,如同冬日的陽光一樣,那樣的明亮、溫暖,讓人不由生出親近之心;只是,卻無法照亮那已被暗黑掠奪的心靈,無法溫暖已達零度的心,男孩一如以往,呆坐,凝望,無語。
女孩只是淡淡的一笑,輕柔的話語中帶著一絲難以動搖的堅定。
「我會再來看你的,直到你告訴我你的名字。」
自那天起,在相同的時間裡,冰冷的研究室裡出現了一個身影,靜靜的坐在男孩的身旁,也不管男孩是否回話,自顧自的說起話來,銀鈴般的笑聲不時迴盪在這冰冷的觀察所中。她是誰?從何而來?為何在此?男孩並沒有去思索這樣的問題,一樣的漠然,一樣的無語,但是不知不覺的,男孩開始去傾聽著女孩所說的一切,去思索著她所說的一切。
其實話中並沒有什麼重要的內容,女孩只是傾訴著在她失去光明之前,仍在那片自由廣大的大地上,所見所聞的一切。
蔚藍的天空,點綴著幾朵白雲;碧綠的草原,隨風掀起一陣綠浪,美麗的鮮花,拂面的清風,清脆的鳥鳴,起舞的蝴蝶,無限的廣闊,與天際相連的大地與海洋,那是男孩所未見過的,自由的世界。
在許久之後,在女孩的驚訝之中,用著因鮮少說話而顯得低啞的嗓音,男孩疑惑的說著:
「我可以嗎……我能看到……你所說的……世界……嗎……」
「如果你相信的話,那麼,你一定可以看得到的!一定可以獲得屬於你的自由的!你要比誰都還要相信這件事。」
「自由嗎……」
男孩的嘴邊漾起一點淡淡的微笑,在女孩呆楞的看著他之際,他俯身向前,在她耳邊輕輕的說道,那原本已被他遺忘許久的,曾經屬於自己的名字。
「在下次見面之前,幫我保管著它吧。」
就連男孩自己也沒有發現到,此時的他,掛著如此燦爛的笑容,如同一個普通的孩子一樣,因為快樂而微笑。
* *********************************
「1556,出來,定期視察的時間到了。」
四名彪形大漢自金屬門外走入,也不管男孩有無反應,自顧自的在他身上套上一層層的束縛,手銬,腳鐐,項圈,鎖鏈,以及指著腦袋的四把冰冷的武器,從成為實驗體的那天起,他們就再也沒有把男孩當作人類來看待過了,生體實驗兵器編號1556,在他們的腦中只存在著這樣的印象。以重金打造出的「會活動的兵器」是什麼樣的意義,身為一般人的他們並不想了解,安安全全的混口飯吃,這就是他們的人生目的了,至於上面想要怎麼做,和他們有何關係呢?
白色的長廊,兩旁裝飾著透明的高強度玻璃,男孩赤身裸體,面無表情的走長廊之上,兩旁的站滿了研究員,對著男孩指指點點,一道道隱藏的機關將男孩的資料從裡到外毫無遺漏的展現於他們的面前,一般人應該是會感到羞恥的吧?男孩似乎是習以為常,無視於週遭的喧鬧之聲,逕自走入了長廊底的一個房間,那個在基地中擁有最高權力的男人所在地。
在四把重武器的護送之下,男孩草草的被套上了一件長袍,看著在防護網後面的那個男人,胸口原本沉澱下來的感情卻莫名的沸騰起來,腦中掠過的片段,是一個沒有星光的夜裡,眼前那個男人帶著人闖入了一個堆滿了垃圾與廢棄物的地方,瘋狂的屠殺掉所有的成年人,冷冷的看著一旁聚集的孩子們,用著冷酷無情的語調,說著一件無情的事情。
「處理完畢就把所有的人帶走,這些在夾層中偷生的垃圾,利用起來應該好多了吧。」
那是輕蔑,是無視,不把他們當作人看待的語氣。
憤怒!!這是他許久未曾出現的感情,此刻卻像是火山爆發般炸射開來,既感到陌生,卻又是如此理所當然,靠著僅存的理智,男孩努力的克制著內心燒灼的怒火,低頭不敢直視向前,他害怕,看到那個淡然無視的臉孔,會忍不住自己的衝動上前去,用這他們所製造出來的軀體,將他化為一堆血肉,即使知道這樣做是拼上自己的生命。
「你那是什麼眼神?」
伸指一按,身上的拘束具立刻伸出了數個針刺刺入了他身體裡面,同時某種不明的藥物注入體內,他那強悍到令人畏懼的身體突然間失去了功效,男孩軟軟的攤倒在地上,看著一隻光亮的皮鞋,就此踐踏在他的臉頰之上。
「這麼久的時間,難道你還沒覺悟不成?在我眼中,你不過是一條被遺棄在外的狗而已,是我賜與你的生命,你的力量,你要做的不是用這種高傲的眼神看我,而是跪在地上,搖尾乞憐我的原諒,為什麼到今天你都還沒學會呢?」
男人手拿出一把匕首,反手對著男孩的手掌刺了進去,利刃剎時貫穿了血肉定在地板之上,鮮紅色的液體為這鐵灰色的世界增添了一種妖異的色彩,男孩咬著牙根,不讓一聲痛哼溢出口中。
「看到了嗎?你那比鋼鐵還要強韌的肉體,在這小小的藥劑面前,就變得如此的脆弱啊……是我,一手創造出了你,同時,我也可以輕易的毀了你!你,比那實驗用的白老鼠還不如啊……。」
「只要你開口向我求饒,那麼你就可以不用在忍受著這樣的痛苦,來吧,低下你高傲的頭顱,向我求饒吧……。」
男人得到的,只有男孩吐出的唾液,從他的臉上,悄悄滑下。
男人走回試驗桌,在桌上再度一按,四名彪形大漢湧入,將男孩脫力的身體隨手拉起,肩膀關節被突然的拉起發出「啪啦」一聲鬆脫開來,男孩的臉色頓時一白,冷汗直流。
「拖下去,到18號研究室植入晶片,把他所有的感情徹底銷毀,我們要的是一個順從的強力武器,不是要一個有著靈魂的人。」
用最後的力氣,男孩凝視著男人的背影,像要把這個身影深深的刻劃入心,將那無法遺忘的回憶一起鎖入心中,他知道,這是他所能保留的唯一東西了……。
* *********************************
一向井然有序的桌面散落著各種雜亂的數據,一絲不茍的穿著也在慌忙之中變的亂七八糟,除去感情方是完成實驗的關鍵步驟,他一直都是這麼深信的,但是為何得到的是三個月來毫無進展的結果呢?只差一步就可達到他最終的實驗成果了,這一步卻如同登天,難以達成。
(難道說我的想法是錯的嗎?不可能會有這種事的,沒錯,一直以來我都是對的,我的想法帶領著實驗走到這種地步,絕對不會有任何差錯的!那麼,關鍵究竟在哪裡?)
(上面已經傳來直接的指令了,如果再沒有成果的話,實驗就只有完全廢棄,我的努力會在瞬間化為泡影……開什麼玩笑!絕對不能……絕對不能演變成這樣!!)
(事到如今,也只能兵行險著了,不成功,那就讓他在我手中終結吧!我的東西,必須由我親自作的了結!)
男人眼中閃過一絲危險的光芒,隨即按下了桌上的按鈕。
站在實驗室的中央,表情僵硬的男孩如同機械般等候著下一步的指示,晶片植入之後的他,相當順利的洗去了他自主的一切判斷能力,左耳上的銀色耳環,是傳達命令的發號處,身為人間兵器的他,如今一個小小的遙控器便可主宰著他的生死;實驗室早非之前的門可羅雀,基地裡的人們不時走入此地,用著放在一旁的遙控器戲謔的指揮著男孩的動作,看著男孩的反應來取悅娛樂,若非顧忌著實驗的進行,也許男孩的下場只能做為他人淫樂的玩具而已。
大門開啟,隨著基地保安人員的帶領,一群凶神惡煞蜂湧而入,集結在前方的小小空地之上,恩朗博士與其研究團隊位於觀察所旁的實驗室中,不時檢視著這群從各大監獄中所尋來的特種死刑犯,看著他們所散發出的凶厲氣息,博士的臉上不禁出現了一抹得意的微笑,他拿起一旁的麥克風,透過廣播發話:
「各位都是從各個地方所尋來的最為凶惡的罪犯,無一不是手染鮮血的殺人劊子手,除了等待死刑的到來已經沒有其他的路可走了;不過,今天你們身處於此,便是讓你們能夠獲得一個機會,沒錯,自由的機會。」
聽聞此言,死囚們的眼中出現了一抹光彩,「自由」對他們來說可說是夢中才能夢想的東西,如今得有一線希望,所有人眼中都出現了渴望的神色;但沒有任何人,在聽到自由二字之時,男孩死板的臉上,出現了些微波動。
「只要你們能夠把後方的那個男孩殺了,那麼你們曾有的罪孽將在瞬間被抹煞,你們,將可得到真正的自由。」
話聲尚歇,死囚們同聲歡呼,接過保安遞上的冷兵器,死囚們眼露凶光的看著仍站立不動的男孩,如同望著綿羊般的惡狼一般。
「那麼,就立刻開始吧。殺!」
一字出口,觸發兩方凝結的動作,在死囚們齊聲厲喝,揮舞著手中兵器衝向前之際,男孩的身影卻顯得更加快捷,一步踏前,在話聲未消之時,男孩已經衝至第一個死囚的面前,在死囚驚恐的面前,賽如利刃的右手,逕自貫穿了死囚的身體,自胸口透至背後,血泉噴湧而出,染紅了男孩的身體。
男孩非人的動作立刻震懾了週遭的所有人,但這樣的停頓也只能持續一瞬而已,這群自刀口上殘存下來的人立刻以更為凶厲的方式衝上前去,死,對他們來說已經是習以為常的事,既然如此有何畏懼?在男孩的手掌二度穿透身體,並且捏碎了跳動的心臟之時,停滯的身影馬上被人群淹沒,在研究員眼前上演的,是一場以一敵千的瘋狂殺戮!
被改造為人間凶器的男孩,在此刻終於展現出非人般戰鬥能力!斬首,斷臂,毀足,殘心,每次出手,就是一條生命的逝去,殘肢亂飛,鮮血四溢,所有兵器在他的手中皆成碎片,所有的反擊在他眼底都是掙扎,在晶片的指揮之下,男孩的腦中只知道將眼前一切活動的生物徹底消滅,絕對無情的執行著這項命令!旁觀的眾人早已臉色發青,連連嘔吐,只有博士緊盯著場中的一切,企圖找出失敗的關鍵之處。
僅僅十分鐘,原本千計的死囚們僅剩不到三分之一的數目,死囚們骨子裡的瘋狂也被這種屠殺給徹底激發出來,雖知絕非眼前殺神一合之敵,他們的尊嚴與對自由的渴望仍驅使著他們的身體向前;看著悍不畏死的死囚們,男孩被封閉的腦中開始浮現了一個疑問:為什麼他們要如此愚蠢的前來送死呢?單純的疑問,不參雜其他的想法,這是晶片所無法操控的,手臂貫穿了死囚的身體,在這最後殘餘的人面前,男孩提出了這個問題。
「你們是為了什麼要用生命作為賭注?明知道根本沒有希望?」
「那還說嗎……與其在監獄裡不斷的老朽腐化……倒不如拿命拼上一次還可能有點希望……反正……再差也不過一死罷了……」
「為了你們口中的自由嗎,這樣直得嗎?」
「像你這樣的人是不會了解的……外面的天空雖然灰暗,空氣雖然污濁……不過……也總比這種被人監禁的感覺來的好多了……至少……我可以自己掌握著自己的命運……像你這樣的人……是不會…..了解……的……」
掛在手上的死囚瞳孔慢慢潰散,丟下了毫無生氣的屍體,男孩置身屍山血海中,漠然思索著剛才的話……,同時,觀察室中的眾人開始研究起剛才獲得的資料,無人注意男孩的變動。
(自由嗎……我……可以嗎……掌握自己的命運……)
塵封的記憶中,依稀記得曾有一個人這樣訴說著同樣的話題,那份憧憬與愉悅,是晶片也無法抹去的回憶,自由當真如此可貴嗎?也許自己早已喪失了擁有他的機會了吧……像這樣……如同機械一般……任人擺佈……自己的命運……似乎也只有這樣了吧……
「如果你相信的話,你一定可以獲得自由的!你要比任何人都還要堅信這點。」
稚嫩的話語,如同驚雷般劃過了封印的心靈;被動的去接受著這樣的事實,逃避著去面對一切的事物,這樣的自己,又怎麼可能可以得到那麼寶貴的東西呢?因為畏懼,因為不安,所以羅織各種理由來說服自己,困住自己的並非是這小小的實驗室,而是自己搖擺不的定心!是自己,從來都沒有相信過自己,剝奪了那唯一的可能啊!
「我要比任何人都相信這點嗎……其實……就只有這樣而已啊……」
男孩朗聲而笑,同時在腦後植入的晶片瞬間破碎,博士警覺的向後看去,正好看到男孩投射過來的銳利目光,他胸口為之一顫,厲聲大喊:
「保全!!把那小子制服下來!!」
縱身向前,一拳擊出!高強度的玻璃剎時爆碎,在研究員大聲驚叫與保安人員的倉促呼喊中,男孩堅定的向前跨出!眼前迎接的絕對是慘烈的戰鬥,但是,這次卻是他以個人的意識,為爭取自由為之,為此,他無所畏懼!
「我命由我不由天!擋路者,死!!」
男孩毫無猶豫的衝入人群之中,雙手揮舞之處,便是血雨紛落之地。
* *********************************
和煦的陽光落在鄉間小路之上,金黃的稻田迎著微風而掀起了一陣波浪,田中的農夫們正繁忙的採收著一年的成果,臉上掛著滿足的微笑;稚嫩的孩童呠跑早狹小的田埂之上,歡欣的笑聲不絕於耳。這是一個遠離城囂的小小農村,樂天,知命,享受著這簡單而單純的生活,不知外界的紛亂,只是如此平凡的,隨著日升月落,過著一天又一天。
鄉間的小路上,一頭老邁的大黃牛拖著滿車的稻草,一步一邁的緩步而行,草堆上躺著一個悠閒的少年,口咬稻梗,一臉閒適,一面聽這老農夫的侃侃而談,眼睛半閉,似睡非睡。
「……你知道嗎?前一陣子在村裡的那棟鬼屋前的井突然間噴出了一道長長的火舌,嚇壞了全村的人啊!那個一向乾枯的井突然間出現這種情況,還以為是觸怒了哪路的神明了,小氣的村長還特別辦了一次大法事來祭天呢!」
「嗯。」
「年輕人是從哪來的啊?面孔生得很呢?不過村子裡的人來來去去的,老頭子也記不得這麼多了啊……年輕人實在不應該老是待在這裡,想當年老頭子也是五湖四海四處闖蕩的!在江湖上也是赫赫有名的呢!」
「老爺子說的是,我正想出去見見世面呢。」
「這樣才對啊!年紀輕輕就該四處闖蕩闖蕩,趁著還有力氣的時候去好好的跑一跑嘛,這樣才不枉費人生啊!有想到要去哪裡嘛?」
「還沒想這麼多,不過時間還多的是,可以慢慢的想啊……」
「唉……年輕就是好啊……看到你就想到老頭子年輕時候的風光啊……」
(沒錯……時間還多的是呢……可以慢慢的想……慢慢的想……)
少年慢慢的闔上了眼睛,聞著淡淡的青草香,第一次有著這種輕鬆的感覺,以後的日子還長的很呢,大可好好的去想想該怎麼去走未來的路,因為,已經沒有任何人可以限制住他了……。
自由的感覺,其實還不賴嘛。
|
|
|
| 公告事項 |
敬告廣大書友:
小說頻道網站,自開站以來,陪伴諸多書友走過了十幾個年頭,
如今,隨著時代的變遷,也即將畫下句點。
小說頻道網站、愛戀頻道網站、購物頻道網站,將於110年7月31日關站,專注於實體小說的出版。
曾在小說頻道網站刊載作品的作者,請記得於關站日之前,將作品備份下載。
關站後,實體書出版的相關資訊,可於小說頻道官方臉書、愛戀頻道官方臉書查詢。
實體書的購買,可至全省各大經銷,或於博客來和金石堂等網路書店、臉書私訊、來電購買。
關站後,持有方舟幣的讀者,可mail到 ebook@nch.com.tw 或臉書私訊或加入小說頻道line(line id:nch1234567),附上購物頻道會員帳號密碼購買電子書。若需下載之前購買過的電子書,亦可附上購物頻道會員帳號密碼來信連絡。來信主旨請註明「電子書相關問題」。
感謝一直陪伴的廣大書友,祝願 平安喜樂 110.06.20
|
|
|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