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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節:永晝之城•永夜之都(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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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的月,僅有一絲微微的光暈。
大叔幫我拿了個板凳,我端盤炒飯坐在門邊。
夜越深,小酒館的客人越來越多。大叔兩手端著盤子上菜,客人將點菜的單子塞進大叔褲子口袋,上完菜大叔衝回櫃檯,迅速炒著客人剛點的菜。
見大叔一個人忙不過來,我走到櫃檯端起大叔剛炒好的炒麵和青菜,講起不大流利的當地話:「我……哩……我來吧。」
「謝•謝•」大叔故意放慢速度。
「嗯。」我微笑,將飯菜送給客人。
幫大叔把爛醉如泥的客人搬到門旁,擦擦桌子、上上菜跟啤酒,收收錢什麼的,夜晚很快就過去了。
隔天、隔天的隔天、隔天的隔天都一樣。
白天學習當地語言,晚上工作的生活,確實也頗為清閒。
語言不通的問題,大概一週後就差不多解決了,就連文字都頗為相似的地區,若不是瑟菲絲蒂在聖都等我,其實不回菲絲也無訪。
我唯一不懂的是,為什麼大叔不請人幫忙。
店裡的收入其實還頗多的。
躺在床上閉上雙眼,瑟菲絲蒂的臉龐浮現在我腦海,真的好想她。
語言的問題解決,明天也該開始找回菲絲的方法了。
隔日一早,吃完早餐後我便離開酒館,到雅地城內最大的圖書館去查閱資料。
雅地城就是大叔酒館所在的都市,目前由多馬王國統治。多馬王國此時正與東方的波羅法帝國交戰,由於雅地城位於多馬王國內陸,還感受不大到戰爭的緊張感。
大叔說,這幾週戰事擴大,多馬王國準備向內陸徵兵。
如果繼續待在城內,我倆也有可能會被抓去當兵。
不過在那之前,酒館是不會關的。
應該是『命運』使然吧。雅地城內唯一那座不算大的圖書館中,充斥著無數關於海洋的書籍。
整整四個書櫃,蒐集了整個大陸的討海人手記。
『極東之處的炎日海洋,偶有高塔蜃樓之影。』蹲坐在書架間地上的我闔書,眨了眨酸痛的雙眼。
這已經是第七本有關東方的夏日海洋,會有蜃樓高塔的書了。
如果我沒有猜錯,那蜃樓高塔便是羅蘭大陸中央,幾乎碰觸天頂的羅蘭聖塔。
要前往東方,勢必會經過波羅法帝國。
波羅法帝國與我現在所處的多馬王國交戰近十年,雙方人種和語言皆不相同,現在的我就算潛入波羅法帝國,也無法找到船隻供我出海。
更不可能有人願意帶我去尋找那不存在的高塔。
可惡!
如果這戰爭再打個十年八年,我要何時才能回到菲絲。
傍晚,我提著疲憊的身軀回到酒館開工,依舊是高朋滿座。
「薩加,幫我端去五桌!」大叔把三盤菜交給我。
我右手拿了兩盤,左手去拿第三盤,手一滑撒得滿櫃檯炒飯。
「怎麼,今天精神不好嗎?」
「沒事,出去晃久了有點累。」我拿著兩盤菜向店內五桌走去:「那炒飯我等等清,大叔你重炒份新的吧。」
「好!」大叔把飯倒進炒菜鍋。
五桌位於店內角落,拼裝的木桌旁有扇窗戶。
桌旁,僅坐著一位女士。
人滿為患的店內,五桌周圍的兩張桌旁,不知是故意或是巧合,靠五桌那面都沒有坐人,讓我不禁覺得五桌的位置特別寬敞。
「菜很燙請小心。」我將菜放上木桌,轉身回櫃檯。
桌旁的女士忽然抓住我腰間的劍柄:「這位小弟,劍可否借我一看?」
我轉身壓住劍身護手,面帶微笑語氣堅決:「這劍是傳家之寶,恕不離身。」
「我夏妲•凱羅特這輩子還沒被人拒絕過!」女士握著劍柄的手沒有放開,站起身子瞪著我。
夏妲穿著帶根的軍靴,風衣內的深藍色軍服上,袖著圓型的四顆星徽章,如果以菲絲的軍階來看,應該是位將軍。
「你借是不借。」夏妲左手握上腰間小刀的刀柄,臉上殺氣暴增。我被震懾,手緩緩離開長劍。
夏妲抽出長劍,左手食指在劍身上用力一彈,嗡嗡聲在大叔的酒館內盪漾,嘈雜的酒館瞬間鴉雀無聲。
「真是把好劍。」夏妲左手將桌上的東西全掃到地面,碗盤混著飯菜嘻哩嘩啦的打碎在地,夏妲把劍放上木桌細心觀看。
我看著地上被打碎的碗盤和滿地飯菜心中惱火:「妳……」
「別吵!」夏妲轉過頭來惡狠狠瞪著我,我心頭一驚火氣全消,硬生生的將字全吞回肚內。
「從未看過如此精細的手藝。」夏妲陶醉的看著長劍:「真想看到這把劍在戰場飛舞,斬殺敵軍的畫面。」
「前陣子,屋頂上那三個是你作掉的吧?」夏妲盯住我的雙眼,視線彷彿穿過眼球,深入了我腦內。
我被迷惑似的點了點頭,等發覺不對已經來不及了。
「果然是你。」夏妲將劍在桌上轉了個圈,讓劍柄面向我:「雖然我很想殺了你搶走這把劍,不過比起劍現在王國更缺能持劍的戰士。」
「等等,我是……」
「外地人嘛,我知道。」夏妲自懷中取了個徽章出來:「這夠足以你的忠誠嗎?」
徽章上獅子的圖案,代表著皇家的直屬部隊,也就是能夠擁有封爵劃地的資格。
「這麼看重我這外地人?」我自夏妲掌心拾起徽章。
如果能在戰場上立下戰功然後封爵,多馬王國戰勝後借個十數艘船去尋找羅蘭大陸絕對都不是問題。
只是,就這樣走實在對不起大叔。
我將徽章握在掌心,回頭望向櫃檯,大叔卻不在哪裡。
「年輕人嘛,待在這陪我顧店有什麼樂趣。」大叔自背後重重的拍著我肩膀。
夏妲對大叔燦爛的微笑:「七年前的第一位外地人爵士,居然只要求間酒館經營,也是頗出乎父親大人意料之外。」
「幾年沒見,妳都長這麼大了。」大叔右手用力的勾住我:「這傢伙,雖然步伐看來亂七八糟,不過磨練磨練應該是個材料。」
「夏爾爵士都這樣說了,你還有什麼理由拒絕?」夏妲對我的猶豫似乎有些厭煩:「能替我打勝仗,什麼要求都隨便你。」
「一言為定。」我握緊手中的徽章。
「我夏妲•凱羅特這輩子從不食言。」夏妲抓住我緊握徽章的手:「明天開始,我們就是夥伴了。」
夏妲掌心勤練劍術才會有的厚繭,摩擦我的拳肉。
眼見機不可失,我瞬間啟動異端能力,竊聽夏妲的心聲。
夏妲的腦中,撥放我揮劍殺敵的影像。
我在敵軍中浴血奮戰,敵軍一發冷箭射中了我,夏妲前來救援卻為時已晚。
援軍戰勝後,夏妲自屍堆中撿起我的劍,滿臉歡欣。
我心中一寒,終止異端能力。
真是個可怕的女人。
「發什麼呆啊!」夏妲朝桌上劍身用力一推,劍柄撞上我的腰際,好生吃痛。
「被您的美貌吸引,不小心就發了個呆。」我收起桌上的佩劍。
「油嘴滑舌。」夏妲臉上緊繃的肌肉稍稍放鬆:「即刻啟程吧。要不是夏爾爵士的推薦,戰況如此吃緊我可沒時間跑這一趟。」
沒時間跟跟大叔賦別太久,連夜的馬車載著我趕向前線戰場。
當然,夏妲也在車上。
「戰爭,可與武者決鬥不同。」夏妲閉目養神。
「嗯?」
「一對三十,是勇者。」夏妲靠上馬車邊窗:「一對三千,是莽夫。」
「如果是大魔導士呢。」
「你是指魔法師嗎?」夏妲睜開雙眼,疲倦雙眸中印著車窗外天空的魚肚白:「要不是波羅法帝國的皇族擁有魔法師血統,我們十年前就贏了這場戰爭了。」
聽夏妲這話,似乎多馬王國的魔法師數量不多。
「那我軍有多少魔法師?」
「你是真不知道還假不知道。」夏妲幾乎闔上的眼皮,被天光照亮:「在都姆大陸上,只有多馬那小國家擁有魔法師。」
「蛤?」我驚訝的張大了嘴。
蒼白的天空曙光乍現,被照亮的車廂內夏妲雙眼緊閉。
她睡著了?
我盯著夏妲的臉,睡著後的她少了些傲氣與凶狠,多了點甜美女人味。
夏妲忽然睜開眼,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我趕緊移開目光。
「薩加啊?你是叫薩加嗎?」夏妲從懷中掏出梳子,細心的將散落在背後的長髮盤起。
「嗯,我是叫做薩加。」我心中不由得覺得奇怪,夏妲的語氣怎麼像換了個人似的。
夏妲弄好頭髮,把玩著手中的梳子,帶點靦腆的看著我:「薩加你是外地人對嗎?」
夏妲像個嬌羞的小女孩看著我,看得我心底發寒:「我……是外地人沒錯。」
「那你以前的國家,有沒有一種叫做『黑夜』的氣候啊?」夏妲手指捲弄流在耳下的辮尾
「叫做『黑•夜』的『氣•候』?」我以為自己沒聽懂夏妲這句多馬王國語裡的名詞,緩緩的重複了一遍。
「嗯啊!聽說黑夜這種氣候發生時,大地會比下著午後雷雨的夏日還黑上幾十倍。」夏妲手指放在唇前,歪著頭露出嚮往的表情:「當黑夜發生時,太陽會變成銀白色的圓盤,傳說在黑夜向心愛的人求婚,會受到神的祝福,一輩子幸福!」
我愣了兩秒,還真不知道她是從哪裡聽來這種鬼扯的故事。
夏妲坐到我的身旁,整張臉幾乎貼到我面前:「吶吶,你到底有沒有看過啊?」
「沒……沒有。」我心中覺得如果回答有的話,後果絕對會不堪設想。
娜妲像卸了氣的氣球向後倒在車窗旁:「蛤,真可惜。」
「我們是在什麼時候認識的?」我問。
「我想想喔。」娜妲歪著頭思考。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娜妲燦爛的笑著:「忘記了耶。」
忘記了?也就是說她不記得我們是昨晚認識的。
此時,我忽然想起酒館大叔的畫。
畫被粗黑的線條分成兩半,左半邊畫了太陽,右半邊有個月亮。
紙的左右,各畫了一個火柴人。
左邊微笑著臉頭上搭了光環,右邊目露凶光頭上長了尖角。
這畫原來不是在說晚上治安不好,而是多馬王國的人民,白天黑夜根本就是兩個人。
我也終於知道,大叔為什麼不找人幫忙。
多馬王國人晚上的個性實在是很難相處,不如通通自己打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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