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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節:侵略者的視野(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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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黑,車廂對面座位的夏妲再度睜開雙眼,露出豺狼似的凶狠雙瞳夏妲。
馬車逐漸放慢速度,終於停了下來。
「又要換馬了嗎?」我問。
夏妲搖了搖頭,臉上的表情興奮異常「終於到了!」
「到啦?」我用力的伸了個懶腰,在車上坐了快要兩天兩夜,全身痠痛的我,為了終於能在床鋪上睡覺高興著。
即便是沒有軟墊的木板床,甚至是石頭地板也好。
夏妲打開車門,馬車停在整片及腰長草的中央。初冬之夜,一陣又一陣的寒風在草原中掀起黑色波瀾,車門外灌入的寒氣令我不由得拉緊絨毛外套的領子。
「快,下車了。」夏妲跳進長草中,以蹲姿抽出腰間的長劍和小刀,雙眼在深夜的草原上來回掃視,嚴陣以待。
我快步下車,蹲在夏妲身旁問:「怎麼停在這?」
「這已是戰區,營地在前方一公里左右。」夏妲領我低身在長草間穿梭。
夜空被黑雲覆蓋見不到半點星光,刮過草原的寒風隨夜深更加刺骨。火紅的光芒不時照亮遠方天際,空氣中參雜著些微的震動與爆炸聲。
「可惡,馬可那混帳沒等我就先開戰了。」夏妲加快腳步。
漆黑草原的地平線上營火浮現,嘈雜的嗡嗡聲自營地彼端傳來。
夏妲幾乎是飛奔的衝向營地,圍繞營地的木刺馬向兩旁延伸,巨大營地的腹地足以容納數千、甚至數萬人,營地中燈火通明,無數將士拿著武器向前方奔跑。
木製刺馬中間開了個缺口,兩盞營火旁各站著一名守衛。
距離營地約五十公尺處,夏妲扯開嗓門大喊:「我回來啦,快備兩匹駿馬給我!」
營地邊上,營地入口的守衛大喊:「夏妲公主回來了!」
夏妲前腳跨入營區,兩匹高壯的駿馬立刻被牽來,夏妲指著牽馬的士兵:「軍服外套脫下來。」
士兵毫不猶豫脫下外套,冬日北風刺骨。
夏妲搶過外套遞給我:「換上外套,我們去前線!」
我上馬,披上厚重的藍色軍裝外套。
夏妲馬鞭一甩,驅馬狂奔。
快馬奔馳在直通向東的黃土路,兩側白帳在閃爍的營火下泛黃,前路小跑步的無數將士聽了馬蹄聲,左右退避讓快馬通過。
將士們行進的隊形,令我萬分疑惑。
矛、弓、槍、劍、斧等等,拿著各式各樣武器的士兵全雜在一起,許多的士兵甚至沒有穿上軍服,僅套上藍色的衣物作為辨識。
前方,接近營地出口。
營地外不同於南方的草原,是整片的黃土荒地。
渾厚的嘶吼聲在荒地迴蕩,三不五時巨大的火球劃過天際。
巨大的悶響伴隨火光照亮冬夜荒地,塵土飛楊屍首四散。
夏妲下馬,將馬交給營地守衛。
我抽出長劍,深深的嘆了口氣:「這樣的戰爭,妳們打得下去?」
「每一發火球,代表著一位穿金帶銀榮華富貴的皇族。」夏妲右手長劍左手短刀,準備就緒:「多馬王國是一個人多地廣的貧瘠國家,戰爭是我們致富的手段。」
「手段?」我低頭望著手中的劍,若有所思。
「侵略以及殖民,是累積財富最迅速的方法。」夏妲轉頭看著我,斬釘截鐵:「不管是農民或商人,賺錢絕對都沒有強盜快。」
我望向天空朦朧黑雲中,若隱若現的月光:「那這場戰爭,為的就是……」
「侵略,然後殖民。」夏妲快步走出營區:「沒時間在這閒聊,賺錢去吧。」
我手中的劍,真有辦法斬殺捍衛家園的無辜將士嗎?
自認已對殺戮麻痺的我,此時竟握不緊手中的劍。
瑟菲絲蒂滿是憂愁的臉龐,突然出現在我腦中。
「人不可以太貪心,不可以什麼都想要,不然到頭來會一無所有。」兩年多前的某個夜晚,瑟菲絲蒂忽然這樣對我說:「在你只有唯一一個夢想,而且用盡全力去抓住它時,夢想才會成真。」
所謂的用盡全力,也包括捨棄尊嚴,與正義吧。
我深深嘆了口氣,握緊手中長劍。
一定要再見到妳,瑟菲絲蒂。
一定。
我跟上夏妲的步伐,奔往荒地戰場。
貪婪的冬夜。
敵軍僅有兩千餘人,死守著荒地末端坡頂的城堡,城堡建於兩座山脈交會處的峽口,把持著前往波羅法帝國唯一的平地道路。
多馬王國近萬人的部隊在坡底散開,向坡頂的城堡進攻。
城堡西面的木製城門早已被攻城器撞破,巨石堆砌成半個人高的矮牆作為掩護,矮牆上架滿厚重的金屬盾牌,巨大盾牌前無數金黃火星在空中流轉,凝結成巨大火球。
箭羽和火球的攻擊範圍之外,馬上穿著全套軍服的年輕將軍大吼:「右翼散開!」
坡道右方衝鋒的部隊向四散逃離,城門前的巨大火球劃過天際照亮夜空,擊中右側坡道,焰球爆裂火星飛石四濺。
巨大的爆炸聲震撼我胸口,火球直接擊中的地點屍骨無存,爆風刮起的飛石貫穿周圍士兵身軀。
倒在地上哀嚎的傷兵無人理會,哀嚎停下的死屍身旁擠滿了人,搜括同伴的屍首。
夏妲在火球與弓箭的射程外停了下來,我問:「妳們攻這座城,攻了十年?」
「這城是最近兩週被波羅法帝國奪回去的。」夏妲氣得咬牙切齒:「要不是馬可那混帳每次都不等我就開戰,現在早該攻進波羅法帝國首都了。」
「妳們這樣,有辦法攻城嗎?」我指著坡道中,為了搜刮屍體上的財物,被弓箭釘在荒地上哀嚎的傷兵。
夏妲雙手武器一振,傲視群雄的雙眼盯住坡頂城門:「我在就沒有問題!」
黑夜,優雅的身軀向坡頂城堡衝去,兩道銀光蕩開城牆上落下的箭羽。
輕盈人影在黑夜的黃土坡道上跳躍,城門前巨大的火球轟落,卻被黑影巧妙的閃開,四濺的飛石全被黑影手上刀劍檔下。
「他媽的,我說的話你們全忘了嗎!」夏妲在黃土坡奔跑嘶吼,長劍掃開城牆落下的箭羽,蹲在地上搜括屍體的士兵抬起頭,臉上驚恐扭曲。
夏妲左手的小刀切開士兵頸部,鮮血漸上了深藍色的軍服:「幹,打完仗再撿,你們有沒有聽懂!」
跪在地上搜括屍體的士兵,全握緊武器害怕的站了起來。
遠方,騎在馬上年輕將軍微怒的表情轉瞬即逝,舉起長刀刺向天空的月:「全軍聽令,奪回要塞!」
『喔喔喔喔喔喔!』眼見夏妲回到戰場,多馬王國頓時士氣大振,夏妲閃過撲面而來的巨大火球,帶頭衝向城門。
要塞頂端不斷落下的箭羽,將無數士兵釘上地面,更多士兵踏著夥伴的屍體衝上前。拿劍的撿起屍堆中的弓箭向城上拉弓,拿斧的拾了長矛拋向城口,拿刀的士兵找不到弓矛,乾脆衝到城下將長刀向上扔去。
無數弓箭自黑暗的城門射出,娜達雙手銀光準確的蕩開箭羽,靈巧的步伐吸引火球注意,雖無法前進半步,但也成功吸引敵軍魔法師的猛烈攻勢。
城上的弓箭手紛紛落倒地,黃土坡道上屍橫遍野,多馬王國軍隊前仆後繼向前推進,大軍終於到了城下,無數攻城梯架上城頭。
要塞上倖存的弓箭手將攻城梯推開,長弓向下瞄準。弓尚未拉滿就被城下的箭羽射中落牆。
眼見戰役即將結束,我趕緊拔出長劍衝向前線。
城上瞭望檯頂,走出一名身著鑲金白色皇袍,頭戴皇冠的老者。
老者那深灰的皮膚,讓我想起羅蘭的傑尼。
「愚昧。」老者渾厚的嗓音籠罩整個戰場。
城口的夏妲手中銀光不停,望著城樓頂大吼:「耶拿克•洛卡,有種就給我下來單挑!」
「明知會贏的決鬥,我不想浪費時間。」耶拿克雙手揚起,炙熱的紅色光華在掌間流轉:「我還活著的一天,多馬王國別想踏進波羅法半步!」
黃土坡下,騎馬的年輕將軍慌張大吼:「耶拿克提早回來!快,撤軍,撤軍啊!」
多馬王國部隊中響起兩長兩短的號角聲,即將攻上城頭的士兵慌亂的跌下攻城梯,城牆旁的將士全都回頭向坡下狂奔。
耶拿克雙掌紅光閃動,照亮灰暗的瞭望塔。
少了軍隊攻城,箭陣注意力全放在夏妲身上,城前的夏妲邊擋邊退頗為吃力。
我隨軍隊退卻,忽然感到大地之精的流向有些詭異,便將微量的風之元素釋放到大氣中。
風之元素被抽往部隊退卻的方向。
糟糕。
「夏妲,叫軍隊不要退!」我轉身嘶吼,微弱嗓音被數千人奔馳的腳步聲吞沒。
城樓上的耶拿克深深長嘆:「真是場生靈塗炭,又毫無意義的戰爭。」
閃耀著光華的火紅雙掌握拳,炙熱的光芒完全隱沒在掌心。
黑暗的荒原上,退兵的號角不斷,無數將士倉皇奔走塵埃飛揚。
隱藏濃密元素的雙拳合十,將兩團能量合而為一,化為掌間金光四射的璀璨小球。
奔馳的快馬,逃竄的步伐響徹漆黑夜空。
金黃色的小球向前飛去,在烏雲滿佈的夜空拉出紅色流星尾,耀眼的光芒照亮整個荒原。。
騎在馬上的年輕將軍終於踏進營地,勒馬回頭看著奔向要塞的部隊,卻看見耀眼的金色球體劃過半空,到達退卻的軍旅頭頂。
金色小球貫穿十數個將士的身軀擊中地面,那正在退卻的波羅法軍隊中心。
我慌忙將所有的魔力用盡,架起風盾。
巨大閃光伴隨爆炸的悶響將我震翻,腦中一片空白。
我的聽力及視力被爆炸暫時奪去,不知是誰拉起我,扶著我向營區狂奔。
待我視力恢復,已經身在營區內。
東方荒原被爆炸挖了一個兩公尺深,二十公尺見方的大洞,魔法範圍內所有屍體化為焦炭,周圍的將士也受到輕重不等的灼傷。
就連距離甚遠架起風盾的我,現在皮膚也感到輕微的灼熱感。
那光球的威力直逼神獸級魔法。面對這樣的敵人,僅只能以更強的魔法先發制人。
或是將其暗殺。
天邊,露出了魚肚白。
扶我回來的夏妲滿臉睡意,眼睛幾乎完全閉上。
白天多馬王國人那樂天的個性,似乎比較適合承受戰敗。
但在夜晚為了貪婪而死去的人,如何能對他們另外半個靈魂交待?
我一夜沒睡,無奈的嘆了口氣後,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呐呐,薩加你很累嗎?」夏妲蹲下身子,由下往上看著我垂向地面失神的臉。
「還滿累的。」我扭動身子,被爆炸震傷的筋骨隱隱作痛。
夏妲失望的站起身,拿出梳子整理頭髮:「本來還想要你陪我去視察傷兵的說。」
「妳怎麼知道有傷兵的?」我疑惑的看著夏妲,白天的她應該不知道昨晚的戰爭啊。
仔細想想,她應該會要對身處軍營感到奇怪才對。
昨日白天,我倆明明還在馬車上趕路。
「疑?」娜妲歪起頭認真的思考。
娜妲燦爛的微笑:「不知道耶。」
「妳都不會感到奇怪?」
「為什麼要感到奇怪。」娜妲無奈的聳肩:「薩加你先去休息吧,我去探視傷兵。」
「嗯。」我點頭,暗自納悶為何在白天黑夜交換之際,多馬王國的人不會對周遭變化感到驚恐。
白帳內,我鑽進久違的木板床和棉被之間就被疲勞吞噬。
醒來時,已傍晚時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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