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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節:闇夜的惡魔(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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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草掩飾的入口,地下階梯的牆壁全為人造石牆,每隔三公尺放上油燈,直至地底監牢。
我向下走了兩步,發現地表的土層甚薄,這地牢並非僅是在草原的地下鑿出洞窟充當地牢,八成是先將草原挖了個大坑,於坑內建造好地牢後再填回泥土,種上掩飾用的長草。
夏妲在這前線草原,大工程的建造隱密地牢,到底為了何用?
通往地面的入口木板闔上,地道內僅剩燭光照亮前路。
踏著空洞的木階,長鞋與木板撞擊的叩叩聲,與我呼吸、心跳聲一同擠在狹小的通道內。
下了沒十幾階,通道轉平,狹窄地道的前方,地牢到了。
我停下腳步屏息以待,施展竊聽專用魔法『共鳴』。
「撲通、撲通、撲通。」耳中僅聽見自己的心跳。
我逐漸將共鳴魔法的效能加強。
「撲通!撲通!撲通!撲通!撲通!」心跳震耳。
再向前踏了兩步,足下細沙摩擦聲巨響。
細心寧聽。
「撲通!嘶...撲通!撲通!嘶....」
遠方似乎有著什麼,但我的心跳聲太大,實在聽不清楚。
貼牆再走兩步,距通道末端的地牢僅有半公尺。
纖細的嘶嘶聲,是虛弱呼吸。
細聽之下,我分辨出三個不同頻率的呼吸聲。
鼻尖,嗅到了血腥味。
小心翼翼的走進地牢,眼角右方見著了人影。坐在椅子上,長髮蓋頭的人影。
三個呼吸聲中最為急促的便是她。
我猛一轉頭,見她渾身是傷便衝了過去。
我前腳跨出後腳尚未跟上,僅穿著白色內衣的少女抬起了頭,我後腳就這麼定在半空。
兩個空洞的眼窩內,鮮紅肌肉裸露,眼皮眨了眨,淚水注入空洞的眼窩。
帶著扶手的堅固木椅上,扶手跟椅腳的鐵環將少女四肢鎖住,頸上的皮套固定脖子。
少女頭一低,眼眶內注滿的淚水狂洩而下。
急促喘息的嘴內,少了長滿白苔,用以品嘗美食的肉塊。
木椅上,細小的白色物體紐動。少女摩蹭著臀部,避開那白色物體帶來的搔癢。
更多、更多細小的白色物體落到木板上,蠕動。
不只是椅板,扶手、地面,全都是緩慢爬動的白蛆,長時間受到壓迫的肌膚壞死,成了蒼蠅孵育幼蟲的巢穴。
釘在地面的木椅劇烈晃動,少女瘋狂磨擦著潰爛的傷口,無數細小幼蛆在收緊的肌絲間掙扎。纖細的腰肢紐動、紐動、紐動,腐敗的雙臀在木板上擦出血漬、擦斷腐敗的肌絲。
我深吸口氣,摀著嘴向前走了兩步,腦中一片混亂。
不是第一次碰到這種殘酷虐待少女的事,更殘酷、更血腥、更喪盡天良的大有人在。
但那些惡魔的靈魂,不會與另一個純真善良的靈魂住在同個軀殼內。
我故意踏重步伐,朝被鎖在椅子上的少女靠近,她毫無反應。
連耳朵也聾了。少女與世界的聯繫,只剩下滿布潰爛傷口的肌膚。我握住佩劍,心中一股衝動想了結少女毫無意義的生命,最終還是忍了下來。
要回到菲絲,要再見到瑟菲絲蒂,需要夜晚的夏妲幫助。
少女身軀的扭動變得緩慢,似乎是累了,又或許是沒那麼癢了。
「對不起。」我嘆了口氣,不打算去看牢內另外倆人,徒增罪惡感。
我走向通往草原的階梯。
「不打算來看老朋友了?」女子的手搭上我肩膀,嚇得我抽出佩劍,迴身就是一劍。
女子以掌肉擋住劍刃,被刀刃劃過的柔嫩肌膚毫無傷痕。
她說的是菲絲語!流通於菲絲的菲絲語!
我回頭,女子身穿鑲金邊的白色袈裟,僅能以『完美』兩字形容的面貌不應存在這世間。毫無表情的完美臉龐上,肅殺之氣自女子雙瞳漫出,清空我腦中所有的思緒。
女皇•莎莉絲特。
「這樣就走,未免太對不起夏妲的精心傑作了。」莎莉絲特將掌前的劍刃推開。
「妳怎麼……」
「想要我帶你回菲絲嗎?」莎莉絲特轉頭看著被鎖在木椅上的少女:「這樣你還可以順手送她一程。」
我用力的抓住莎莉絲特的肩膀,興奮的問:「可以?」
「不行。」莎莉絲特冷漠的撥開我雙手:「在神不能影響自由意志的這項前提下,我連能說的話都有限。」
「教國革命戰爭的最後,妳不是殺了十萬多人?」
「那是我們十二位女神共同的意志。」莎莉絲特眉頭微皺,些許的哀愁自眉目間流露:「那時如果不殺,人類將在四百年後滅絕。」
「人類無窮的慾望,有如她皮膚的搔癢感。」莎莉絲特伸出食指,指向少女臀部腐爛的肌肉: 「人類不斷追求無窮盡的慾望,直到因慾望而崩壞滅亡。」
「這……」
「記得賽菲里斯說的嗎?」莎莉絲特抓住我的手臂,將我身子用力一甩拋向木椅。我跌在地上,少女臀部的傷口歷歷在目,腐爛肌絲內藏著無數蟲卵與白蛆。
少女輕扭,白蛆灑落身旁。
黏軟的噁心觸感,從我撐地的掌背傳來。我驚嚇的甩動手掌,將掉在手背的白蛆抖掉,心有餘悸。
莎莉絲特押住我的頭,扭向少女腐敗的傷口:「生離死別倒是還不至於,但皮肉之傷在所難免。」
瑟菲絲蒂的身影,與眼前少女濃纖合度的殘破身軀相疊。
這也算是,皮肉之傷。
這也有可能是,瑟菲絲蒂在聖都受到的待遇。
冷冰冰的寒意,自腰間而起,順著背脊衝上腦門。
如果我的瑟菲絲蒂,也變成這樣?
我顫抖著身軀,害怕著。
顫抖。
莎莉絲特押住我頭的右手五指向後拉,我翻倒在地:「如果你不快點回去的話,命運終會朝這發展。」
「如果快點呢!如果我能快一點回到菲絲的話呢!」
「如果夠快,頂多像另一個那樣。」莎莉絲特走向地牢深處。
我跟上莎莉絲特的腳步,為了看看瑟菲絲蒂未來的命運。
殘酷的命運。
跟在莎莉絲特身後,腦中冒出了奇怪的思緒。
菲絲大陸教庭那些人,如果知道他們所信仰的女神,是像莎莉絲特這樣的個性,不知做何感想。
如果有機會遇見女神,他們會想問女神什麼樣的問題?
我的話,我只有一個問題想問。
「身為神,有趣嗎?」
「這世界就這麼個樣,身為神能做的事就那麼多,前一千年還算有趣……」莎莉絲特嘆了口氣:「現在的話,無聊透頂。」
右邊,牢內牆角少女側臥。
穿著黑色馬甲內衣,少女頭被不留一絲空隙的黑色頭套束住,僅留鼻洞,雙手被綁在身後。
牢內石牆、地板全被軟棉覆蓋,鐵欄杆內側也有棉絮保護。
我仔細檢視少女的身軀,完好如初。
莎莉絲特扔了一串鑰匙給我:「去看看她的手。」
我走到牢門前,盯著十幾隻鑰匙猶豫。
「最長的那根。」莎莉絲特指著左邊數來第四隻鑰匙。
『咖啦。』牢門開啟。
踏著鋪了軟棉的地面,心中說不出的不踏實。我走到少女身旁,少女翻身面向牆角,雙手手腕被棉繩綁住,在身後交握。
十指的指尖,少了透明的硬物。沒了指甲的指頭上,穿了銀白色的鐵環。
莎莉絲特走到我身旁,指了指屋頂。
牢頂中央垂下一根鐵練,鏈上垂了串材質特殊的細繩,長短不一的細繩前端綁著小勾。鐵鍊加上細繩,大約是少女站直身子雙手上舉的高度。
「雙手拉拉看那個繩子。」莎莉絲特拿走我手中的鑰匙。我伸手拉著細繩,彈性頗佳。
兩手用力向下拉,在十五公分左右的地方,細繩再也無法延伸。
細繩共有十根,十根細繩齊拉的話,得費點力氣才能將細繩維持在這個長度。
『砰。』厚重的聲響自我身後傳來。
莎莉絲特站在牢外,透過欄杆看著我微笑,那是如同看著有趣玩物,饒富趣味的笑容。
牢門,緊閉。
「這樣子應該可以早點回菲絲喔。」莎莉絲特頭也不回的走向地面:「那間牢房我事先放了靜態平恆,別做些浪費時間的傻事。」
我雙手抓著欄杆,頭塞在欄杆的空洞間大吼:「混帳,神不是不能影響自由意志嘛!」
「反正她們又不會發現。」莎莉絲特的背影伸了個懶腰,踏上通往地面的木梯。
莎莉絲特離開,地牢內寂靜無聲。少女躺在牆角呼吸沉穩的熟睡。
遠處的木椅嘎滋嘎茲的響著,我揮舞長劍用力朝牆上的厚棉砍去,劍尖傳來鐵器在硬物上摩擦的觸感,棉絮飛散整個牢房。
噴散出棉絮的切口內,裸露出金屬的光澤。
我換了目標全力砍向欄杆,金屬牆嗡嗡作響,牆角的少女翻了翻身,坐了起來。
她聽到了?
應該是被震動吵醒的。
回頭看了一眼,坐起的少女發著呆,完全不動。
我檢視被長劍砍過的欄杆,以凹痕的深度看來,就算砍到劍壞欄杆也不會斷。
我靠在牆角,雙眼盯著坐起的少女發呆。
到底,該怎麼辦?
畢竟我也打不贏夏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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