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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節:多陶亞的肝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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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海底的石室中吃著宮廷美食,實在是有一番獨特的風味。其實所謂的羅蘭大陸宮廷美食,就是傳統的菲絲料理。
十公尺立方的石室中,連我算在內共有七人,光靠偽裝成貨船的通道來對流新鮮空氣實在是不可能夠用。石室角落有著一顆拳頭大的魔晶石,表面環繞著綠色薄霧,用以淨化空氣。
說來真令人感到無奈。那小小一顆魔晶石的價值,要我教庭直屬監察使十年的薪水才買得起。在挖掘過程持續的一周中,靜化空氣的魔晶石可是天天要更換。
長桌上共有七套餐具,左右各三的擺設,加上坐在主位的莉薇絲,餐具的數量不多也不少,似乎莉薇絲早有準備我會來,但也早已知道瑟菲絲蒂已經離開。
而且以位置看來,我坐在莉薇絲以及莉莎特的中間,這位置應該算是主位之後的第二大位。
到底為何要叫我來?
「你在想說,為什麼叫你來對吧?」我身旁的莉薇絲說道:「純粹只是因為,有你的協助才能讓莉莎特過來又不驚動到多爾文。」
「那這座位……」
「那是因為我說話太無聊,沒人想坐我身旁。」莉薇絲從剛剛到現在,臉上一直都毫無表情。即便她面貌姣好,但這樣僵硬死板的面無表情,確實讓人感到有點不自在。
我與莉莎特的對面,坐著那兩位佩戴著單眼鏡片,對大陸古史頗有研究的史學家,兩位史學家即使嘴中吃著食物,仍不忘討論石牆的另一邊到底是什麼。
「自目前發堀出的史料中指出,這個遺跡是六項薩姆其中一個主人的寢宮。」
「薩姆的主人便是女神。上次在羅蘭帝皇陵墓挖掘出的文獻不是指出,神是不生活於任何單一時空的存在。」
「問題是許多其他的文獻都指出,在仲裁者『賽菲里斯』掌管菲絲大陸的時代,女神們也同時在大陸上生活。」
「魔導學沒這麼發達的古代,古人的『女神』可能指的是大魔導士等級的魔法師,或是能力頗強的巫術師。」
「但是引導我們進行此次挖掘的文獻指出,古代的魔導學研究比現在還要精進許多。」
聽了幾句,我實在不懂那兩位史學家吵這些有什麼意義。事實就在眼前,等等拿魔法把石牆轟開,不就真相大白了。
桌子末端,曾敗在瑟菲絲蒂手下的浪人,似乎因景仰的瑟菲絲蒂沒來頗為落寞,默默吃著盤中的食物。
浪人對面與莉莎特並肩而坐,身穿黑色皮甲皮膚灰黑的傑尼,在戰場時就連對敵人都是不斷說嘴,此時似乎是對著面無表情的莉薇絲與只知道戰鬥的浪人,還有兩位莫名其妙的史學家太多天,和莉莎特倆人話講個不停。
由於莉莎特與傑尼兩人對話的聲音頗小,對面兩位史學家又越吵越大聲,我實在是聽不清他們倆人在說些什麼。不過從莉莎特笑得頗為開心的表情看來,傑尼確實很有當花花公子的天份。
看樣子這消夜,會吃得頗為無聊。
我無奈的嘆了口氣,心情煩躁的我,也不想與身旁面無表情的莉薇絲多談。
乾脆與浪人同一陣線,靜靜的吃著食物
我切著盤中的羊排細心品嘗美食,正在喝農湯的莉薇絲忽然說道:「其實這不只是慶功宴,搞不好還是最後的晚餐喔。」
我切著羊排的右手停了下來。
「畢竟古代遺跡總會有有什麼陷阱或是遺跡守護者。」莉薇絲優雅的舀起一口農湯。
我看了看滿桌的美食,又看了看四周彷彿如牢籠般空無一物的石室,確實頗有死刑犯行刑前晚,最後晚餐的感覺。
「依照莉莎特所提供的古文卷看來,裡面應該會有神獸級的守護者。」莉薇絲輕巧的淺嚐鵝肝醬。
我刀懸在空中,怎麼也下不了刀,腦中盡是『神獸級』三個字。
神獸級,也就是跟瑟菲絲蒂差不多強的守護者吧?
這哪叫尋寶,根本就是送死嘛!
「不過如果打敗了守護者,搞不好能得到足以統一世界的力量。」莉薇絲喝了口味道回甘的菊花茶。
我實在很想知道,這位大魔導士現在到底在想什麼。
看著莉薇絲身上的純白法袍以及手上的絲質手套,除了脖子和臉以外,還真的沒有什麼地方可以接觸到她身體。
貿然的碰觸莉薇絲的臉頰或脖子,搞不好會殺掉。
沒有耳環、沒有項鍊、沒有眼鏡。
實在是沒理由碰到她。
「放心啦,沒種的你可以躲在最後,隨時準備霧化逃跑啊。」莉薇絲細細品嚐著手中的小餅乾。
莉薇絲這話,似乎不知交際應酬說話應留三分餘地。
但卻也是事實。
「不過如果你想從傑尼眼中搶走天空的碎片,似乎需要站在第一排。」莉薇絲拿白巾擦了擦嘴,站起身子:「大家都吃飽了吧?」
我大概可以了解,為什麼這第二大位,這麼輕易的就讓我這路人坐著。
這位莉薇絲大魔導士,講話實在是有夠令人火光。
一針見血的令人發怒。
「喔,瞧我都忘了,贊助魔晶石的那個商人還沒來。」莉薇絲不經意的看了看通道口:「要不是魔晶石最近價錢漲得亂七八糟,我才懶得理他。」
跟傑尼聊得正開心的莉莎特忽然轉過頭來對我說道:「那個商人說什麼我們準備的慶功宴太過簡樸不合他胃口,真是令人討厭的傢伙。」
「那個商人?誰啊。」我問。
「迦南,羅蘭大陸最大的魔晶石製造商,同時是擁有往來菲絲與羅蘭兩大陸最大船隊的貿易商。」莉莎特提到迦南兩字時,臉上還出限了一絲厭惡的神情。
迦南這人我也時有耳聞,不過不是關於他當商人的部份,而是他藉著貿易船隊走私人口的傳聞。由於流言甚多,迦南在教庭的監查名單中,目前是名列第四的重點對象。
「看樣子我來得太早,你們還沒向客人介紹完我的事蹟啊?」通往海平面的昏暗孔道中,傳來令人感到煩躁的高音調男聲。
就是那種商人在推銷貨品時,心虛著介紹商品優點的討厭聲音。
通道中,迦南步下木梯。
出乎我意料之外的,三十出頭的迦南長得相當有男子氣概。
甚至能感受到那種,征戰沙場多年戰將的豪情壯志。
不過衣裝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金紗紡製的寬大長袍,根本就是仿造古代的皇袍而制,袍上精細的手工雕花,再配上價值連城的鑲飾珠寶奢華至極。
實在是難看透頂。
簡直就像是將斷送一代皇朝的昏庸帝王。
莉薇絲走到迦南身前挑了挑眉:「沒帶保鏢不怕被搶?」
「有阿,怎麼沒有。」迦南緩緩的走出坑道:「換了這保鑣兩天,我實在很害怕有天會有人顧他來殺我。」
「喔?你還會有害怕的事啊?」莉薇絲不屑的說道:「幹麻怕,一輩子僱著他就好。」
「偏生困難就在這裡。」迦南面露愁容:「這保鑣不收錢。」
素聞迦南天不怕地不怕,就是怕死。一講到死,對迦南來說那可就真的是天崩地裂萬事休矣,就連在家中去上個廁所都要帶個十幾二十位保鏢的迦南,此次來視察如此危險的挖掘工作居然只帶了一位保鏢,實在令人出奇。
「我這保鑣大家也算是挺為熟稔。」迦南看了看我:「尤其是這位監察使大人。」
坑道,藍色的衣襬,水波盪漾。
我不禁,紅了眼眶。
湛藍色的宮廷禮服,緞面浪潮滾滾。
那甜美的笑容,不過兩日未見。
仍舊令我無比懷念。
原來,她的下個任務,真的離雅塔莉絲很近。
瑟菲絲蒂。
瑟菲絲蒂自坑道中走出,看到我的雙眼忽然熱淚盈框:「對不起。」
「為什麼要對不起?」我走向前,伸手想牽那雙令我懷念的手。
瑟菲絲蒂手中,藍光乍現。
寒冷的暴風忽起,無數的雪花如礫石般撞擊到我身上,將我逼退了三步。
「對不起……」瑟菲絲蒂輕輕一眨眼,淚珠自臉頰滾落:「這,是任務。」
迦南粗暴的摟住身旁的瑟菲絲蒂,手指肆無忌憚的放在瑟菲絲蒂豐滿的胸部上:「很完美的保鑣對吧?除了某些特定的人以外,沒有人可以踏進我周圍一公尺的範圍。」
「你的手,放開!」我憤怒的嘶吼著。
「最棒的是啊。」迦南無視我的話語,捏了瑟菲絲蒂胸部一把︰「除了某些禁止的事以外,幾乎什麼都可以對她做。」
「你找死啊!」手中長劍出鞘,瞬行施放。
『鐺!』我手中長劍被震飛,飛插入岩壁兩寸。
瑟菲絲蒂看著我搖了搖頭,灑滿一地淚光:「這是,任務。」
「去你的任務,推開他啊!」
瑟菲絲蒂再度緩緩的搖了搖頭。
「不是我不知道監察使大人您與瑟菲絲蒂的關係啦。」迦南的嘴臉,令人厭惡至極:「只是身旁的好菜,吃不下總要嘗嘗,更何況這菜的主人是你這沒用的監察使。」
「你說誰沒用啊!」
「這十公尺立方內,最沒用的人就是你。」迦南的手自領口伸進了瑟菲絲蒂衣內。
瑟菲絲蒂閉上雙眼,淚珠不斷滑落。
「錢賺多什麼奢華的享受都膩了,但是這欺負小動物的樂趣,倒是百玩不厭。」迦南肆無忌憚的在瑟菲絲蒂衣內探索著:「教廷養的小狗仔,你說是嗎?」
瑟菲絲蒂的臉頰上,除了淚光還是淚光。
不停的,不停的流著。
如同我心中滴落的鮮血。
這一刻,我才了解。
『在機會到來之前,不是該準備好緊握住的力量嗎?』
今天,我沒有準備好。
我平息下心中的怒氣,對瑟菲絲蒂微笑:「下一次吧,等下一次見面。」
「我等你。」瑟菲絲蒂滿是淚光的臉上,勉強擠出笑容。
「真是無聊。」迦南抽出瑟菲絲蒂衣內的手:「餘興節目結束了,莉薇絲開工吧。」
「而你。」我冷冷的望著迦南:「下次見面,我保證讓你永生難忘。」
「我會期待你耍得狗把戲的,監察使大人。」迦南輕蔑的笑了兩聲。
我別過頭,不再看瑟菲絲蒂以及迦南。
傑尼用匕首在光禿灰牆上,一人高的長形凹痕中央鑿出小洞,埋了一顆紅色的晶石入內。
莉薇絲左手一揮,架起防禦飛石的風盾:「傑尼,等等動作記得要比我們手腳可能不乾淨的薩加大人快些。」
「放心啦。」莉薇絲架起的巨大風盾內,傑尼握緊匕首,做出戰鬥準備。
浪人雙刀出鞘,將狹小石室內僅存的元素吸入體內。
莉莎特以及兩位考古學家,所幸躲到瑟菲絲蒂與迦南的身後。
與瑟菲絲蒂下次的相遇,我現在就開始準備!
莉薇絲指尖一彈,雷光竄出。
我衝過莉薇絲架起的風盾,瞬行施放。
雷光準確擊中石牆中的晶石,小洞內火花四竄。
身影到了牆邊,我施放霧化。
爆炸!
飛石四濺,傑尼衝入塵埃之中。
浪人雙刀一揮,劍壓將塵埃全逼向兩側。
石牆上,晶石炸出恰能容納一人通過的孔道,綠色的薄霧乘著劍壓率先入內。
「浪人你這個笨蛋!」傑尼緊接著跨過孔道。
我將四散成薄霧的身軀重新聚集。
頭上,是滿佈星斗的夜空。
燦爛的銀河橫在半空,星羅滿佈。
無雲無光的夜,如此璀璨的夜空,我還是第一次見到。
腳下,浪潮在我腳下半呎搖晃,我漂浮在半空。
夜空中的海洋,深邃孤寂,浪花滾滾。
我試著朝周圍踩了踩,雖然看似空無一物,但這海洋上的半空確實有著堅硬的地面。
「擅闖少女的閨房可是死罪。」少女的清脆聲響自我身前十呎響起。
前方除了星光、浪潮、漆黑的海洋外。
空無一物。
「來,往前兩步。」前方的景色忽然如薄紗被掀開般,被從內伸出的少女細手向一旁拉開。
拉開的景幕內,一名少女穿著灰色絲質睡衣跪坐在豪華的床上。
仔細一看,少女的長相與莎莉絲特竟有些神似,只是年輕了許多。
「這樣盯著年輕的女孩子看,也是死罪喔。」
我急忙將目光移向別處:「你是?怎麼會在這海底的遺跡內?」
「喔,原來你是從雅塔莉絲那裡過來的啊。」少女雙眼盯著波浪不斷的海面,似乎在思考些什麼:「不過那邊的通道,人類進去的話應該不是連到這裡啊。」
「人類?」
「喔對了,我都忘了。」少女向我伸出右手:「初次見面,我是掌管『時間與空間』的女神,蕾娜塔。」
「妳好。」我禮貌性的跟蕾娜塔握了握手。
「不會感到震驚嗎?」蕾娜塔失望的說道:「通常人類聽到我的名號,都會嚇到腿軟呢。」
「莎莉絲特這名字,妳聽過嗎?」
「你說莎莉絲特大姐?我們姐妹間通常稱她為拉姆。」
「拉姆?」
「意為『世界的母親』。」蕾娜塔躺到床上,頭掛在床邊仰著頭看我︰「拉姆創造了各種元素所組成的世界,同時也創造了掌管各種元素的女神。」
「所以說,莎莉絲特是妳們之中力量最強的?」
「『強』的定義是什麼?」蕾娜塔微笑著:「如果是說你們人類那種打打殺殺的輸贏,最強的是我。」
「妳?為什麼?」我興奮的問著,這簡直就是瞎貓碰到死耗子,撿到寶了。
「拉姆擁有創造世界的力量,但同樣生存於這個世界的她,仍舊必須服從世界的法則。」蕾娜塔興奮的起身下床:「時間開始之後的世界,打打殺殺什麼的沒人贏得了我。」
「連莎莉絲特也是?」
「沒錯,真要排她還只能算是第二。」蕾娜塔自豪的說道:「世界不斷的變化,如同河流。」
「但是『現在』只是這個河流的片斷。一個片斷的水量,不過爾爾。」蕾娜塔指尖向上,纖細的紅色火光在指尖搖晃。
「如果將許多許多個『現在』的能量,同時堆疊在同一個片斷,就會像這樣。」蕾娜塔指尖的火光逐漸變亮,顏色也變得鮮黃。
「這是一分鐘的量。」火光照亮了灰濛的海洋。
「兩分鐘。」光芒逐漸刺眼。
「四分鐘。」我用手遮住耀眼的火光,掌心感到灼熱。
「八分鐘。」我躲在手掌陰影後的雙眼仍亮得睜不開,手掌的高溫幾乎要令人忍受不住,漫天星光被烈日般的光芒掩蓋。
「十六……啊,對不起。」蕾娜塔指尖一甩火光盡滅,四週再度回到黑夜:「一下子太得意,差點把你烤焦了。」
「幸好妳有及時收手。」我呵氣吹著掌心的小水泡。
「其實就算燒焦了也沒差啦。」,蕾娜塔輕撫過我掌心,水泡消失的一乾二淨:「只要將肉體的時間往回拉到不曾受傷時就好。」
「人類有可能擁有這樣的力量嗎?」,我終於切入主題。
蕾娜塔點了點頭:「薩斯•特瑞斯你應該不陌生吧?」
「聖教騎士團創始團長?」
「他就擁有一部分我的力量。」,蕾娜塔忽然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都是你把我吵醒,說這麼多好想睡喔。」
蕾娜塔爬回奢華的床鋪上,蓋好棉被。
「等等啦,先別睡。」
「累死了,別打擾我補眠。」
「那我等妳睡醒好了。」
「等我睡醒?現在距離上一次被吵醒,應該是五百多年前了吧,你確定你要等?」
「呃。」
「對了,雅塔莉絲西南那個入口裡,守護神獸的肝臟應該會是你現在想要的東西。」
夜空的星光,驟然消失。
四周一片黑暗。
『吼─!』黑暗深處傳來巨大猛獸的咆嘯。
「你應該看不見那個怪物吧?」,傑尼的聲音中似乎帶了些許的恐懼。
「好久沒打場像樣的架了。」浪人聽了巨大的咆嘯聲後,興奮的不斷將雙刀交互摩擦,發出金屬的聲響。
莉薇絲跨過孔穴,自長袍夾層掏出數個火燈核心,用力向前方的地面砸去。
數個小石子在地面上向前彈跳,亮起微微紅光。
紅光漸強,慢慢照亮整個巨大的岩洞。
洞穴,普通的洞穴。
平凡無奇的咖啡色岩壁組成的洞穴。
除了洞穴盡頭那三人高的巨獸。
說是獸,還不如說是巨大的機械。
鋼鐵與皮肉交織而成的巨獸,外觀看來頗像巨大的雪貂。
但那足以一口撕裂人體的金屬獠牙,可不像雪貂那般溫馴。
巨獸沒有瞳孔的銀白銳眼死盯著我們。
「最強的神獸,時空聖獸『多陶亞』。」莉薇絲讚嘆著。
「老大,有信心嗎?」,浪人問。
莉薇絲搖了搖頭:「多陶亞是十二神獸中,力量最接近神的一隻。」
「看來這裡也沒啥寶物。」傑尼退了兩步:「不如就這樣逃跑吧?」
「那可不行,我投資的魔晶石怎麼能這樣就浪費掉。」迦南站到被爆炸打通的孔穴前,臉上露出邪惡的笑容:「至少,要給我多找點樂子啊!」
此時若要離開多陶亞所在的洞穴,勢必要經過迦南身旁一公尺的範圍。
而那範圍,是瑟菲絲蒂禁止任何人接近的距離。
看樣子是無路可退了。
我伸手拔劍,發現佩劍仍插在洞穴外的牆上。
手邊沒有武器,又只能使用風行跟霧化。
連把屍體剖開挖出肝臟都有問題,更別說是要先殺了眼前的大雪貂。
還是說,要霧化逃走?
回頭看了在孔穴彼端,被迦南吃著豆腐擋住我們去路的瑟菲絲蒂。
為了下次的見面,我怎麼能逃走!
神獸多陶亞全身肌肉收縮,金屬與肌肉摩擦的詭譎聲響在洞穴內迴蕩。牠仰天一聲巨吼緩慢站起身子,因憤怒而皺起的嘴皮下,金屬獠牙閃爍著陰森白光。
莉薇絲雙手合十,淡淡的藍色光霧在兩手掌間閃爍:「迦南,殺了這大傢伙我回頭再跟你算帳。」
「我就在這裡等著妳。」孔穴另一端迦南摟著瑟菲絲蒂,悠閒的彷彿在鬥技場觀眾台上欣賞武鬥比賽。
傑尼面有難色的看了看多陶亞,又看了看身後堵住去路的瑟菲絲蒂:「老大,妳不覺得瑟菲絲蒂應該比多陶亞好對付嗎?」
莉薇絲雙手向外拉開,藍色光霧化為纖細電漫,在莉薇絲雙手間彈跳:「兩者實力相當,但是爆炸炸出的狹小孔穴僅能容納一人,與瑟菲絲蒂一對一決鬥,你有信心?。」
傑尼安分的握起雙匕,向多陶亞擺出戰鬥姿勢,雙腿顫抖著。
我總覺得哪裡不對。
身經百戰的傑尼,怎麼可能會這麼怕死?
「你該不會是,怕那種噁心的怪物吧?」我指了指金屬與肌肉扭曲成一團,皮肉與金屬不時摩擦時而流下鮮血,說多噁心就有多噁心的巨大雪貂。
傑尼臉色蒼白,勉強用眼角餘光偷瞄多陶亞:「我最討厭跟這種噁心的怪物戰鬥。」
「不好好盯著多陶亞,你等等就被噁心的怪物給吃了。」莉薇絲手中的電漫匯集成球,綻藍色的電球在雙掌間旋轉,緩慢的增大。
傑尼心不甘情不願的盯住多陶亞,臉上的表情彷彿快要吐了。
多陶亞發出震攝人心的嘶吼後向前踏了一步,沉重的步伐令大地顫動,金屬撞擊地面的悶響令我心頭一震。
莉薇絲手中的雷球閃爍強光,電湧的範圍已經跨出雙掌,在地表與雷球間跳躍。
傑尼巧妙的踏的碎步,每當多陶亞眨眼的空隙,便朝多陶亞視線外作些微移動。
浪人雙刀一振,身前交錯的刀身左右劃出彎月,劍壓挾著細石向多陶亞襲去。
多陶亞轉頭朝空中的飛石望去,挾雜飛石的劍壓消失無蹤,無數飛石自半空落地。
「怎麼可能?」我驚訝的問著:「牠是怎麼抵銷那劍壓的?」
「抵銷?」,莉薇絲的表情彷彿我問了個愚蠢的問題:「飛動的大氣終會停下,多陶亞只是調整了屬於大氣的時間,讓停下的時刻提早來到。」
浪人向左疾衝,手中雙刀不斷揮動,無數劍壓朝多陶亞襲去。
多陶亞的目光追著浪人,半空急衝的劍壓全然消失。
傑尼趁隙移動到多陶亞視線的死角。
多陶亞死盯著浪人,向前沉重的踏了兩大步,將浪人逼至岩壁邊。
浪人的背貼上了岩壁。
莉薇絲雙手左右拉開,圓形的雷球扭轉成長錐,刺眼的湛藍色電湧在洞頂與地面間彈跳,莉薇絲轉頭對我大吼:「沒用的廢物站遠點,別扯我後腿!」
我急忙向後退了幾步。
浪人向岩穴深處快跑,手中雙刀不停,無數飛石不斷朝多陶亞襲去。
傑尼趁隙自後方接近多陶亞的腹部,手中雙匕刀身忽然湧出一深一淺的紅褐色黏稠液體,包裹住整個匕身。
多陶亞將浪人逼進死角,浪人距離多陶亞不到三公尺的距離。
浪人距離多陶亞最近的刀尖,被多陶亞目光掃過後,忽然迅速的發黄、生鏽、破碎、化為塵埃。
「不要太靠近牠。」,我大吼著。
莉薇絲手中閃電長錐向多陶亞投射,錐後的電漫舖天蓋地組成密不透風的電網。
多陶亞回頭盯著迎面而來的雷錐,浪人趁隙向一旁逃開。
半空中飛射的雷錐忽然停住,舖天蓋地的電網迅速萎縮,雷錐的亮度急速降低。
消失。
多陶亞身下,傑尼雙手匕首切開肌肉與金屬,在多陶亞腹部畫出一個十字,雙匕不同深淺的紅褐色液體流至十字中央,交會。
爆炸!
漫天塵埃中,巨獸哀嚎的嘶吼。
三人完美的配合,這絕對是致命的一擊。
傑尼自煙霧中走出,擦拭著身上沾滿的血液,乾嘔了數聲終究還是吐了滿地:「那傢伙的肚子長得真噁心。」
以我對神獸的了解。
神獸的力量,怎麼可能僅只於此?
漫天塵埃忽如水幕般掉落地面。
多陶亞背脊豎起,銀白雙眼憤怒的盯著我們,。
強烈的爆炸,彷彿從未在多陶亞的腹部造成傷口。
「看來要一擊奪去牠的意識才行。」莉薇絲轉頭看著我,雙手合十掌間藍色薄霧再起:「這給你。」
「啥給我?」
「你最拿手的風之元素。」莉薇絲掌間藍色的薄霧中電流四竄滋滋作響:「不然你站在那也只是廢人一個。」
莉薇絲將手中的薄霧向我一推,藍霧緩緩朝我飄近:「當風之元素濃密到一個程度,便會導致大氣的離子化,這也就是雷系魔法的由來。」
雷光跳躍的藍霧在我面前停下。
莉薇絲雙手再度合十,掌間藍霧湧現:「隨便你怎麼搞,吸引多陶亞的注意力就好。」
浪人在遠處雙刀連揮,無數挾著飛石的龍捲朝多陶亞襲去。
多陶亞頭也不回死盯著傑尼,任憑飛石撞上自己的身軀。
夾雜著飛石的龍捲撞上多陶亞身軀,多陶亞吃痛的顫抖,雙眼仍盯住傑尼。
傑尼急速奔跑,想趁亂甩開多陶亞的目光。
金屬的撞擊聲不絕於耳。銳利的真空旋風切開裸露的肌肉,卻切不開堅硬的金屬。
無數創口消失無蹤。
多陶亞彷彿已認定傑尼才是攻擊主力,從頭到尾死盯著狂奔的傑尼不放。
莉薇絲向內擠壓著手中的風之元素,藍霧濃縮、濃縮、濃縮。
縮小成不起眼的藍點。
浪人見機不可失,不斷揮舞的雙刀停下。
用力深吸一口氣。
黃色的長霧,如金蛇般纏繞上刀。
那是雜亂無章,混沌不堪的各種元素。
更好的說法是,純粹的力量。
浪人雙刀齊揮,在空中拉出一個大大的彎月。
激射而出的金黃色圓弧,無聲無息的劃過半空。
砍上了多陶亞隨傑尼轉動的頸。
金色的圓弧切開金屬,如同切開肌肉。
消失。
傑尼身前,黃光乍現。
傑尼慌亂的向旁彈開,仍舊被切下一塊腿肉。
掌心捂著腳跟,鮮血自指間滲出。
時間與空間的神獸嗎?
一對一的戰鬥,牠確實稱得上是最強。
不過,現在可不是一對一!
百分之百的控制力,不只是能施展高深的魔法。
同時施放兩種咒文,更是我的拿手好戲。
雖然以往我也只有兩種能用。
莉薇絲悄悄將深藍色的光點握在掌心,我低聲在她耳邊說道:「我將瞬行施放在妳身上,直接從近距離攻擊。」
「也好。」
「那先來點,準備工作吧!」,我雙掌圍住那團飄在半空的藍霧。
藍霧分為上下兩半,聚集成兩顆藍色的小球。
一顆高飛洞頂,一顆緊貼地面。
閃電,自洞頂的藍球綻放,不斷擊中地面的藍球。
轟隆!轟隆!轟隆!
不斷的閃光奪去所有人的視覺。
兩顆小球朝多陶亞飛去,我右手貼上莉薇絲的頸部,肌膚的觸感自我掌心傳來。
悄悄的,滿足我的好奇心。
異端能力,發動。
然後,施放瞬行魔法!
閃爍的雷光下,一個渺小的白衣女子出現在多陶亞後腳。
多陶亞向上下的小球各望了一眼,小球瞬間崩壞消失。
莉薇絲的掌心,貼上了多陶亞的後腿。
貼上了多陶亞肌肉間的金屬光澤。
貼上了那與全身連接的金屬網。
雷光,綻放!
足已將數百人同時烤焦的雷擊,隨多陶亞體內的金屬四竄。
巨大的雪貂,翻倒在地面。
多陶亞死前的悲鳴,在洞窟中不斷迴蕩。
牠不斷抽搐著身體,直到因雷擊產生高溫的金屬,將一切都烤熟。
冒著煙,熱騰騰的雪貂肉,忽然失去了熱度。
多陶亞甩了甩尾巴,龐大的身軀重新站起。
多陶亞腳跟的莉薇絲,急忙施放風行,回到我身旁。
「以人類來說,這一擊倒是挺出乎我意料之外。」渾厚沙啞的獸聲自多陶亞口中響起。
「但是以吵醒老人家睡覺的人來說,你們還真是沒有禮貌。」
「神獸多陶亞。」莉薇絲問道:「是這樣稱呼嗎?」
「隨便妳怎麼叫。」多陶亞捲曲身體,臉上似乎有點倦容:「要控制好力量不殺死你們,還真是累死我了。」
「這洞只是神獸多陶亞您睡覺的巢穴?」傑尼仍掩不住臉上的惡心。
「如果是想尋寶,你們可能找錯地方了。」多陶亞轉過頭來看著我,四週忽然詭異的寂靜無聲。
傑尼的嘴還沒閉上,扭曲的臉僵在半空。
浪人收刀收到一半,一動也不動。
莉薇絲張口欲言,尚未發聲。
孔穴外的五人,同樣僵直不動。
「看似世界靜止了下來。」多陶亞龐大的身軀走到我面前:「但實際上只是我倆的時間跑得特別快。」
「蕾娜塔大人叫我分點肝臟給你。」多陶亞難看的臉上皺起笑容,肌肉被肌肉間夾雜的金屬撕裂,鮮血直流:「不過自己的肝藏是寶物這種事,還是別讓其他人知道的好。」
多陶亞伸出利爪,熟練的切開皮膚劃斷金屬,在腹部內探索。
看著多陶亞吃痛的臉龐,我皺起眉頭問道:「不會痛嗎?」
「痛,不過習慣了。」多陶亞抽出腹內的利爪,人頭大的肝臟掛在爪尖:「我這身體,你也看得出來。」
我這才想通,多陶亞被吵醒時為何滿腹怒火。
隨便移動都會疼痛萬分的身軀,要入眠確實非常困難。
幸好吵醒牠的應該是女神蕾娜塔,不是我們。
不然那可真是死無藏身之地。
以我對水之神獸亞萊沙巴的認識,號稱最強的多陶亞,剛剛與我們對戰時其實沒有用盡全力。傷了傑尼的那手空間轉移,頂多也只是嚇嚇他而已。
真要打起來,多陶亞直接將浪人的劍氣轉移到傑尼體內就好。
保證絕對是穿腸破肚,一刀兩斷。
多陶亞利爪一彈,將飽富彈性的肝臟甩上我臉,血腥味噗鼻:「這東西對你雖然沒什麼大幫助,倒還算是不無小補。」
臉上血淋淋的肝臟不等我抓下,逐漸濃縮成灰白色,指尖大小的晶體。
晶體掉落地面,彈了兩下。
「快撿起來喔,我要睡了。」多陶亞巨大的身軀趴在我面前,閉上雙眼。
我撿起地上灰白色的晶體,看著閉眼的多陶亞。
其實,除去體型太大以及醜陋的外皮,多陶亞還挺像寵物的。
或許,牠其實就是女神蕾娜塔的寵物。
忽然,腳下一空。
海平線彼端,朝陽探出頭。
身下三尺,秋日夜晚漆黑的海水看來無比寒冷。
『嘩啦!嘩啦!嘩啦!嘩啦!嘩啦!嘩啦!』落水聲此起彼落。
浪人、傑尼、我、兩位考古學家,以及那令人討厭的迦南全落了海。
莉薇絲靠風之元素支撐,飄浮在半空。
莉莎特和瑟菲絲蒂兩人分別站在一塊巨大的浮冰上,瑟菲絲蒂掩著嘴偷笑。
我漂浮在冰冷的海水中,看著迦南莫名落水臉上的窘態,以及那一身奢華的衣服濕透了的模樣,也不由得笑了出來。
其實多陶亞有在記恨吧。
要不是我們進了洞穴,蕾娜塔也不會把牠叫醒。
『咚!』我忘在石室內的佩劍砸上我臉。
我想牠特別記恨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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