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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節:亞爾莎聖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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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時空神獸多陶亞的巢穴已經過了兩天。
大魔導士莉薇絲空手而歸,準備回羅蘭大陸繼續進行魔導學研究。
浪人和傑尼說要在菲絲大陸四處探險,此時不知到了何方。
瑟菲絲蒂隨迦南離開,我也接到了教庭的新任務。
那夜之後,雅塔莉絲的連續殺人案忽然不再有新的死者。
線索就這麼斷了線,兇手仍舊逍遙法外。
這讓我不禁將兇手與莎莉絲特聯想在一起。
如果沒有連續殺人案,那莉莎特便不需要我協助溜出守備隊總部,而我也不會進入海底洞窟,更不會見到蕾娜塔和多陶亞。
也許,真的是命運吧。
今天,莉薇絲要搭乘返回羅蘭大陸的船正要啟程,莉薇絲忽然約我到雅塔莉絲港海中央的燈塔見面。
晴空萬里耀眼的豔陽,海鷗在天空飛舞,我下了小船步上海中燈塔的小碼頭。
燈塔旁,莉薇絲同樣是一身白衣面無表情,就跟她冷若冰霜的內心一般。
與多陶亞一戰那日,我對莉薇絲使用了異端能力。生死交關的時刻她心如止水,毫無波潮起伏。
「找我來幹麻?。」我問。
「項鍊很好看。」莉薇絲看著我的胸口,以多陶亞肝臟形成的晶石為墜製成的項鍊。
「不是專程來看我項鍊的吧?」
「今天,迦南的艦隊也要去羅蘭大陸。」莉薇絲指了指海中央,近三十艘巨大帆船所組成的艦隊,風中無數船帆飛揚,船艦穩穩的向前航行。
莉薇絲雙手向天,濃稠的綠霧在雙掌旋轉:「我說過會找他算帳,浪人跟傑尼不在,只好找你來一起觀賞。」
陽光普照的天忽然烏雲滿布。
海平面上忽然刮起強風,不斷的大浪拍打著燈塔邊的岩石,我右手一揚,胸口的晶石閃過灰霧,身前瞬起的風盾替我倆擋下浪花。
數個灰黑的龍捲自天頂而降,在海平面肆虐。
艦隊的舵手急忙掉頭,想回港避難。
風盾後方風平浪靜,但一旁我搭來的小船已被吹翻。
灰黑的龍捲彷彿有意志般追逐著海面上的艦隊。
強烈的暴風撕裂船身後便轉頭襲擊下一艘船艦。
被襲擊的船艦下沉速度不快不慢,足夠水手們換小船逃逸,卻不足以搶救船上貴重的商品。
三十艘帆船的艦隊,十分鐘後全數沉沒。
莉薇絲轉頭看著我,露出難得一見的笑容:「真是痛快!」
我回以微笑,點了點頭。
然後,莉薇絲搭了午後的船回到羅蘭。
我則是趁任務出發前最後的空閒,前往雅塔莉絲大圖書館。
去尋找我們的女皇大人,到底想要些什麼。
菲絲大陸六十年前,由先皇夏菲斯領導的革命戰爭最後,莎芭絲緹安攻城戰中,女皇莎莉絲特將整個莎芭絲安夷為平地,包括典藏所有珍貴史料、住有無數歷史學家的嘉比里拉大學院。
在那場將整個菲絲大陸都被捲入戰火的戰爭中,教國的歷史完全被埋葬。
相反的,由仲裁者『賽菲里斯』驅逐出菲絲大陸的羅蘭人,則帶走許多數百年前的珍貴史料。
身為羅蘭帝國菲絲大陸殖民首府的雅塔莉絲,大圖書館的館藏與羅蘭帝國首都多雅的羅蘭國立圖書館完全相同。
雅塔莉絲大圖書館中,自然也就有著許多關於過去,女神與人類關係密切時的書籍紀錄。
純白色大理石的神殿式建築,是羅蘭人對於歷史與知識如同神一般敬重的表現。扁三角形的斜頂下,雅塔莉絲大圖書館正面由六根大理石柱支撐,正中央大門前,兩名穿著守備隊深藍色制服的隊員正在站崗。
我向大門口走去,大門左邊那位守備隊員身旁還站了一個人。
賽菲里斯,或是該叫他賽得。
「怎麼心血來潮,找我逛圖書館啊?」賽菲里斯在遠方向我揮了揮手,聲音猶如在我耳邊響起。
「搞不好你心情好,會想說些什麼故事嘛。」
「這也不無可能。」我與賽得並肩向雅塔莉絲大圖書館厚重的木門走去。
兩位守備隊的守衛拿劍柄擋住我的前路。
我亮了亮腰間的佩劍。
「監察使大人,歡迎使用雅塔莉絲大圖書館。」兩位守衛推開厚重木門。
我花了好一段時間才適應圖書館內暗沉的光線。
為了保護珍貴的書籍,圖書館內沒有一點陽光,僅靠屋頂昏黃的火燈照亮。一進門左手邊的櫃檯,大約四十歲的大叔坐在其中閱讀著厚皮精裝書。
大叔聽到兩扇厚重木門被推開的聲音,抬起頭不悅的看著我與賽菲里斯,彷彿我們打擾到他閱讀的樂趣。
「不用麻煩您了,我自己晃晃就好。」我說。
大叔不發一語,滿意的低頭繼續看書。
向前望去,無數的木製書架排列一直排列到遠方底端,地面的咖啡色地毯一塵不染。書架每一排分為左右兩側,中間供人以及運書用的推車行走,一個書架上大約有兩百到四百本不等的書籍,排與排之間的間隔恰好夠兩個人並肩而行。
從第一排開始,每十排便會有兩張長桌供人閱讀。
巨大的圖書館中,僅有靠近門口的這兩張長桌旁有人在看書。
第一排的書架上,左右兩側放的都是魔導學相關的書籍。
「我下午就要回北大陸了,時間有限。」我轉頭看著賽菲里斯:「有沒有建議從何處開始看起呢?」
「你這次的任務倒是真的頗為重要,耽擱不得。」賽菲里斯指了指圖書館深處:「第四十二排左側,古菲斯大陸史籍部份,魔界。」
「魔界?居住在異世界的魔族不是早被證實不存在了嗎?」
「是不存在。」賽菲里斯向昏暗的圖書館深處走去:「但第一百三十二頁上半有些東西值得看。」
我隨著賽菲里斯在圖書館中走著。
三九、四十、四十一……
四十二排,賽菲里斯向左轉,直接將厚重的精裝書籍丟到我手上,久未閱讀的圖書掀起一陣塵埃,讓我打了個大大的噴嚏。
『魔界』。
第一百三十二頁。
上半段。
「曾經,所有的人類都能施展魔法,直到那場將世界毀滅的戰爭『滅神』。」
「十二位女神剝奪了新生兒們使用魔法的能力後回到了神界。」
「直到現在,能夠使用魔法以及異端能力的始終是少數人類。」
「看到這就夠了。」賽菲里斯將我手中的書闔起:「然後這本,第七十五頁。」
賽菲里斯又將一本厚重的書丟到我手中。
『滅神戰爭』。
翻至第第七十五頁。
「滅神戰爭中,主張自由意志的六位女神,以及主張神權統治的六位女神雙方在神界大戰百年難分勝負,直到時空女神蕾娜塔賦予了薩斯•特瑞斯時空之力。」
「主張自由意志的六位女神將戰場移到了人界,時間流動開始後才存在的人界,時空之力是『絕對的力量』。戰況一面倒的狀況下,主張神權的六位女神被封印進停滯的時空,人界終自神權下解放。」
賽菲里斯自書架上取下另一本書:「三十七頁左下。」
『魔界』。
「被判定為不存在的魔族,並非不存在,而是上古魔族與人類頻繁通婚,導致純種魔族逐漸減少,終至消失。」
「換而言之,從未存在過稱為魔界的異世界,而是魔族所居住的地區,便被古人稱為魔界。」
「滅神戰爭的起始之因,便是因為主張神權的女神,由於魔族的力量過大,侵犯到神權的絕對性,因而滅絕了親手創造的純種魔族。」
「接著看這裡。」賽菲里斯替我翻過厚厚的一疊書頁。
「魔族,有可能是來自異大陸的人類。」
「也許橫跨海洋來到菲絲的異族,由於人種的不同,又能夠使用強大的魔法,故被古菲絲人稱為魔族。」
「好了,你再看下去也只是浪費時間。」賽菲里斯槍走我手中的書,將書放回書架,身影被灰霧籠罩,消失。
回憶了一下剛才那些書籍,總而言之就是在講人類也是有可能與神對抗。
娜絲•莎里安曾經對我說過:「即便是女神也要服從世界運行的定律。」
也就是說,賽菲里斯在暗示我與莎莉絲特對抗?
但能預知未來的莎莉絲特,鐵定會在我得到與她相抗衡的力量前,派人殺了我。
除非『命運』注定,我將會協助莎莉絲特的理想實現。
如果我決定如此,那算不算是『命運』注定?
我也不知道。
接近傍晚之時,我在北門搭上馬車,奉教庭命令到北大陸的某個小村落參加不知名慶典。
這是我三年多來第一次獨自出任務。
一個多月後,我到達那卡里山脈山腳。
此行目標的亞卡那村位於莎芭絲緹安西方,那卡里山脈南面的半山腰。
在莎芭絲緹安補給必需品時,得到關於那卡里山脈近日山賊出沒的消息。
約定好將我送至亞卡那村的馬車忽然反悔,在此把我丟下了車,說什麼也不願意上山。
日正當中。
馬車車夫馬鞭一甩,輪後揚起塵埃,循艾麗卡官道在太陽落下前趕回莎芭絲緹安。
自從莎莉絲特教國與羅蘭簽定和平條約後,教國聖教騎士團的威望每況愈下。雖然國力更加昌盛,但富庶之於各地的盜賊強盜也格外猖狂。
眼前,那卡里山脈摯天巨木群聚成海,亞卡那村便在那無限樹海的深處。
無限樹海內,只有一種樹木。
就連雜草、小花、蘚苔都沒有。
放眼所見,巨木光滑的樹幹有如一根又一根的天柱般撐起了頭頂的綠色天空,穿過翠綠樹冠的陽光如蛛絲般掛在一片翠綠與咖啡色的大地之間。
撫過樹冠的徐徐微風令光絲盪動,在這些高聳入天的巨木腳底,格外顯現出人類的渺小與卑微。
這有如天柱般的樹種名喚亞爾莎。
無限樹海中的亞爾沙樹看似是最好的建材。距莎芭絲緹安不到半日路程的無限樹海之所以保持的如此完整,並不是因為人們對巨木的尊敬,而是亞爾莎樹的材質堅硬到連我的佩劍都無法傷之半分。
值得萬幸的是,林內的巨木從未向無限樹海外繁殖。
亞爾莎樹的種子,就連掉落岩石之上,同樣會在一日之內穿石生根,其種子強韌的生命力與生長速度令人感到不可思議。
更不可思議的就是,亞爾莎樹在年滿二十歲時會產生一顆種子,種子成熟後母樹便會枯萎死亡,因此無限樹海的巨木總數百年來從未改變。
而這林間通往半山腰亞卡那村的道路,也神奇的百年未變。
有瞬行輔助的話,應該能在入夜前到達村子吧。
我踏上了無限樹海中,勉強能供馬車行駛的唯一道路。
秋天,漫步於參天的巨木林下,陰影下略帶寒意。
幸好早有準備,我穿上適才添購的皮草,圍繞著脖子的兔毛,此時似乎稍嫌太熱。
我低頭望著腰間雕花精緻的劍鞘,輕嘆了口氣。
看來連車夫都是串通好的,這幫山賊真不簡單。
身旁的樹後躲了兩個,自入山以來就有一個跟著。
前面似乎還有不少。
已經,被包圍了。
我所幸拔劍出鞘,放聲大喊:「也不怕你們仗著人多勢眾,有種就來吧!」
「我還怕我們這群豺狼,鬥不過您這隻孤獅呢,監察使大人。」前方樹後走出一位身披獸皮尖嘴猴腮,一眼就知他貪生怕死的中年男子:「我們也沒膽搶您的劍與教庭作對,就付點費用讓我們送您上山即可。」
「沒錢。」我聳了聳肩:「全身上下唯一值錢就這把劍。」
「您這樣小的很難對林子裡的兄弟交待耶。」尖嘴猴腮的男子目露兇光。
「不然你綁了我找教庭付贖金好了。」
「這小的那敢。」尖嘴猴腮的男子眼見脅迫不成,轉而乞求:「大人您一年也貪不少錢,就把脖子上的項鍊施捨給小的供養妻小吧。」
「那你還是把劍拿去好了。」對我來說,這項鍊確實比手中的劍要有用上許多。我所幸將劍收回,連劍鞘一起雙手奉上。
教庭監察使向來劍在人在,劍亡人亡,此時我將佩劍奉上,這絕對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尖嘴猴腮的男子這下子完全不知如何是好。
監察使的佩劍在黑市行情可是天價,但僅有行無市沒人敢收。
買了這劍,就是與教庭作對。
與統治菲絲的羅蘭帝國和莎莉絲特教國作對。
「不敢收?那天色已晚,我先趕路了。」我重新將劍鞘掛回腰間,準備好瞬行魔法。
「那還是只好請您留下頸上項鍊!」尖嘴猴腮的男子抽出長劍,林中金屬聲此起彼落。
「時間不早,待我下次帶大隊人馬再聊吧。」我瞬行施放,將林中那群山賊遠遠拋在腦後。
其實真要跟那群山賊動起手來,應該是不會輸。
不過一來何必多廢功夫。
二來,不知為何心頭還是對實戰有點疙瘩。
也許是因為,身旁沒有夥伴便不大安心吧。
轉眼間,山中的村莊已近。
那卡里山脈,無限樹海中鮮為人知的亞卡那村。
無法砍除的巨木在村中林立,許多的木造平房看似屋頂被巨大的亞爾莎樹刺穿一般,巨木就這樣突兀的生長在屋內。
村中毫無道路可言,數百年來亞爾莎樹繁殖生長,種子一不小心落在路中央的話,道路便被迫改道。到最後亞卡那村的村民所幸將房屋建得相距甚遠,留下四通八達的通道,以備亞爾莎樹樹果一落,便阻礙了道路。
教庭的命令,於今日入夜前至村中廣場,詳細狀況會由亞卡那村村長向我解說。
本來想向村民問個路,不過眼前的村人各個忙著手頭上的事務,雖然有人斜眼向我這望了望,卻也沒人放下手頭上的事。
看來為了慶典的事,讓村民忙得焦頭爛額,我也不便打擾。
幸好村中廣場不難找,因為那裡有著一棵特別巨大的亞爾莎樹。
我以遠方的巨大樹冠為目標,在四通八達的小巷間穿梭,時而碰到聳立路中的亞爾莎樹阻礙前路,只好改道而行。
說來奇怪,這村中盡是些少男少女,偶有孩童。
成人與老人不見半個,就連二十多歲的青年也似乎沒有。
村民各個面貌姣好,進村以來所見全是俊男美女。
巷道中與幾個人擦肩而過,他們以好奇的目光看著我這個外地人,但腳下的步伐沒有停頓,向我身後快速離去。
穿過被一棵亞爾莎樹擋住三分之二的窄巷,眼前一片寬闊。
空無一人的廣場中央,比無限樹海中的亞爾莎樹還要大上四、五倍的摯天神木聳立。
廣場中央那棵特別巨大的神木雖然也是亞爾莎樹,神木的樹幹卻不如其他亞爾莎樹一般光滑,反倒遠遠就能看見樹根處有著無數的巨大樹瘤,以及用以支撐巨大樹體的板根。
高聳入天的樹冠下,粗如手臂的氣根深植地面,支撐那比正常亞爾莎樹寬五倍有餘的樹冠。
不知為何,這棵巨大亞爾莎樹樹下的陰影處令我不寒而慄。
向前走到巨大亞爾莎樹根部,那高達我腰部的板根散發出一種令人難以形容的壓迫感,在遠處看不清楚的無數樹瘤,此時看來各個都形似少女。
「這就是亞爾莎之怒,而那些樹瘤是歷代的亞爾莎聖女。」
不知何時,一個長髮及腰的少女出現在我身旁,用著那如夢似幻的甜美聲音如此的說著,黃褐色的平民服飾掩不住她令人讚嘆的美貌。
「如果沒有在亞爾莎之怒果實成熟之日獻上亞爾莎聖女,那麼所有的亞爾莎樹會開始結實累累,無限樹海將會如數百年前同樣的迅速擴張,直到整個世界被亞爾莎樹佔據。」
「或許是女神的恩典吧。除了亞爾莎聖女之外,亞卡那村所有的村民在二十歲生日那夜全都會莫名猝死,即便是偶有外來居住者的第二代也一樣。」,少女向我伸出右手:「因此身為亞爾莎聖女的我,也不覺得命運有多麼殘酷。」
「所以說,我是來這參加慶祝妳被樹吞了的慶典?」
少女微笑著搖了搖頭,甜美的笑容天真無邪:「你是來協助慶祝我被樹吞了的慶典順利進行的。」
「這樣講好繞口。」
「我也覺得。」少女滿是笑容的臉龐上,沒有一絲身為祭品的哀愁:「每一代的亞爾莎聖女,在亞爾之怒果實成熟前三個月,都要離開村子去尋找一個會將自己永遠記住的人類。」
「一個會將亞爾莎聖女為世界默默犧牲的事,永遠記住的人類。」
「實在是個令人感到悲傷的故事。」我嘆了口氣:「所以說,教庭是叫我來當妳三個月保母?」
少女點了點頭,向我伸出右手:「您好,我是亞爾莎聖女,瑟蕾•絲蕾莉。」
「我是教庭直屬監察使,薩加•特爾斯。」我輕輕的握住瑟蕾的手,啟動異端能力。
竊聽少女的心聲似乎不太符合紳士風格。但我實在很想知道即將成為祭品的瑟蕾,心中到底是什麼樣的感覺。
簡單的快樂。
就只是快樂而已。
夾雜著一點小孩即將出遠門的興奮。
「有沒有想過,為什麼是妳?」,我問。
「大概是因為,我上輩子做了很多好事吧。」,瑟蕾燦爛的笑著:「叔叔、伯伯、阿姨、媽媽,大家全都在二十歲時死去。四十年後,沒有任何人會記得他們。」
「而我,有一個人將會記得我,直到他的年華老去,壽終正寢。」
「豁達的孩子。」我苦笑。
瑟蕾高興的點了點頭:「媽媽也說我很樂觀呢!」
心中,瑟蕾單純的快樂源源不絕的傳來。
我中斷了異端能力,面對這樣表裡如一的孩子,這能力也沒什麼用。
不過我真的不懂,為什麼不反抗那註定短暫的性命。
「為什麼不逃走。亞爾莎聖女的壽命不是不僅限於二十年嗎?」,我問。
「無限樹海曾經只有一棵亞爾莎樹,而那棵樹便是你眼前的亞爾莎之怒。」瑟蕾的目光瞄向亞爾莎之怒的根部:「數百年前的曾經,一個注定將記住聖女一輩子的男人,在祭典那晚擄走了聖女。短短一周,亞爾莎樹繁殖成現今的無限樹海。」
「如果我逃走,這世界將在一年內毀滅。」瑟蕾走向亞爾莎之怒根部,指尖輕撫著那些貌似少女的樹瘤:「而我最愛的村子,將在一天之內消失。」
「我們亞卡那村的村民,短暫生命的每一天都奉獻給亞卡那村。」,瑟蕾轉過頭來對我微微笑著:「這村子,就是我們短暫生命的延續。大家都用盡全力讓村子活下去,默默守護這個世界。你不覺得這樣的人生很浪漫嗎?」
「嗯,或許吧。」我點了點頭,心中不置可否。
我大概無法了解那種,願為村子、為世界犧牲的感覺吧。
羅蘭侵略戰爭中,瑟菲絲蒂也曾經問過我:「你到底是為何而戰?」
其實我也不知道這問題的答案。
亞雷斯要塞一役最後,要求瑟菲絲蒂施放『靜態平恆』,也只是因為不忍心看到數以百計的人慘死狂雷之下。
此時日已西斜,瑟蕾忽然衝過來拉住我:「快,菜涼了就不好吃了。」
瑟蕾拉著我靈巧的在巷弄間穿縮。這迷宮般的村莊,我實在不知道她是如何記住家在何方。
「真厲害,將這迷宮的地圖全記在腦中了。」我讚嘆。
瑟蕾腳下快步不停:「短暫的人生,沒有多餘時間能讓我迷路。」
終於,狹小的巷弄中,瑟蕾的家到了。
亞爾莎聖女居住的木造平房與大家沒有不同,簡單、樸實,屋子中央偏右之處,一棵亞爾莎樹破頂而出。
屋子右邊的窗戶,水蒸氣不斷湧出。
瑟蕾急忙拉開木門,衝進屋內。
屋右窗戶湧出的水蒸氣逐漸變小、消散。
屋內碗盤刀叉與木頭撞擊聲此起彼落,木地板上急促的踏步聲不斷。
我在門外等著,直到屋內嘈雜的聲響全停了下來。
等、等、等。
夜已漸黑。
周圍的木屋內,光線透窗而出,聲音聽來似乎已經開飯。
除了刀叉碗盤的撞擊聲外,一片寂靜。
「啊!真是對不起。」瑟蕾匆忙打開木門:「我都忘了禮貌上我這主人應該領你入屋。我們亞卡那村的傳統是客人會主動進屋幫忙,多年的習慣讓我一時間沒想太多。」
「沒關係。」我微笑著走進木造平房。
屋內,擺設已經不能說是簡僕,跟本就是差不多家徒四壁。
木餐桌、木床、四張木椅子、一盞油燈。
地板穿出的亞爾沙樹被當作隔間,另一邊是廁所以及廚房。
餐桌上,兩套碗盤與刀叉排好,四個蒸籠冒著熱氣。
蒸餃、蒸餃、蒸餃、蒸餃。
蒸籠內全是蒸餃。
「很豐盛吧?」瑟蕾坐在餐桌旁得意的笑著:「而且超節省時間的喔。調整好柴火跟水量,放在那邊蒸兩個小時就完成了。」
「很、很豐盛。」我看著滿滿四個蒸籠的蒸餃,應該真是這偏遠小村落所能張羅到最好的料理。
瑟蕾拿起叉子,俐落的屠殺蒸餃。
那熟練的樣子,彷彿她近二十年的生命,都在吃蒸餃。
忽然,我意識到這不是沒有可能。
蒸餃確實是一種很方便的食物。
某種狀況下,蒸餃比麵條、水餃更要來得省時。
省時到亞卡那村的居民終身以此為食,替短暫的生命節省下寶貴光陰。
連續二十年吃蒸餃?
我看著滿桌的蒸餃,倒盡胃口。
「妳們不會是,餐餐都吃蒸餃吧?」,我面有難色的問。
瑟蕾沒有理會我,專心的屠殺蒸餃
看來,亞卡那村的居民不習慣在吃飯時說話。
我只好也默默的吃起蒸餃。
寧靜的山區,無風的夜晚,昏暗的油燈勉強照亮整個餐桌。
彷彿這世界,只剩下我們倆人。
我嚼著第十七個蒸餃,味蕾早已麻痺。
不由得盯上了瑟蕾姣好的面容,那專心吃飯細嚼慢嚥的神情,別有一番韻味。
以她的美貌,要在三個月內找到願記住她一輩子的男人有何困難。
我回憶起亞卡那村村民,各個引人目光的姣好容貌。
其實那也是為了節省時間吧。
亞卡那人短暫的生命,或許連談戀愛都是奢侈。
「哪有可能每一餐都吃蒸餃啊。」瑟蕾放下叉子,滿臉幸福似乎已經吃飽:「蒸餃這種東西,可是有人來家中作客才吃的奢侈品,平常是白米飯配些醬菜打發。」
我點了點頭:「等等我來收碗盤吧。」
「這怎麼行。」
「畢竟我的生命沒意外的話還有數十年。」
「好吧。」瑟蕾自上衣夾層中抽出ㄧ本小冊子和一支鋼筆,將鋼筆和冊子平放在桌上靜思。
「日記?」我笨拙的收拾著餐桌。
「隨性的寫作。」瑟蕾思緒被打斷,臉上的表情明白表示我打擾到她了:「寫作,是能將短暫生命永遠留存的方法。」
「嗯。」我問道:「那有機會的話,我可以借來欣賞嗎?」
「等我死後,你會有很多機會。」,瑟蕾重新低下頭,拿起鋼筆進入沉思。
這應該是所謂的逐客令吧。
我識趣的走到屋外,找面舒適的木牆靠著,仰望天空。
樹冠與樹冠間的空洞,葉片與葉片間的空隙,點滴星光閃爍。
無風、無雲、無月的夜,這遠離塵囂的山間小村。
還真是有夠無聊。
寂靜無聲的夜,週遭木屋內鋼筆書寫的聲響,實在是完美的催眠曲。
不知不覺,入睡。
刺眼的朝陽照醒了我。
睜開雙眼,瑟蕾早已準備好行囊與我靠在同一面木牆等待:「昨晚我找了你好久。」
「真是對不起,這件新外套太暖和了。」
「出發吧。」瑟蕾起身。
「真是一刻都不能浪費呢。」
「當然。」,瑟蕾對遠行的期待全寫在臉上:「難得的取材機會,一秒都不能浪費。」
漫步在巨木林下,我警覺的看著四週,祈禱昨天的山賊不要這麼早開工。
下山帶了個累贅,可沒法和上山一樣風行逃走。
從未離開過亞卡那村的瑟蕾興奮望著四週,期待在這無限樹海中發堀出新的寫作題材。
我想瑟蕾第一篇新的作品,可能得取名叫『被山賊襲擊的新奇經驗』。
昨日的山賊似乎篤定這偏僻的小路上,不會有聖教騎士團巡邏,所幸紮營在路中央等我下山。
「監察使大人,好久不見啊。」尖噿猴腮的山賊這次率先亮出了劍。
林間刀劍出鞘聲不絕於耳,鐵器撞擊聲之間,還藏有幾聲弓弦震盪。
上次打定主意要逃跑沒有細聽,原來這群山賊數目還不算少,應有個百來人。
回頭看了瑟蕾一眼,她新奇的看著盜賊,似乎不知害怕為何物。
「這麼大陣仗迎接我,還真是辛苦你們了。」我朝林子左右張望,確認弓箭手的位置。
能聚集到百來人的盜賊,果然不簡單。
隱藏於巨木後的弓箭手,我竟一個也能發現。
「您想走,小的也阻止不了您。」尖嘴猴腮的盜賊見已佔了上風,得意的笑著:「不過您身後的姑娘,恐怕走不了太遠。」
「留下項鍊,就護送你倆安然下山。」尖嘴猴腮的盜賊似乎打從心底認為我頸上的項鍊價值連城。
價值連城嗎?
對我來說,是的。
我拔劍出鞘,隨口謅了個謊言:「這項鍊是家父所贈,說什麼也無法割愛。」
「那我們只好帶您身後美麗的小妞回去向老大交代!」尖嘴猴腮的盜賊向前逼近兩步,他身後二十幾位部下也虎視眈眈的向前走了兩步。
「再靠近半步,別怪我不客氣。」我手中長劍向地面空揮,胸前項鍊灰霧環繞,弧形風刃自劍尖激射而出,在泥土地面劈出深痕,塵埃飛揚。。
尖嘴猴腮的盜賊嚇退了兩步。
他身後二十多位部下也嚇退了兩步。
我暗自盤算著。
多陶亞肝臟結晶而成的晶石,大約能輔助我施放五次風刃。雖然晶石的能量會自動補充,但發一次風刃約需要等待三分鐘。
也就是說,三分鐘之內只剩下四發風刃。
沒有瑟蕾的話,大可用風刃砍倒四個,然後大辣辣的瞬行逃走。
可是再怎麼說,我也不可能丟下如花似月的瑟蕾,任豺狼虎豹的盜賊蹂躪。
眼角餘光掃向四週,適才對話的過程中,盜賊們踏著狐步在樹後移動,早已包圍住我們。
百雙銳眼虎視眈眈的望著瑟蕾,飢渴。
我向來無後顧之憂,這一下實在是太不小心。
戰嗎?
我回頭看著瑟蕾,她仍舊毫無懼意。
天真也莫過如此了吧。
「薩加啊,不然我們就一起跟他們回去見見他們老大,不然人家也很難做人呢。」瑟蕾對我燦爛的笑著。
「妳真是笨到骨子裡去了。」我不由自主的笑著。
「我哪裡笨了?」瑟蕾不解的看著我。
「全部。」我施放瞬行,身影斗然出現在領頭山賊面前十呎,手中長劍左上右下拉出大大的劍弧。
旋風驟起,巨大風刃削過領頭山賊髮梢衝上半空,黑色髮絲被風刃尾勁捲向半空。
絲絲黑髮,飄落。
「還不快滾!沒剿了你們是我帶女人不想見血。」我目露兇光,虛張聲勢的凶狠連我自己都為之震懾。
尖嘴猴腮的山賊雙腿一軟跌倒在地,不知什麼東西浸濕了泥土。
我回頭走到瑟蕾身旁,故作鎮定的微笑:「小公主,我們走吧。」
「嗯!」瑟蕾似乎也急著想下山看看外面的世界。
瑟蕾毫無顧忌的向眼前山賊群走去,那發自內心不感到恐懼的笑容,更加深了周圍盜賊心中的害怕。
三十名山賊顫抖著身軀分左右兩邊退開,瑟蕾面前的人牆開出一條筆直道路。
儼然就是皇女出巡時,百姓走避的景色。
穿過山賊群中央,我心臟撲通撲通的跳。
隨便哪個山賊趁這時捅我一刀,那可就萬事休矣。
早知道就乖乖將項鍊奉上,大不了再去找多陶亞要一次看看。
身後山賊的沉重呼吸,近得彷彿吐在我後頸。
無數銀白刀劍反射著林間細碎陽光,刀光劍芒令我心悸。
我不由自主的緊握劍柄,掌中冷汗直流。
瑟蕾慢慢的走著,悠閒散步。
我恨不得她走快一點,再慢些我怕我腿都要軟了。
身後,閃動的刀光刺向我眼。
我迅速的迴身,劍尖指向左後。
「幹,你手上刀不要亂抖,你不要命我還要命。」大鬍一片的山賊惡狠狠的瞪向身旁同伴。
呼,鬆了一口氣。
瑟蕾安然遠離山賊群。
我瞬動一放,跟上瑟蕾的腳步。
林木鬱鬱,少了山賊的騷擾,徐徐涼風相伴,穿梭林間的光絲隨風盪漾。
走著走著,遠方無限樹海林線已到。
林蔭彼端,日光耀眼。
「剛剛的你,很帥。」瑟蕾回身,燦爛笑容與耀眼日光融為一體。
「是嗎?」我心臟仍舊猛烈的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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