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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第一章:重返聖都 

蒼空碎翼 
Wind's Sliver
作 者
毛毛
故事類型
奇幻故事
連載狀態
最後更新時間
2008.03.24
發行公司
發售日期
未定
預定價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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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空碎翼 資料大全
更新時間:2007.03.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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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節:通往魔界的洞窟
  莎莉絲特教國首都『聖都莎芭絲緹安』,三年前結束的羅蘭侵略戰爭,讓這號稱菲絲大陸希望之都的城市蒙上陰影。

  曾經,莎芭絲緹安終年陽光普照,日間純白色調的神殿式建築,有如天上之都。月夜,大理石舖製的粹白道路閃爍晶芒,步行有如漫步銀河。



  教國為了追上羅蘭先進的魔導學,在莎芭絲緹安自傲的白色城牆外,豎起了一座又一座灰黑色的高塔。螺旋型的黑塔有如尖銳海螺刺向天空,用以收集落雷的能量,以供魔導學院源源不絕的能量製造魔晶石。

  每一座黑塔的底下都埋藏有魔法陣的部分,總共四十八座的黑塔圍繞莎芭絲緹安潔白的外城牆,組合成呼喚雷雲的巨大魔法陣。

  某個雷雨之夜,第一道落雷恰巧擊中城西的黑塔,雷擊走著螺旋型的路徑進入地下,將能量灌入巨大的魔法陣中。

  逐漸,稀薄的雷雲變得更加濃厚。



  閃電再度擊中城東的黑塔,銀白色的雷光順著螺旋進入地底。



  呼喚,不斷的呼喚閃電。

  直到莎芭絲緹安被黑雲掩蓋,永不見天日。



  曾經純白的天界之都烏雲籠罩,雷鳴不斷。

  雲層中的電湧,賦予了莎芭絲緹安生產魔晶石的能量。

  賦予了莎芭絲緹安,更為富庶的生活。

  以及,永遠的黑暗。

  永遠黑暗。



  即便今天是難得沒雨的日子,天空雷鳴仍舊不斷,響得我頭皮發麻。

  因為瑟蕾的關係,這季教庭的生活費發得特別優渥,我與瑟蕾便沒有繼續住在教庭那隔音頗差的宿舍,前往莎芭絲緹安最有名的酒店兼旅館。

  魯依達酒店。



  雷光閃爍的昏暗白晝,三層樓的白色神殿式建築屹立街角,拋光的白色大理石反射著閃電,昔日耀眼的外牆此時卻令人備感陰森。

  轉角處,厚重的木門內沒有一絲聲響。

  轟隆!閃爍的雷光下,我們眼前的神殿式建築彷彿是惡魔巢穴。



  「真的是這裡嗎?」瑟蕾懷疑的看著我。

  「我之前來過好幾次了,放心啦。」我用力推開厚重木門。



  優雅樂章自門內溜出,被天空的雷鳴踩碎。

  我拉著瑟蕾走進屋內掩上木門,充斥著整個莎芭絲緹安,令人煩躁萬分的雷響終於停下。

  輕快悠閒的樂聲響著,門口櫃檯旁身穿白色襯衫的男服務生朝我倆鞠躬:「歡迎光臨魯依達酒店。」

  「兩位,住宿。」

  「請問您是要一張雙人床還是兩張單人床?」

  瑟蕾拽了拽我的袖口:「一張床就好了,我會怕打雷。」

  「呃。」我能有機會跟如此甜美動人的少女同睡一張床,確實是三生有幸啦,不過就這樣欺騙純真少女,實在是太趁人之危。

  「可愛的小姐您要雙人床是吧?沒問題。」男服務生對瑟蕾親切的笑著:「雖然本店房間隔音效果不算太差,但閃爍的雷光還是挺恐怖的。」

  「對啊!」瑟蕾點頭同意。

   「對不起,還是兩張單人床就好。」

  服務生皺起了眉頭:「不覺得應該要尊重一下小姐的意見嗎?」

  「兩張床。」我堅決要求。

  瑟蕾抬頭看著我,無辜的雙眼中彷彿要滲出淚光。

  「真的這麼怕?」

  瑟蕾猛力的點頭。

  「雙人床。」我嘆了口氣。



  旅途以來,我一直嘗試著跟瑟蕾保持距離。

  如果跟她太過親近,這三個月會過得令人不舒服。

  非常的不舒服。



  我不是瑟蕾,我無法了解那種願為村子、為世界犧牲生命的想法。

  我只想變強,然後和瑟菲絲蒂一起活下去。

  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



  樂聲婆娑,溫暖柔和的燈光,咖啡色系的絲絨沙發,整面牆的落地窗外開始下起大雷雨。

  閃電。

  瑟蕾緊抓住我的手臂。



  「兩位要先用餐嗎?」服務生問。

  「也好。」我點頭。

  「離窗遠點的中間位置好嗎?」

  「嗯。」我看了瑟蕾一眼,她猛力的點著頭。



  服務生領我們到中央,面對著門的位置坐下。

  午後的現在,魯依達酒店一樓客人不多,住店的旅客大都出去遊玩尚未回來,二十多桌的一樓加上我這桌僅有六桌有人。

  轟隆!厚重的木門被推開,瑟蕾將頭埋到我手臂上,摀住耳朵。

  蓬頭垢面全身溼透的旅客踏進店內,虛軟的步伐彷彿快要跌倒,右腳踏步後身子向前晃了一下,左腳又穩住身軀,看得我也替他捏一把冷汗。

  「我要住宿,餐點送至房內。」骯髒的旅人說。

  「沒問題,不過本店住宿費要先行結帳喔。」服務生深怕旅人拿不出錢來。

  「錢嘛,錢多簡單。」旅人自髒到看不出材質的斗篷內掏出錢袋,滿袋的金幣在桌面嘩啦散開。

  旅人的膚色,灰黑的彷彿死屍。

  「對不起,我們不提供羅蘭人民住宿。」服務生手向外一揚,要求旅人離店。

  「你他媽的羅蘭人就不是人喔!」旅人斗篷一閃,兩道銀光自斗篷下閃出,兩隻匕首指向服務生的咽喉:「你們菲絲人是怎麼回事,不懂戰爭是會結束的?」

  服務生的臉驚恐扭曲,不知該不該喊警衛。



  那雙匕首以及灰黑色的肌膚,實在是令人熟悉。

  我起身巧妙的向服務生亮出佩劍,示意由我來處理。

  「傑尼嗎?」

  「是誰?是浪人嗎?還是誰?」旅人的聲音中萬分欣喜,骯髒的身軀轉過身來,溼透的臉上不知是雨水還是淚光,。

  「怎麼搞得這麼落魄。」傑尼這萬分欣喜的臉令人不禁想笑,我難受的憋著笑問:「你不會是不知道,羅蘭旅人一定要去教庭借宿的事吧?」

  「有這回事?」傑尼八成第一次聽到這事。

  「因為其他的旅社不會讓你住的。」

  「菲絲人真他媽的小心眼!」傑尼抖了抖身上的雨水,滿臉憤恨:「這已經是我跟浪人走失後第三十四家被拒絕的旅舍,就連餐廳都沒一家肯賣我,差點沒餓死在路邊。」

  「噗哈哈哈。」,我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回頭向瑟蕾說:「我帶朋友回教庭,妳先吃點東西。」

  瑟蕾點頭。



  我推開厚重的木門,門外雷響連連大雨不斷,瑟蕾縮在絲絨沙發一角,緊抱著裝飾用的枕頭顫抖。

  「走吧。」我右手一揮胸前晶石染上灰霧,在空中架出擋雨的風盾,由於強度不用太高,大概一發風刃的能量就足以撐到教庭。



  傾盆大雨閃電雷聲不斷,大理石的教庭神殿前,創世女神莎莉絲特的巨大神像聳立,我與傑尼在神殿入口的屋簷下,等待教庭的人員辦理手續。

  我不屑的看了神像一眼,不由得哼了聲。

 「對這神像有意見?」傑尼問。

 「雕功太差,神情不夠自然。」我隨便敷衍兩句。

 「看不出你還挺挑剔的。」傑尼忽然壓低聲音,話語小到幾乎被雨聲蓋過:「知道我為什麼不回南方大陸嗎?」

 「為什麼?」

 「我與浪人在斯卡洛特山區狩獵山賊時,偶然發現了一個遺跡,遺跡的石牆上記載,近日的月蝕之夜停滯之森北端將會開啟一道門。」

 「門?」

 「通往魔界的門。」

 「異世界的魔界明明就不存在,魔導學的研究不是早就證明,常用暗屬性魔法也不會引發邪惡的想法。」我不以為然。

 「就算不是通往魔界,要不要一起去探險?」

 「怎麼不找莉薇絲。」

 「時間上不允許。」傑尼臉上露出笑容:「通往魔界之門明天就會開了。」

 我心中暗自盤算,就算魔族已被女神滅絕,魔界也不曾存再,如果能找到關於魔族力量的書籍或是遺跡,我與瑟菲絲蒂便更接近了一些

  一點機會,都不能放過。

  「算我一個。」我點頭。



  深夜,魯伊達酒店三樓的貴賓房內。

  整面的落地窗,是觀賞莎芭絲緹安夜景最好的景點,同樣也是瑟蕾惡夢的來源。拉上的黑絲絨窗簾下方雷光閃爍,即便隔音頗佳雷響已不那麼攝人,僅點了床頭燈的房內,雷光在窗簾下方閃爍,不時照亮整個房間。

  雙人床邊的維慕雖已拉下,但裝飾用的蕾絲布幔也僅聊勝於無,幾乎沒有遮掩雷光的效果,反倒閃光透布而過閃爍的陰影,更增添幾分恐怖的氣息。

  瑟蕾在棉被中縮成一團,頭緊緊的靠在我身側顫抖。

  「我說妳啊,閃電真的有這麼可怕?」我闔上手中自地攤買的古文書。

  「超可怕!轟隆隆的好大聲,響得我心臟撲通撲通跳。」瑟蕾又頭向我身子底下鑽了幾下:「我這輩子還是第一次聽到這麼恐怖的聲音。」

  仔細想想,瑟蕾會這麼怕也是情有可原,出生在亞卡那村那種靜謐的環境,對巨大的聲響感到害怕也沒什麼好奇怪。

  「妳先睡吧,睡著了就聽不到了。」我右手一揮,頸上的項鍊晶石染上灰霧,我藉由風之元素的力量控制聲音傳導,隔絕了床內與床外的聲響。



  瑟蕾耳邊的雷聲停了下來,緊縮的身體也稍微放鬆,她微微掀開絲綢製的咖啡色厚被,清純甜美的笑容抓住了我的目光:「謝謝。」

  「對了,明晚的探險真的沒關係嗎?」我嘆了口氣:「妳不是還另有要事。」

  「沒關係啦,反正我也不知道要去哪裡找那個人。」瑟蕾忽然爬上了我的胸前,似乎在向我撒嬌:「如果你就是那個人,也不錯。」

  現在想想,亞卡那村的小孩都很孤單吧。

  最晚最晚,父母也會在他們七、八歲的時候死去。像我這種年紀,在她們村裡已經算是爺爺輩的了。

  她會想跟我撒撒嬌也滿正常的。



  只是,我還是不想跟瑟蕾她牽扯太多。

  如果這不只是任務,那也太悲傷了。



  「我有喜歡的人了,鐵定會忘記妳的。」我伸手捏了捏瑟蕾的臉頰:「妳再這樣說,小心我吃了妳。」

  「吃了我……」瑟蕾臉色一沉:「薩加你以前吃過人肉?」

  「呃。」我隨口糊謅:「有一次出任務的時候,因為迷路找不到任務要去的村落,所以殺了幾個叢林裡的食人族填填我快餓扁的肚子。」

  「食人族?你是在哪邊的叢林裡迷路?他們部落有多少人啊?」瑟蕾認真的聽著,自懷中掏出了筆跟小冊子。



  「那是在菲絲大陸東南,一座稱為迷霧森林的巨大叢林……」我訴說著不存在的故事,哄著這位永遠沒有機會去證實的小女孩入睡。

  應該要,拒絕這項任務的。



  隔日晚上,探險用的裝備整備完畢,我、傑尼、瑟蕾三人在停滯之森邊界集合。

  圍著薄雲細紗的上弦月,深秋夜晚稍有寒意。

  眼前漆黑的密林,深夜中似乎帶點魔性,這片森林是全菲絲大陸最為詭異的地區,時間、空間錯亂的區域內,如果存在著與魔界相連結的入口也不足為奇。

  微風吹過,停滯之森邊緣的樹梢搖擺。

  緩慢、非常緩慢的晃動,就有如在濃稠的液體中搖晃樹枝。



  停滯之森自邊緣而起,越靠近森林中心,時間與空間的混亂便越趨嚴重,從時間的緩慢、加速、倒流,到空間連結的錯誤、混亂應有盡有。

  在一片混亂之中,時空不斷的重複。

  即便將整片森林給燒毀,隔日停滯之森又會再度恢復原狀。

  整片森林不斷、不斷的經歷同樣的時間。

  幸好這片混亂的時空,只對原本存在於停滯之森中的物體有所影響,我們這些外來的侵入者不會受到任何干擾。



  沿著停滯之森邊緣而建的艾麗卡官道遠方,壯碩的身影向我們走來。一頭數日沒洗的亂髮加上腰間雙刀,探險隊伍最後一名隊員終於到達。

  「你他媽的在市集走丟,害慘我了!」傑尼向遠方大吼,灰黑的身影閃至浪人面前,右手朝浪人一拳揮出。

  『啪!』傑尼的拳頭結實打在浪人掌心。

  「好久不見。」浪人笑答。

  「少了你假裝菲絲人,我差點沒餓死。」傑尼滿腹苦水。



  天邊,上弦月的尖端,陰影籠罩。

  自東而西,彎月照亮的大地被黑暗吞噬。

  月蝕開始。



  在艾莉卡官道爬行的黑暗,碰觸到停滯之森邊緣。

  樹木被黑暗吞噬、消失。

  剩下荒土。



  天空的弦月,黑暗增長。

  停滯之森的林木自樹梢開始,接觸黑暗、化為黑暗。

  僅剩下地面的灰色泥沙。



  遮掩大地的黑影,到了我們眼前。

  森林化為巨大而漆黑的岩石洞窟,深不見底。



  「月蝕結束之後,這洞穴會通往哪裡?」我問。

  「還是這裡。」傑尼自背包中拿出火燈,將紅色的魔晶石放入:「遺跡祭壇上的文字指出,每隔十次月蝕之夜,人界通往魔界的通道才會打開,但魔界通往人界的門不曾關閉。」

  「也就是說,平常日是單行道嘍?」

  「遺跡祭壇上的文字這樣說。」傑尼轉開火燈開關,刺眼的光線射入漆黑的洞窟內。

  「這火燈怎麼……」

  「特別亮是吧?」傑尼帶頭向洞窟走去:「照得遠點,萬一有陷阱暗箭才有時間反應。」



  傑尼帶頭、我與瑟蕾並肩,浪人殿後,我們依序進入巨大洞穴。

  深不見底的洞穴。



  天然的巖穴內,四人的腳步聲、呼吸聲迴蕩。

  耀眼的火燈照亮洞穴,火燈光線如陽光般溫熱,將岩穴內不流通的空氣加溫,悶熱的環境令我心煩氣燥。

  進入洞穴過了十分鐘,步步為營的我們走得沒有太遠。

  微傾向下的洞窟在眼前不斷延伸,直到火燈光線無法觸及的漆黑深處。

  瑟蕾一手持燈,另一手牽著我手,我掌心的纖細小手,自從進了洞穴便一直興奮燥熱。



  將亞爾莎聖女帶來如此危險的地方看似不負責任,但實際上是我對命運的某種屈服。

  我相信那位天殺的狗屎女神莎莉絲特,不會讓她死在這裡。

  我相信命運一定會讓她回去參加三個月後的祭典。

  也許。

  也許,莎莉絲特會派瑟菲絲蒂來保護她。



  單調乏味的地穴終於出現變化。

  岩壁代替了前方無盡的黑暗,洞穴轉向右方。



  傑尼小心翼翼的靠近轉角,取出一面小鏡藉著反射觀看轉角後的洞穴。

  光線可及的岩穴後方,一片黑暗。



  火燈的光線,藉著小鏡射向轉角另一邊的洞穴。

  光點在洞穴內探索著,期待找到岩石以外的物質。

  岩壁、岩壁、岩壁。

  光點跳躍著。



  仍舊只是無限延伸的洞穴。




  拐過轉角逐漸深入地底,污穢糾結的空氣令人窒息。

  呼吸變得沉重,瑟蕾握住我的手虛軟無力。

  濃濁的空氣阻塞住我肺部,我短促的呼吸著,以得到更多的氧氣。

  浪人自行囊中取出一個玻璃瓶,瓶內裝著十來顆眼球大的晶石。

  「看不出你們這麼有錢。」我盯著玻璃瓶中的晶石急喘:「這瓶晶石我當監察使一輩子也買不起。」

  「我們在羅蘭大陸的古代遺跡中用命拼來的。」浪人打開玻璃罐,迅速的取出一枚晶石關上蓋子。透明的晶石染上綠色薄霧,開始淨化空氣。



  呼,綠色晶石帶來的微風,吹起新鮮空氣。

  我深吸了兩口,腦中的暈眩感逐漸退去。

  領隊的傑尼回頭對瑟蕾親切微笑:「好點了嗎?」

  「恩,好多了。」瑟蕾點頭。



  在永無止盡的洞穴繼續向前。

  阻礙道路的岩壁,再度自黑暗中浮現。

  同樣是向右的轉彎。



  但洞窟轉角處的岩石,很不一樣。

  凹凸不平的咖啡色岩壁上,縱橫相連的紋理有如磚牆。

  走近細看,天然的洞穴自轉角開始,化為岩石砌起的人工隧道。



  『咖啦、咖啦、咖啦……』清脆單調的撞擊聲自轉角彼端傳來。

  傑尼拿厚布蓋住瑟蕾手上的火燈,黑暗籠罩。

  『咖啦、咖啦……』清脆的撞擊聲停下。

  黑暗中,浪人手上的晶石散發微微綠光,乍看下頗似死人燐火。

  四人屏息。



  瑟蕾貼到我的身旁,呼吸深長平和。

  『撲通、撲通、撲通……』我心臟猛烈的跳著。



  一分鐘。

  
  兩分鐘。



  三分鐘。






  五分鐘。

  轉角彼端,詭異的撞擊聲不再出現。



  傑尼悄悄掀開瑟蕾手中火燈上的厚布。

  『咖啦…….咖啦、咖啦。』清脆的撞擊聲再度響起。

  「受光線照射便會啟動的陷阱嗎?」傑尼自言自語。

  「寶藏是不會留給懦夫的啦。」浪人雙刀出鞘,走至轉角邊緣:「等等有什麼風吹草動,薩加你帶著瑟蕾拼死命的往回跑就是。」

  「你不用說我也知道。」我抽出腰間長劍。



  傑尼手持小鏡,伸向轉角邊緣。

  『刷!』一柄鏽刀自轉角揮出,將小鏡砍碎。傑尼向後彈開,斗篷下雙匕出鞘。

  『咖啦、咖啦、咖啦。』轉角彼端單調的撞擊聲不止。

  傑尼向轉角的外側橫移,浪人站上轉角邊緣。

  「設計這陷阱的人,一定非常令人討厭。」傑尼站在轉角外側面有難色。

  「看到了什麼?」浪人問。

  「死人骨頭。」

  「死人骨頭?」我滿臉疑惑。

  「整具灰白白,眼神空洞的死人骨頭沒看過嗎?」傑尼向浪人使了個眼神。




  「上。」浪人大吼,右手單刀伸出轉角,轉角彼端鏽刀揮出。

  『鐺!』金屬交錯火花四濺。

  傑尼蹬牆向前彈射,雙匕在轉角彼端畫出個十字。  

  『咖啦啦啦啦……』白骨四散滿地,骷髏頭在地上彈了兩下,被浪人一腳踩碎:「去,害我又要磨刀。」



  傑尼看著四散在地面的骨頭碎片,皺起了眉頭:「這實在不像是陷阱。」

  瑟蕾食指放在唇前沉思,突然想通了什麼瞪大雙眼:「搞不好它就是魔界的居民喔!」

  「小姑娘說的也不是沒有可能。」傑尼用腳踢了踢地上的骷髏頭碎片:「但如此單調的反射攻擊,實在不大像是活物。」

  「管它的。反正有東西阻止我們前進,就代表前面有價值連城的珍寶。」在冗長的坑道悶得發荒的浪人,終於有發揮的空間,迫不及待想要前進。

  我點了點頭:「都到這了,不繼續向前走嗎?」

  傑尼看了看火燈,又看了看浪人手中的綠色晶石:「投資這麼多,空手而回實在不符合冒險家精神。」

  「我也想知道前面有什麼。」瑟蕾附和。



  浪人見大家都同意了,便率先走過轉角。

  「這才像話嘛。」浪人興奮的握緊雙刀。

  傑尼跟在浪人身後,看見了轉角彼端的景色:「見鬼了吧……」

  我走到浪人後方,自浪人肩膀與牆壁間的細縫向前望。



  由磚石砌成的通道,十幾具手握鏽劍的白骨骷髏佇立其中,向前垂下的頭顱與雙手,猶如垂頭喪氣失去戰意的戰士。

  「瑟蕾妳先別過來!」我回頭見到瑟蕾已在我身旁。

  火燈的光線,照亮了冗長的通道。

  『咖啦咖啦咖啦咖啦咖啦咖啦咖啦咖啦……』手握鏽劍的骷髏們全抬起頭來,骷髏頭空洞的眼窩死盯著我們,我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傑尼急忙取出厚布朝火燈上罩,浪人雙刀揮舞,數道劍壓飛射而出:「不過就是死人骨頭而已,怕啥!」

  三具骷髏被劍壓擊中,白骨炸裂。

  遠方,七、八具骷髏舉劍向我們衝來,咖啦咖啦的骨頭撞擊聲令人毛骨悚然。

  傑尼收回厚布聳了聳肩:「你體力太多沒處發洩,就全交給你吧。」

  「那有什麼問題。」浪人雙刀連揮,劍壓將奔跑的骷髏全數擊潰。

  無數飛濺的白骨落地,滿布通道。

  浪人甩了甩肩膀,彷彿還不過癮。



  我伸手撿起了腳邊的大腿骨,骨頭上感受不到一絲魔法的氣息。

  瑟蕾拽著我的衣袖:「薩加丟掉啦,拿著它怪恐怖的。」

  「好好好。」我將大腿骨隨手一扔。



  「噓,小聲一點。」傑尼食指豎在唇前,示意我們安靜:「從剛剛到現在,一直有奇怪的聲音。」

  『沙…沙…沙…』那彷彿是碎石滾動的細聲環繞在我身旁。

  『咖噔。』我腳邊被浪人踩碎的頭蓋骨黏合在一起。

  通道前方,被浪人擊潰四散一地的骷髏站了起來。

  「這種雜魚打再多也沒個樂趣。」浪人興致缺缺的揮動雙刀,甫起身的骷髏又被擊倒。

  傑尼轉頭看著瑟蕾:「甜美的小姑娘,看樣子我們要走快點嘍。」

  瑟蕾點頭:「嗯!」



  我們在石磚砌成通道裡快步走著,向下無限延伸的通道見不到底端,通道間的骷髏數量越來越多。但由於骷髏實在太弱,浪人越打越沒勁,在一個轉角前,浪人停下步伐。

  「沒完沒了的,無聊透頂。」浪人索性坐在一顆骷髏頭上。

  「不會呀,我覺得很有趣耶。」瑟蕾看著四散一地的白骨:「開始的時候還覺得骷髏頭空洞的眼窩很可怕,現在習慣了之後,我覺得骨頭散落地面的聲音還滿好聽的呢。」

  「你們都不在乎這些骷髏為何會再度站起來嗎?」我問。

  浪人揮了揮手中的劍:「不重要啦,這麼弱的對手來一萬個我都不怕。」

  傑尼折斷一根手骨,然後將斷成兩半的手骨斷口面對面接觸,手骨完好如初的黏合:「如果不把它當作是死人骨頭,而是某種魔法生物呢?」

  「你是指,我們現在身在一座巨大的魔法陣中?」我將手掌貼上身旁的石牆,微微的大地之精在牆內流動。

  「在這個巨大魔法陣的中央,一定有著天空的碎片。」傑尼踹開浪人屁股底下的骷髏頭,浪人向後一仰撞上了石牆,傑尼踢了踢浪人的鞋子:「走啦,賺錢去。」

  浪人拍了拍屁股,笑著站了起來:「還在記恨我走丟啊?」

  「廢話。」傑尼轉頭看著瑟蕾:「甜美可愛的姑娘,冒險者要出發嘍。」



  走過轉角,三具骷髏站在前方不遠。

  骷髏空洞的眼窩一直盯著我們,掌中閃亮的長刀高舉,刀刃邊緣土黃色的霧氣流轉。

  三具骷髏沒有衝過來,反倒是以不存在的雙眼盯著浪人,嚴陣以待。

  「好戲終於要上場了嗎?」浪人手中的雙刀興奮的顫動。

  「越靠近魔法陣中心,魔法生物的強度本來就會增強。」傑尼與浪人並肩而站,倆人將前方地道完全守住。

  我總覺得這場魔界之旅,只需要他們倆人就夠了。

  浪人雙刀揮舞,劍壓向前擊出。

  三具骷髏黄刀揮舞,打散了浪人的劍壓。

  「這才像樣!」浪人雙刀一振,向前衝刺。

  傑尼灰黑的身影飛射而出,穿過浪人壯碩身軀的左下,飛揚的斗篷下兩道銀光砍斷左邊兩具骷髏的腿骨,雙匕順勢向上揮動,粉碎了兩具骷髏的骨盆。

  浪人刀鋒飄起金色微粒,左上右下一個斬擊,將右邊的骷髏連同手中武器一刀兩斷。

  傑尼向後彈開,兩具少了下半身的骷髏摔在地面,不忘揮動長劍。

  瑟蕾見了骷髏滑稽的樣子,甜美的輕笑著。

  「做事也不乾脆一點。」浪人揮動雙刀,粉碎在地面蠕動的骷髏。

  骷髏被擊碎,地上三柄黃色的長刀失去光芒。



  這時我才知道,不是前面的骷髏太弱,而是浪人真的很強。

  如果是我對上之前的骷髏,可能沒兩下就把五發風刃全部用光,被骷髏群砍成肉醬。

  更別說是眼前這三具。

  「這種骷髏數量一多,會很難對付吧?」我問。

  「放心啦,再來一千具我也沒有問題。」浪人耍弄著雙刀。

  『啪。』傑尼將地上即將黏合的腿骨踩斷:「如果被前後夾攻,我怕你會招呼不來。」

  「真直接。」我眼神瞄向瑟蕾,雖然她對我來說只像是個妹妹,但我還是會想要留點顏面。

  「啊啊,對不起。」傑尼聳肩:「出發前的戰力評估是冒險者職業病。」

  「不過你放心,後方就交給我吧。」我胸有成竹。

  「你確定?」

  「嗯。」



  在轉角碰見那三具骷髏後,我們又在隧道裡走了好長一段時間,一路上再也沒有半具骷髏。

  淨化空氣的魔晶石『綠風』已經用掉了兩顆,很怕再走下去回程會沒有新鮮空氣可以呼吸。

  「看樣子魔界終於要到了。」傑尼停下腳步。

  前方,火燈的光線照出了一個巨大空間,地底下的巨大空洞內擺滿書櫃,櫃上數以萬計的圖書彷彿用盡我一生也無法看完。

  地心深處的圖書館中央,骨質潔白無暇的骷髏盤坐在地。
  
  骷髏頭顱面下,雙手握在身前插入地面的長劍上。

  長劍鏽蝕的劍身上,依稀可以見到雕功精細的花紋,骷髏雙手緊握劍柄,彷彿此劍是它生前珍愛的佩劍。



  浪人收起雙刀,雙手合十朝圖書館中央的骷髏一拜:「能在前輩死後一決高下,是我浪人三生有幸。」

  「前輩?」我滿頭霧水。

  傑尼指了指骷髏手中的長劍:「那把八成是劍聖索爾的佩劍,傳說索爾在晚年找到了通往魔界的道路,從此一去不回。」

  「你是指莎莉絲特教國統一大陸之前,率領達斯坦帝國與教國相抗的劍聖索爾?」

  「嗯。」

  浪人抽出雙刀面色凝重:「我想跟它一對一決鬥。」

  「決鬥?」我嘆了口氣:「它現在只是受魔法驅使的人偶,不可能和當年的劍聖一樣強。」

  「它以劍聖之名死去,就有資格接受我最崇高的敬意。」浪人向圖書館中央走去。



  索爾的骨骸緩緩站起身子,白骨撞擊咖啦啦響著。

  浪人在距離索爾十呎之處,等待索爾拔劍。

  索爾白骨的雙手拔起插入地面的長劍,做了個像是將劍收回劍鞘的動作,手垂腰間反持長劍,向圖書館深處走去。

  那樣子就好像將長劍收入腰間的劍鞘,手握劍柄行走。


  浪人緊跟索爾的步伐,白骨撞擊聲在圖書館中迴蕩。

  我們其餘三人緊跟在後,我朝圖書館右邊望去,整齊排列的書櫃向兩旁無限延伸,隱沒在黑暗之中。


  索爾帶浪人穿過前方的通道,進入另一個石室。

  我們其餘三人在圖書館與石室間的通道觀戰。



  石室大小與聖教騎士團室內的練習場差不多大,雖然不能稱為寬闊,但給兩人決鬥,倒是頗為夠用。

  正方形的石室內。

  一個人,一具骷髏。

  骷髏彎腰向浪人致敬,浪人回禮。



  雙方,拔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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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07.03.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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