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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3(完整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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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偷溜進去系辦,八點五十二分的時候系辦才剛開門,助教還是一臉睡眼惺忪地模樣在擦整桌椅,看到楊修也只是呵呵傻笑著打招呼。
其實也用不著偷偷摸摸的把報告放到老師的信箱。嗯,是教十九世紀思潮這門課的老師要大家把報告自己往他的信箱塞的,只是楊修不想讓助教知道他翹課來教報告。
因為現在正在上的這堂課無聊爆了。
近代海洋發展史、授課目標是教導學生理解從大航海時代之後的東西方世界的海路交流,包含了歷史、科技、文化、語言、音樂與藝術等等專題。本來應該會是很好玩的一門課的,就算被系上強制安排成必修課也無所謂。
可是就壞在老師的教法上面。
楊修知道自己最不能接受的教法就是照本宣科地用毫無起伏的聲調念課本內容。
偏偏系上唯一能開這門課的老師就是這樣教,而且還開在八點、第一堂課。
連醒都還沒醒透的時間還遇上這種連念文章都會讓人昏昏欲睡的老師,根本就是讓人無力到不行。再加上這科老師也不點名、考試也不重要--每次楊修都懷疑他究竟是不是用電風扇來替學生決定分數--上課除了念課本之外,就是在談論個人的對學校的豐功偉業和行政效率,就變成現在這樣,雖是選修人數超過六十人,但實際上到的人只有十多隻小貓,其中還有一半在打瞌睡。
楊修從教室後方偷偷溜進去--旁邊還有兩位同樣翹掉第一堂,只來第二堂課的同學大搖大擺地晃進教室--找了個靠門的位置放好背包。
他看了一眼黑板,發現板上只有兩行字。
「基督教的東傳、利馬竇及其他耶穌會士的影響。」
座位左前方的同學半回過身,一臉「我就知道」的表情朝他招呼:「早啊。」
「嘿。他講多久了?」
同學拋下筆,桌面上赫然放著中山思潮與國父思想課上要用的資料,至於本來該認真看的近代海洋發展史書目被扔在抽屜裡,連翻都沒翻開。
「你說咧?」
「又遲到啊。」用的是瞭然的語氣。
「八點四十五分才來,又講了十分鐘他對學校的豐功偉業,簽到了什麼阿里不達鬼海外姊妹校有幾間這樣。」
楊修看看錶:九點十分。他咂舌。這老師晚到的越來越嚴重了。
真不知道應不應該跟系上反應這種狀況。雖然都念到大學了,很多科目都應該要自己自行去吸收、觸類旁通,底子深厚度是要自己負責的,可是這並不代表老師就可以混成這樣啊。
難怪翹課的人這麼多。
「中山要考試啊?」
「姆啊……真煩。都掛掉幾百年的人物了,根本有些東西都已經不合時代了還要考。真是莫名其妙。」同學齜牙裂嘴了一下,突然笑了出來,「還好,是Open Book。」
「真不想修啊……」
「你都修完了才這麼說。機車。」
同學睨他一眼,台上老師正好講到耶穌會士傳入中國的科技所引起的反動,眼睛掃了過來,兩人趕緊壓低聲音。
「我還有憲法沒過咧……」很沮喪的聲音,楊修有點後悔上學期為什麼不乖乖聽課,導致校定畢業必修學分被當,弄成現在頗有延畢危機的慘況。
「其實真不想修的是這堂吧。媽的,上這麼無聊的課。」
「是本來不無聊的課被他一上就無聊爆了,OK?」
「嗯嗯。」
老師突然站起來,兩人一嚇,各自伏低上半身,假裝忙碌地在桌面上抄抄寫寫。結果只是老師想到一個所謂的重要的Idea,要寫在黑板上而已。
「還沒修不能畢業咧。為什麼就不能換老師啊!」
「因為系上就只有他專精這段斷代史啊。不然你叫系主任去請T大的老師回來教中西交通史?」
「嘎啊--不是這樣的吧!我大三沒修這堂就是為了賭系上會重開中西交通史啊!」結果現在都大四了,要是不想延畢,唯一的選擇就是乖乖來修課。
同學誇張地孟克式扭曲還沒扭完,台上老師的聲音突然放大。
「同學們、這堂課真的很重要。在地理大發現之前雖然有過中西方的海路交流,但是絕對比不上這段時間之後的中西交流所帶來的影響。地理大發現不但讓物質上的器物進入東方世界,更讓精神上的交流層面擴大許多--就比如說基督教的傳入好了,在之前中國歷史上並沒有太多的基督教紀錄,但是之後耶穌會士的建教堂、借用古希臘時代學者著作……哎呀,說到建教堂,就真的不能不講一下老師上次去廣州大學的經歷,大家都知道廣州大學在上個學期由於老師的父親曾經在那邊任教過……」
「老師的爸爸曾經擔任過廣州大學的校長,這項經歷對於此次能夠與廣州大學方面簽訂姊妹校實在非常的有助力,當然若是沒有老師我努力的居中牽線,恐怕也是沒有什麼效果的……媽啦,真的假的誰知道啊。」同學閉起眼睛,嘴角下拉。
楊修惡劣地笑了起來。
「反正、不考期中考、也不用交期中報告?」
「你又要翹啦?」
「對啦,家裡還有事要先跑。」
「切、切。」同學臉上擺明了「我不信」三個字,不過還是揮揮手,「不考期中考、期中報告交不交誰知道,搞不好哪天他心情不好又說要考期中考、要交報告。」
「說的也是。」這位老師這樣的前科太多了,不到考試前誰都不確定他到底想怎麼做,「那先掰啦。下禮拜見。」
「滾吧你。」同學又埋頭回去真的很莫名其妙地中山思潮課本裡,苦苦做Open Book考試用的摘要。
楊修背起背包,照原路原方法溜出教室。
喜歡的課遇上不喜歡的老師,再怎麼有意思也不會想要呆在堂上睡覺浪費時間。
楊修打了個呵欠,瞇起的眼睛因為接觸到教室外閃亮的陽光而分泌出少許眼淚。
還是回家吧?
才剛走出電梯,楊修便察覺到廊道中有些不對勁的地方。
不是擺設上的不對勁……該怎麼說呢,空氣中的光塵因子似乎因為某些波動而輕巧地旋轉著,剎那間有種聖潔無比的錯覺,尤其當耳邊傳來叮咚靈動的鋼琴聲時,更是給人一種踏入教堂彌撒時的純淨感動氛圍。
是帕海貝爾的卡農啊……啊?!不可能吧?前後左右的幾個鄰居都是跟這種古典音樂絕緣的生物,如果說偶爾聽見CD版的卡農就要吃驚上半天了,何況這種一聽就知道絕對是現場演奏版的音樂?
然而……說到現場演奏版、楊修的臉立刻難看起來。他像是跳電很久突然接起電源、會有時間錯亂的電腦一樣,愣了很久才意識到家裡現在並不是只有他一個人住。
他搶前開門,鑰匙卻因為太激動了反而不好對準鎖孔,好不容易扭開門把,他的下巴卻差點掉下來。
這是什麼東西--?
他姿勢僵硬地定格在門口--視線所及之處是一架漆黑光亮、光可鑑人,顯然臘打的非常足的大鍵琴就放在客廳中央,廊道裡的音符正從琴裡旋轉而出,琴前著白色裙裝、長髮披背的女子身體隨著樂音微微晃動,十指纖巧飛躍在黑白雙鍵上。
「這是怎麼回事?」還有那架大鍵琴是怎麼運進來的?
楊修喃喃,眼睛一轉,幾乎高過他頭頂的琴邊似乎有個小小的身影,手上拎著提琴。
其實他不喜歡小提琴的聲音,在他聽過的幾首小提琴樂曲中,無論是合奏或是獨奏,小提琴總是表現出高亢、花俏而且充滿明快色彩的躁動感,有的時候更是高亢到讓他有種耳膜被侵犯的不悅。
但是夾在小貓頰邊的亮棕色樂器在弓弦之下卻是泛著低低的憂鬱,微藍色地色彩彷彿從柔軟垂散在額上的髮間擴大、擴大到白色手指輕巧握著的弦上、漣漪一般地和提琴箱共鳴出帶著水色的音波,瀰漫在陽光明亮的維多利亞式房間裡。
時光倒錯了。
拉著提琴的小男孩眼睛微微闔著,古典地鄒領白色襯衫、絲緞長褲緊俏包著下身、整齊地塞進黑色短靴中。小貓站地一絲不茍,標準地拉琴姿勢,高高舉起的雙手在琴上、弓弦上來回律動,流洩出串串精緻華麗地飽滿樂音。
與髮同色的耳朵也豎地高高的,好像在努力分辨旁邊大鍵琴傳來的主旋律、然後努力著不讓提琴的聲音落後在琴聲後--相同的聲部、交錯的旋律、互相追逐地有著淡淡鬱藍色的高雅的曲子。
古典優雅的柔和低音綿綿地反覆著曲子。
楊修忍不住笑了起來。
除了小貓不知為何臉上沒有一絲表情之外,這首曲子在他耳裡幾乎已經沒有瑕疵了。
雖然自己不是學音樂的,沒有銳利到能確切分辨曲子哪一小節哪一個音該升調還是降key,不過聽音樂的時候本來就是心情最重要,順耳了就是好聽,覺得被打擾了就是噪音。
但是鋼琴老師似乎不這麼想。
本來流暢惑人心弦地音樂突然停了下來,女老師坐在鋼琴椅上、沒有轉身--淡冷的瞥了讓楊修抖了一下,覺得氣溫瞬降十度--只說:
「這是第幾次了呢?」
放下提琴的小貓絞了絞手,咬住下唇:「對不起。」
就連聲音也是微弱地,小小地童音。楊修覺得心裡也跟著抖了一下。
「說對不起是沒有用地。如果不能夠改過來,又何必讓我教你呢?」
「嗚……」
「這裡,」女老師指著琴譜比畫了一段,「我說過多少次了、雖然還欠缺另外兩把小提琴,但是這並不是讓你犯錯的理由。反而這是要讓你更能夠掌握節奏的機會。」
「對不起……嗚。」
「專心、嚴肅、認真、確實才能夠真正的掌握到音樂的精髓,像你這樣容易被外界影響的狀況,要怎麼成為一隻最優質的寵物?……」
小貓好像真的要哭出來了,白皙柔弱的小臉上流洩出一種無奈的神情,不過很快就隱沒在低垂的頭裡。
突然,楊修覺得自己一定是腦神經有點斷線了。他重重地放下背包,在心愛的沙發上坐下--同時在心裡慶幸還好沒被狄恩那傢伙來陰的扔了,果然綁上防盜線是正確的決定。
「那個、不好意思,請問妳是?」
「身為寵物最重要的而且也是唯一一件要做到的就是討主人的歡心,既然我被委任來教你如何運用樂器,就必須盡到我的責任……」
沒人理他。
楊修挑起一邊眉毛--結果沒挑成,兩邊眉毛一起上揚成一個奇怪的角度。
「我說、小姐對不起請問妳是誰?」
「你的資質已經被調整成最佳的狀態,要知道你並不是偶然、是背負著實驗室裡所有人的期待,最後被挑選出來的寵物……」
依然沒人理他。
「媽的耍帥西裝男是跑哪去了?」這句話說的小聲了一點,環顧四週沒看見墨鏡冰臉男的身影,楊修再接再厲,鼓足中氣:「小姐不好意思妳再不回答我的話我就要用私闖民宅闖空門意圖行竊的罪名叫酈書平那女人上來了!」
「嗚……」
這算是終於有人願意理他了嗎?楊修的太陽穴青筋跳了兩下。鋼琴老師冷淡地跟墨鏡冰臉男有得拼的聲音依然如水順暢。
「你不可能學不會,這只不過是最簡單的一首曲子,尤其你已經被訓練了這麼久;我想你該是時候奏出最完美的聲音了,但是你今天這樣的表現,實在讓我太失望了。沒錯,非常的失望。組織花了那麼多的心血養育你、我耗費了多少時間與心力在調整你的音感上……」
「……」這是他家、這是自己家、這是他的主權領地,楊修深呼吸、深呼吸,「我真的要叫人了喔、我是說真的、妳們再不回答我的話我就要叫人了--媽的拜託理我一下好不好!這裡是我家欸!」
「唯有最纖細的、敏感而又擁有純真心靈的人才能夠領略音樂的美好,也唯有這種人才能夠將自己昇華到最完美的音域裡,成為世界上最頂尖的樂師,與音樂合而為一……所以,如旁邊那位先生那樣的人是絕對不可能了解我們音樂家所要追求的目標、也是個就算再怎麼努力也不可能了解音樂的人。啊、這真是最悲哀的人生,與其成為這樣的庸俗無知者,不如讓我就此結束在我鍾愛的格雷果聖歌中。」
他可以放火嗎?
不對,這裡是他家,他下半年的房租才剛交出去,冷氣也剛修好,怎麼可以放棄這樣的福利。
忍住、要忍住啊楊修!
「那麼、今天的課程就到這裡好了。」鋼琴老師站起身,極其優雅地、優雅地、優雅地迴身,步下大鍵琴前的踏墊,面對著小貓輕輕拉起裙邊,交換優雅地宮廷禮。
「希望您能夠在這個週末之前將這首曲子詮釋到最完美的境界。我期待著聽到您演奏出最頂尖的音符的那一刻的來臨。」
說完,她終於正面面對楊修,有些倨傲地開口,「剛才真是失禮了,雖然未曾先知會您一聲便自作主張地將上課器材帶進來,不過希望您能諒解這對於派翠克而言,時間是絕對不可輕易浪費的緣故。那麼,下一周我會在同一時間前來,還請您事先做好萬全準備。」
女老師的嘴角微微勾起讓楊修厭惡地弧度,說:「畢竟今天為了整理環境,著實費了一些時間。」
「……」
幹麻講的一副小貓已經日薄西山行將就木、要趕快逼牠立遺囑的感覺啊;開口閉口就是時間、時間、時間地,真讓人不舒服。
「墨鏡面癱……啊、抱歉,那個狄……狄什麼的先生妳知道人在、哎,等等、就來了,再敲下去門會壞掉啦!」
罵咧著小跑步去開了門,才開一小縫、門便被對方大力推開,猝不及防下,楊修只能捂著被門輾到的腳指頭滾在地上,痛到發麻地腦袋裡只注意到來人那身張狂到極點地紅色。
晶紅色的頭髮、金橘色的貓眼睛、豔紅色的短罩皮衣、深紅色的緊身皮褲和閃著金屬光澤的紅色上了鋼釘的靴子。
「喔、抱歉抱歉、沒有注意到你在後面。」就連聲音也充滿了紅色的囂張氣息,帥氣地微笑著。
「妳就不能、媽的、淑女一點嗎妳!」
要知道腳指頭被輾到的痛簡直就是全身最難止息的感覺啊!楊修緊抓著腳指、兩眼含淚、面色蒼白沒有威力的瞪著對方,「下次也讓我輾一次試試!」
「哈,輾的到再說。哎呀、你有客人嗎?」
小巧高聳的鼻子抽了抽,來人忽然露出興趣盎然的神色,貓眼毫不掩飾地流露出好奇,來人自動自發的踩過楊修盤坐起來的、沒被輾到的另一隻腳往客廳內走去。
「啊幹!」
「你很吵耶。噯?你什麼時候偷了人家的貓崽來養的、我怎麼不知道?」
「誰要偷啊、喔幹、不對……」熊熊意識到家裡的這幾個意料之外、最好別被發現的住客還沒送走,楊修趕緊爬起來,一蹦一跳地跑回客廳--如果要說,加入D.K.G以來得到的最大收穫,他想應該會是「見怪不怪」吧。
一進入客廳,就看見陽台落地窗玻璃都不見了,地板上約莫八隻肉色、擺明就是在說「我是章魚」的觸角以及漂浮在陽台上空、只露出一顆滾溜圓的、看上去會反射玻璃冷光的黑色眼珠的章魚臉--這應該就是組織中、傳說裡的搬運工「章魚丸」吧。
果然人如其名、長的就是一副章魚的樣子啊……此時的楊修已經不想去深究為什麼一隻生活在海裡的章魚可以攀在十樓高的公寓大樓外面,拿著牠的觸角去吸住大鍵琴、舉高、拖曳出去,甚至還有閒對他眨眼示意--「はじめまして、おじゃまいたします」不知從哪裡來的聲音在空氣中震盪,低低的、如雷鳴似的聲音。
Sometime happens,習慣就好。
微微點頭致意,楊修任章魚丸很快的把室內所有該收拾的都收拾乾淨。
一下子就被清空、還原的客廳裡竟然隱隱有著一種寂寞的感覺,他甩了甩頭,正視不請自來的妖貓九命。
「妳來幹麻?」
「這傢伙是哪來的雜種?」九命不答反問,一手捏著小貓白嫩的小臉,語氣森然。
楊修皺眉,「不要亂叫別人雜種。」
晶紅色的馬尾在空中大大的甩了個半圓,九命嗤之以鼻地、用力扯小貓的臉頰:「不是雜種是什麼?人不人、貓不貓、妖不妖的,連半妖都不是,還敢這麼露著貓耳到處亂跑;要是我,早從陽台跳下去了省的丟臉……」
「嗚、好、好痛!」
雖然嘴裡嗚咽著很痛,可是小貓卻連動也不敢動地全身僵硬著任九命扯臉,尾巴毛根根直豎,眼睛也不敢飄向楊修求救。
一下子,楊修有些不知道該如何把握勸解和迴護之間的界線。他看著九命張狂地齜牙咧嘴、本來安穩盤在腰際的紅色尾巴高高舉起,毛根根直豎,瞬間膨脹了一大圈。
相較地,小貓的尾巴反而軟弱地收捲了起來,耳朵也不甚堅強地搭伏在髮間。
就像兩隻貓在打架一樣,只不過其中一隻是強悍到極點地妖貓、另一隻則是實驗室裡養出來的沒有個性的……人貓、貓人?
楊修嘆了口氣,「妳夠了喔、到別人的地盤總要收斂一點吧?」
九命又嗤了一聲,晶紅色的頭髮再次飛揚到空中。
「幹麻?這麼寶貝這雜種?」
楊修眉毛皺了一下。
「好歹暫時歸我養,而且妳說話真的太難聽了。」
「嘿、少來管我們的閒事。你又不是貓。」
派翠克也不是純種的貓啊……他默默地想,而且說話難聽是不管任何種族都可以要求約束的吧。
才恍神一秒,九命忽然轉變了攻擊對象,抽起了小貓垂放在身側、仍抓著小提琴的手。
「哎呀、果然是你,既然你也會拉這東西,那就拉個一兩首給我看看你有多少能耐吧!」
說完也不等人有反應,就架起了提琴到小貓肩膀上,虎視眈眈地瞪著小貓;那副殺氣騰騰的樣子讓小貓不由自主地拱起肩膀,單薄的胸膛一陣內縮,似乎是對九命毫無抵抗能力、卻又不想真照她所說去做的樣子。
「別鬧了……」
「閉嘴、這是我們貓族之間的事。來呀、快!畏首畏尾的還算隻貓嗎?!」九命嘲笑似的環著胸,高傲地抬起下巴。
看的讓楊修很想一巴掌呼下去,可是又覺得九命說的很對--這隻小貓真的太讓他看不下去地沒膽啊。
看看、連戰帖都要先用牠那雙嚇到不知所措地眼睛瞄過來這邊「請示」之後才能做決定。他想,要是這張戰帖內容是叫牠脫光衣服裸奔而他也答應了,小貓八成也會乖乖照做吧。
真是不可愛的個性。他翻翻白眼,隨便點頭。
小貓居然也沒有異議地架起提琴,擺出標準姿勢開始拉出第一個音--一邊快要哭出來似的緊抿著嘴唇、一邊移動拉動琴弓,從頭到尾都沒有看向九命一次,除了持弓的手以外,整個身體也沒有移動過一次。
果然九命開始狂笑了。
「這是什麼東西?這就叫做小提琴?啊哈哈哈哈--不行,我快笑死了、你去叫一台只會前後移動的機器手來拉都拉的比你好!」
她才剛笑,小貓的手立刻僵住,本來還算流暢的琴音也隨之亂拍,然後當九命一邊狂笑一邊說出評語的時候,小貓怔著、大大的貓兒眼裡慢慢地聚起了霧氣。
「妳閉嘴好不好啦!」
「你才閉嘴!看我的、這才叫做拉小提琴!」
奪過提琴的九命壓根不管重心不穩的小貓會不會跌倒--楊修無奈地翻起白眼,撈過小貓--猖狂地架好提琴,長靴在地板上踢了兩下,一連串高亢地琴音立刻流洩出那把棕色樂器。
琴音不但高亢,而且還充滿了如瀑布般迅速、有力的各種炫目技巧,九命的手指像蝴蝶似的在琴上翻飛,身體前弓後仰、鑲釘地靴子在地板上乒乒乓乓地製造伴奏;她不是站在原地演奏,九命簡直將客廳當成舞台,旋轉、甩頭、扭腰、頓腳、不時將身體歪曲出可怕地角度,從飛揚的紅髮間拋出充滿自信的眼神,就像正從她手中跳躍出來的曲子一樣。
歡快的小調在她手中是嘉年華的靈魂,森巴也不過如此--狂歡著、震撼著聽者的靈魂,那急切的間奏在邀請一旁的聽眾一起滑入充滿了迷離音色的幻想世界、靴子的沉沉重響一拍接著一拍砸在聽者的心上,腦袋中只剩下那脫離了輕快,進化成自信過剩的狂放舞曲,拉琴著的舞動猶如暗夜裡的森巴舞孃,低低的、瞇著眼魅力無限地笑著,陽光是聚光燈,穿透過紅髮折射出來的道道彩光是魔魅地、嚇壞人的光。
然而楊修只想拿東西去砸那個已經忘我的妖貓。
先不論九命那種狂野的演奏手法,單是她腳上所套的那雙加釘皮靴這樣用力踩著地板,就算地板是花崗岩鋪的也沒用,會破就是會破,還不包括四面八方鄰居們的抗議行動會不會「對人不對事」。
今年大概沒去安好光明燈吧,前前後後出了好多麻煩事,破財消災沒個了頭。楊修嘆氣,手上抓起了放在門邊的一桿古董衣架……
「你們究竟在做什麼?」不知消失到哪裡去的墨鏡面癱男突然拿著手機出現在公寓門口。
「啊,出現了!」
「妳是九命吧?麻煩請妳將手上的提琴放下,這不是妳能夠被允許碰觸的物品。另外,我想我曾說過,請你務必在今天早上十點之前趕回來,」普通人看到九命像個瘋子一樣的在客廳裡又唱又跳的至少臉色都會先青個幾秒鐘,但狄恩只是動了動眉毛,用比九命更不客氣的語氣開口,「但直到我離開的這段時間,你一共遲到了二十九分十七秒,我必須說--而且非常抱歉的、不客氣的要說--這不是一個良好的被委託人該有的行為……」
「放心吧,我都了解--從你來這裡開始,你根本沒有禮貌過。」
「如果你非要這麼認為,我也不會阻止你,但是在討論禮貌問題前我必須先請你遵守良好的時間概念。」
這傢伙的言下之意就是他比他更沒禮貌嗎?楊修怒火上心,要不是九命插嘴,差點就要撲過去抓著狄恩一條條說清楚到底誰更沒禮貌。
「你誰啊?混哪裡的?這不就把小提琴嗎?讓我看看……嘿,1920年的匈牙利琴,還不賴嘛,難怪捨不得給人碰了。這樣一把少說也要八、九萬吧。可惜板子有點浮,E弦雖然只跑掉了一點點,可是音色卻很糟糕唷。是沒有搞好溼度控制吧?」
九命拿著琴的側邊、瞇起眼睛細細看著琴箱內部,臉上是有些嘲笑的、「有什麼了不起」的表情,完全拿狄恩是小提琴大外行的態度在說話。
「請妳安靜一些。」可這邊這個說話的傢伙也是個徹底的「旁人空氣主義」者,自顧自地打開隨身公事包,墨鏡轉向被楊修和派翠克--楊修抱住小貓,下巴頂著小貓髪旋蹭--冷冷道:「非常感謝妳提供了我們樂器上的問題之處,不過無論是琴或是派翠克的琴藝,都不屬於你們管轄的範圍。尤其妳並沒有被賦予照護派翠克的任務,請不要涉入他人的勢力範圍之中。」
「你以為我喜歡管嗎?」
嗚喔,九命說出了他想說的話耶,楊修有點感動--原來還是有人的結論跟他一樣,雖然出發點不一樣……。
「那也叫小提琴嗎?看你這樣子恐怕連小提琴是什麼都不知道。不對,我看是連音樂要怎麼寫你們也從來都沒見過吧!什麼小提琴,光只是站著不動、只是注意旋律節奏不要拉錯就能叫小提琴嗎?虧你們竟然還拿到了不錯的老琴,居然還不懂珍惜、不知道應該要聽自己的聲音,一個勁的像個白癡一樣、你們是在『強暴』小提琴不是在拉琴!」
噗!楊修被自己的口水給嗆住了,視而不見狄恩猛地從墨鏡下射向自己的雷射光束,越咳越大聲。他被九命打敗了啦,啊哈哈哈哈。
雖然說早就知道把樂團當自己生命一樣的九命對音樂有超乎尋常的熱愛,可是哪有人這麼說「拉琴」這種行為的嘛!
「我認為妳的修辭有問題……」
「有個屁問題,」九命氣焰更加猖狂,一手叉腰一手直指正好在同一線上的楊修、小貓和狄恩,「一直沒完沒了的抽、插、抽、插不是『強暴』是什麼?連琴在哭的聲音都聽不見的人,根本沒資格說他是在拉琴。剛才不是在拉卡農嗎?那叫什麼屁卡農,強暴小提琴還不滿足、把大鍵琴當打字機在用嗎你們?」
「哈哈哈……啊不對,夠、夠了啦……唔,啊哈哈……」笑出眼淚的楊修邊拿手指揩掉眼淚邊回想剛才看到的音樂課,不說沒想到,越想還真的越像九命講的,強暴跟打字機。
「夠個屁!」
「請妳離開!」終於忍無可忍的狄恩放大音量,兩步併作一步逼到整整個頭小了對方一圈的九命面前,「恕我無禮,對於這個任務妳根本一無所知,也非當事人、更非專業的琴藝家,該如何進行演奏純粹是靠妳個人的經驗所得;而經驗卻是最不可靠的教學模式,不經過計算……」
但是天生囂張的九命頭仰的極高,金橘色的眼睛燒出兩團火來,「大隻我就怕嗎?」
「啊啊--不要在我家打架啊。」楊修趕緊把九命往門口拉,「好歹面癱男也是組織上面派來的,他說什麼妳都當沒聽見就好了啦。」
「那關我什麼事?」
『大姐、是不關妳的事,可是等會麻煩的是我啊!』一想到還不知道要照顧那隻小貓多久,墨鏡面癱男也就不知道要衰神附身多久,這麼早就鬧翻了倒楣的還是住在同一屋簷下的自己。他苦著臉嘆氣,直直把九命拉回她家。
「妳來我家幹麻?不可能純粹只是來找架吵的吧?」
「喔、那個呀,我忘記了。」
「……」
回到自己勢力範圍的九命漫不在乎的踢掉皮靴、悠哉悠哉的窩進客廳裡地毯堆成的小丘。
沒得到主人允許不能踏進玄關更裡一步的楊修只能無言的翻著白眼,習慣性地再嘆口氣。
場面一時冷淡下來,楊修倚著門,有些無聊地看著客廳裡涇渭分明的界線--一邊是明顯有著貓族風格、毛線球、毛茸茸地毯、逗貓棒、鈴鐺、堆成丘的地毯、壘的高高的各種用具和一盆盆貓薄荷草都整齊的像是用尺量過、用強力膠固定在固定位置上、另一邊則是光禿禿的瓷磚地板和到處亂丟的杯子、盤子、食物等生活器具。
意外涼爽的風從大敞的窗戶灌進來,因為剛好位在分隔線上,只有一邊的蕾絲窗簾輕飄飄地晃著,加深了視覺上的涼快感。
「犬牙還沒回來啊?」
「姆。你還沒滾啊?」
「……」好心被雷親,他開始不知道要找誰生氣了,「算了--算了--算啦--」
反正他的人權從來沒被重視過……就連昨天剛搬進來的陌生人都可以義正嚴辭的訓他話。
「雖然我也有錯,不該認為有伊麗莎白小姐在以至於輕忽的去處理部份事務,但是我無法忍受、而且更嚴重的是你竟然用這麼散漫的態度讓不相干的人士進來這個空間,並且還任意干涉派翠克的課程。你必須了解,派翠克從培養器中開始就接受了一系列的嚴謹訓練,目的是為了要讓牠能夠到達每一技能的頂尖狀態……」
一邊說還一邊用嫌惡的眼光打量他屁股下面的沙發。楊修發現,短短的相處了幾個小時之後,他已經可以掌握到墨鏡面癱男隱藏在墨鏡底下的紅外線運作模式了。
唉,麻煩斃了。
「我覺得九命她說的沒錯。雖然我不知道什麼音樂等於情感之類的東西,可是剛才小……派翠克練習的樣子,很不對勁。」
「是嗎?」嫌惡的眼神光波又上升了一個層級,「如果不能嚴謹而且完美的將誤差值減到最小,那麼五線譜存在的意義何在?輕易的就將曲譜扔到角落,隨心所欲的改變曲調,使用費力而且沒有意義的動作去演奏樂曲,這是一種墮落的表現,而且恕我這麼說--這只不過是一種用唯心主義包裝下的虛偽表現而已。」
「這太誇張了吧?」楊修張大嘴,無法置信,「你不要告訴我小貓剛才的動作全都是經過你們用電腦計算過的角度和力氣……」
「看來我們之間總算有個微小的共識了。不管是拉小提琴也好,或是今後的其他課程也是如此,一絲一毫都不能夠輕忽,必須按照已經計算好的各種數據和規則進行。我們不能夠容許任何形式的變數存在,因此當你--楊修--這個變數既然已經對這個規則產生了變化,接下來被重新計算過後的行動就絕對不會在許可範圍之內,希望你認真思考我適才所說的話。」
「包括我的生活作息?」
被狄恩這麼一講,頓時只覺得心情就像被吊在半空中搖搖欲墜的玻璃一樣,發出「危險!隨時會掉落」的警告聲。楊修瞪著墨鏡下那雙坦然到篤定,而且近乎絕決的眼睛,作出垂死的掙扎。
「沒錯。」
用髮膠固定成漂亮西裝頭髮型的金色腦袋是法官槌,優雅的點下去地那瞬間,玻璃應聲掉落,楊修也徹底的呆住了。
「這份是重新擬定過後的派翠克的生活作息計畫,如果不能夠全部記憶下來,就必須隨身帶著隨時遵守。我會隨時提醒你該做些什麼以及必須避開何種事務。那麼,現在是九月二十日,上午十二點二十一分四十五秒,再過二十九分十五秒後是下午的藝術鑑賞課程的準備時間。」
狄恩很開心、非常非常的開心--是立誓豁出生命也要遵守規定的、確認了心意之後的那種又輕鬆又滿意的開心;但是他一點也不開心啊--!
看看那計畫書!看看那疊砍了多少樹、浪費多少紙漿、耗費多少石油做出來的墨水的計畫書!
「幹--幾百頁的東西怎麼可能做到啊!」他捏住了那根本就是一本百科全書厚度的計畫書哀嚎。這種東西就算拿去當枕頭,也會做惡夢的!
唉到一半,唰!雷射光束掃了過來。他一下子被狄恩的氣勢給嚇了一跳,後半句的「怎麼可能做到」也說的底氣不足、軟弱無力。
「請不要浪費任何一秒,現在是午餐時間。我幫各位準備了各自的午餐,請在二十六分鐘內完成進食動作。」
彷彿還嫌不夠震撼似的,楊修傻傻地看著狄恩拿出計時器在黑頂上輕輕一按,液晶螢幕上的時間立刻開始倒數。
小貓不知何時已經坐到了餐桌邊,熟練地拿著湯匙、機械性地舀起貓糧,一點也沒有不習慣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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