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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4 舊日的背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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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身著黑色裝束,將青籐長弓斜繫在背上,腰間除了慣用的長劍之外,還多配了一柄黑色短刀。這樣複雜的裝備對她的行動並沒有太大的影響,身段原本就柔軟再加上從回憶中取回的隱身技巧,藏身在地底通道天花板上錯縱複雜的通風管線上對她而言並不困難,即使是機器人在毫無防備之下也難以發覺。
多歷大戰的紅色戰神自然也不是省油的燈,莫琳在傑洛和艾克賽爾進入密道之後一時大意,還沒等到兩人將密道中敵人處理完就露了臉。雖然沒被當場揪出來,但感覺到傑洛往自己藏身處頭來的視線,她總覺得有些愧對當初教自己隱身技巧的那個人。接下來的長廊和冗長階梯莫琳便不敢跟得太近,在傾斜的天花板上移動時又較費力些,還得小心地別因腳滑而掃下管線上的鐵屑。她突然有點後悔把青籐弓帶在身上,潛行者最適合的裝備應該愈輕便愈好。
然而,輕伏在管線上的莫琳自己覺得彆扭,她也不知道為何要偷雞摸狗似地躲著下面兩個人。或許是對自己的任性感到抱歉,又或是害怕被排除在外,只有用活動把自己的心思放在別的地方,才能讓她暫時忘記失落的感覺。
抬起頭,下頭紅和黑的影子已經隱沒在遠方,女孩才驚覺自己竟在跟蹤的時候發起愣來。在心中自嘲地暗笑一聲,小心地伸展手腳繼續跟蹤下去。
階梯盡頭突然接上空曠的地穴原本讓莫琳有些擔心失掉跟蹤目標,聽到打鬥聲時反而鬆了口氣。然而,當探頭觀察和兩人戰鬥的對象時,她卻如化成石頭般地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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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散彈槍打落千本和勉強扭身閃過箭的艾克賽爾卻沒有機會對第二波攻擊做出準備,從人馬手中射出的銀光毫不留情地直取小少年胸膛上的核晶,而林中的暗殺者也放出暗器阻絕目標所有的躲避路線。
墨色四葉刃片擦過小少年身邊,極高的轉速瞬間將銀箭斷成數段碎塊,同時將包圍的暗器一併掃落地下。黑色的風魔在空中劃出一個完美的弧線回到擁有者手上,艾克賽爾這才發現站在樓梯口、臉上露出極度憤怒神情的女孩。
「哇哈,莫琳你怎麼來啦?」完全不知道察言觀色為何的小少年嘻嘻哈哈地跳到莫琳身邊,大聲地和女孩打招呼,讓女孩一口怨氣憋在喉裡不知該向何處宣洩,只有嘆了口氣,向他點了點頭,卻沒有回話。
「偷偷摸摸跟在後面那麼久,總算肯現身了。」另一頭甩開敵人的傑洛也來到他們身前,地穴中的敵人見三人聚集,便不再靠近,像是發條鬆馳後的玩偶,保持著靜止前的姿勢。暗自慶幸當初懷疑有跟蹤者時沒有發動攻擊,紅色機器人同時也訝異著女孩的隱身能力:「趁著基地裡頭沒人注意就拖著病溜出來,果然是個亂來的小鬼。」
「用不著擔心,我可沒有那麼虛弱,小小感冒睡個幾天就好了。」莫琳紅了紅臉笑了,就好像個做錯事的小孩卻沒有受到責怪時一般。她從隨身小袋中拿出能源晶體來交給兩人,將眼神慢慢轉移回面前數名敵人身上,臉上的笑容就在那一瞬消失無蹤,眼中燃起憤怒的火光,只聽她冷冷道:「這樣的冒牌貨就想要阻止我們,會不會太小看人了?」
「他們的確比『正版』還要遜多了,但是四個打一個太不公平啦!還有一個躲在樹林裡頭偷襲人。莫琳也一起來教訓教訓他們吧!」艾克賽爾嘟起嘴來,原本對遭受圍攻伸展不開耿耿於懷,這會兒補充過能源後又提起勁兒來,摩拳擦掌地準備再次攻上,卻被傑洛擋下。
「複製品的能力也不算弱,避免再陷入被包圍的情況。」紅色機器人沉聲道。早先沒料到林中的埋伏,冒然走進地穴之中被前後夾擊,這種錯誤可不會再犯第二次。「林裡的敵人需要有人牽制,其餘從外圍攻向內部。」
女孩點點頭,將黑色風魔收回腰間,抽出長劍,沿著穴壁溜進最近的樹林不見了蹤影。
「真的沒關係嗎?那個躲在裡頭偷襲的,可是那個傢伙的複製品耶!」小少年看著莫琳沒有一絲猶豫的背影在密林中隱去,搔了搔頭。他不太懂。
「她清楚得很,這還不需你的提醒。但是現在她比你我還適合去對付裡面的傢伙。」傑洛檢查過武器能源,揮了揮手中光劍,淡淡地回答。「現在就輪到我們來解決外面這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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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琳輕輕跳上樹梢,隱身在暗綠色的葉叢之中,轉個身,她找到了跟蹤者。黑影就在不遠處一顆三人環抱的大樹後頭,從莫琳離開紅、黑兩人時就盯住她。
「冒牌貨就是冒牌貨,這點功夫也想要學人偷襲?」冷冷一笑,女孩在樹枝上一蹬,躍到下一個枝頭上,地下的影子遲疑了一會兒才跟著移動,顯然已無法確定跟蹤目標的位置。莫琳雙角勾在樹枝上,一個後仰盪到地面,隨手抄起一把石子,腰一縮又將身子拉回枝上。她將它們夾在指間輕輕一彈,向幾個方向飛射出去。
石子打在遠方的樹幹上,幾下反彈讓林間四處石頭的「答答」聲不斷。系統似乎無法對這樣繁複的目標進行判斷,跟蹤者頓了頓才向最近的發聲處衝去,沒有發現黑衣的目標從頭頂輕輕掠過。當地面上的殺手發現眾多聲音的真相時,目標早失去蹤跡,跟蹤者與被跟蹤者的立場登時互換。
殺手臉上沒有慌張神情,左手執著一把光束短劍警戒地觀察四週,卻無法找出女孩的位置,他慢慢退後將背脊靠在樹幹上,右手一晃,掌中出現一顆黑色圓球,那圓球愈變愈大,逐漸覆蓋住機器人的身體。
莫琳愣了愣,她曾經聽克維說過這個能力,卻從來沒有見識過。卻看那黑色結界慢慢延伸到自己面前,無法估測陷入球中的結果,女孩不敢接觸,才縱起避開躍到較遠的樹上,一動之下暴露行蹤,三把短劍從黑球中直射過來。身在空中的莫琳無處可避,空中迴身揮劍格擋暗器,卻已來不及做出落地準備,背部硬生生撞上樹枝後落地。
黑影沒有放過這樣的大好機會,下墜中的女孩只聽幾下地上枯葉碎裂聲,無光的結界便漫天掩來,像是跌入黑暗深淵一般。莫琳落在灌木叢中,雖然因此抵消了下墜之勢,全身卻也給斷枝扎得刺痛。雖然曾受過夜視能力的訓練,在這樣的結界中,任何生物都跟盲了沒什麼兩樣。即使如此,沒忘記該如何去應付敵暗我明的狀況,女孩迅速縮起身子,同時幾道青光擦過她頭頂的幾絲秀髮,暗器「咚咚」兩聲釘在後頭的樹幹上。
雖然發光的暗器在擊中物體後光芒便會消失,但就這一瞬的光線便已足夠讓莫琳確認敵人的方向,從腰間抽出黑色短刃,出手的瞬間已展開成四葉風魔。只聽風魔劃過林間枝葉,撞上金屬的裝甲,武器帶著四周的光明回到女孩手中。
「如果是他,不會愚蠢到在自己的結界裡頭使用光束短劍,這種匆促之間做出來的複製品,不過是虛有其表的空殼罷了。」莫琳看了一眼倒在機油和泥中、胸口一道湧出暗橙色液體裂痕的暗綠色機器人,淡淡留下這樣幾句話,她的眼裡掃過一絲絲的黯然。「原來,你一直在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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傑洛疾奔在前,狐狸緊跟在後頭,兩團紅影在地穴周圍迅速移動,令得空地中央其餘機器人一陣眼花撩亂,連空中的敵人也失去和他們比速度的興趣。紅色機器人其實並不以速度見長,這樣高速奔跑對腿步機件磨損度太高,所以也沒有打算和後頭那蹦蹦跳跳的火焰糾纏太久。當確認狐狸只會忠實地跟在自己奔跑的軌跡上時,傑洛轉向通往階梯的入口,就在通過入口時向上一蹬,火狐狸沒能料到這著,奔過了頭,紅色機器人在空中打了個圈就落在牠的身後,光劍一閃,橙色機油四處飛濺。
「還有六個。」抬起頭,金髮戰神揮了揮光劍,緩緩走下長梯。
這一頭,剩下的敵人才將注意力從兩團紅影上轉開,卻發覺原本站在某棵樹下的小少年已不見蹤影。他們並不著急,認為小少年躲進有殺手隱伏的叢林中,除了本來就為叢林而生的人馬之外,其餘五人也無意和同伙爭任務,留在原地也再無動作。然而,他們都忽略了地穴上空,除了大天使和獅鷲之外,多了一頭銀灰色的機器鷹。
最先察覺異狀的是獅鷲,潛藏在複製品記憶體中的資料告訴他這隻只生產於阿爾卑斯山脈上的機器鳥不該出現在此地。銀色長翅一擺,數道風刃橫掃過去,機器鷹收起羽翼直墜躲過,在快落地時又展翅拔升,如同火箭一般直衝地穴頂端,再次俯撲的目標便是敵人頭頂。身形大小有段差距,獅鷲自然不把這個衝撞當一回事,羽翼蓄勢待發仰望,準備待這頭不知死活的鷹衝到近處再來個重重打擊。
青色光芒罩住鷹的四周,眨眼間,空中哪還有鷹的影子,小少年從空中直直落下,右手揮動冰藍色散彈打落銀羽,右手短槍瞄準獅鷲核晶扣下板機。
「解決啦!」艾克賽爾在下墜中的銀色翅膀上一蹬,在半空中張開定風翼,硬生生在冰蠍捲起的冰錐風暴上頭停住,小少年搔了搔頭。「糟糕,找不到地方降落。」
「笨刺蝟!」紅色戰神出現在冰蠍的身後,光劍和蠍尾撞擊打斷巨蠍的攻擊,旋在小少年腳下的冰錐無力地落地。冰蠍的長尾在空中有如披甲的毒蛇,傑洛不想纏鬥卻也無法砍入那層硬甲,眼看另三名敵人分別從幾個方向包夾過來,紅色機器人光劍斜掃、上挑、直劈三連擊將蠍尾硬撥向一旁,再躍到那藍色硬殼之上,劍尖下指,「刷」地一聲刺進硬甲的接縫,然後一個後仰,在從噴濺的機油中抽出光劍的同時,足下冰色的身驅已被攔腰斬斷。
右側的樹林傳來騷動,參天巨木和尖利樹根拔天而起,地穴中的土地像沸騰似地翻滾著,忠實地顯現密林中戰況的激烈。小少年向那頭眇了一眼,身後光羽漫天蓋地襲來,艾克賽爾也沒回頭,不避不擋,只見他周身再現變身的青光,一陣熾白暴雨之後,留在原地的已不是黑色裝甲的機器人,而是頭戴黃色工程盔、身旁築起防禦結界的小矮兵,朝空中吐出一顆顆淡黃光球遮住了敵人的視線。白色天使何等高傲,怎將這區區小兵放在眼裡,羽翅一揮就要將那些玩具般的圓球打散,一邊翅膀突然劇痛,小少年不知何時已躍到他身後,以短槍上隱隱浮現的風爪將白色羽翅硬生生卸下,另一手散彈槍抵住敵人背部,毫不留情地轟出一個大洞。一聲慘叫,大天使伴隨白色和染上機油的橙色羽毛重重疊落泥土之上。
紅色機器人這邊跟貘周圍的重力結界僵持著,還隨時躲避一旁巨蟒咬來的血盆大口。叢林中的激戰顯然已經結束,草木不再以詭異的姿態擺動,直衝地穴頂上的巨樹也慢慢發黃乾枯,卻遲遲不見女孩或人馬任何一方走出密林。傑洛皺了皺眉,雖然相信女孩不會如此輕易敗北,但行動節奏卻被林中傳來的淡淡血腥味打亂,半邊身子踏進重力結界中,令他險些因重心不穩而沒能躲過巨蟒打來的藍色電光。
深吸一口氣,傑洛索性一頭跳進強大的重力場中,他觀察到巨蟒為不受同伙結界的影響不敢接近貘,與其在外頭被兩人夾攻,還不如專心對付一人。三倍重力場中,拖著加重的身體不能靈活行動,但不同於先前在基地外頭中陷阱的那一次,沒有事先以輔助物加強的重力結界小得多,傑洛跨上幾步,任由重拳擊在貘腳前的地上爆出衝天強光,在敵人厚重裝甲飛散的同時,影響行動的結界也跟著解除。
兩支箭由密林射出,標的是黑色巨蛇那長滿利牙的大口和右眼,兩道銀光穿透牠的腦袋,沒能一擊取下牠的命,但巨蟒劇痛之下已無法再做任何防禦動作,一旁伺機而動的小少年躍上牠的頭頂,然後是核晶碎裂之聲、巨蛇轟然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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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傷了嗎?」紅色機器人沒有回頭,單憑接近的血腥味就知身後密林存活者是誰。「病還沒好,對敵的時候又胡思亂想是不是?」
「沒的事。」女孩放下按在肩上的手,淡淡一笑。被劃破的黑衣內露出她蒼白的皮膚,一道約十公分長的傷口滲出鮮紅,受傷的人卻一點也不在意,略為空洞的眼神盯著地面。「只是稍微……稍微恍神了一下下。」
「莫名其妙地又打了一架,卻還是看不到那臭老頭的人影,真的氣死人啦!」小少年在巨蟒倒下時忘了展開定風翼,被壓在那黑色的裝甲下頭,好不容易才撥開沉重的蛇身跳了出來,氣呼呼地道:「一般不是打完了這場架,混亂的始作俑者就會自動死出來嗎?」
「去哪裡?」沒有理會艾克賽爾的胡言亂語,傑洛對朝地穴深處走去的女孩問道。
「如果盧恩不出來,那我就主動去找他。」莫琳回頭,眼神冰冷,她指著一地失去動力的殘骸。「在他眼中,我重視的人竟然是這樣像消耗品一樣的存在,不可原諒。如果以為我會為這些複製品動搖的話那他就錯了!」
紅色機器人沒有應聲,跟在她身後,用行動來表現對女孩的支持。他們走入通往地穴深處那巨大王座的叢林中,無風的森林連一絲樹語呢喃也沒有,一片死寂中只有三人踩在落葉的破碎聲,詭異非常。
接近王座的草木變得枯黃,莫名其妙地下起了黃色、紅色交錯雪片。在這片以秋天為題的畫作裡頭,魁梧的綠色身影就立在王座之前。
女孩忘記不久才說過的話,眼前的世界變得模糊,舊日的背影在淚中晃動著。
她動搖了。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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