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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0 單道的論調2(R-Sid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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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啟良推推眼鏡後,手指又落在鍵盤按鈕上,一串緊密的敲打聲如雨點落地,無間歇地響著。盒狀的銀灰色顯示器不斷刷新,投射到空氣中的純文字編輯器視窗內容不斷更變,一段段帶著不同色彩的程式碼不斷從底部浮出,高速上移。
編譯、除蟲、執行。確定沒有任何錯誤後,他寬心微笑,關閉編譯器,跳到程式所在資料夾再次執行程式,立體桌面之中馬上出現兩欄數字時鐘,上一欄燦著白光的寫著「Real World Time」,下一欄淡灰色的寫著「Virtual World Time」。
忽然,身後一個人重重地抱住他。
「啟良,你的『實用主義牆紙』完成了嗎?真是個認真的好孩子嘛,葉大哥我最欣賞了!」那人把他的頭亂摸一通,原本梳得整整齊齊的頭髮馬上散開了,「咦?什麼是Virtual World Time?是指Internet Time?」
宇啟良一個點頭,順便把頭甩出那人的控制範圍。他雙手把飛起的頭髮扒回去,撅嘴低罵:「大叔,我在此鄭重宣告:你——犯人葉令尹,令我——受害者宇啟良,浪費時間和心力理頭髮,所以你必須賠錢。」
「真是市儈嘛……呿,拿去囉!乖乖。」葉令尹早有準備地從口袋抽出一元硬幣,強塞進那孩子的手心中,也不理會對方不滿賠償金額便傾前身按著桌面的各種小玩意:時鐘、月曆、便條。東西雖簡單,但當中卻大藏玄機:按按時鐘使可轉到計時器,再按一下便跳到響鬧設定,月曆則兼為行事曆,便條也可設定於特定時間響起提示。
葉令尹雖然十分讚賞,但他也有很多意見。
「啟良,便條只有黑底白字好看嗎?弄成可以自訂顏色吧?」
「唔……麻煩。」如此說著,卻還是順從地改掉了。
「鬧鐘這樣比較好,一按就在兩邊彈出計時器和響鬧功能,不用按來按去這麼麻煩。」
「挑剔。」如此說著,卻還是順從地改掉了。
「月曆好醜,加個邊框吧……不,你這些東西全都要加邊框啊,牆紙系列不加框會很難看啊?」
「死大叔臭大叔爛j叔……」如此說著,卻還是順從地改掉了。
…………
「喂,沒有了吧?」
「我覺得完美了!啟良,你果真是天才呢,12歲嗎,唉……來吧,葉大哥給你親親獎勵——」
感受到對方嘴巴噴出的氣體,宇啟良打了個冷顫,連忙逃出椅子。
「走開!」宇啟良連踩帶踢地推開葉令尹,又在計算機前把「實用主義牆紙程式」存進晶片中。他來到走廊處牆上的家居設定系統,把晶片嵌進插槽中,再跑到自己的房間去。葉令尹像老頭子般搖搖頭,也跟著闖進去了。
一進去,彷彿整個人都身處於電子世界中。
宇啟良的房間跟一般孩子很不同。天花、地板和四面牆壁皆為純黑色,上面投射著一串串不同程式語言的淡綠色程式碼,整齊的系統默認字體偶爾會左右飄移,印下風速的動感。落下的黑色窗簾就像小箱子,var、const、if、while、void、return等保留字全塞進去,不斷跳動。
葉令尹皺眉,沒有插嘴批評,因為他知道要是說太多,那孩子可能會寫隻病毒送給他的手機。
葉令尹坐下來,把視線調整到淡綠色的床單上,宇啟良卻是興致勃勃地拿著搖控器左按右按,牆壁上便陸續出現了剛才在計算機螢幕的「實用主義牆紙」,時鐘、月曆和便條都出來了。調整好大小、顏色和位置後,宇啟良又匆忙跑到哥哥的房間去,葉令尹又跟在身後。
哥哥宇天生的房間完全是另一種格調——整齊、安寧、優雅、純白。相較之下,葉令尹比較喜歡這房間,雖然裡面的白色牆紙、白色椅桌、白色小圓沙發、白色床舖、白色毛毯等都乾淨得讓人不好意思踏進去,但總比弟弟那間恐怖駭人的程式碼房間舒服。
不過,當宇啟良在搖控上按幾按後,潔白的格調消失了。
葉令尹的嘴角輕微抽搐:「你覺得天生會喜歡粉紅色?」
宇啟良賊眉賊眼地點頭:「不喜歡也要習慣,這是我送的禮物耶。」
宇啟良低下頭操作著,一堆粉紅色的心形便條便貼滿了四幅牆壁,上面寫著「漂亮妹妹在等你喲∼」「帥哥我愛你!」「快來追我啊∼」「啾!啾!啾!」等字句,還用上充滿可愛色彩的肥胖字型。
葉令尹看著滿壁的噁心字句,跟在後面小聲問:「啟良……也給我玩吧?」
於是,葉令尹快活地接過搖控,並開始打出「紅豆生南國……」等等寄情詩句。
…………
「啟良,你不怕天生會罵你嗎?
「他罵的會是你耶。」
「呃?」
「你以為我會詩辭嗎?」
孩子向大叔扮了個鬼臉,搖控一揮,原先由孩子所寫的便條全部消失,只剩首首充滿古典氣息的詞句懸在牆上。
「……哇勒!你、你使詐!」
大叔馬上把搖控搶過來。
「啊!大叔,這是我家的財物,不准亂來!」
「好嘛好嘛,再給你一元就是!呿,拿著。」
…………
經過一番吵鬧與追逐,宇天生的房間總算恢復原狀,而宇啟良和葉令尹也累透了,宇啟良舒適地倒在自己的床上,葉令尹則坐在床沿歇息。一段時間後,葉令尹看向牆壁上的時鐘,入了神。
「啟良啊。」
「唔?」
「為什麼要用Virtual World Time?用回Internet Time不好嗎?」
宇啟良翻了翻身,也跟著望向列出Real World Time和Virtual World Time的數字時鐘:「整齊一點。Real World應該跟Virtual World對應而不是跟Internet這隻字對應啊。」
「不過Internet就是Inter-Net,跟Virutal不一樣吧?」
宇啟良看了葉令尹一眼,覺得他固執,便蹺起雙腳撅嘴道:「對對對,虛擬網域雖說是虛擬,但虛擬不等於虛幻,虛擬網域其實也是一個Real World。當我們身處在虛擬網域中,虛擬網域就肯定是Real World,就正如我們在夢裡時,夢也是我們的Real World一樣,我們不過是認定了這個現實世界是唯一的Real才會覺得夢是Virtual罷了。再說,有誰敢保證現實世界就肯定是Real?所以要論什麼Real和Virtual實在太自大啦。」
葉令尹有點吃驚地望向宇啟良,摸著下巴說:「哎呀?啟良,你說得好玄……告訴葉大哥,誰教你說的?」
宇啟良把臉埋進枕頭中,悶悶回答:「你啊……」
「呃?我?我什麼時候有教你?」
「我記得你之前說過什麼『單道』啊,意思不就是道路是單一的嗎?如果我們走的人生道路是單程路的話,那麼我們總不會走啊走的就由Real變成Virtual,再由Virtual變成Real吧,所以二元論是不合適的……」
「天啊!想得好遠!可是嘛,啟良,唔……那個單道……是遊戲啦。」
「嗯?你說五年後的那個嗎……」
「對對,《單道》是虛擬網路遊戲啊,五年後才會面世的一款遊戲,所以無論是我之前說過的,還是你的這個單道的論調,頂多都只能應用到單道的世界裡面啦!」
「喔,所以我的說法在五年後就是無敵了,嘿嘿……」
宇啟良又再翻身,慵懶地閉上雙眼。
「大叔,我想睡了。」
「嗯。」葉令尹笑了笑,輕柔地幫那個身體蜷成蝦狀的小孩蓋好被子,並關上燈掣;燈滅了,原本在漆黑牆上的程式碼綠光也暗淡下去,只剩天花板的幾隻英文字母仍散發光芒,宛如夜空的星星般閃晃搖擺,為這幽靜的小房間添下一點活力。
回到床邊,看見男孩無憂的睡臉,葉令尹心中也有著星星般的幸福感。
「啟良,好好休息囉。」
「唔……你不要再性侵犯我,我就可以好好休息了……」
像是想到什麼,宇啟良摸摸額頭,不安份地扭動嘴唇。葉令尹不料他會如此回答,可憐兮兮地吐舌,嘀咕著「葉大哥是愛你才給你親親啊」便走出房間,輕聲關上房門。不再聽到有任何聲音後,宇啟良吐舌一笑,把被子拉到下巴位置,讓更多溫暖困進被子中。
滿載程式碼的房間內,那個男孩子也帶著星星般的幸福感,沉沉入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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