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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序
第一部 記憶?真話!?傳言?!
第二部 真的?假的?敘述!!
第三部 爭執!妥協!無奈!!
第四部 寄情山水任我遊!!

真話!瘋話?!謊話!?
作 者
余雙人
故事類型
虛構歷史
連載狀態
連載中
最後更新時間
2012.02.18
發行公司
發售日期
未定
預定價格
新台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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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話!瘋話?!謊話!?資料大全
更新時間:2007.03.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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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在學校做了傀儡。
春天開學了,龐先生寫了封介紹信,由小媽陪著我到一臨中去找校長劉澤民先生,見他滿臉鬍髭,身形粗壯,聲如洪鐘,根本不像個文人,如在街上相見,倒像個粗人!但和小媽說話倒十分文雅。三言兩語就決定收我這個學生,把我分到高一三班。
從這天開始我又成了高中學生了,心中既高興又惶恐,怕跟不上班,自己丟人,小媽也丟臉。心中暗下決心,一定要好好努力,來珍惜這得來不易的機會!也好對得起小媽對我的一番苦心,也算給小媽的報答!心中想的不錯,但實際上我卻沒有做到,在大環境中竟隨波逐流的沈浮著,現在想來還痛悔不已!但一切已無濟於事了。以我受了這麼多的人生體驗,各方見聞,早已看透了世間人情冷暖。

人有成就地位,人人把結;如果窮困潦倒,即使至親好友也不會理你!蘇秦的故事我是知道得很清楚的,落難回家,嫂不下機,妻不為炊,母不正視,這都使我用來勉勵自已,應奮發圖強。但生活富裕了,還是會迷失自已的!
  
安定後,我立刻寫信給南京的憲序舅、其宗舅,也托人捎信給我的老娘,將近況告訴關心我的人,要他們安心,放心!我又從泥沼中走出來了!
  
我在班上年齡還是算小,身高也排在後面,所以位置排在前面。如論讀書的經歷,逃難的歷練,我要比他們豐富多了。他們多數是由農村直接逃到濟南來,本地的倒很少,所以大部份都很樸拙老實,老實的有些土氣。也有青年軍復員後分發復學的,都分散在各班,我這班只有五位,當然他們比較老練,很想取得領導權,凡事都有意見,但他們經過軍事訓練,很有紀律,為人做事有些死板,不敢創新。不像我既當過雜牌兵,又在混亂的社會中混過,在那麼複雜的環境中都能絕處逢生,再加上我天生的機變能力,說話敏捷,很少遇到對手。

我又合群熱誠,鬼點子也多,所以不久我就在班上成了重心人物!只要空閑著,大家便圍著我聽我吹牛。在課業上,英數理化較弱,但在班上也不是最爛的。至於文史在班上應該是排在前面,勝過我的人不多。論家庭環境,也沒有人比我好,花錢請客都是我的事,我的天性又不小器,雖然也受過沒錢的痛苦,但是當有了錢時還是沒有辦法死扣著錢不花。大多數的同學不是家鄉淪陷,就是家庭貧苦,只要請他們吃一餐苟不理的包子,或一碗牛肉麵,就叫他們感動不已,心滿意足了。所以我很快就成了班上的重要人物,我的任何主意,都能得到大家的支持。大家希望我也能搬到宿舍裡和大家一塊住,我內心也早有這想法,只是不敢向小媽提出來。

我是一個好群的人,不甘寂寞,在家這近半年,雖然養尊處優,物資生活富裕,事事有人伺候,像個大少爺,但心中卻感到十分孤獨,小媽雖百般的給我呵護,任何事都想使我滿足,但在心靈上還是有很多話不便傾訴!在學校有這麼多好同學,一塊讀書,一塊運動,一塊遊戲聊天,如再能一塊睡覺那該有多好?但小媽對我可說恩重如山,勝過親娘,她把整個的心都放在我身上,一個盛年女子,她也孤獨一人,好不容易找到了我為伴,改善了她的心情,我怎能自私的丟下她搬出去呢?那不是豬狗不如了嗎?我還是和小媽相依為命吧!
 
 有一個禮拜天,小媽要我邀請班上所有的任課老師及教訓兩處主任,還有全班同學到杏花村吃飯,大家都高興極了!在當時這家餐館是濟南最出名的,一桌酒席,老師一個月的薪水還不夠呢?平時那有人吃得起!小媽大方的請客,也無非是給我做關係。但對一臨中的師生來說,卻是一件大事,大家穿上最好的衣服,十分莊重的來吃這餐飯,後來校長也到了,大家都很盡興,每人都喝了點酒,同學們紛紛到小媽面前來敬酒,竟有些同學當面要求小媽讓我搬到宿舍來!也好彼此增加學習的機會,我想阻止也來不及了。

小媽遲疑了一下,說讓我自已決定,大家聽了高聲歡呼!人人都過來拉著我的手,一定要我搬到宿舍來!這使我十分為難,一方面捨不得離開我敬愛的媽,一方面又不願辜負了同學們對我的熱情!小媽看到我好像很為難的樣子,溫柔慈愛地給我說:
 
 〔孩子!不要為難!我知道你不忍心把媽丟下,但我知道你的性格,在家中沒有同儕伙伴你是不快樂的!今天看到你這麼受同學們的尊敬和歡迎,媽也非常高興,你如拒絕了大家的好意,不讓大家失望嗎?再說你也不能陪媽一輩子?總該練習與人相處!我看這樣罷!你一個禮拜四天在家陪媽,三天在學校裡陪同學,你說好嗎?〕大家聽了跳起來,我也十分高興,小媽真是了不起,竟想出這樣兩全其美,皆大歡喜的辦法,親情,友情都照顧到了,我真佩服小媽的才智,是解決問題的高手!
 
 第二天導師帶著我向學校申請床位,總務處不准,因為我有家住,不合規定。後來還是找校長批示,才給了個床位,算是又享了一次特權!
 
 一個學期很快的過去了,在暑假中我在家都陪小媽很少外出,偶然到近處的同學家做功課,或到學校找尚住在宿舍的同學,或去找老師。我反而靜了下來,小媽也覺得奇怪!我內心有一種感覺,小媽對我這份恩情,當然也是孤獨心理的投射,但她如沒有良善純潔慈愛的心,也不可能做到!她說不能陪我一輩子,那我能陪她多久呢?只要我能,我願照顧她後半生!但混亂的局勢我能做得到嗎?我突然心中感到十分惶恐,好像災難即將降臨一樣,所以我珍惜和小媽相處的每一分鐘,因為我覺得說不定明天什麼都沒有了!這種感覺能說給小媽聽嗎?只有沈默地為小媽祝福,祈求上帝能賜福給這樣的好人!秋天開學後,我回家的次數越來越少了,學校的活動使我分不開身,我參加了讀書會,歌詠社,話劇社,勞軍團,募捐救濟難民隊,除了上課外,幾乎把整個時間都用在社團活動上,小媽是個愛熱鬧的人,劉澤民校長知道她能歌善舞,聘她為社團指導老師,所以白天她大部分的時間都參加了學校的社團活動,更隨著我們去勞軍,濟貧,慰問傷兵!

小媽又把龐敬堂先生的夫人楊寶琳女士也拉進來,這時楊寶琳正想參選第一屆立法委員,小媽是她的助選大將,正好要找個正當題目在媒體上做廣告,小媽的靈巧在這些地方充分的表現出來,當然楊寶琳十分樂意的跟我們走,報紙上經常有楊寶琳帶領學生利用假日做社會慈善工作,本來她是跟我們的,竟反客為主,主客形勢變了,我們變成跟著她跑龍套了。楊寶琳能說善道,為人隨和,小媽光艷照人,為人謙和,又能說能唱,在外觀上看,當然是她們帶領我們了!每到一處,她倆在前面和接待的人寒喧,我們在後面護衛著,壯大了楊的聲勢。這種形勢同學們有怨言了,報紙上也說一臨中的學生給楊寶琳助選,劉澤民校長也提出了勸告,所以我們更不願做她的跟班了。

但楊覺得這樣活動對她非常有利,再三懇請小媽挽留我們和她繼續勞軍,救濟工作,同時每人送一套衣服,并供應中餐。小媽叫我和同學們疏通,再說龐先生也有恩於我,我怎能拒絕?就在人情,利誘的雙層壓力下,只有繼續做她的吹鼓手了,既然有吃有穿,大家也沒怨言了。後來又爭取了一些女同學參加,為傷兵,難民分送物品,或唱歌,更增加了不少的情趣,那時還不懂得獻花,獻吻,出賣色相呢?
  
由於我一天比一天活躍,班上竟選我做班長!再由各班班長推選學校班聯會主席,以我一個高一的學生也當選了!這是我作夢也想不到的,小媽的名氣,我的開朗大方,竟成了學生的目標!也是被「職業學生」利用的對象。說穿了就是抬出我這政治文盲做傀儡!我雖然沒有沾沾自喜,洋洋得意,但心中還是充滿了喜悅,覺得受到大家的肯定,是自已做人的成功!其實我并不是一個風頭主義的人,有這麼個偶然的機會到學校來讀書,真心地想潛下心來,好好埋首苦讀,怎奈我生性好動,好交朋友,大家又知道我有個很硬的後台,加上和楊寶琳一塊做社會服務,新聞媒體上時有報導,我就這樣成了學校的新聞人物。在國共兩黨的暗中鬥爭下,在中等以上的學校裡爭取學生是件十分重要的工作!這時我還沒有參加什麼黨,以我這麼個有活力,有背景又不缺錢的,又自以為聰明的傻小子,當然是各方面極力拉攏爭取的對象!
  
一個人活在世上,不是想做什麼就可做什麼?也不是不想做什麼就可以不做什麼!人群互動,就像一個大輸送帶,只要你在這個帶上,當它開動了,你就身不由己,只有隨著而去了,由不得你掙扎反抗,一切都是徒然,只是更增加了痛苦拆磨而已!人在時代的巨輪上,也只有隨波逐流的走,直到你倒下,你被淘汰!存在主義大師沙特說:「霎那決定永恆」。

但自己能做自己的決定的,也只是那些少數操縱別人命運的人!我們大眾的小老百姓,自己的命運都是被別人所決定!可憐的小老百姓能為自己做什麼呢?當然你可以說,我被人推上班聯會主席,自己可以辭掉不幹,但對一個被激動了情緒的年輕人,有誰能拒絕?不被誘惑呢?我現在檢討覺得當時自己是錯的,但當時我還覺得自己很偉大呢?啊!天上的父!人的一生際遇,都是禰的安排!不能抱怨,不能後悔,也不能重新來過!
  我被大家哄抬著,被大家耍弄著,活像個在台上表演的大馬猴!早已失掉了自己的自由意志,隨著學校的學生意願走,學生的意願又跟著濟南市校際的動態走,濟南市又跟著全國的學運所導引的學潮走。

大家在耍我?還是我在耍大家?真的,弄得糊塗不清了。但在當時的全國學術界,其思想趨向,大多數都背離了國民黨,而同情共產黨。這種思潮很快的感染到全國各階層,民心已失,當然反共無望了。
 
 就這樣我的生活更忙碌了,小媽還覺得她的兒子太能幹了,給我又增加了不少的零用錢,還說我比老爹更能幹!這到底是愛我?還是害我?小媽認為上學讀書的目的,就是在於學做人做事,不能死讀書,成了書呆子,那就百無用處了。在學校要成為學生領袖,不是有錢就賣得到的,必須品學兼優,見識高超,為人公正,熱心公益,甚至公而忘私,方能贏得大家的擁護,既然被大家擁護出來,應該就義無反顧,好好地表現,也是藉著機會多磨練自己,這就是學中做,做中學,那個大人物是死讀書的?
 
 在校內每個月有一次定期的班聯會議,每週一次的班會我要輪流到各班去聽取建議,在學校的行政會議上我要代表學生反應意見或提出要求。這時由北京各大中學發動的各種學潮也傳到了濟南,什麼反飢餓,反內戰,反專制,反貪污等運動,在濟南由各大學也有小規模的遊行,各中學也決定響應。一臨中在劉澤民校長的領導下,是堅決禁止學生到校外去參加遊行示威的。在學校裡的社團活動上,學生分成了兩派,一派是在青年軍復員的學生為骨幹所組成的「愛國社」,是反對到校外遊行示威的。一派是由所謂「左派學生」所組成的「學聯」,是積極響應的。凡是給政府為難,找麻煩的事他們都熱心參予。兩派的明爭暗鬥,愈演愈烈,各不相讓。我則成了夾心餅乾,豬八戒照鏡子左右不是人,兩派都罵我懦弱無能,不維護真理、正義,是一個沒有擔當,沒有理想的學校應聲虫,學生的可憐蟲!先由左派學生發動罷免我,右派就支援我。

有一次不合右派學生的意,他們要罷免我,左派又支持我。我就像籃球場上的球,兩派都搶,又有時像排球,人人把我向外推!在這種混淆不清,是非不明的情況下,我真的十分苦惱,想退下來也不可能,也只有以不變應萬變,採取無所做為的態度,什麼也不說,什麼也不做,不管外邊吵翻了天,我還是不聞不問,兩派的聚會我都不參加,各班的班會也不參加,班聯會除定期的會外,再不召開臨時會,大家罵也好,笑也好,我都置之不理!想用這種辦法脫身下台。

但事情就是那麼奇怪,當我對兩派都置之不理時,兩派就再也不提罷免我了,反過來兩派都派人來疏通我,拉攏我,擔心我倒向另一邊。這大概就是既鬥爭又聯合,既聯合又鬥爭吧?為了我什麼都不做的作法,外邊鬧翻了天,我們一臨中還安靜地在學校上課,校外看不到一個一臨中的學生。訓導主任、校長還特別召見我嘉獎了一番!多次的遊行示威一臨中都沒有捲入,都是我無所作為的結果。
  
第一屆的立法委員選舉正式展開了,小媽當然是楊寶琳的重要助選員,因之叫我連絡些同學利用休閑時間為她助選,我們利用假日,夜間,去了學校的標誌,到家庭,商店,市場等地方去散發傳單,或到公園去演講、演短劇來助選,大家也到她指定的餐館去吃免費的午餐、晚餐。這樣忙亂、熱鬧了一個月,她順利當選了!在事先大家也一致認為她一定會當選,以她老公在濟南的黨、政、軍、警、情、治的關係,如落選了,那不是他夫婦的失敗,而是整個國民黨的敗落!楊寶琳為了慶祝勝利當選,特別假青光劇院辦了三天的答謝宴會,還請了言慧珠,馬連良來捧場,小媽也客串了一段三娘教子呢?她真是做什麼像什麼,多才多藝,樣樣皆精,可惜她都沒得到充分的發揮!我覺得是她個人的損失,可能也是受環境所限罷!
  
不久一九四七年結朿了,在四八年的開學不久,香港發生了所謂:「九龍事件」,報載英國要把住在九龍的貧苦居民趕走,重建房子,因為沒有妥善安置他們的住處,貧民抗爭,死也不搬遷,晚上竟有一把火把所有的貧民戶都燒光了,上百的人被活活燒死!傳言是英國人指揮放火,不顧中國人的性命,佔我們的土地,殺我們的同胞,此可忍,孰不可忍?一下把近百年的民族仇恨給挑起!首先由各大學發動了仇英遊行示威,緊接著中等學校也熱烈響應,共產黨當然不會放棄製造動亂的機會,搧風點火,使得事情更一發不可收拾!這次英國人殘害中國同胞,「失火原因待查」全國青年掀起了反抗英國帝國主義運動!題目做得正當有理,所以沒有那個社團敢反對遊行,誰反對,誰就不愛國,誰就是民族的罪人、敵人、漢奸,所有的帽子都給帶上,你的頭再硬,能挺得住嗎?所以全校學生,不分派別,一致決議要參加這次濟南市各中等以上學校聯合大遊行。

在這種情況下,我這個班聯會主席也只有執行大家的決議了!但學校還是採取不准到校外遊行的堅定立場。訓導處找了我好多次,來傳達校長的指示,為了保護自己,最好以身體不適立刻辭職,如辭不掉,就請假在家,免得發生衝突時使學校為難。如我不聽勸告,執意響應遊行,那領導人一定會遭受到開除,那怕我關係再好,背景再硬,到時也救不了我!我也明明知道如遊行,受罰的,我將首當其衝,絕無幸免。但我這騎在老虎背上的人,怎麼下得來呢?學校的壓力,我難抗拒,全校同學的決議,全國知識份子的一致行動我更抗拒不了。這時我藉故不幹,退出這慘鬥的漩渦,那我還能做人嗎?我成了歪種!成了人人唾棄的懦夫!真的,做不行,不做也不行!不做,我將喪失人格,做了我將喪失學籍!一個經過千番週拆,好不容易才入了學校,而為了追隨大家的行動而被開除,那是死都不甘心,也是太丟人的。我真的進退兩難,很想放聲大哭!

各班的班長圍著我,大家七嘴八舌的激勵我,諷刺我,挖苦我,唾罵我,不遊行將成為千古罪人!在牆上貼滿了「大字報」:〔愛國無罪,遊行有理,〕使人看了觸目驚心。〔主席加油!別再做學校的應聲虫!〕使我憤怒填膺。〔主席!我們都是你的後盾!〕又使我豪情万丈。〔主席!將你的腰竿挺直吧!請你像個男人!〕〔委曲的活,不如壯烈的死!〕〔主席呀!你為我們中國人留一點尊嚴吧!〕〔主席,主席,我們敬愛你!只要你為我們大家做一件有尊嚴的事!〕看了真使我嘔血!在這種情況下,使我無法考慮個人的利害得失了。弓已拉滿,這一箭非射不行了!

早晨朝會時,我被大家推上台去,向大家宣佈第二天早晨八點到中山公園集合,參加濟南市各中等以上學校的校際大遊行!台下一片歡呼聲,我被大家捧得像英雄一樣,這時訓導主任上台來阻止我發言,并要拉我下台,我堅強的支撐著。幾位同學也跳上台來維護我,在推拉之下,訓導主任被推擠下台,摔了個四腳朝天,神情非常狼狽!大家鼓掌叫好,整個場面開始混亂起來,這場鬧劇要收場,只有犧牲我,將我開除了。不到中午就貼出了公告,著我立刻離開學校!英雄就落了個如此的下場!雖然同學們也鼓噪了一陣子,只不過又多了個離開學校的學生,也於事無補!學校也恢復了平靜。
  
那時的濟南是交戰地區,行軍事統治,學生鬧得太不像話,隨便找個理由都可以將其處理掉,沒有人為之伸冤,死了也是白死,沒有人憐惜!共產黨在國民黨的統治區搞統戰鬥爭,一定要找最響亮,最激動人心的口號來作掩護,很容易刺激青少年群眾,使得政府投鼠忌器,不敢過分鎮壓,他們才能繼續成長。所以每次的學潮,都抓不到真正的領導人,他們永遠處在幕後。

受到處罰的只是前台的傀儡!像我這被推上火山口的傻子!做了國共兩黨鬥爭的犧牲品!可惜嗎?可憐嗎?都不是!只是生在這亂世中的個人而偶然造成的。能怨誰恨誰呢?只有說是神的旨意,有意的安排!祂這樣安排有何意義呢!只是為了給人間製造些笑料嗎?為什麼把這些不幸的事都安排在我身上呢?
  
這是我一生中最大的打擊,我知道我會受到處罰,但沒料到真的被開除。這突如其來的結果,使我手足無措,我不知如何來處理眼前的局面。學校不能住,回家沒臉見小媽,她允許我參加社團活動,但她可沒叫我領導著學生和學校作對?現在到那兒去呢?拿著簡單的行李,低著頭走到了校門口,正在徬徨無依,忽聽到後面有人叫我,回頭一看,原來是因上台幫我,又因我被開除而他又領著學生去抗議也被開除的王復{福}貴。王復貴不和我同班,他是班聯會的活動組兼總務組組長,他不是活潑外向的人。

他不愛說話,個性正直剛烈,愛打不平,為人十分義氣,常為別人的事而打架鬧事。功課不太好,名氣倒很大,因為在公告欄內經常會看到他受罰的事。但他對處罰毫不在乎,因為他在社會公益活動上,救濟捐款上,他都率先響應,熱心參予。在體育比賽上,他更有特殊的表現,所以記功、嘉獎也同時在公告欄上出現。有功、有過,他就這樣一次一次的過關。他是學校爭議性很大的人物!是個善惡兩面,是非難分的傳奇人物。他家并不富裕,但在濟南市的社會上卻很有影響力!據說他老爹是濟南區域的幫會老大,為人四海俠義。王復貴的身上也很容易嗅到濃重的江湖氣息,他的一舉一動都與我們一般人不同。在校外他也有一幫的小兄弟跟著他討生活,只要是假日,在濟南的娛樂場所,總可以找到王復貴!
  
他見我沒精打釆,有氣無力的樣子,上前摟著我的肩膀、、〔徐廣崑!別裝出死了爹的樣子!被開除有啥關係,俺早就不想讀啦!跟俺來,到俺家住,咱哥兒倆好好親近親近,好好地玩玩,只要你看得起俺,認俺這兄弟,俺保証你吃香的喝辣的,何必在這個鳥校裡受這些鳥人的鳥氣!咱們今後海闊天空,誰也管不著,在濟南你放心,沒人敢欺負咱,好啦!想開一點吧!〕
  
這時我不敢回家見小媽,在學校我和他雖然很熟,但因格調不同,沒有個人私下來往親近,現在為形勢所迫,這行動派和理論派也只有將關係拉近了。再說他的被開除也完全為了我,內心對他的仗義行動也十分感激,比之那些經常跟著我吃喝的同學好多了。我遇到了危難,竟無人敢出來為我說話,連過來安慰我都不敢!太使我寒心了。真是:疾風知勁草,板蕩見真情了。

人在患難時才容易看得出誰是真朋友!現在覺得他是個值得深交的朋友,在這種情景下,使我毫不猶豫地坦誠地和他結交。他大概比我大一兩歲,可是身子卻比我高大結實多了。他的武術也頗有基礎,在校時,他是體育代表隊的選手,跑得快,跳得高,會拳擊,會摔角,柔道劍術都不錯。反正打架鬧事時我沒有看到他吃過虧!幾個人圍著他別想近他的身!
  
我沒有任何選擇就跟著去他家。他家是在城內芙蓉街的一幢老式的四合院,有祖母,母親,哥哥,妺妹和他老爹。他老爹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和藹可親,不苟言笑,一看就使人覺得是個值得信賴尊敬的人。他家來往的人很多,都在一間特定的房子裡,像開會,像吵架,也像宴會。所以有時聽到吵架聲,猜拳聲,辯論聲,王復貴從來沒帶我進去過。

我也不願進去,只要走近門口,就被房裡的污煙瘴氣給薰得喘不過氣來!在他家住了十多天,還是被小媽找到了,硬逼著我回家,我以為這一次的錯誤一定會受到處罰!回家的路上,心中慌恐不安,我不是怕受罰,而是覺得太對不起小媽。她如此的愛我,疼惜我,我竟不知珍惜,反而在學校領著鬧學潮!這叫我如何面對小媽呢?在黃包車上她一句話也沒說,更沒罵我!空氣像凝固了,心頭像壓下一塊鋼板,使我透不過氣來。回到家中把我叫到房裡,又把門關上,她呆坐在椅子上,我站在她面前,時間靜止了,不動了,彼此可聽到心跳。我再也忍不住了,跪在她面前摟著她的雙腿放聲痛哭起來:
  
〔媽!我對不起你!給你丟臉,你處罰我吧!我真該死!〕這時我真想一頭碰死,小媽雙手捧著我的頭,雙眼凝視著我:
  
〔孩子!你參予學生的社團活動我不怪你,你領導學生參加校外遊行,我也不怪你!我傷心的是你在學校出了事,為什麼不回家?這十多天也不給媽一點訊息,你知道媽的日子是怎麼過的嗎?這麼大啦!也吃過不少的苦,為什麼還這麼不懂事?〕她擦拭淚水,嘆了口氣,把我拉起來,叫我坐在她身邊。〔孩子!如發生了這事,你立刻跑回家告訴我,一定有挽救的餘地,不會弄得像現在這樣,沒有學校讀、、、、,唉!算了吧!也不要為了被學校開除而灰心喪志,這也是受教育呀!現在離放假也不遠了,下學期開學再找個學校吧
!〕
  滿天的烏雲就這樣很快的散了,小媽的溫柔體諒,更使我內心愧疚,心中暗暗發誓:如有機會再能上學,絕對痛下決心,專心向學,絕不參加任何活動。這次的打擊實在太大了,我好動外向的性格,突然變得沈默寡言,沒事就把自己關在房裡發楞,小媽雖然費盡心思要我快樂,但我還是活潑不起來!她說多了,我只淡淡地一笑,慢慢地走到房中,將門關上,不喊我吃飯就再不出來,小媽也只有任我了。
  
這時山東的局勢更糟了,魯南的吐絲口、孟良谷的戰爭國民黨的軍隊均失利,好像有個李仙洲將軍被俘,兗州被圍攻已三十多天。東北的四平街也急急可危,濟南已感受到有戰爭的氣息。軍人忙著在市區的十字路口構築碉堡,軍車在街上到處橫行。傳言八路軍正調動大軍來包圍濟南,看樣子大戰就迫在眉捷了。
  
王復貴很久沒看到我,有一天和幾個朋友來找我,小媽怕我在家悶出病來,再三鼓勵我跟他們去玩。我也怕一直違逆小媽的好意她會傷心,所以也就跟著大家到外邊去胡調,他們帶我去八卦樓打茶圍,也就是現在的酒廊找小姐陪著喝酒一樣。在房間裡找幾個妓女喝茶、喝酒吃點心、唱小調,也可以開房間性交易,但我始終沒有真幹過。在當時我認為那是不道德的,是採花淫賊,這大概是受了中國古典俠義小說的影響。不過大部分的時間都是到大觀園、西市場、或者魏家莊去聽說書唱戲的,有時也到青光電影院看電影。有一次到大觀園聽西河大鼓,說書的是個十五六歲的小女孩,梳著兩條烏黑的長辮子,額前留著整齊的劉海髮,一雙靈活的大眼睛,笑起來臉上還有一對可愛的小酒窩。她唱一段,說一段,音色圓潤甜美,我竟然為她傾倒著迷。以後我那兒也不去,天天跑到這裡來捧場,王復貴見我如此,也不勉強我,他們到別處玩,我則一個人繼續留下,後來我也不跟他們到處玩,一個人單獨行動,天天按時去她的書場去報到。有一次她竟然不在,換了另一個人,我很失望,向彈琵琶的先生詢問,知道她老爹生了病,她在家伺候病人,我聽了很著急,像自己的親人得病一樣,又問出來她的住址,立刻跑出來叫了三輪車去找她,她原來住在剪子巷,離王復貴家不遠。

她住的房子是租的,只有一間,做飯睡覺都在一處,房中除了一張床及炊事用具外,幾乎什麼傢俱都沒有,被褥衣物堆在牆邊的草蓆上,甚是零亂,看起來窮得可憐。當我推門進去時,她正在為她老爹煎熬湯藥。因為燒的是柴草,屋裡充滿了烏煙瘴氣,她抬頭看到我,覺得十分意外,用手抹了一下臉上的汗水,那嬌嫩的臉蛋立刻變成了小花臉。我向她說明了來意,她十分感動,我蹲在她身邊幫著燒火。她老爹在黑暗的牆角的床上發出微弱的聲音:〔小翠,是誰來啦?〕她走到她老爹的床前說:

〔爹,是聽說書的客人,今天去沒見到我,就到家來看我。〕這不合常理的事也使她老爹大吃一驚!把我叫到他床前,那無神的眼睛,很用心地凝視著我,發出微弱的聲音:
  
〔青年人!來這裡做什麼?你關心小翠我應該感謝你!但像你這富家子弟,不到學校去上課,整天到書場去鬼混,將來長大無一點本領,你父母不能照應你一輩子?你要怎樣謀生呢?唉!我和小翠逃難來到濟南,人生地不熟,沒有錢,又沒有謀生的技能,才淪落到如此光景!唉!能怨誰呢?還不是自己年輕時不知努力上進,整天嬉戲胡調,現在受苦也是報應!年輕人呀!快覺醒吧!小翠和你做朋友我們不配!快回家吧!別再傷父母的心啦!、、、〕一陣咳嗽聲停止了說話,接著一陣喘息。他的這一番話,真是當頭棒喝,如雷擊頂!使我無地自容,羞愧難當!像我這受盡萬般折磨苦難的人,竟然不知自愛努力向上,還墮落沈淪?徐廣崑呀!你還知人間有羞恥嗎?你還是人嗎?我呆呆地站在那兒一動也不動,小翠認為我一定在生氣,還怨她老爹不該說那些沒禮貌的話。把我拉到門邊向我道歉。

我告訴她沒有怪她老爹,他說得都很對,還應該感謝他!只是沒想到她老爹是個久經滄桑的人!他的不幸,是我的一面鏡子,應該深以為戒!但我必需對這一對可憐可敬的父女有點幫助,我留下了一些錢就走了。第二天上午帶了個有名的中醫來給她老爹看病,開了藥方,我又去抓了藥,同她一塊熬藥,覺得很有情趣。我陪著她,她陪著我,雖然在這又髒亂又黑暗潮濕的屋子裡,但是我心中卻充滿了溫暖和喜悅!把老先生的教訓都忘了!這也是青年男女的情,不能用理智去解釋的。

你如果問我為什麼會對一個知識程度不高的說唱的女孩,發生這麼強烈的美好感情,當然她有吸引人的外貌,她更有一種難以形容描述的神韻!一抬頭、一投足、一擺手、一顰一笑,都足以使人神魂顛倒!情難自抑。我真是難說清楚。也是因為當時的心情寞落低沉所致。總之,愛上了就是愛上了,沒有什麼道理好說,愛情不是條件換條件,有條件的結合就不是愛!
  
她老爹以後再也沒有找我說過話,我就更放心的陪她買藥、煎藥,從來沒有感到一點兒疲憊,心頭反而感到甜甜的,有一股暖流。有時天晚了就和她一起睡在地上麥桿堆裡,除了聽她輕柔細語和嗅她髮間的少女香之外,心中從來沒有想過越軌的事!我那樣的純,那樣的蠢,那樣笨得可愛!就這樣和小翠混了好幾天,直到她老爹的病完全好了,小翠去書場了,我才不去她家。但我也不天天去她的工作地方了!又幾天沒回去,小媽只關心的問了些話,沒敢深究,怕我又不回家!這時她的心境也不好,因為濟南的局勢日漸惡化,她也不知何去何從,所以她對我更加放鬆,只要不出事就好了。
  
我又開始在家靜下來,真的在書本上下功夫,小媽也很高興,又請了個理科老師來輔導我。這時小翠只要休息就來找我,不是在房中斯混,就是到外邊去小吃。好像真的談戀愛了!小媽也覺得小翠是個好女孩,雖不反對我和她交往,但不希望我選她為終生伴侶。當然那時我也沒有想過要成家。只是在我深受打擊後找一點安慰!
  
這時兗州的危急已解除了,守城的吳化文將軍成了英雄。開學時小媽又透過關係將我送到遺族學校,我又求小媽能將因我也被開除的王復貴一起復學,但王復貴拒絕了。但假日他們那群伙伴還是找我玩!到了學校,我下定決心革心洗面,痛下決心,再不參加任何活動,沈靜得像個呆瓜!放學後立刻回家,絕不在外逗留。小媽認為我終于長大了!所以也很高興。濟南的局勢越來越險惡,把守袞州的吳化文調來守濟南的商埠和飛機場。老百姓在心頭上安定了不少!但共軍立刻又集結大軍將袞州緊緊圍困,以十倍的兵力猛攻!吳化文請求回援解圍,以免吳部的眷屬被共軍俘虜,使得軍心渙散。但被上級拒絕了。

當袞州真的失陷了,共軍果然十分優渥的善待吳軍眷屬,透導他們寫信給在守濟南的親人,這使得吳軍官兵在心中起了根本的變化,但濟南的軍政大員還渾然不知,竟沒有一個人注意到吳軍的情緒變化。再加上濟南綏靖司令王耀武是個不學有術剛愎自用又驕傲又自私的投機軍人,濟南就更沒有救了。

他能做到方面大員,黨、政、軍權一把抓,并不是靠他的戰功,而是他善於逢迎,蔣介石把他列為嫡系,叫他獨當一面放心。這在國共兩黨的大鬥爭中,這種安排處處可見,也可看出了蔣的用人哲學,盡用聽話的,不用能幹的,這足以顯示出他的短視和權謀。蔣把最精良的武器裝備給自己的嫡系軍隊,而又不派去打硬仗,真正打仗拚命的,去驅使西北軍、東北軍系統的軍隊,打勝了軍力也減弱了,打敗了,更沒有了反叛的能力,也是正合心意,這就是一石兩鳥之計,政治鬥爭多可怕呀!何況吳化文的部隊是西北軍,又投效過汪政權,當然不會被重視,武器裝備的補給都是列在最後,武器糧餉雖不足,但打硬仗卻推到最前面。吳化文為洗雪當漢奸的惡名,所以每戰必勝,尤其是防守更有獨到之處,那種拚命的精神,真是值得尊敬的,當時各大報都有贊揚。但不管他如何的拚命表現,還是得不到公平的待遇,這才使得吳化文的官兵憤怒不平,再加上共軍極盡優渥的待他們的眷屬,他們內心還能不動搖嗎?遇到適當時機不反叛那才怪哩!這種情況難道情報單位都不知道嗎?還能叫吳化文的部隊守飛機場嗎?這就是王耀武的驕傲自私矇敝了他的理智,因為他驕傲沒有人敢向他提建議,由於他的自私先叫吳軍打硬仗,雙方對拚後,都消耗得差不多了,他再叫他的嫡系部隊去收戰果。

他應該判斷得出共軍打濟南第一個要攻佔的目標,應該就是飛機場,因為濟南的一切物資軍備只有空運一條路,飛機場失陷了濟南也守不住。王耀武的以夷制夷的戰術沒有用上,一開戰吳軍就棄械投降了,王耀武非但沒建功,自己也做了俘虜,不知這是否是蔣介石的用人不當?但反過來說,由於吳化文的投降,使得濟南沒有受到嚴重的破壞,除了普利門、白馬山、天橋附近等少數據點有巨烈的戰鬥受到嚴重的破壞外,其他地方都和平常一樣,尤其是商埠更沒受到破壞,這也是王耀武、吳化文合作的一點對濟南居民的貢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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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07.03.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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