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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 背十字架的女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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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大家族一部分人為商,是製造及販賣油漆。那時沒有化學油漆,漆的原料都是由南洋運來的漆樹的汁,再加工提煉而成,然後分銷各地 我的母親是鄆城縣南,義和里的李家,李世勳先生的掌上明珠。他家歷代從事半官、半商、半農的工作。。漆的用途很廣,凡是傢俱、門窗等木器都需要它。
所以是獲利很高的行業。一部分人從事農業,他們土地很多,是個大地主。除了分租給佃農外,一部分由自己人耕種。做官的只有我外曾祖父,他在清末時曾跟隨左宗棠到過新疆。官做得多大,我無法查考。在我小時候到外祖父家去拜年,大人都帶晚輩們到後院樓上去拜他的遺像和遺物,屋中所陳列的都是他生前所用過的兵器和穿過的戰袍。同時也向我們述說一些外曾祖父的故事。
那時我小,也不注意聽,大概說的都是他當年作戰如何英勇,如何堅苦奮鬥,如何死裡逃生吧?外曾祖父大概也不是什麼大將,因為在左宗棠征討新疆回族的歷史文獻裡,查不到外曾祖父的名字。
我的外祖父在小時候也習過武,有一次練習騎馬射箭,不慎由馬上摔下來,將右腿跌斷,始終沒有醫好,從此走路都需要用拐扙。因此脾氣變得特別暴躁,一不順心就用拐扙打人,他的三個兒子都經常挨他的打,所以全家人沒有不怕他的。只有我母親和她妹妹是他的掌上明珠,對她連句重話都沒說過。不過那時阿姨年幼,所以愛都集中在娘一人身上。其實外祖父鍾愛我娘也不是沒有原因的。我老娘可說才智過人,讀書過目不忘,學什麼都輕鬆而有成效。琴棋書畫,凡文人的玩藝,雖不是很精,但她都會。
在她兄弟之中,沒有勝過她的。大家都知道李家有一位才女,外祖父也以有女如此而自傲。所以老娘從小就嬌生慣養,沒有受過一點委曲。在她家也沒做過家事,一般婦女所必學習的最基本的女紅,她也沒做過。一切的家事都有人代勞,她每天所學的,就是跟著兄弟們到私塾裡去讀書。她并非正式學生,只是給她個位置旁聽而已。但她的學習成果,卻比別人快,也比別人多。并且凡是教過的都會背誦,凡背誦過的,就再也不會忘記。她現在已九十多歲了,我每次回家,她還能背誦很多文章給我聽,我真自嘆不如。
五經四書她會讀,古文觀止她讀過,她最熟悉的是中國歷史。尤其是歷史小說,更是如數佳珍,現在還是歡喜看小說、聽戲劇,每次聽戲,她給人說的比台上演的還精彩。她雖然會琴棋書畫,但在我的記憶中,卻從來沒見她表演過。原因是自她嫁到我們徐家後,所過的生活,所受的迫害,她所遭遇的虐待,所承受的痛苦,絕非一般婦女所能忍受的。再者我老爸在我六歲時被人暗殺,她那有閑情逸趣再去玩樂呢?
老娘嫁到我們徐家後,首先遭遇到的問題是如何做家事,雖然出嫁時由娘家跟過來一個貼心又能幹的丫頭,但因袓母是個很挑剔的女人,她又經過家庭破產的窮苦日子,老娘嫁到我家時,雖然已很富有,但她還是過著簡樸刻苦的生活。凡事都是親手做,所以一開始就排斥我老娘這種大小姐的樣子。老娘一看這情況,立即就將丫頭送回娘家。自己開始學做家事,雖然她虛心地、用心的、認真地從頭學起,但終其一生還是沒有辦法改善和婆婆的關係,沒有辦法討到我祖母的歡心。
老娘守著禮數,早問安、晚請示,祖母說她裝模做樣,家事不讓她做,說別弄髒了手,弄壞了衣服。不去做,說不如養頭豬,過年還可殺了吃肉。總之,動者得咎,怎麼都不對。老爸雖然很愛她,但他又很少在家,再說他即使在家,老娘所受的折磨也不會說給老爸聽,只有在沒人時、或在夜裡哭泣而已!我的祖父是很喜歡老娘的,覺得所有婦女沒有人比老娘再有教養,再嫻淑的。
他不誇讚她還好,這一說,使老娘更加受苦。一個大家庭和政治圈一樣,一個人受排斥,所有的人都會見風轉舵,落井下石。我的嬸母就隨著在旁搧風點火,冷諷熱嘲,加油添醋。整個環境都對她不利,連回娘家小住都不允許。老娘除了默默地忍受外,還能做什麼呢?幸好我大媽生的三個姊姊,很快的接受了老娘,站在老娘這邊,使她得到不少安慰。
有一次祖母又在找老娘的麻煩,三姊秀蘭實在看不慣祖母的無理取鬧,存心找碴,為老娘說些公道不平的話,使得祖母大哭大鬧,她憤怒地大罵三姊忘恩負義,受了狐狸精的迷惑,懲罰三姊長跪,老娘也跟著跪在一旁,只有低頭哭泣,更無話好說。幸好祖父回來,看到這場面,查問原因,我秀蘭姊性格剛烈,不顧一切的將事實合盤說出。
祖父聽後十分激動,和祖母大幹一埸,罵她不佩做一家之主,要把祖母趕出家門,老娘跪向祖父苦苦哀求,責怪自己不對,沒有能盡孝道,使婆婆不開心,反而使之生氣,都是自己的錯,孩子也沒教好,敢和長輩頂嘴,真是罪該萬死,今後當嚴加管教。總之,婆婆是對的,自己是錯的,請婆婆原諒。這樣雖然將風暴平息了,但并沒有改善婆媳之間的關係,更沒增加祖母對老娘的好感。老娘和往常一樣,恪遵為媳婦的孝道,祖母還是不理睬她,這樣老娘倒過了一段平靜的日子。有時間就教三個姊姊讀書寫字,或講述一些中國歷史故事。
這樣使得母女的感情更好了,幾乎到了寸步不离的地步,只要一有空閑,她們就圍繞在老娘的身邊,要老娘教她們學習各種知識和技藝。在我沒出世之前,老娘確實得到三個姊姊的不少安慰,也解除了不少的寂寞!久了祖父也知道祖母的領導出了問題,他也只有在暗中帶一些小禮物送給老娘,以示關心和安慰。老娘在精神上也算得到了支持,她的為人和工作,也得到了肯定。再者家中任何事情都難不倒她了,甚致做得比別人還好。尤其是刺繡,因為她有繪畫的基礎,所以會設計新圖案,又會配色,鄰里的婦女都來學,她又會說戲文,每晚都有婦女來找她,所以生活過得也算充實。
祖母仍然不歡喜她,也不敢公開地責罵她了。但在暗中還是惡毒地批評老娘,不過指斥的內容不同了,再不說老娘什麼都不會做,只會做少奶奶,要人伺候。這時罵的是:掃把星!剋的丈夫都不回家!現在兒子都四十多歲了,還沒有後代,看來她也不會生孩子,也不知徐家做了什麼壞事,討到這樣的女人做媳婦,看來徐家要絕後了!
一個家族沒有子嗣,在那個時代是一件十分嚴重的事,是休妻的條件之一。我老爸大部份的時間在外給國民黨賣命,對有沒有子嗣根本不在乎,但我的祖父的心情就不同了,他嘴裡雖然不說,但心裡卻很著急。他有二子一女,我姑母出嫁沒多久就去世了。長子就是我老爸,現已四十多歲,次子我叔父在讀書時就已成家,也只有三個女兒,在孫兒輩中沒有一個男孩子,這種情形,怎能怪祖母抱怨,祖父煩心呢?但不公平的是,這責任怎會是我老娘一個人的事呢?反正祖母對老娘有成見,也就無話好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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