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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一、、、走投無路還是當了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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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在蕭山雇了漁船,可以直達紹興。走到中途,被一些在岸上步行的交警總隊的人攔下,命令船靠岸,他們登上船嚴密地搜查我們,將我的錢也搜走了,還要把我們趕上岸!這真是乞丐趕廟公,那有道理好說!真是弱肉強食,有槍桿就是老大。我無奈地說:
[同志!錢你們也搜走了!我們也是逃難的,因為小弟生病,沒能跟上學校走,現在要到餘姚行政專署去找表叔行政專員鄭小隱先生,現在他跟著蔣先生在奉化,讓我們跟著走也不妨礙你們,大家都是逃難的,彼此交個朋友不好嗎?作人何必這麼絕呢?]我這麼胡說八道一翻,真的少,假的多,他們的頭頭竟信以為真了!就不再叫我們下船了。那個頭頭姓胡,是個小隊長,徐州人,也是流亡學生,在上海參加了交警。
彼此交待了故事,關係就近多了!他說不用單獨帶著表弟妹走了,這樣很危險,不如和他們一塊走,他們可以保護我們!又將錢要還給我。我說朋友在外,有錢大家花,請他保管好了!但是他不肯,最後我收了一半。他問我打算如何走?我說先到寧波去辦些事,再到奉化找表叔,他也願意保護我們去!一番交涉,竟有了武力來保鏢!但宋芬卻十分緊張!怕到時候露出馬腳。我用手握了她一下,不要她出聲。這一路上倒十分順利愉快,因為有胡隊長保護,也不耽心被人抓兵或搶劫,所以心中十分安適。
交警的武器全是衝鋒槍自動武器,比一般軍隊好得多,當然也就沒有軍隊敢惹他們。到了紹興找到一家好的民宅,將一間最好的給宋芬和她弟弟住,我和胡隊長住一間。這時已知杭州失守了,共軍的先頭部隊也渡過了錢塘江。大家內心很緊張!睡到半夜聽到遠處有槍聲,胡隊長急忙叫醒大家趕快走,他認為共軍可能不遠了。我認為也可能是自己的軍隊疑神疑鬼互相開火,但誰也沒有時間去研究分析?反正大家成了驚弓之鳥。
在慌亂中走出來,也不敢有照明,在黑暗中大家亂成一團,我召呼宋芬時,她說弟弟不見啦!我大叫了幾聲也沒有回音!胡隊長焦急地催著趕快走,不然他們將不再等我們!這時我怎敢離開他們?我拉著宋芬要她走,她堅持要找到弟弟。但在這黑暗慌亂中向那裡去找呢?
[宋芬!很抱歉!妳一定要等妳弟弟,我可沒法等妳!我要逃命!不是我無情,而是我不願為妳弟弟犧牲性命!這種不幸的事發生,誰都難過。但誰能負這責任?能怪誰?一切都是命該如此!]這時胡隊長見我們拖延太久,派了兩個人硬架著她走,她泣不成聲,全身癱軟了,又不敢大聲哭,這種悲痛,真是錐心刺骨,別人是無法體會的。現在我還沒法判別硬把她帶出來到底是對?是錯?因為她逃到台灣後也沒有得到幸福!一個純潔良善的弱女子就在這亂世給犧牲了!
逃到天亮也沒見共軍追來!白白丟掉了一個可憐的小男孩!對他來說,也不知是福?是禍?我們辨明了方向,找到了去餘姚、寧波的大道,那是原來滬杭甬鐵路的用地,日軍佔領時將鐵路拆了改建成公路。路基很高但路面卻很窄,不過路是很直。車走起來應十分快捷!我們在路旁暫時休息,希望能等到汽車經過,能搭個便車。
這時宋芬既不哭也不說話,整個人像木頭一樣,我雖然耐心的百般勸慰,她仍是兩眼癡呆的在那兒!如僵屍一樣。我們對她真是束手無策,不知應該如何是好?不久來了幾輛軍用大卡車,胡隊長領著我們趕上前去攔截,前面的兩輛還是照樣闖過去了!這時胡隊長對天鳴槍,第三輛車才停下來。我們一擁而上,爬上車去,就催他們快開車。胡隊長坐上了駕駛座旁的位置,也將宋芬拉進去,叫她好過一些。我則和其他的人坐在車上的物品上。
因為剛下過雨,路濕濘難行,但在逃難,車開得很快,不久,前面的一輛車就翻滾到路旁,也沒有車停下來去救援,好像沒發生任何事一樣!感謝天上的父,他保佑那輛車沒被我們攔下,不然我們也和那輛車同歸於盡,暴屍曠野了!
到了百官鎮,要過曹娥江,這時橋已炸毀,只有下車渡江。過了江就離餘姚不遠了!休息了一夜,第二天的傍晚就到了寧波。我怕胡隊長真的要陪我們到奉化,那就拆穿西洋鏡了。我對胡隊長說要陪著表妹去買些應用的物品,很快的就回來,就拉著宋芬走了。找到一座陳姓家祠躲起來,再也不敢出來。直到肚子餓了,叫她出去買東西吃,她死也不肯去!也只有忍著不吃了。
帶著個活死人真使我萬般無奈!晚上睡覺她一定要睡在我身邊!我知道她弄丟了弟弟受的打擊太深,耽心我也把她丟掉!真是可憐!忍著饑餓勉挨到第二天的上午,實在餓得受不了了!只有約她一塊出去吃飯,她不言不語的緊跟著。在街上吃飽後又買了些乾糧正準備回去,啊!上帝!又遇到一群兵將我倆攔下。要我去當兵!這下把她嚇死啦!她急忙跪在那個帶隊的排長{肩上兩條槓}面前,雙手抱著他的腿,放聲大哭:
[你們要抓兵,也將我一塊帶走吧!我已經丟掉了弟弟,再也不能失掉我表哥!你們把他抓走,叫我一個弱女子遠在異鄉怎麼活呀?不然你們就把我打死!如你們硬把他抓走?我就死在你們面前!]說罷她就把頭碰地,弄得前額鮮血直流!那排長急忙抓著她:
[小姐!妳別這樣激動!我不抓他,別的部隊遇見他也不會放過他!我也願意幫助妳,但我們部隊上沒有女兵?怎麼辦呢?妳先別碰頭,我正在想法子!]這時她完全解放了,什麼也不顧忌了!少女的矜持,溫柔純潔嫻淑沒有了!她赤裸裸的像個潑婦!她不碰頭了,卻躺在地上打滾,呼天喊地,驚動了很多人圍過來看!這一下把她悶在心中的悲痛總算傾瀉出來了。她披頭散髮,滿身污濁,弄得這位排長手足無措,不知如何是好?沈默良久,忽然他說:
[小姐!我想到解決問題的辦法了!妳不要再哭鬧了?你倆個都跟我們一同去吧!不然在外邊也不是辦法。你表哥在連上工作,我會安排妳住在同一幢民宅裡,和屋主同住。這樣就不必天天躲抓兵了!我們現在放了你們也可以,但是你們不可能永遠躲起來不吃飯?如出來遇到別的部隊再抓他,可不會像我這麼有同情心?妳再哭再鬧也會把妳一腳踢開,那管妳的死活?]聽了他的說明,我和宋芬都很高興,弄到如此境地?也只有如此了。隨著他們到了連部,見了連長,問明情況,知道我是高中學生,就叫我做文書上士,把宋芬安排在房東家住,白天在房東的雜貨店幫忙賣東西,也算安定了!
原來這個部隊是青年軍二O八師,士兵也都讀過初中,軍官是一期從軍的學生,那個謝排長還是在阜陽從軍的,我告訴他當時也在阜陽想從軍而因年紀小被拒,那時還哭鬧著不肯離去呢?我又告訴他也在杭州青中讀過書,這樣我和謝排長便成了很好的朋友了。連長姓吳,是大學生從軍的,對我也很好,沒事就找我聊天,他知道我的故事愈多對我愈親近,吃飯叫我一起吃。到了無話不談的程度!
怪不得他們有同情心,有人情味,處理事情不是那麼蠻橫不講理?由此可知,軍人真的不能讀太多的書!書讀多了就有是非之心、善惡之心、惻隱之心、不忍之心,懂得人的互動關係,心就狠不下來了!殺人放火就沒有那麼利落了。有人性的人怎麼能做大事?
過了幾天安定的生活,宋芬的情緒漸漸地恢復正常了。她不能不接受這冷酷殘忍的事實!雖然夜裡還會被惡夢驚醒,但已經很少哭泣了。只是還免不了自責自己當晚沒有拉著他弟弟的手?和他一塊出來,卻叫他自己先出來?弄得終生遺憾!怎麼對得起父母?但怎麼自責也沒法改變這種結果!也只有歸之於天命了。有一天宋芬拿了報紙來找我,叫我看報上說舟山防衛司令部在招考政工幹部,男女兼收,在寧波考試。
錄取後到舟山受訓,再分發部隊工作。我想這是和宋芬不分開的唯一的辦法!我在這個連上雖然大家對我很好,但宋芬不是連上的人?如有移動,宋芬是否能跟著走?如不能跟著走該怎麼辦呢?所以我決定和宋芬一塊去應試!我知道這時不當兵是無法生存了!于是我帶著宋芬一塊去找連長,他了解了情況後很同意我倆去應試!為了我在路上不要再被抓走,還派了謝排長帶了幾個兵護送我倆到招考處。
報了名,填了幾份資料,又問了一些我個人的來歷背景,謝排長又在旁幫我証明,因我有表妹跟著,在他連上不方便,所以連長才放我來應試!這樣也沒筆試就錄取了。我馬上回到連上向連長道謝辭行,他還送了我倆一人一條毛氈和一套衣服。他說不久也會去舟山,我們相約來日再見!但時至今日再也沒見到這位可敬的連長和排長!謝排長又立即護送我們到集合地點。大概招了有三百多人,女性有七八十位,絕大多數是北方逃難的學生,當地人很少。
第二天編好了隊,我是編到第二中隊第三小隊,女的編到第三中隊,大家住著等船。但不幸的消息傳來了!上海保衛戰失利,寧波的出海口給封死了!車輛也無法運送我們離開寧波!班主任晚上召集大家說明現況,決定把大家化整為零,以小隊為單位,可自由組合,男女混編,自推小隊長。連夜出發到鎮海上船,并訂下到達日期,過期自行設法找船到舟山的沈家門上岸。男的發的是全新的衝鋒槍及兩百發子彈,女的則是卡賓槍及一百發子彈,還發了每人一個水壺及一個大餅。
并臨時惡補用槍的方法及排除故障的技巧!因為我閑時對人吹牛,所以有人推荐我當小隊長!有十幾個人同意。我為了能照顧宋芬,也就欣然接受了!願意參加我這個小隊的連我在內共有十七人,內中有五個女的,當然都是和隊裡的男生有關係。給了我一張軍用地圖及一支指北針,并教我地圖判讀及指北針的使用方法。因為我們是最先完成編組,當一切準備就緒,就叫我們先出發,他們還在互推領隊時,我這一小隊就在夜色蒼茫中走上未知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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