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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十三、、、竟為學生做媒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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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花蓮高商三年級的時候,我班上有個女生名叫林秀琴,發生了一件事,也使我頭大啦!她長得小巧玲瓏,十分文靜,不太愛說話。她的功課在班上算是中等,因為她總是用耳朵的時候多,用嘴的時候少,長得又白白淨淨的,大家給她起了個外號叫「玻璃娃娃」。她是個守規矩不出風頭的人!按時上下學,從來不請假或遲到,這樣的學生教起來不叫老師煩心。
在高三第一學期開學不久,她突然早晨很晚才來!有時上第一節課時還沒有到。我覺得她一定遇到了什麼障礙,但問她時她又吞吞吐吐地說不清楚,低著頭,有點驚慌,又有點含羞。我也不勉強她,叫平時和她接近的同學問她,才知道有個軍人每天早晨都在校門口等她,嚇得她不敢來學校,她只有在暗中等著,直到那個軍人走了,她才敢來學校!所以天天遲到。
我知道了她的遲到原因後,又把她找來個別談話,她才把發生這件事前因說給我聽:
[在三年前我哥哥去服兵役,來騷擾我的軍人是他的排長,在連上對我哥哥很照顧,所以我哥哥很感激他。每次來信都說到他的排長,我父母讀書不多,就叫我代他們寫信給他。兩年前哥哥的部隊由澎湖調到台南,寒假中父母要我陪他們去看哥哥,買了些大包小包的禮物,我哥哥和他的排長請我們到台南市來吃飯,他的排長和我父親好像很有話說,有時也找機會和我說話,問了我很多學校的事,并請我教他說台語。我們回來時老爸還邀他到花蓮來玩。那知我們回來後,三天兩天就接到他一封信,老爸說人家對哥哥這麼好,應該回他封信。
父親再三說,也就寫了封信給他,這下不得了啦!每個禮拜日他都帶著我哥哥及禮物到我家來,老爸都熱情地招待他。老爸歡喜喝酒,他也能喝,老爸真的找到知音了!老爸到底是真糊塗?還是裝的,他只要一來,就不叫我出去,一定要我在旁陪著,我再三抗議,老爸總是說:『你哥哥在軍隊被人家管,難得有人對他這麼好,再說這個排長也不錯?人家到我們家來陪陪他有什麼?又不是叫妳嫁給他。』真的我很氣老爸,沒想到他這麼不尊重女人!老媽也不說一句話,我真是孤立無援了!]她哭了!我靜靜地等她再說未完的故事:
[今年春天哥哥退役了!那曉得他這個部隊也調到花蓮來。他幾乎沒事就到我家來!早晨不是在我家門口等我,陪我到學校門口;就是在學校門口等我,目送我進學校。老師!你說我怎麼辦?煩死人了!]我聽完她的故事後,對她說:
[我現在問你,妳要真誠地對我說,那個軍人到底怎麼樣?妳心中是否有那麼一點喜歡他?如有,也不妨連繫著,女孩終久要嫁人的!嫁給軍人也不錯。如妳心中根本一點都不喜歡他,甚至於看到他就惡心,那就得設法疏遠他。]她說:[我看到他就討厭,他有點娘娘腔,說話輕聲細語,不像個軍人!]
[好罷!妳既然沒法和他相處,老師就幫妳解決這個苦惱。但妳必須照著我的話去做?]
她答應得十分爽快和肯定,眼神散發出堅毅的光!我知道她厭惡這個軍人不是假的。我說:
[要想把他摔掉不是那麼容易,妳應該知道他對妳絕對是真心的。這麼久的時間,他花了這麼大的功夫,他又認為妳老爸允許他追求妳,他平時很少接觸女性,現在有妳這個追求對象,妳立即拒絕他,他能接受嗎?妳拒絕他,給他的打擊是十分沉重的!一個無家無親又沒有希望的人,他活著對他已經失去了意義,他只有兩條路可走:他如性格懦弱內向,便自殺來解除痛苦;如他性格剛烈,他就認為妳玩弄他的感情,他會和妳同歸於盡!]
她聽我這樣說真的嚇壞了,一直問我怎麼辦?怎麼辦?我說:
[我這麼推測也不一定正確,但凡事向壞處想,才可避免悲劇發生。就算我說的兩種可能都不發生,但他受的打擊可能毀了他一生?他追求妳沒有錯?而因為妳拒絕他使他受到傷害,我想也非妳的心願?妳心中一生都難平安的!我想妳必須耐心地處理這件事!既不傷害他,妳又可全身而退,這才是兩全其美的方法。]她聽了十分高興,一直追問我說出辦法來:
[第一要叫妳老爸不要再那麼熱誠地接待他,他一來妳老爸就說有事要出去。第二就是漸次冷卻法,既不拒絕,也不親近,用時間治療傷痛!拖延一些時間等他部隊調走了一切就解決了。時間是解決問題的最好方法!妳應該聽說欲速則不達吧?]她說:
[老師!你說的都很對!但到底如何做我還是不會。尤其是老爸,我家任何人都難改變他,我想還得請老師去和他去疏通!只要能叫他今後不要再打擾我,最好誰也別受到傷害!一切都拜託老師了。]
我見她說的誠懇,晚上就到她家找到她爸爸和他談他女兒的事,他是個十分健談的人,曾經當過日本兵,還去過菲律賓,有些日本大男人主義,在家他說啥算啥!不許女人有意見。但對老師卻很尊敬!我再三肯定他如何愛他的女兒,他女兒如何的尊敬他。他聽了十分高興,更容易聽進我的建議。這就是千穿萬穿,只有馬屁不穿!我說:
[林老先生!你女兒很想多讀點書,現在高三馬上就要畢業了,她還想考大學!難得她有這樣的志氣,你老先生應該協助她。現在那個軍人不是寫信給她,就是在你家門口或學校門口等她,使她很害怕,不敢到學校,那裡還有心讀書呢?]
老先生聽到很驚訝!他說為什麼不給他說呢?我說:
[你女兒敬畏你!不敢對你說。]他聽了哈哈大笑,覺得自己很得意,很有成就。他說下次見到他就把他哄出去!我勸他:[不必如此給人難堪,再說他當年對你兒子有恩情,你不能叫人覺得你作人太現實,兒子退役了,就不理人了,這樣對你作人有傷害。只要他下次來了,就說有事情要出去就好了!]
他也同意了我的建議,就這樣決定了。
第二天早晨我到校門口,見學生一群群地上學。見一個軍人穿得整整齊齊軍服在校門口,肩上掛著兩條槓,我問教官:[這位是新來的教官?]他說不認識!不知道為什麼他天天都來這裡站,問他!他說來玩。我過去和他打招呼,問他貴姓呀!那裡人呀?他說姓張山東人!我想怪不得這樣堅毅不捨!只有山東人有這樣的牛勁,死懶活拖,不達目的絕不甘休。
我馬上和他很親熱地攀交情,邀他到我家來坐,連拉帶拖地把他弄到我家,給他倒了杯開水,問他為什麼到學校門口!他有些忸怩不自然,我就開門見山地說:
[張排長!我們既然是老鄉,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能幫的一定幫你!]他抬起頭來看我,見我十分誠懇,他有點受感動。我說:[我猜,你一定是看上了我們學校的一個女生?對不對?告訴我!我幫你的忙!那裡能這樣在學校門口傻傻地等呢?這樣你一輩子也追不上。]
他見我點破了他的企圖,很是震驚,問我怎麼知道的?
[你應知道,我是過來人!已經身經百戰,失敗了好多次,才討到現在的老婆,所以看到你神不守舍的樣子就知道你掉到女人的泥沼裡了。]他聽我這樣說,知道我是個坦率又熱情的人!所以就把他認識林秀琴而真心誠意的在追求她,但不見有好的反應,很覺苦惱!不知如何是好?我說:
[啊!太巧了!她是我班上的學生!我是她的導師。這件事情你放心,我一定盡力幫助你!你是我同鄉,又是個好軍人,但你有個缺點,就是心眼太死!追求一個女孩那有你這麼認真的?你只要表示出你真的愛她,她也知道了你在追求她,她如還是沒反應,有兩種原因:一是她有了對象而不能再愛你,一是她專心讀書,沒有心談戀愛。她是我班上的學生,我相信她沒有對象,她一定是想專心讀書,好應付畢業考。
你想用守候校門口的方法來感動她嗎?你錯了!你根本不懂女孩子的心,你這樣做她怕得不敢上學了,她更怕同學們知道會笑她,過去即使對你的一點不壞的印象也被你的笨辦法給破壞了!反轉來由於怕你,變成討厭你、恨你!今天的局面完全由你自己造成的!]他傻在那裡!不知所措。他承認是他把事情弄糟了,不知道該怎麼辦?我低下頭考慮了一下說:
[你要知道,做任何事情都有兩種結果,不是成功,就是失敗!好說盡其在我。不能說不成功便成仁!談戀愛不必拿生命作賭注。你愛她是你的權利,人家也應有不愛你的權利?好說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找太太也是如此,這個不成找那個,反正天下女人多得很,三千弱水,只取一勺,還怕沒水喝嗎?現在如果你覺得放棄林秀琴不甘心,但也必須改變方式,從明天起別在學校門口傻等,來個一兩個禮拜沒消息,她一定很好奇!這時你寫封很平淡的信交給我,我代你轉交,順便探探她的反應。千萬要記住,男人一定要有自尊,不能像哈巴狗一樣搖尾乞憐,這樣即使成功了,一輩子也抬不起頭來,被女人踩在腳下,還不如一輩子打光桿!]
我對他的說詞,都在開導他:古今好花遍天下,何必貪戀一枝花。因為我發現他是個內向閉塞而不開朗的人,很容易鑽牛角尖!事情處理不好,他會走向極端。這種人也不會有很好的朋友,遇到困難也沒有人可商量,最後解決不了時,就抱著一不做二不休,甘脆一次了結,免得活著這麼痛苦!反正隻身在台,無有牽掛,死了一了百了。我不希望我的推測是正確,但如有百分之一的可能,也應該盡力避免。
我已得到他的完全信賴,我說得他一概接受。從那天起,他真的沒有再來校門口。半月後,他也寫了封信交我轉達,我看內容盡是由戀愛大全上抄的句子,我要他拿回去重寫!重點在關懷她在校的課業,勉勵她安心準備畢業考就行了。他也照著做了,又過了一個多禮拜,我要林秀琴寫了封很平淡的信給他,來安定他的心。他如獲至寶,很高興地來看我。
就這樣他經常來看我,有時我也留他在我家便餐,我們成了很好的朋友。在和他交往的這段時間內,我不斷地向他灌輸人生的、婚姻的哲學,使他的人生境界提升,不要被女人的問題困擾!男人只要有了事業,不怕找不到女人。我勸他既在軍中,一定要出身正統,不斷進修。在戰時,軍人的升遷靠打不死,在平時,軍人的升遷靠考試,靠人際關係。
他幾乎完全接受了我的建議,慢慢地將注意力轉移到書本上。
過了年不久,他來告訴我,他的部隊將要到金門,他已考上了外語學校,即將去報到。我請他吃了餐較為豐富的晚餐,他走了!林秀琴的困擾也解除了,她告訴我,他到了外語學校後,前後來過兩封信,以後再也沒有消息了!林秀琴也沒有升大學,畢業後考上了會計員。在一九九三年,我在台灣省訓練團被聘為客座講座,在會計主管班上課時,她竟也在座,她已是花蓮縣某中學的會計主任了!那位張姓軍官也不知今在何方?現在一切可安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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