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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十五、、、三次敦請,到東商幹主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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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校長室將聘書丟給校長,就等於退聘了,那是決定要離開花商了。回到家中,怒氣未息,獨自坐在客廳,悶不吭聲。這時很多同事來看我,很關心地安慰我,勸解我,這時教務主任管國屏,夜間部主任沈啟芳兩位學長也來了!他們都是校長的親戚及小同鄉,平時和校長糾結一塊,唯命是從的。因為他們和我是校友,在學校的各項活動上,我義務的幫過他們很多忙。
再說這一次和校長的衝突,任何人都知道不是我無理取鬧!完全是校長的疏忽及職務的傲慢。他們不一定真的同情我,但他們來瞭解我的下一步的行動是有其必要的!因為人人都知道我是個十分難纏的人物。如我真的發起瘋來,向教育當局告他一狀,雖然是螳螂撼車,對他毫無影響,但使他十分難堪是一定的。當校長的是最怕人家告,不管是真是假,名譽受損是不爭的事實。
他們勸我不要太衝動,校長已經承認是他的疏忽。他們倆願出面請客要我和校長和解。我十分感謝他們的好意,但事情弄到這種程度,能回頭嗎?能挽回嗎?所以我沒有答應。他們問我要到那兒去當主任?我則楞住了!頭腦頓時清醒了。在校長室被激怒了,儘說狠話,說主任到處都有,只要我想做,這真有點吹牛。現在回到現實,誰找我去幹主任呢?在當時各中等學校,師資缺乏,想找個老師幹,不能說到處都有,但真不困難!尤其是花東兩縣,更是容易。但要謀個主任幹,那要看和校長有沒有直接的關係,或得到他特別的賞識,還得恰巧有缺。那是關係加機遇,不是易得的工作。
現在大家都關心的問我到那兒去當主任,我既不能說有,也不能說沒有?只有含糊地說暫時沒決定到那兒,好像正在評估那兒比較合適一樣。萬一不幹主任,教書總有地方去的!請大家不要耽心。大家走後,我也沒吃午餐,就倒頭睡了。學生們也知道我將要走了,下午一批批地來看我,外表上還得表示很高興,其實內心還真煩。尤其是我帶的那個班,現在畢業了,正準備升學,我答應給他們輔導到考試前一天。現在我要走了,他們很緊張憂慮,聚在我家不走。有的女生還真的哭了!使我心中更煩,但又不能發作,還要耐心地好言安慰鼓勵他們。其實需要安慰的是我呀!我的心正在滴血,但外表還得裝著若無其事。
男人就是這麼虛偽,內心怯懦,外表還得表現出堅強!內心痛苦已極,外表對人還要和顏悅色!一幅關愛別人,燃燒自己的偉大模樣。我也是這種偽君子,這就是成熟。告訴他們先前說的話照樣算數,每天的輔導課,上到考試前一天為止,請他們先去玩幾天,下週一開始上課!他們才高興地走了。但那幾位曾受我特別照顧過的學生,還是依依不捨地囉嗦半天,才被我趕走!
這時我的香港腳又發炎了,兩隻腳腫得不能穿鞋子。每天上午穿著拖鞋一拐一拐地到教室去輔導學生功課,下午在家休息。有一天同班同學李名亮路過花蓮來看我,他在台東農校教書,平時喜歡在報上副刊寫文章,大多是以國共戰爭為素材。
因他在大陸時做軍人甚久,他是第一期青年軍,曾遠征過緬甸印度,與日軍打過幾場硬仗。勝利後又到東北與共軍作過無數次的戰,四平街之役也躬逢其盛。最後在錦州戰役被共軍俘虜!在集中營裡被關了一年多,放他回湖南老家時輾轉逃到香港,在調景嶺難民營裡也吃盡了苦頭!一九五四年以知識青年名義被接到台灣,他被分發到法商學院我那個班上。
他是經過大風大浪的人,把名利看得很淡,人生看得很開,畢業後就到台東教書,就想在那兒安享天年了。在校時并沒有玩在一起,畢業後也沒有連繫,可說彼此并沒情誼,也不熟悉。他到台北時,聽同學說我在花蓮,路過這裡,所以順道來看我。在我內心最低潮時突見同班同學,我很熱情地接待他,并堅持留他住一晚,儘說些讀書時的趣聞趣事,并沒有談到我現在的情況,正在另謀工作。他在台東農校只做個專任教師,要他幫忙,最多給我找個教師做,那我自己在花蓮也找得到,花中、花女、花工、花農,都主動邀我,只是我還不知應到那裡好些,我又何必麻煩他呢?
第二天將他送走,我還是照常到教室為學生溫習功課。這時我的腳因吃藥打針又加外塗藥膏,紅腫已漸消退,但還是不能穿鞋子,又陪著學生到台北考試,可說出盡了洋相。這時已到七月二十幾號了!我還不知要到那裡,我內心相當著急,但外表上還是十分鎮靜。只因自己愛吹牛,說到那兒都可當主任!只要願意幹。現在沒有主任幹一時覺得下不了台,花工請我兼組長,不到萬不得已我是不願在黃芝潤校長面前漏氣的。管主任見到我就問要到那裡去?我只有苦笑以對。問急了我就說:[放心!我會在七月三十一號之前搬家的,最遲賴到八月底,在規定範圍內我會離開,請轉告校長,我不會給他帶來任何困擾麻煩。]
管主任的關心,好像我反而誤會他在怕我不搬家?他很生氣,就不再問我了!但是他見我一點都不緊張,好像成竹在胸,一定早有安排,不然到了七月將盡還這麼沉著悠閒?不然我就是「神經大條」!反應遲鈍。
七月二十五日下午,我睡午覺起來,管主任帶著一位跛腳的中年男子來看我,給我介紹他是台東商校的教務主任杜漢豐先生,銜他們校長宋壽桐先生之命來敦請我去到台東商校做訓導主任。管主任略帶神秘諷刺地說:
[老徐呀!我們人人都知道你是率性坦誠的人,想不到你的城府這麼深!別人關心你,你還說傷人的話,真使人氣憤。想不到一點不露聲色,早就有了安排。還要人千里迢迢前來敦請?你在學諸葛亮嗎?真夠氣派!現在宋校長派杜主任親自來敦請迎駕,面子夠大了吧?]
他冷諷熱嘲地數落了我一頓,來消解他心中的鬱悶!但卻使我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一頭霧水!不知怎麼回事。
杜主任解釋說,要請我去當主任,我確實不知道!而是宋校長到處探聽出花商有位十分能幹的徐組長,所以想請我去能有更多的發揮。管主任認定我事先一定認識宋校長,不然怎麼可能派教務主任親來敦請?天下那有這樣的奇事!這是老徐和宋校長事先套的招式,來抬高身份。
以他這樣的推斷,我和宋的關係還非淺呢?那我何必來花商?而不老早去投靠老友呢?這時我也沒有必要和他辯解,很誠懇地向他道歉先前的失言!我也告訴他我確實不識宋校長,現在才知道台東商校的校長姓宋。杜主任也證實我和宋校長至今沒見過面。但管主任已認定我是個狡猾而有心機的人,所以他始終不信,說我會編劇本,杜主任也被矇在鼓裡!我也只有苦笑了。
現在不管管主任如何論斷這件事!信也好不信也好。但我現在要知道的是宋校長怎麼找到我的?為什麼要我去幹主任?杜主任說:
[我知道的也很有限,好像有人向他大力推薦,他又多方面探聽,確定你很能幹,是個訓導人才,所以才決定請你去幫忙。】我說:
[杜主任!我十分感謝宋校長的看重和你的辛勞,但我不能去!]
杜和管都楞住了!戲不會這樣演吧?管開始有點相信我不是在說謊。我繼續說:
[因為幹主任是要執行、配合、完成校長的辦學理念的,他的作風,人格特質我全不瞭解。他對我也一無所知,倆個不相知的人,即使都是上乘人才,沒有共識,沒有默契,也不會把事情搞好的。我不是去當專任老師,而是去當幹部,當幹部要適合首長的脾胃。即使我再窩囊,但校長欣賞我,是一丘之貉,也是一樣可以混的。一般校長不是找能幹的,而是找聽話的!不管長官要求的有沒有理,他說行就行,不行也行!說不行就不行,行也不行。幹部不是要有頭腦、學識才能!而是完全聽話。】
宋校長能想著找有才能的人,真是了不起,我內心十分敬佩!但我的才能他不一定欣賞,我的品德他不一定完全信賴?這樣我根本無法施展,也做不出成績來。預知沒有好結果,不如現在不合作!所以請你代我上覆校長,謝謝他的看重和美意!我是不能去的。]我這樣長篇大論的申訴,他們均感到意外!認為我未免太矯情,太書呆子氣了。
這樣使得杜主任感到十分為難,所以他堅決要我無論如何也得隨他去台東一趟,不然他無法向校長交差。他說:
[徐老師!你的話沒有錯!我很佩服你想得這麼週到,這麼深入,但如你不去一趟,你有沒有代我想一想?去台東的來回火車票也給你買了!公差費我也領了!現在你連去都不去,你叫我如何下台?]他喝了口水:[你隨我去見了校長,幹不幹是你的事!我總算沒白跑,向校長有了交代!]我聽他這麼說,站起來握手向他道歉!管主任也認為必須去一趟。
第二天早上我和杜主任坐火車到台東了,我只穿了便服,也沒穿鞋子,因為我真沒抱希望要他聘我當主任!完全是為了杜主任有所交差,脫他的責任。管主任送我們到車站,他說我真是個怪人,相處的時間愈久,愈不易瞭解,真是莫測高深。中午快十二點才到了台東,我倆走路煞是好看,他左斜,我右傾,歪歪扭扭,搖搖擺擺地走出車站。校長宋壽桐先生就站在出口處相候,看到我倆立刻趨前,面帶微笑,雙手握住我的手!其恭謹狀,像對高級長官?使我感到萬分不安!他真的是劉玄德嗎?我是諸葛亮嗎?
[徐組長吧!你來啦!我就放心了。雖沒和你見過面,但你的大名我卻久仰了。很多好友都一至向我推薦你的才幹超群出眾,我真是仰慕已久。今天你願來助我,真使我十分高興。現在先去旅館盥洗一下,再去吃飯。]
他言詞恭謹,好似外交辭令,但用到我身上,覺得頗不恰當。使我猛然記起古人的一句話:其貌也恭,其心必詐。其前黃芝潤對我不是也很禮遇嗎?現在居然耍我!這姓宋的我不能不更加小心了!
他叫了輛汽車,到旅館略作休息後,即趨車到台東最好的餐廳,商校的一級主管及訓導處的組長們都已在等候多時了。校長沒容我分說,也不管我到底要不要來,就將我向大家介紹我就是即將接任的訓導主任!大家像應命鼓掌歡迎一樣,我感到有點機械,并沒有一點熱情。大家見我服裝不整,腳穿拖鞋,又不嚴肅雄武,躐躐蹋蹋,很不像樣子,覺得很奇怪。
我立即向大家道謝,并說明服裝儀容不整的原因,因為我沒料到校長安排這麼隆重的接待儀式,這是疏忽,心中十分抱歉!當時我以為只是來向校長做私人拜候,沒料到會驚動大家。在這種情勢下,不容我再說不幹的理由了!我知道他比黃芝潤更厲害,今後如何和這種人相處,就考驗我的智慧了。
在席間校長頻頻勸酒,我只能點到為止,絕不被他外表的熱情而朦蔽。杜主任自見了校長後沒說過一句話!我覺得這個團體的氣氛不是很融洽,好像人人都在看校長的臉色行事!飯後校長和杜主任陪我到旅館,沒等我開口宋校長即搶著說:
[徐主任!這是你的聘書,請你收下。關於你的福利我都為你安排好了!日間給你排四節兼課,夜間五節。夫人已高商畢業,珠算二級合格,我聘她為夜校珠算老師。宿舍也安排好,正在油漆粉刷整理中!不知你還有什麼條件和要求?]這時的說話態度已和先前不一樣了!已顯示出他是我的長官,我是他的部屬一樣。我在這一段時間的互動中,認定他是個獨斷專行的人,支配慾很強,不容別人修正意見,他說了就算,這樣的人不易伺候。
我現在雖然是窮途末路,眼看八月就到了,還沒有一個去處!但我不能為求當個主任而來侍候個不易侍候的人?我又不是個沒有性格的人!到時合不來,我再另謀出路嗎?我已三十多歲,應求安定了,如再經常換工作,變成我是個不易與人合作的人!不是別人有毛病,而是我自己生了病。所以我不能委曲求全,只求眼前有工作,我必須在此時把我的意見說出來:
[校長!承蒙你的抬愛,內心萬分感激。你給我的福利更使我感到校長是很能體恤下屬的人!我不會為私人的利益,向校長討價還價的。但在我接任前,我必須知道校長給我多少權責,訓導處的工作我能做那些決定?那些事可以先做而後報備,那些事需先報核而後做!務必請校長先作明確指示,然後我評估自己有沒有能力去執行。無論校長你如何的英明睿智,別人說我如何幹練,如我和校長的理念、認知、價值觀不同,便不會有好的成果的。校長會後悔用人不當,朋友推薦不實;我則傷感未遇明主!最後不歡而散。那些推薦我的人也弄得灰頭土臉!其實并不是推薦我的人錯了,而是我的優點校長沒讓我發揮,而我的缺點卻逼得我一一暴露出來。]
我看校長真的很用心聽,所以我繼續說:
[我現在把我的缺點來告訴校長,看校長能不能包容我:第一我不能受冤枉,別人做錯了賴到我頭上,我受不了!誰做的決定誰負責,責任該誰負就誰負,我不能擔非我之過。第二權責分明,我有這權,就負這責;不給我權,就不負這責。第三我很重原則,凡事經過校長裁示決定的,不可中途急轉彎,或臨時剎車,使屬下不知所措。]我喝了口水,見他還是兩眼直視著我,像猜我還說什麼?
[校長!我的缺點很多,校長這麼誠心地待我,我也就坦白相告!像我這樣的人,你能用就用,不要有一點勉強,還來得及另請高明。]
他能容我說了這麼一大段話,確實難得!這時他可能真的找不到訓導主任,雖然他發現我是個很有性格的人,不是一個乖乖聽命辦事的人!但要個既聽話,又能幹的人還真難找。在這種情況下,他對我雖不滿意,也只有接受了。他滿口應允,訓導處的事一切由我做主,他絕不隨便干涉。他這樣的遷就我,尊重我,這樣的校長那兒找呢?所以我決定來台東商校了。
我一直很納悶,宋校長怎麼找到我的?到底是誰向他推薦的?經過我多方探聽及宋校長的口述,才知道了真象。原來宋是個上拍下壓逢迎諂媚的官僚中的混混,他是東北人,日軍佔領滿州時,他任日軍的翻譯官,不學有術,學會了一套侍候日本人的功夫,狐假虎威,到處矇騙。聽說他的大學證件也是假的!因出身不正,來台後即躲到台東來。
經多年多方營鑽奔走,在黃順興以無黨籍的身份選縣長成功後,就發表他為台東縣立商校校長。台東縣的知名人士,都知道他得來的校長所用的手段不正,所以正派人士都盡量不和他打交道。他對人,即使你是個上級政府的辦事員、小課員,他都敬如長官,恭迎恭送,「禮」很週到。 對學校領導,完全迎合上意!只要不找他的麻煩,一切都好,他根本沒有什麼教育理念,教育原則。在他三年的校長任期中,共換了五個訓導主任,人人都知道他是最難侍候的校長。
這一年在台東他確實找不到人給他幹主任。他請我的同班同學李名亮給他幹,李就向他推薦我,他又找台東省中的教務主任董洪浙先生幫他找人,董又找李名亮要人,以便敷衍!李將我的名字給了董,董又把我荐給宋,宋還是沒把我放在心上。
七月十六號到花蓮救國團開會,又順便向團裡的徐佩鳴要人,徐毫無考慮地也推薦我!事情就這麼巧,他問了三個人,三人都推薦我,他真不知我是何方神聖了。他又一時找不到人,也只有免為其難的找我了。他見我的人際關係不錯!所以決定用隆重之禮敦請我。這真是命運之神的安排,使一個毫無鬥志隨寓而安的人,一步步走向高的境界,負更大的責任。一個無神論的人,經過這麼多的人生歷練,已漸漸相信宇宙中確實有一位超自然的主宰,來安排人間的事。不然像我這樣不幸遭遇的人,如沒有一次又一次的奇蹟在我眼前展現!怎麼可能會有今天的結果呢?
我瞭解他愈多,愈對他沒有興趣!但既然答應了,也總不能反悔。但在外表上我還是氣勢十足!黃芝潤耍我,我還是有地方做主任!雖是亂說話,總算沒漏氣。還是被隆重迎接的。至於這個主任好不好幹,那也只有走一步是一步了。再說一個人要想成長,不能老是生活在順境裡!要去和各種類型的人相處才能做大事!第一要能侍候各類型的長官,第二要待各類型的部下和交各類型的朋友。人最難處理的就是人的問題,人際關係搞好了,沒有做不好的事。現在學著伺候宋校長這樣的人,應該是給我最好的磨練!我這樣想,對這既成的事也就能坦然接受了。既不畏懼,也不抱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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