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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四、、、飛行員竟做了倒痰盂的小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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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了東港又回到了台北,這時李麗已去了藝工隊,我無處可去,落拓的人帶了一顆孤獨寂寞消沉的心,茫茫人海,何處可以安身呢?唯一可以訴苦的人又不知今在何方?真有些後悔不該太任性,應該接受勸告去機械學校,不管我喜不喜歡,但最少有個吃住之處!在火車站游盪了半天,已沒有人再住在那裡,七洋行的難友已集中在圓山青年服務團,我正在中正路上走著,不知何去何從?突然看到了陳大拔先生,急忙向前和他打招呼!將我的現況告訴了他,他很熱心的說:
[我現在在青年服務團工作,你們那一批人大多數都在團裡當團員,他們訓練都已結束,都在工作了,現在你暫時到青島東路青年服務社去住,負責人馬玉蘭也是團裡的人,如有機會到團裡來好了!]
我就在青年服務社閑住了一個多月,也沒有任何機會,狼狽到如此地步,也沒臉和李麗連絡。眼看錢將用盡,突然想到孔憲序舅,我就跑到空軍總部去打聽,經過種種的關卡,總算知道他就在總部財務署工作,通了電話,他很驚喜,馬上把我接到他辦公室,詢問甚詳,關愛之情,溢於言表!但我卻沒有將我來台的真實故事告訴他,只說來台後到處打零工過活。下班後和他一塊回家,妗子見到我還是那麼地熱情接待!也知道了廣生、鴻臚、慶林哥都在嘉義機場,生活甚為安定。
這時在他家住著一位同鄉張瑞玳先生,在濟南他跟著臧元俊先生在三青團工作,曾見過一面,這時流落台灣又能見面,當然顯得比較親熱,再說他現在也不是很得意,由海南島隨著軍隊來台後弄了一身的病,在憲序舅家調養了幾個月現在才剛康復。他知道了我的現況後,邀我跟他一塊到嘉義結核病防治中心去暫時落腳,有好的工作隨時都可以走!我問他真的有工作嗎?他說是他的老師邀他去的,同時也叫他代為找個人!既然一定有工作,這時的我,還能選擇嗎?連做什麼都沒問,第二天就跟著他到了嘉義!見到他的老師王德懋先生,一見之下十分驚喜,他竟是我在遺族學校的體育老師!他沒教多久,我也沒待多久,因為他身材高大,行動文雅,戴著金絲眼鏡,很像個文史老師!所以印象很深。
我因為好動外向,個子小聲音大,在他心中也有我的影子,那時他的名字是王子英,我的名字是徐廣崑,現在相逢竟都非自己!可悲呼?可笑呼?而他和張瑞玳先生的師生關係是在抗日前,現在我和張成了師兄弟了。王老師是山東泰安人,為人古道熱腸,樂意助人,真是德高長者。既然有了師生的關係,當然他更願意助我。可惜他只是防治中心的總務主任,張先生是他手下的文書組長,他沒有權給我補個職員,只有弄個工友幹。
我也不敢有過份的想法,工友也好,總算有地方落腳了!我每天早晨清理門診室的清潔工作,門窗玻璃,地板桌椅,都要用濕毛巾擦拭乾淨,最重要的是洗刷痰盂,因為肺病患者嘔吐在痰盂裡的都是有傳染性的血水,必須用消毒殺菌的藥水,刷洗好幾次,不小心就可能被感染,那可是一輩子的事!所以我一上班就戴上消毒口罩,一方面怕被傳染,另一方面也不願以面目見人!
由一個國家飛將軍淪落到倒痰盂的小弟,有何面目見人?情何以堪?平時我也很少和人講話,這種身份還有朋友嗎?誰又願意和我做朋友呢?我只有整天低著頭彎著腰做事,大家都認為我是個沉默寡言內向的人!王先生當然知道我是高中學生,他沒有權升我做職員,所以他叫我做完整潔工作後在門診上做掛號及找病歷的工作,先在工作上有點良好的表現,再找機會向主任推荐我,他在暗中經常安慰鼓勵我,甚至和我一起做飯吃!他的平易近人,不虛張聲勢的平民作風給我以後為人處事的影響很大!
我在門診上工作認識了很多人,其中有些是很有地位的人或其夫人,凡是定期來診療的我都預先給他們付上掛號費先為其安排好,他們來了就可馬上診療不必等太久,大家都稱讚我服務態度很好。在這惡劣的環境裡,反而激起了我上進的心!我知道這裡非久居之地,但要想有份較好的工作,非得充實知能不可!所以下定決心我去補習班去聽課,先補習英文數學兩科,日子過得還算平靜。
後來業務增加,要到各地做防治肺病的工作,接種卡介苗,又補了兩位工友。一位是小同鄉彭丹遲先生和鄭中銘先生,我已有了同身份的伙伴,生活上也不是那麼單調了。空閑的時候總有人說話了。這時也和在飛機場當兵的廣生、鴻臚、慶林哥連絡上了,他們幾乎每個禮拜天都來找我!既沒地方玩,也沒錢去玩,就在一塊包餃子或烙餅等家鄉麵食。大家七手八腳忙成一糰,也弄得不亦樂乎!雖然做得并不好吃,但也可把無聊的時光打發掉,亦免除了不少鄉愁。
有一次派出醫護人員到左營去做肺癆防治工作,帶去的疫苗不夠,打電話叫立刻送去,那時已是下午四點多,王先生本來要我去,但因為中午吃壞了肚子,一直瀉肚子,王先生就改派鄭中銘去,我心中感到十分遺憾!覺得自己的命真壞,好不容易借著出差出去透透氣,竟拉起肚子來,心中悶悶不樂!那裡知道鄭中銘在返回嘉義時卻被抓去當兵,一當就是十六年!雖然他在軍中刻苦自立奮發上進,退役後考上了台灣師範大學,但這十六年的堅苦卻是代我受的。
我卻因拉肚子逃過了一次災難!這不是天意嗎?在台灣曾經有兩次抓兵,據說來台後軍中有很多知識份子逃亡,老蔣總統知道後十分震怒,把參謀總長叫去臭罵一頓:[台灣四面環海,人能逃到那兒去?給我統統抓回來!]就這樣全台灣齊一步驟,軍、憲、警全體動員,凡是大陸來台青年,沒有家屬的,身體健康的,統統抓去當兵!還沒有到公家機關裡去抓我才逃過一難!我的堂兄徐廣生從嘉義空軍機場請長假下來,跑到新營玻璃工廠做工,也被抓去當了十六年的兵!當時政府對大陸來台青年的殘酷霸道手段不想可知了!
我偶然的去嘉義的東門盯,竟遇到了我飛官的同學劉承恩,他是陝西人,父親劉蔭恩在裝甲兵做旅長。{後來做到副司令}他和我是同一個飛行小組的,平時也最要好,自我被淘汰後,就和他們斷絕了連絡。這時不期而遇,他對我十分親熱,但我卻自慚形穢,不願和他太親近,但無論我用什麼理由推拖,他一定要到我住的地方,不得已我帶他到了防治院,我還謊說我是臨時雇員,隨時會離開。意思是要他不要再來看我,同時也不要他再告知別人,但他很鄭重的說:
[君豪!你不要這麼灰心喪志吧!暫時的做工友有什麼丟人?以你的為人才志,一有機會一定會有一番事業的。你再不願見人也不能連你的未婚妻李麗{她竟告訴別人她是我的未婚妻}都拋下不管吧?她像瘋子一樣到虎尾、岡山、東港到處找你!我能忍心不告訴她嗎?你能忍心不見她嗎?]
他的話弄得我真的啞口無言。他走時拍拍我的肩膀,叫我凡事看開一點,別那麼妞妮作態像個女人!
過了不久李麗來了一封信,把我罵得狗血噴頭,說我無情無義,玩弄她的感情,本來不想再理我,但她不甘心,她這幾天會來看我,如果是她對不起我,她會再不煩我,她會去死!這封信使我痛苦萬分,不理她,她會去死!我能不理她嗎?但我做一個倒痰盂的工友,有什麼資格和她繼續來往呢?以我和她交往的程度,是可以結婚了,但我連自己都養不活,怎能和她結婚呢?既不能結婚,再和她相戀,那不是誤了她嗎?進不得,退不得,不知如何是好?
但該來的總是會來的,李麗終於來了!我不想讓她到我工作的地方及住處,但她堅持非去不可!我不想一見面就起衝突,只有依了她。她確實瘦多了,但更顯出婀娜多姿的身材和嬌柔的臉孔,再配上合身而入時的服飾,更使她艷光照人!以當時醫院的小姐們來比,真是無一人能及。在防治中心轉了一圈,引起了大家羨慕的眼神,怎麼一個小工友會有如此高貴漂亮的女友?然後到我住的地方。我是和彭丹遲同住,房中除了兩張木床和一張桌椅外什麼都沒有!一些衣物都散在床上,她急忙把它整理好,我們併排坐在床上,我把我的遭遇詳細的說給她聽,最後我說:
[我現在不是張君豪了!因為到這裡沒查身份証,所以在醫院裡我就恢復了我的本姓名:徐志敏!所以我再也不能代替妳的未婚夫了!今後我只能算是妳的朋友。妳不能罵我無情無義,我到妳服務的學校去找妳,雖然他們都知道妳去了藝工隊,但沒有人知道如何和妳連絡?妳叫我怎麼辦?到國防部去打聽,沒人肯說出妳的住址,那時的心情妳知道有多沮喪嗎?現在淪落到這步田地,也確實覺得沒臉見妳,覺得我不配!以妳的條件應該可以找一個很好的對象!不要誤了妳的幸福!]
她靜靜地聽我把話說完,她突然緊緊地把我抱住,把我壓在床上,那張鮮紅的小嘴也壓在我的嘴上,使我幾乎窒息!這一次久久的激情,我的心防立刻潰敗!久久的鬱悶也得疏散不少!事情總會結束的,她整整衣服頭髮又塗上口紅,臉上泛起一片紅暈,用她的絲巾也幫我把臉擦乾淨。雙手抱住我的臉,發火的雙眼凝視著我:
[我不管你是誰,你別想從我身邊跑掉!即使真的張君豪再出現在我眼前,我也會選擇你!你的優點比他多。不管你做多卑賤的工作,即使你做乞丐,我也會和你一塊去討飯!自從我們在台北植物園那晚起,我就決定這一輩子跟著你,共渡這一生!如你不要我,我只有死給你看!]我真被她感動了!也情不自禁地主動地摟著她的纖腰又一陣長吻!倆人又溶化在忘我的境界裡。
倆人又和好如初,比以往更親蜜!晚上她說什麼也不回去,彭丹遲很識趣的另找地方住,把他的床讓我住,這一晚她硬要和我擠一張單人床,要發生的事終於發生了!這是我倆的初夜!那種感覺終生難忘!第二天依依不捨的將她送走,她要到外島公演,可能要幾個禮拜才能回來。我的生活又恢復了平靜,晚上去補習班讀書。
又是一個禮拜天,劉承恩帶著他的女友又來看我。他的女友是空軍十大隊隊長的妹妹,他現在已畢業了!分到桃園基地。女友住嘉義,所以他來看女友順便來看我,吃了晚餐把女友送回家他還不走,一直和我扯到十點多,我陪他到火車站,北上的車是十一點二十分的,又誤了點,直到十一點三十五分他才上了車。我又在車站附近吃了點東西,就快十二點了!這時突然憲、軍、警封鎖了交通,施實戒嚴,檢查所有的行人。
查到我沒帶身份證就把我帶到警察局的中山堂。裡面坐滿了人,我被編為一百三十八號。這時我并不害怕,因為我有身份證,也有職業,不是流氓,也不是逃兵。到了天明我在窗口看到一位行人,請他代我通知醫院的人,叫人為我把身份證送來,大概九點多鐘彭丹遲、張瑞玳、王德懋先生都來了,他們已知道了整個的狀況,并不是抓流氓、無業遊民,而是抓無眷屬的大陸青年去當兵!王先生面色凝重地說:
[這次事件很嚴重,他們根本不問你有沒有身份證,有沒有職業,只要你沒有家累就送去當兵!我們現在正托人為你說情,不知有沒有效。因為這是總統指示,參謀總長下令全台同步施實的,誰敢放人情?所以你心中要有準備!]
彭丹遲把身份證給我,我又叫他把我的箱子打開將我被空官退訓證明給送來,這時他們才知道我真是被空官淘汰的學生。
他們走後,我真的十分害怕,但被關在這裡又能怎麼樣呢?面對窗外,看大馬路上的來往行人出神,感嘆自己的命為什麼如此的壞呢?一波又一波的打擊和挫折,連當工友都不能安身!上帝要如何的磨練我才算完呢?還是我前世造了什麼孽而今世來贖罪?我正胡思亂想,自怨自嘆,突然看到防治中心的病人張太太和另一位太太提著菜籃子在窗前經過,她是警察局督察長的太太,山東人,因患了肺結核病每個禮拜都要來醫院治療,我都預先為她掛號,給她不少的方便!她一直都很感激我,因之建立了很好的友誼。現在見到她馬上和她打召呼,她看到我被囚在中山堂很是驚訝,問我因何被囚?我把情形說給她聽,她說:
[別怕!我現在就和王太太一塊去保你。警察怎麼可以亂抓人?王太太就是五科科長的太太,這件事正好是她先生管,我不相信我倆個保不了你!你安心的等一會。]
說完她拉著王太太的手走了!不久就叫了我去問話,一個警員把我帶到一間辦公室,張王倆位太太站在一張大辦公桌前面和一位坐著的人說話!只聽張太太說:
[王科長!現在我和你太太一起保一個有正當工作的人不行嗎?有任何問題等我先生由台北回來我會告訴他,天大的事我一力承擔,絕對不牽累你!要你負責。抓兵也不能亂抓?人家一個好青年,有正當工作,又不是逃兵怎麼可以抓他呢?人要有良心!]王科長站起來一直搖手,拜託她不要大聲嚷!但張太太為了我真的發了彪,她反而更大聲:
[我偏要大聲!除非你放人!]我在旁反而插不上嘴,王科長也沒時間問我,弄得他真的無可奈何!他皺著眉,揮揮手輕聲的說:
[大嫂!我算怕了你了!好罷!你們把他帶走吧!希望大嫂出去後不要再提這件事。如果上級知道了,督察長也擔不起!大嫂妳不知事情的嚴重性。]就這樣連一句話也沒問,也沒看任何證件,胡理胡塗地被關了一夜,又胡理胡塗的被倆個女人給救了出來!像作了一場惡夢。
但這件事給了我很大的啟示:為人只要有機會有能力給別人方便,就應盡力幫助別人!不知在何時何處別人也可能會回報你?好說種善因得善果,因果循環就是這個道理。張太太一定要請我吃飯為我壓驚,我也只有萬分感謝地接受了,并誠懇地向她們道謝。如不是她們不顧自身利害地鼎力相救,真是難逃這一次災難!自從這一次無妄之災,至今我的身份證再不敢離開身邊。在這段歲月裡,不知有多少大陸青年遭到不幸、不公平的待遇,這是大陸青年千辛萬苦逃避共黨迫害追隨政府來台所應得的待遇嗎?
自這次事件之後,我更成熟了!那浮躁好動的性格潛沉下來,更穩重的待人做事。對不滿意的事,把牢騷也藏在心底不敢隨意說出來。在表面上人人和平相待,但人人都是戴著假面具,你不知道在你四周的人那個是在做保安的工作!當然當時的台灣確實也須要防諜。這時接到李麗的信說要全島及外島巡迴演出,大概要兩三個月的時間。那曉得在她去公演的時間中我又發生了重大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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