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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七、、、為正義公理,竟被趕出醫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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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工室徐主任要辦一份{榮軍園地}週刊,做受傷官兵的精神食糧,全由住院官兵來投稿,也做為對院方表達意見的管道,用心可說很好。他向住院者徵求編寫人員,結果我和黃雲、吳建中三人中選。我則負責審稿編輯,黃雲負責美工,吳建中負責刻鋼板及印刷。
我們三人搬到中山堂的中山室去住,那裡有報紙雜誌及很多的書籍,使我精神上有了寄託。每天除了編審刊物外,就是和黃吳倆人閒聊,他們倆位在大陸上都讀過大學,一個學藝術,一個學工程,在他們的知識領域裡我學到不少的常識!再不然我就埋首書中,與古人同遊知識之海,我讀了不少那時的禁書,開展了思想的領域,了解了很多社會問題。
我們收到投來的稿件,審查修正編輯排版後,呈報政工室蓋章核可再交給我們 ,然後我們才開始製版油印,再發給每位住院的官兵,得到熱烈的迴響。把稿件送政工室核閱,黃吳還怨我如此膽小怎能做大事?我則認為義務為醫院工作不必負太大的責任,還是先叫政工室核可再出版較為妥善。那曉得如此小心還是會出事,一切經由政工室核准的刊物出了事責任還是都推到我身上,所有的錯要我一肩挑!這就是中國的行政倫理。
當第三期出刊後,竟引起全院醫護人員的大罷工,說刊物上有篇文章侮辱了他們的人格!帶頭的是外科主任鄭醫師,他代表大家到政工室找徐主任,徐主任看事情弄大了報告院長楊文達先生,院長把我們三人叫到院長室,查問那篇文章是誰寫的?一定要將他揪出來!我告訴院長誰寫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到底那篇文章傷害到誰?我將刊物的原件呈給院長,請院長詳閱是那篇文章傷害到所有的醫護人員!弄得全體罷工?在這期的刊物上有一篇文章的題目是{值得尊敬的姜醫師和李大姊},內容是說他們如何的悉心照顧傷患,如何負責幫助病人,儘是贊美感謝的話。
但在文章的後面又說某醫師和某護士整天忙著談戀愛,經常忘記照顧傷患,使得傷患找不到人,感到很痛苦。因為他是大牌醫師也沒人敢說他,他自己也不自愛,希望他能向姜醫師學習!雖然沒指名,但鄭醫師既是大牌又正在追求一位年輕的護士,兩人打得火熱,也確實經常忘掉巡視病房的時間,這不是指著和尚罵禿驢嗎?
他為了維持他在醫院的地位和尊嚴,所以他發動醫護人員大罷工,非抓出寫文章的人不可,但他不幸遇到了一個不識時務的傻小子,竟敢不買他的帳?敢和他作對,這是他始料不及的!我認為文稿既經我們審查過,又送政工室核准,有問題應該政工室負責,怎能追究投稿人?所以我堅決保護撰稿人,不洩漏他的姓名,不然一個小兵怎抵抗得了這麼強大的壓力!我想伸張正義,做大英雄,但在惡勢力的迫害下,卻成了代罪羔羊,犧牲了自己!
院長看完覺得沒有什麼不妥,也覺得鄭醫師領著罷工不妥,勸大家快些工作。鄭自認來頭不小,有特殊背景,他態度傲慢,堅決不肯罷手。楊院長只有打電話給軍醫署長,署長知道鄭醫師是聯勤總司令何世禮將軍特別由美國請回來的,怕自己罩不住,所以將醫院罷工的情況報告給何司令,他們倆人很快的趕來醫院,在會議室內叫我們說明。黃吳二人認為是稿件的問題,不關他倆的事,應由我來提出說明。責任既是我的,也無處推拖,也只有硬著頭皮挺下吧!怕也過不了關!我長長吐了口氣,很鎮定地說:
[報告總司令!在大陸我聽過也見過罷市、罷課、罷工,還沒有聽說醫院的醫師罷醫的!在台灣卻比大陸更進步了!報告總司令!請注意!在大陸所有的群眾抗爭活動都是共產黨在幕後暗中煽動的!難道我們醫院的罷醫,也有共產黨策動嗎?]鄭醫師聽到我給他戴帽子,嚇得他臉色都變了!他要發言反駁,但被何總司令制止。我得意地繼續說:
[這些住院的傷患都是因保國衛民而遭受不幸的!其中有一位傷患,因有位大醫師不負責任整天忙著戀愛而受到傷害,兩天沒換藥,傷口都發了炎,哭訴無門,才投稿申訴,無非希望他能改善些,我們應肯定他用心是好的!他住院敢和醫師作對嗎?連院長、署長都管不了的大牌醫師,一個住院的可憐的傷兵敢雞蛋碰石頭嗎?即使他有千百個不是,罪該萬死,但其他的傷患何辜?為什麼全院的傷患都應受到處罰?這手段太毒了吧?分明是打擊士氣!再說文章已由政工室蓋章批准的,有問題應找政工室算帳怎能找投稿人呢?請總司令評理,合理嗎?]
我一口氣說了這麼多,總司令面色凝重嚴肅,因為我把話說死了,他也沒辦法太明顯袒護鄭醫師,再說他有英國血統,受的是西洋教育,沒有一點中國官僚和稀泥的惡習,是個有是非公道的人。他沉吟片刻,很莊嚴地說:
[這篇文章傷害到誰?請說!]沒有人敢承認,沉默了一會。總司令的鋒利眼神掃過每個人的臉,有的人低下頭來,他說:[既然沒有人承認,那就是假托之詞,不能信為真,就是誰也沒受到傷害。如果你有這樣的行為,就應該改正。談戀愛是正常的事,但不能誤了工作。即使指名批評你,只要有事實,難道不能說嗎?現在不是倡導四大公開嗎?這是什麼時代,還不准人說話!那個人不願去看病就給我馬上離開,醫院不要沒有醫德的醫生!我已經調派台大醫院的醫生來支援。但你要當心,我會取消你的執照!這樣沒有醫德的醫生竟敢在軍醫院搗亂,真是膽大妄為,你立刻給我去工作!]
說完他就怒氣沖沖地走了!所有的醫護人員也就乖乖地去工作了!滿天風雲消散了,好像事情已平息了!我好像光榮的勝利了!但倒霉的事還是落到我頭上。鄭醫師怎受得了這麼大的屈辱!他把結局的責任都怪到我一人身上。當晚我就接到轉院的通知,要我到台東榮軍教養院去養傷。
這時我也確實不須要吃藥打針了,限我三天內去報到,過期就取消榮軍資格,那就得自謀生活了!好罷!事到如今,也沒必要申訴,把醫院弄得如此的天翻地覆,得罪了這麼多醫護人員,即使能再住下去也沒意思了!走罷!我的犧牲能換來大家的平安也是好事!
這件事說的輕鬆,但心理上的打擊還是十分嚴重的!沮喪地離開了三軍總醫院北投分院,輾轉地到了台東,教養院暫設在台東師範學校內,借了幾間教室供我們安身。院長好像姓楊,官拜上校,是抗日的英雄,在抗日的一次戰役中,兩條小腿都被炸斷,經過醫治把兩小腿都鋸掉,下肢都裝上義腿,走路像踏高蹺一樣,身子懸空,走路搖搖擺擺,重心不穩。
這裡收容的都是不能復原的殘廢,評為一等殘的國家供養終生,二等殘的供養二十年,三等殘十年,我竟被鄭醫師評為一等殘!所以心情變得十分沮喪暴躁,一言不合就想和人打架!言語乖張刻薄,說出的話總教人下不了台才覺高興。我已失去了活的意義,總想找岔和別人拚命死掉算了。這次的打擊使我對人失了信心,什麼正義、公理、平等、民主都是騙人的鬼話!當你沒有權勢金錢你就永遠被別人擺佈。如你有權有勢就可以任意處置別人,真是優勝劣敗,弱肉強食的世界,一點不錯。
這時我才瞭解到共產黨為什麼會在世上掘起,主要的是他們在號召窮苦沒錢沒勢的大眾翻身!向有特權的統治者算帳。這時如有共產黨來煽動我,我一定會參加他們向那些特權惡霸進行鬥爭。
現在我也體會出受壓迫的貧苦大眾在社會上所受到的不公平的待遇,當他們有一個政權支持他們可以任意的去清算修理那些壓迫他們的人時,那種快意恩仇,可為所欲為的爽快,一生中有一次也就夠了!別人的生死禍福都掌握在你一念之間,那是何等的氣勢呀!但當別人可以任意被你處置時,你又成了特權,別人又成了被壓迫者,當然別人又可向你進行鬥爭。如此冤冤相報,永無寧日,這就是毛澤東所倡導的鬥爭循環論,如此的循環撕殺,幾億的中國人才能掌握在他的手中,君不見在毛澤東的一生中,所進行的永無休止的鬥爭!最後連他的親密戰友也不放過。
把建設中國的機會延後三十年。如不是早點死掉,中國人民還是生活在飢亡線上。非弄到萬劫不復之境不可!天生狂人屠夫,大概就是要他來毀壞中國的人民和文化吧?
在這裡整天無事可做,成群結隊的穿著大紅十字的衣服在街上閑逛,大家又沒太多的錢,很少有人買東西,所以店家百姓看到都不甚歡迎。再加上這些傷患心理上也不平衡,一個人流浪在外,不得已當了兵,作戰又受傷而成了殘廢,又沒法回家,弄到這種可憐的境地,心情之壞可想而知了!又自認為會弄到這步田地完全是為了國家民族,理應受到民眾的尊敬才對!那曉得老百姓不但不尊敬,有時還討厭!這使得他們內心十分難過。
再者言語又不通,經常造成很多誤會,所以糾紛不斷。院方也不可能禁止這些人上街?警察也不便管束老百姓,就這樣吵吵鬧鬧地過下去,也沒個單位做溝通的工作,其實院裡也可請人教閩南話,辦些有意義的活動,讓大家在精神上有些寄託。政府好像給這些人吃住就算盡到責任了!讓這些人自生自滅,反正都是無用之人,這就是政治的殘忍!
我在這裡實在找不到一個可以談心的朋友,一個人感到十分孤獨!閒得無聊就一直練習復健吧!不斷地舉手、轉頭、張嘴,進步的也很快,除了身體虛弱精力不夠外,外表上已和正常人沒有兩樣了!現在我才知道鄭醫師對我用心之狠毒!像我筋沒斷,骨沒折,不缺腿缺手缺眼的人怎可評為一等殘呢?他是想讓我完全對自己失望,一直關在教養院裡等死!
我的身體機能障礙復健得和正常人一樣了!又燃起了我求生的希望,自己盤算我不能一生在教養院渡過?現在既然住在師範學校,為什麼不利用時間去做個傍聽學生呢?不要學籍、不要文憑,我要的只是求得真實的知識,只要供我一張桌椅就行了。
越想越有理,就馬上行動,去向院長述說了我的打算,院長聽了十分高興,誇讚我難得有上進心,年紀輕應該去學習,不能一生都住在這裡!他很熱心地帶著我去見校長。校長知道了我的來意,坐在椅子上十分遲疑,好久沒說話,我一直地追問他到底有什麼困難?吃、住、服裝、文憑都不要,書籍、文具自己買,只要借給一張課桌椅就好了!還有什麼問題嗎?他迫不得已終於用半生的國語說出使我萬分震驚的話來:
[很抱歉!你們住在這裡已使我們感到很困擾,但這是上面的命令,我沒有辦法拒絕,現在你竟然要進到教室!上面可沒有這規定!那怎麼可以呢?]他說了這幾句話,已漲紅了臉!我聽了卻氣紅了臉![為什麼不可以呢?我又不是到教室搗蛋打擾的,而是想真正安靜下來讀書!只是做個傍聽學生而已!]我壓下滿腔怒火,委屈的向他懇求。他很生氣地說:
[難道你不知道嗎?一定要我說明嗎?我們全校師生都很討厭你們!如可以早就將你們趕走了!現在怎麼還能讓你進入我們教室?]這句話如雷擊頂!使我血脈暴漲,雙眼發赤,真想不到一個領導學校的教育人員,竟如此的教他的師生!對為國為民而犧牲受殘的軍人竟如此的鄙視?我們這榮譽軍人是假的?
我們來時,全校師生列隊向我們獻花全是假的?如果他是老百姓、商人我不怪他,他卻是負責教化人心改正觀念的教育家,對為國受殘的軍人竟如此的厭惡鄙視?真使我難以相信!固然我們的行為確實有很多可議之處,但身為校長不去設法化解說服,卻隨波逐流,順著大家的情緒去執行,完全失掉自己維護國家政策的立場。真使我火冒三丈!院長見我渾身發抖,將要暴發,急忙過來拉我,那知我將身子一抖,竟將他摔在地上,兩支義肢掉在一邊!我順手拿起了校長桌上的硯台隔著桌子打去!卻讓校長急忙躲開,我又拿了掃帚追著他打,他一面跑一面大喊救命。
很快的來了些人,一擁而上把我抱住,也將院長救起,為他裝好了義肢,院長羞愧地向校長道歉:
[對不起!是我們的錯!不該住在你們這裡!但你也應該知道,我們除了住了幾間教室外,我們并沒有擾亂你們的生活秩序!徐同志要去作傍聽生,給他個上進的機會,也不應該有如此嚴重?既然你們竟如此的討厭我們,院舍會盡快趕工,會提前搬走。]
這時我已成了瘋子,大罵校長是日本人的走狗、漢奸,很想殺了他自己再自殺!院長叫人把我拖到院長室,拍著桌子大罵:[你忘了你是誰?你知道人家為什麼討厭我們?就是由你這種人造成的!動不動就要和人打架,人家怎麼會歡迎我們?學校由他負責,我們提出要求,答應是人情,不答應是本分,你憑什麼打人家?罵人家?你既然有力量打架,身體當然復原了!好罷!明天你就出院吧!]
他這句話并非真的趕我出院,只是在氣頭上罵我一頓。我如果向他道歉承認自己錯了,照樣可以多混幾年飯吃。但當時自己覺得受了天大的委屈,情緒激動到最高點,聽了他趕我走路,那顧後果?即使走出門橫屍街頭也不會求饒!就這樣怒氣沖沖,忿忿不平的離開了教養院,又不知今晚夜宿何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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