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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八、、、做垃圾夫也被開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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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回到了台北,去那兒安身呢?思前想後不如先到北投醫院找難友去暫時安身吧!到了北投三軍總醫院的中山堂找到了黃吳二人,他們倒還是對我很熱心。知道了我的遭遇,馬上把我原來睡覺的、床上的雜物、收拾乾淨讓我棲身。吃飯時他們多弄些飯菜來分給我吃!他們對我不幸的遭遇也只有唏噓感嘆,誰也提不出解決的辦法。就這樣混了幾天,覺得總不是長久之計,如能找個臨時小工做也好?
有一天吳建中告訴我,說有一位傷殘少校自己有些錢,不願住在院裡,嫌吃住都不好,現搬到醫院外邊自己租房子住,想找個傭人,不知我願不願意去?我還有選擇嗎?只要他肯收留我,總比被他們倆人偷飯來養我好多了!於是他帶著我去見他,他當然也知道我是為維護傷患權益而被犧牲的英雄,所以他毫不猶豫地收留了我,但這碗飯可真不好吃!
每天早晨六點起床先打掃房子、院子,再擦拭各項傢俱,澆花除草,還要悉心照料一大群雞的飲食糞便。再由新北投的山上趕到舊北投的市場去買菜及日用品。回來即刻忙著洗衣服,十一點忙著做早餐,十二點是早餐時間。下午六點是午餐,夜裡十二點吃晚餐。除了下午讓我睡一個小時外,幾乎沒有一分鐘休息。除了家中雜務,還要幫他整理資料文稿,以我這重傷初癒的人,精神體力真是負荷不了,但還得咬緊牙關硬撐著。
有一次下山買東西,在叉路口,恰巧與在濟南失散的姊夫李元忠相遇,真是悲喜交加!互訴別後各人的遭遇。他逃到台灣後在台北市警察局冒用李春福的名字補了個警察,在中山路民生派出所服務,他是來北投山上探視同鄉李列三、孔北堂,還有不認我這個外甥的李友松,這些人我在濟南時都見過,因為有李友松,我也就懶得再去看他們了。互留了住址,我就回來工作,但在心理上踏實多了,現在總是又有了親人了!
這樣做了將近一個月的傭人,也因為我體力不夠,又沒有養雞的經驗,竟將雞都養死了!他雖然沒有過份的責怪我,但我內心還是覺得內疚不安。因此向他辭職不幹了!他雖再三挽留我。因為他花這麼少的工資而雇像我這樣能做粗活又能為他抄寫修改文稿的人實在不易找到。
一個月三十塊錢,工作這麼長的時間,誰也幹不下去!也因為我這時找到了李元忠,覺得有了依靠,想來他總會為我找份工作吧?再者我也確實無法勝任這份工作。不要把事弄得更糟,不如早走罷!所以當做到快一個月時,拿了十五塊錢就走了。
到了台北中山北路民生派出所找到了李元忠,他很難供我吃住,就將我介紹到中山分局的清潔隊補了個垃圾夫,清潔隊鄭隊長對我還特別好,派我拉垃圾車。這是垃圾夫、人人想爭取的工作,但我一個人拉不動,他還破例為我配了個{歐巴桑}幫我推。晚上安排我在分局裡的防空洞裡睡覺。
每天早晨四點起身,四點二十點名,三十分就開始工作,我負責的區域是由中山北路的三條垌直到七條垌,這個區域住的都是高官巨賈的大戶人家,是最有油水的地方,鄭隊長竟把它撥給我,可見他對我多麼愛護!但我太不爭氣,真有些愧對於他。把一輛垃圾車裝滿後,要把它拉到圓山動物園的對面一處窪地上,以後建為美軍協防司令部。
我們在清理垃圾箱時,先將箱裡的破布、破紙、破鐵器、破玻璃、空罐頭等都收起來,這些可以賣錢的,再加上每個月每個垃圾箱的用戶還自動償給三五塊錢,我們共有兩百個垃圾箱,加上賣破爛,收入是相當可觀的!所以垃圾夫都羨慕這份工作,沒有人事關係就別想拉垃圾車。但我體力卻負擔不了,無法在期限內將應清理的垃圾箱清理完,住戶常有不良反應,鄭隊長擔當不起,只有調我去挖水溝。
挖水溝工作較為輕鬆,三人一組,工作範圍也不大。一個人把水溝裡的雜物挖出來,一個人把它清理到車上,一個人把車推走倒掉。有些好心住戶有時也會償個小錢,但比拉垃圾車差多了。有一次中午正在吃午餐的時間,我們正好工作到三條垌,聽說蔣經國就住在那兒。我正低頭工作,由一戶人家突然跑出一位時髦小姐,雙手叉腰,對我們破口大罵:
[小垃圾夫!你們沒長眼睛?現在正在吃午飯,怎麼在這時候挖水溝!臭得叫人怎麼吃飯?]
像我在大陸也是大少爺!今天逃到台灣,淪落到挖水溝維生,那一股子氣正沒地方發洩,今天竟有個自認高貴的臭女人對我發威,我怎能嚥下這口鳥氣!此可忍,熟不可忍?我的牛脾氣又發作了!那顧得了後果!我將工具放下,也雙手叉腰:
[高貴的小姐!妳的眼瞎了!我們也是人,我們也知道十二點要吃飯,我們餓著肚子給妳們清理水溝,不知感謝,還罵人,妳有沒有教養?有沒有受過教育?妳是不是人?家中有幾個臭錢,就覺得世界都由妳指揮!像妳這樣的女人嫁都沒男人要!]
我心中一腔怨氣,把什麼狠毒的話都罵出來了!這種嬌生慣養的小姐那經過流氓式地責罵!當時她氣得楞在那裡!半天她才說:
[好!我馬上打電話找你們分局長!叫你這個小流氓,臭垃圾夫滾蛋!]
轉身用力把門關上。我們還是繼續工作,我認為事情就這樣過去了。那曉得這位小姐真的不放過我。下班後隊長找到我:
[你怎麼得罪了蔣經國的千金小姐?她向分局長哭訴,說你侮辱她,一定要把你開除。我看你就不必再挖水溝了!去掃街吧!再出事就沒工作好做了,希望你好自為之。]
就這樣我只有去掃街了,掃街只有兩個人,由中山北路的鐵路平交道起,掃到圓山的中山橋再掃回平交道,這是清潔隊裡最清苦的工作,沒有油水只靠菲薄的工資維持生活。所以鄭隊長對我很厚待,這都是李元忠的關係。每天都在大馬路上清理垃圾,精神很容易疲勞。有一天也因為有些感冒,頭有點發燒,到了下午四點多鐘時,頭暈眩的厲害,實在受不了了!就躺在安全島上的樹蔭下,用大草帽蓋著臉竟睡著了。
那知又闖了大禍!原來每天下午四點左右,總統下班回士林官邸都經過中山北路,他老人家見在安全島上竟有人躺著睡覺,真是豈有此理!回到官邸馬上叫人打電話到分局追查此事,一查睡覺的人又是我,這次鄭隊長真的惱火了!二話不說,就把我開除了。
我也沒有什麼話好說,只有回防空洞去拿行李,這時恰遇劍潭橋派出所的主管劉先生,他也是山東流亡學生,平時見面對我甚為關心,這時見我無路可走,就要我去他所裡去做工友。在這山窮水盡時,當然喜出望外,拿了行李就跟他去了。到了派出所,給我在倉庫裡安排了睡覺的位置,算是又有棲身之地了。我每天除了清潔內外、辦公桌椅櫥櫃門窗,及一切用具外,還要隨時聽候每個警員的差遣,買早點、香煙、倒茶,還要送公文領配給及買菜,為大家做中、晚兩餐飯,再加上劉主管家裡的事,整天一點空閑都沒有,但我經過了這麼多次的失業,所以還是想認真的把事情做好,能從此安定下來。
但還是經常受到警員們的指責!不是菜做的太淡,就是太鹹,不然就是桌椅茶杯沒弄乾淨,這一切都要忍著!這裡人人都比我大,能向誰訴苦呢?其中有一位山東諸城的郭姓警員,可能生的八字與我不合,不知我怎麼得罪了他,他處處看我不順眼,經常挑剔我,找麻煩。在他眼裡我沒有一件事是做對的!無論我如何小心的做,他總會找出毛病來。他覺得當個警員是了不起很威風的!時常將一些可憐的小老百姓弄到派出所來修理!整天耀武揚威的不可一世。處罰小攤販是他的專業,大概這些人都不懂規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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