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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九、、、否極泰來,終於走上正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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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下午,人都不在,我也正好沒事,就拿起書來看書,沒注意剛巧坐在郭警員的位置上,正看得入神,沒注意到他回來,他竟上前一把將書搶走,隨手將書撕碎,丟到地上,并大聲對我責罵:
[這是誰的位置?你知道嗎?你有資格坐嗎?不知自己的身份!竟充起警員來!真不自愛。這裡不是學校,要讀書到學校去,別在這裡丟人現眼!充樣子!]這種侮辱使我再也忍不下去了!頓時火冒三丈,士可殺不可辱!在這裡受了他這麼久的窩囊氣,一下子爆發出來!我將桌子一拍怒氣沖沖地對他大聲說:
[你是什麼東西!當了個小小警察,便覺得比天還大,好像祖上積德的樣子!今天徐某人落難,虎落平陽,被你這條黑狗欺侮,你認為我一輩子都這樣嗎?我就到大學去,讀給你看看!]
他沒料到我竟會有如此激烈地反應!他嚇得楞在那裡。我掉頭走進倉庫拿了我的東西,在劉主管的桌上留下辭職的字條,昂然地走出了派出所!這時是一九五四年的春天,風還是冷冷的。當冷風颳到我臉上時,我才猛然清醒!我這樣英雄式地走出來,到那裡去呢?愁苦馬上襲上心頭!啊!還是去找一下王珍如再說吧!不然就再去麻煩憲序舅!李元忠給我介紹的工作都被我搞砸了,不好再去了。
心中盤算已定,就順著中山北路向市內走,當我走到大有戲院時,竟和王德懋老師碰個正著!感謝萬能的主!真的到了山窮水盡之時了,竟又能絕處逢生!人只要不想死,神總會給你一條生路的。他也離開了嘉義結核病防治院,我在嘉義搞的那些風流韻事,他由老彭那兒已完全知道,我并非敗壞道德,亂搞男女關係,還是個有俠義風格的人!他知道把我趕走是錯了,所以他也曾到處找我,但誰也不知我流浪到那裡
這時他見到我狼狽的樣子,心中著實的難過。他現在在青年服務團做總務課長,知道我正無路可走,就叫我跟他到服務團,正趕上招考隨營補習教官,經過簡單的考試,竟給我考上了,我成了青年服務團的少尉團員。參加了團員訓練!這個機構就是為收容當年住七洋行的大陸來台的知識青年而設立的。
先是設在圓山動物園旁,後來給了美軍顧問團使用,青年服務團則遷到大直,直到一九五六年,大陸的逃亡來台的知識青年都已就業,該處改為台灣省訓練團。
青年服務團內分軍中服務隊、民眾、文教服務隊,而隨營補習教育是屬於軍中服務隊,主要任務是利用晚上空閑時間,給阿兵哥補習正規課程,以免軍人空閑時間太多,無聊鬧事。這時對反攻大陸已漸失信心。補習教育分小學部及中學部兩級,我自知程度不好,就申請做小學部的教師。我繞了這麼一個大圈又回到原點,如果當初不到空軍,在七洋行多挨幾天,不是早就到青年服務團了嗎?不知少受多少罪?這大概就是命定吧?缺少一劫就到不了今天!認命吧!人的一生也只有認命!
和我一起進團的有一位同學名叫陳守真,廣東大埔人,也是隻身來台,無親無故,也受過很多的苦難!他對我後半生影響很大。他比我沈穩理智,凡事謀定而後動,理智得近乎冷酷無情!他不會輕易和人做朋友,更不會隨便說心事。因為我倆編在一個小隊,晚上又睡在隔壁,因為生活上的接近,所以我們竟成了很好的朋友!幾乎日、夜、假日都在一起。別人有家的可回家,有錢的去交女朋友,唯有我倆同病相連,無家又無錢,放假日只有到附近的茶館小樂天去泡杯茶,由上午直到傍晚,賴著不走。
花一杯茶錢,混一天時間,看書看報,聊天睡覺,午餐買個燒餅充飢就把假日混掉了!有一次他說:[這次我們去做隨營補習教育,是我們成就自己唯一的機會,近三個月的時間,只有晚上給阿兵哥上課,白天的時間全是我們自己的,我們必須利用這時間,把高中課程認真努力地複習一下!三個月的補習教育一結束,剛好是考大學的時候,如考上了,今後工作的機會就多了,考不上就必須去學一項技能,不能再鬼混下去,不然我們很難謀生!你必須認真考慮!]他像一位哲學家,冷靜地分析我們當前的處遇,我也有所領悟,但自覺程度不夠,英數的自修能力都沒有,所以不敢妄想。
他告訴我不用怕,先把自己可以自學的課程弄好,把分數拉高,英數兩科只要不繳白卷就好了!你的國文史地三民主義不錯吧!當然我對這些課程深具信心,英文就死背單字成語好了!他答應幫我整理數學,我又愁沒有學歷証件,他說先努力用功再說罷!車到山前自有路,想得太多則什麼也做不成!我們即說即做,馬上去書局買了考大學乙組的參考書及高中三年的教科書,只要有時間,我倆就聚在一塊死啃書!一個月的訓練很快的結束了。
他分發到宜蘭的礁溪,我則分發到淡水的北新莊,我心中好像失去了依靠,這是我人生態度上最大的改變!一路走來,自主性很強,從來沒有覺得自己離不開誰?現在和陳守真分開竟感到心神不安!真怕讀書考學計劃受到阻礙。
他告訴我別耽心,每週應做的數學習題做完後立即寄給他,他改正後再寄回來!這樣我才安心了。北新莊在淡水鎮的山裡邊,交通十分不方便,那時每天只有一班公共汽車,我住在北新國小內的一間空屋內,在附近的部隊裡搭伙。這裡的氣候十分涼爽,晚上就借用國小的教室給阿兵哥上課,在暈暗的燈光下他們倒非常認真的學習,這裡只設國小五六年級的課,由我一人全包了!所以自己心上的壓力也是滿大的。
幸好阿兵哥都是靜靜地聽,很少發問,又守規矩,教起來很有成就感。白天的時間都是我自己的,既孤單又無處可去,我也確實覺悟到此時不拚命創出一條路來,這一生就完了!沒有人看得起。自己沒有辦法,連舅都不認你!沒有知識,連小警察都看扁你!還能不拚命嗎?
有時感到太疲勞了,為了調劑一下,我就用洗衣肥皂,把一面磨光練習刻校印,看著國小公告欄上的公告上校印的樣子,就用心的摩仿,一次兩次三次,無數次,有點像了!我就考慮刻那個學校的印呢?太有名的學校,像濟南一臨中,濟南遺族學校,杭州青中,我都待過,但校印容易查證,不易蒙混,所以就冒刻名不見經傳的濟南私立立人中學高中部臨時畢業證書!還是和可恨的李友松扯上了關係。
自以為考慮週到,那曉得智者千慮也有一失!校長李友松來台後為了證明自己在濟南工作時的身份,他也冒刻了一個印繳回教育部,致使我大學快畢業時竟被教育部查出我的證書是假的,差一點失掉學籍,這是後話。
一切準備妥當,當軍中補習教育結束後,先去報考他校,希望能考上台北師範學院,但也是磨練自己應考經驗,也沒侈望會考上,但他驗了證書,准我考試,沒找出毛病來,我感到萬分高興!考試完我就知道沒希望,但并不難過。後來只有考青年服務團裡附設的行政專修班啦!因為其他學校即使考上了也沒錢讀,行政專修班雖然名稱不響亮,不好聽,但上學的一切費用全免,還供吃住及零用錢!這種好事我也遇上,真的開始走運了!師範學院放榜當然我沒考上,按各科總分在錄取的水準上,但因數學零分也就沒法進去了!感謝神的恩典!行政專修班給我考上了!成績還不壞呢?名次竟在上半段。
因為我知道數學的程度不是短時間可以提升上去的,到社會上工作,不用數學的事多得很呢?在學校必花功夫的課程多得很,何必把精神用在數學上?所以我選擇了教育行政科,誰曉得女生幾乎都集中在這一科裡,其中有一位叫秦秀的同學,她坐在隔桌,她的英數都很好,但文史很差,頭腦也不太靈光,悟性也差,上課時教授如方言很重她根本聽不懂。
下了課她問我,我就很誠懇地給她解說!這樣久了她竟離不開我。她身材高大粗壯,和我很不相配。但我在前邊走,她就在後邊跟,吃飯她也和我同桌。大家就叫我牧童哥,後面牽著一頭大水牛!這種戲謔使我心生警惕,我好不容易,經歷千辛萬苦,才算走上正途,我怎能又扯男女關係?我雖無心插柳,但日子久了,一次把持不住,也可能柳會成蔭的!但我坦然告知她,不要太接近,她仍然故我!真使我煩惱萬分。
這時恰巧由香港接來一批難民,年齡有大有小,很多都是在大陸做過事的,有連長、科長、鄉長,甚而還有一位小學校長和一位縣長。教育部把他們送到我們這裡來讀書,就另外成立了社會教育科,我就趁機離開教育行政科,轉到社會教育科。總算擺脫了秦秀的糾纏。
但事情并沒過去,在畢業前,不知她和誰發生過性關係,弄得懷了孕,她父親當時還很有社會地位,覺得家門不幸,生有這樣敗壞門風的女兒,做了這丟臉的事!逼著她儘快去打掉,但家人又不要陪她去找醫生,給了她一些錢叫她自己去解決。
她自己也不敢去做,竟找到我去為她頂黑鍋,看她哭得可憐,我又動了俠義心腸,竟答應幫她,天下竟有這樣的傻瓜,人家快樂享受,我來處理善膳後!晚上陪她找到一家婦產科診所,我代她辦一切手搞為她簽下自願書,還被醫生責憊述說了一頓,我只有像龜孫子一樣承受著!這件事為她辦完,也就不客氣地告誡她,以後不准她再來纏我,否則我將把她的醜事掀出來!她也真的再也沒有來找過我,外界我再沒囉嗦的事,將心整個放在書本上。
在學校陳守真一直是我的老搭擋,他選擇學了財務行政科。我總算走出了人生的泥沼,我應該珍惜這得來不易的成果!更應該永遠記著在人生的道路上曾經幫助過我的人!
行政專修班是二年制的專科學校,開始時全為大陸來台和香港來台的知識青年而設立,青年服務團臨時收容逃難的青年,訂下了一套完整的制度,就是訓練、服務、升學、就業。行專即為團員升學而設的!由高中畢業直接來考的人很少。我們社教科有八十三位同學,只有一位女同學,大家叫她楊大姊,大部份是香港來的難民,年紀相差很大,小的十七八歲,大的有三十七八歲。
有大學畢業的,也有小學沒畢業的。可說龍蛇一窩,良莠不齊。但有一個共同特點,就是每個人都有一段悲慘可泣的故事!大家都是久經風霜之人,人間冷暖都經歷過,所以大家相處得很融洽,上課也很安靜,當然也沒有人找老師的麻煩,從不鬧事,任課老師也知道我們這群雜牌隊伍的程度,所以從不過份要求,考試都很容易及格,反正這些人都是全吃公糧的,不如順利畢業早些自食其力好些!
陳守真和我在課餘時總是形影不離,還是十分認真地下功夫。他說像我們沒一點人事關係,即使行專畢業也沒用,工作向那裡找?再說所有的公家機關任用的人,不是有了大專畢業的文憑就可以了!還得要有公務員任用資格!而公務人員任用資格的取得,就必須通過考試院所主辦的普考、高考或特考。
私人機構我們沒關係進不去,即使能進去也不能去,變動性太大,我們要的是安定!逃到台灣我們能求什麼?所以當公務員最安全有保障,因之我們必須下功夫拚高考。我們把學校的功課放在次要,只要能及格就好了!全力準備考高考。只要考取了就不必耽心沒工作,政府有責任分發工作,不滿意還可申請改分發,不必受托人找工作之苦了!他又給我指出了努力奮鬥的方向,我真的衷心的感謝他!
一九五五年的春天,第二學期開學後,訓導處公開徵求願意在暑假時到金、馬前線去軍中服務的學生,有兩個月的時間,學校所享有的公費照發外,每人每月還再發給少尉的薪水,吃、住交通當然也都由軍隊供應。我們原本就是做軍中服務的,所以才能享受公費,現在到前線去宣慰官兵,當然是責無旁貸的事?雖然校方也沒強迫我們,但報名的還是很踴躍。說穿了還不是為了省下學校的公費!這時實在太窮了!陳守真和我研究,為了弄一點零用錢,決定也響應這愛國的行動,因為報名的人多,就分成了兩隊,一隊去金門,一隊去馬祖,我倆都選了去馬祖,因為金門我們都去過。
決定暑假要去前線做軍中服務了,當然要準備些服務的內容。所以每天下午四時後及週六下午週日上午都要接受訓練,活動方面,分為舞蹈、歌唱、話劇、相聲、雜耍等,這是辦晚會的主要內容。文宣方面有編印刊物,上政治課{如敵情分柝、國際現勢、共黨必亡、總統行誼等},來加強官兵的心理建設。這些玩藝我在政工幹校都學過,雖不精,但比其他從來沒學過的同學強多了。
在安定的生活中,我的憂患意識又漠糊了!覺得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再回到從前。所以我的活潑、外向、好動、熱情的天性又顯露出來了!幸好有陳守真在旁隨時提醒我,還沒有影響到我們的讀書計劃。但我花在準備軍中服務所需的節目時間還是增多了!我親自編寫劇本,又自導自演。還參加舞蹈、合唱。
關於文宣方面,經試講選拔,我每一門課講得都比別人好!尤其是敵情分柝,共產主義批判,更無人能比!我自信比任卓宣教授還高明。因為我是他教出來的,理論方面雖不如他深厚,但我口齒比他清楚,聲音比他大,再者他沒有真正體驗過共產黨所進行的階級鬥爭,我則是親眼目睹,親身經歷!在這次的軍中服務中,我除了編輯報刊沒參加外,幾乎所有的工作都有我的份。這時男女同學才知道我這沒沒無聞的不顯眼的小人物,竟是一個多才多藝的才子哩!
暑假提前了幾天,大家準備好應用之物,在六月三十日就到基隆等著上船。七月一日,我們二十七人由杜文烈先生率領著,坐上登陸艇就出發了!大家在通艙裡搭地舖,柴油的味道使人聞之欲吐,再加上船是平底的,所以搖晃地很厲害,幾乎人人都嘔吐,只有我和張維平同學倆人還能保持著正常狀態!我倆人隨時拿著臉盆為大家服務,船上船下跑著傾倒嘔吐物。
舺板上風浪大得驚人,有時一個浪捲上來可將整個船頭淹沒!然後船頭再慢慢地由水中爬出來。那桅桿搖擺到近四十度,聽說我們遇到了小型颱風!大家都後悔搭錯了船,不該來軍中服務,萬一有個差錯那才冤枉呢?但現在上了賊船,後悔也沒用,只有將生死交給上帝!我尚能保持平靜,只是身上苦,心裡急!時間過得更慢。在海上竟飄流了三天兩夜,總算逃過了一劫!
在七月三號的下午終於到了馬祖的南竿島,船不能靠岸,還要由小船接我們上岸。這時人人都奄奄一息了,都像條鹹魚。司令官親自到碼頭上來接我們,因為我們是由台灣來的第一批大專學生來這裡勞軍的,這裡駐守的部隊還沒有到過台灣,所以對我們的到來十分重視!
將我們接到軍人之友社,晚上舉行一個盛大的歡迎餐會,高級軍官幾乎都出席了。我們休息了一晚,第二天就分成五個工作小組開始輪流到各連隊做文宣工作了。青年人的精神體力恢復很快,一晚的休息,人人又都如生龍活虎一樣。我們每一個組負責講一門課程,講完再輪轉到下一個單位。因為他們沒到過台灣,也沒見過像我們這樣的大學生!更沒有聽過經過整理美化後的訊息,所以一般的反應還不錯。
晚上在山隴露天裡辦了首場的同樂會,軍人、民眾坐得人山人海。歌舞、雜耍、相聲過後,壓軸戲就是反共獨幕劇,劇本是我寫的,共幹這一角色沒有人願意演,那也只有我免為其難的擔任這令人討厭的角色了!造成編劇、導演、演員我一人包辦了!我的才能轟動了當時的馬祖。
我演共幹,當然是要暴露共幹在農村的作威作福,欺壓百姓,殘害富農,愚弄貧農,清算鬥爭的殘酷,畫面盡量誇張地呈現出來!強姦少女,侮辱老人,倡導男女關係一杯水主義,破壞倫理道德,人民忍無可忍,引起公憤,逼使農民造反,抓著共幹,將其活活打死,然後在老村長的率領下,毀了農莊集體上山打游擊!在演農民來痛打共幹的時候,台下的觀眾也齊聲喊打!有人真的爬上台來參加打共幹,如不是憲兵制止,我這個演共幹的,可要真的挨一陣老拳了。散場後,人人都說我演得太逼真了,太壞了!忍不住就想揍死我。司令官等高級軍官都過來和我寒喧,誇讚我的才能。
他們問我共產黨的農村幹部真的如此嗎?我告訴他們除了強姦少女我沒有親眼目睹外,其他的情節都是根據共黨在農村的實錄而編寫的,有誇張但絕沒有虛構!因為時間不夠,只有提綱挈領的大略的敘述而已。
我根據事實說給他們聽,但說到兒女領著清算鬥爭親生父母他們死都不信!共產黨的農村土改運動所用手段之殘忍,確實在人類歷史上找不到先例,超出了人類生活的法則。
南竿島完了又到了白犬島,這裡駐守的是反共救國游擊隊,不屬於正式編制。他們的一切武器裝備給養都由美國的情報單位西方公司來直接支援!司令官是國大代表林蔭先生,他寫了本{孫子兵法釋疑},因為我的表現過於突出,他很欣賞我,所以送了我一本,至今還珍藏著。每一個島上的指揮官都要求我們去,國防部要求學校能延長一個月,所以我們又巡迴到東犬島、北竿島,馬祖列島只有高登沒有去。當我們回到台灣時,已是九月底了。
在東犬島也發生過一件很無奈的事,我這個小組有位女同學名叫蘇美英,大家戲稱她為三國統帥。她和我們隊上一位蔡昌同學關係到了密不可分的程度,不知為什麼倆人鬧翻了,蘇美英鬧著要自殺,女同學勸不下,因為我是她的工作小組長,她們就告訴我!當我趕出來時,這時是薄暮時分,只見一個黑影向高處燈塔爬,燈塔下邊就是百丈的懸崖,使我十分害怕。我急忙大叫:
〔蘇美英!不要跑!我是徐志敏,有話好商量!〕我一叫她爬得更快了!一面大哭大叫:〔我不要活啦!〕看情形不對,我馬上改變方法,我說:
〔好啦!妳要死就去死吧!再爬上去幾步就是懸崖!妳死前也想想妳父母,要不要我為妳帶個信?唉!累死啦!我也走不動了!〕她反而不爬了!躺在那兒大哭大叫,猶如潑婦一樣。我靜靜地向前爬,慢慢地爬到她身邊,我說:〔看妳還向那兒跑!〕猛然壓到她身上將她緊緊地抱著!她扭動身子,倆人滾下斜坡。她還是大哭大叫:〔我不活啦!〕我說:
〔蔡昌不愛妳了是不是?那好,我不是才有機會嗎?我那一點比他差?何必為一個無情的人鬧自殺?〕
就這樣她的情緒漸漸平復了!她的潑辣蠻橫也沒有了!竟溫柔得像一隻小羊羔,躺在我懷中,頭靠緊我的胸膛,髮絲弄在我的臉上,我也真有些陶醉了!好久好久沒有和女孩如此溫馨過了!但理智馬上告訴我:徐志敏!你不能再造孽了!你剛剛走上正途,這後果你沒能力負擔呀!你又乘人之危,藉機揩油,你真是個卑鄙的小人!
我突然驚醒了!我是來救人的,不能假戲真做,弄假成真?我馬上把她推開,將她拉起來。這時女同學也來了幾個,將她交給她們,我認為這件事應該結束了!那曉得這才是事情的開始。
從第二天開始,她和我寸步不離,對我溫柔體貼,伺候我無微不至,端荼端飯,洗衣服、襪子,甚而內褲!她也不避嫌,堂堂皇皇的就是愛我,使我無法閃躲!真是惹火燒身!大家對我的批評就多了!尤其是女同學更卑視我。大家給我起了個外號,竟叫我「垃圾夫」!說我是收垃圾的,蘇美英被人看為垃圾!青年人對亂搞男女關係的人是多麼看不起呀!當時我如不管這檔子事,會有什麼後果呢?蘇美英真的會自殺?以我現在的知識經驗,我確定她是不會死的,一個哭鬧的人,大喊大叫,要大家都知道,當然不是真要死!但以我那時二十多歲人的閱歷來說,我是沒法不緊張的。
其實就是蘇美英真的自殺死了,我要負多大的責任呢?我這個工作小組長也不會受到處分!責任還是隊長負。我只不過心中不安而已!我就是個有正義感責任心又重情義的人,所以很多事在別人身上都不會發生的,到我身上就會有事。
這件糾纏直到回到台灣她全家移民美國才算結束!幾年後她回過一次台灣,說她已結婚生子,我祝福她永遠幸福快樂,以後不知所終。
回到學校將心收回來,要好好為明年的高考而奮鬥了。每晚和陳守真藏到中山堂的耳房裡啃書,這是王德懋老師為我們特別準備的。這次軍中服務節省下幾百塊錢,我和陳都添了幾件新衣物,上街也就不會太寒酸了。平順的日子總覺得過的快,轉眼就到了一九五六年的春天,恰巧這時考試院舉辦了一次甲乙組特考,甲組等於高考,我既然有資格就報名參加了甲組,如考取就不必再考高考。
考完後我就覺得考得不錯!放榜後我竟考了個中等第二名,這次考試的結果給了我不少信心,我本來一直認為自己的程度比別人都差,內心十分自卑!這時國防部又公佈我編寫的反共獨幕劇評為佳作,頒發獎金五百元!真是雙喜臨門,使我興奮快樂得忘其所已。
週末請一些好友到西門盯好好地吃了一餐,也喝了酒,我真的有些醉了,竟高興地哭了起來!說實在的,自我出生直到現在沒做過一件受肯定露臉的事!考學校可能是碰運氣,但考特考,編劇本得獎,總不會都靠運氣吧?我開始對自己有了信心,我即使不比別人強,也不會比別人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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