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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證件是假的,飭令退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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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五六年五月,學校公告六月十七、十九、二十一畢業考試,二十七畢業典禮。這時行政專修班與地方行政專科學校合併改制為台灣省立法商學院。雖然我們還是二年制專科部,但畢業證書卻是發法商學院的,總比行政專修班好聽多了。所以大家都很高興,為此還辦了一次改制慶祝晚會,狂歡了一晚。
我正在努力的準備畢業考試,在六月三號突然接到由學校轉來教育部的正式通知,說我的高中臨時畢業證書是假的,飭令立即退學,取消學籍!這真是晴天霹靂,震撼得我四肢都癱瘓了,不知如何面對眼前的困境。和我的情況相同的共有三人,學校也不管,說這是個人的事。我們三人一商量,決定要盡力維護應享的權益,去向教育部陳情!那時的部長是張其昀先生,是蔣總統的親信紅人,也是個很會做官還會做事的人。我們三人先擬好一份書面報告,主要陳述我們為了逃命,躲避共產黨的搜查而將所有的文件都毀滅了。
到了台灣想為反共抗俄多盡份力,才發現如沒有高深的學問根本不能救國!所以才造了個證明參加考試,證件是假的,但考取是真的,讀書的成績是真的,當然可證明我們有高中的程度!現在馬上要畢業了,而因證件是假的而取消我們的學籍,實在不公平沒正義,請能原諒我們的行為,鑑賞我們的用心。然後三人一齊到教育部長室門外守候,連續兩天都沒能見到人。
祕書要我們將報告交他代呈,我們覺得茲事重大,決定要親自面陳。晚上回來大家商量,覺得三人一定要推出個頭,見了部長代表大家陳述,免得大家七嘴八舌說不清楚。大家都知道我辯才無礙,言詞銳利,少有敵手,決定推我為代表,大家利害一致,我也就當仁不讓了。
大家決定早晨七點就趕到教育部長辦公室門前等,大家一排坐在門前,見不到部長絕不起來!只有用耍賴的方式逼部長出面。如再無效,就只有躺在他門口絕食了。將事情弄大到讓總統知道最好,事已至此,一切都拚出去了,大家發誓共存共榮,共辱共死,退此一步即無死所,非達目的,絕不甘休!我們像戰士赴戰場一樣,抱著必死的心來激勵自己。想想花了兩年的寶貴時光,沒有弄到畢業證書,連肄業也不算,我們以後以何謀生?到了生死關頭,大家也就非常齊心。
第二天七點前我們就坐在部長室的口門了!打掃辦公室的工友即刻通知了祕書,祕書趕來勸導我們將路讓開,如此有礙觀瞻,太不成體統了!我們都閉目養神,不理不睬。又來了幾位官員勸導我們,我們仍然老禪入定,誰也不理!其中一人說,趕快報告部長吧!不要將事情弄大了!祕書急忙去打電話,不久過來告訴我們說:
[各位!部長馬上就到了,請起來好不好?先到會客室裡去等如何?]我見他說話倒還客氣,但又怕他耍詐,所以我也客氣而又尖銳地說:
[先生!我們并非不知羞恥無知的人!但在我們走投無路,哭訴無門時,則什麼方法都會用出來,你們也可叫警察、憲兵來抓我們,可隨便按個罪名都可將我們解決掉!但我們已將一份文件交給友人保管,如我們有任何意外,他就立刻將文件交給美國大使館,叫世界上的民主國家的人都知道:我們教育當局如何迫害這群忠心耿耿追隨政府,從事反共抗俄工作的熱血愛國青年,他們的下場如此悲慘!也可喚醒其他的人!我們沒有錢,沒有後台,孑然一身,了無牽掛,為了追求自由及我們應得的權益而弄到如此的地步!在這裡已浪費了整整的兩天,你如再騙我們,沒關係還有很多明天!先生!難道你對我們沒有一點同情嗎?]
我義正嚴詞,慷慨激昂的說了一大堆話,像對很多人演講一樣。有人點頭,也有人搖頭,但搖頭點頭代表什麼意思?我也沒弄明白。這時有人說:
[趕快請部長吧!不要把事情弄大了。我看這幾個青年人好像受了很大的傷害,不然不會如此的激動!]
我也沒太注意他們的談話,因為他們根本不知道我們是來幹什麼的。我們就隨著祕書到了會客室,等了一會兒,部長真的來了!也沒等他召見,就硬是闖到他辦公桌前,我們一字排開,一言不發,等他詢問。他看了一些公文,慢慢地抬起頭來,看我們站的很規矩,再拿下老花眼鏡,將身子靠到椅背上,很嚴整地說:
[你們幾個是來請願的?]他漫不經心,顯出一付老官僚的樣子。我馬上接著說:
[不!部長!我們是來陳情的!]
急忙將書面報告很恭敬地呈到他面前。他很用心的看,我們很耐心的等!一會兒,他猛抬頭,眼露兇光,面現威嚴,將桌子一拍,大聲說:
[你們膽子真不小,自己犯了法還敢來找我!你們知道嗎?假證件就是偽造文書,還欺騙政府,犯的是刑事罪,我不忍心將你們送去法辦,算是對你們寬容了,還竟敢來找我?聽說還坐在門口擋著路撒野?真是可惡極了。政府花錢供你們讀書是要你們學守法的,不是要你們讀書來玩法犯法的!]
他一口氣說了這麼多,真是聲色具厲!如不是我久走江湖,大小場面見多了,真會被他唬住了。如我一退縮則什麼都完啦!唉!已置之死地,就拚命一搏吧!我提足了精神,很禮貌地說:
[報告部長!請你給我一點申訴的時間好嗎?]
他沒說話,兩眼凝視著我!也想知道我這年輕人能說出什麼驚人的的道理來?我繼續說:
[我們在大陸逃難,千方百計逃過共黨的迫害,誰身上敢帶證件?這條命沒丟掉活著到台灣已經不容易了,部長你可曾見過為追隨政府而死在路上的青年嗎?當然你不會看到,你都是坐著專機逃難的!連家俱都不會丟,官做大了當然也不須要證件了。可憐我們無親無故地滾滾爬爬的到了台灣,和那些想逃而死在曠野的人相比我們算幸運多了。連身份證都是在台灣補發的!教育部可曾為我們想過求學就業的問題?讓這些忠貞愛國的青年自生自滅嗎?為什麼不補發給我們證件呢?既不管這些青年的死活,但我們不能混活等死!我們知道反共大業須要高深的學問,為了想多給國家做些貢獻,只有多讀書,沒人關心幫我們,就自己造個證件來考學。證件是假的,考上行專難道也是假的?每次考試的成績也是假的嗎?難道考行專時所有的試題不是高中課程的內容嗎?既然我們能考上,又能讀畢業,無論小考大考成績都還不錯,這事實擺在部長面前,難道這都是假的?難道這都不能證明我們有高中的實力?如果部長一定認定我們沒有高中畢業,那就是否定學校所舉辦的入學考試!小考、大考都有問題,那就應該去查學校!不該拿我們幾個人開刀?如果部長認為證件是假的就不得講任何理由,就必須開除,教育部就應該早些核退我們,我們早到社會上另謀出路,在這兩年的時間裡,說不定我們還發了財!教育部審查證件竟花了兩年的時間,現在我們要畢業了,才核定要我們退學,請問部長先生!這合理嗎?公平嗎?應該嗎?我們這兩年所受的損失該有誰負責呢?誰來賠償我們呢?教育部是輔導培育青年的,凡是有上進心愛國的青年,都應該去鼓勵,難道為了一點小的瑕疵而毀掉他們嗎?部長你可由擺在面前的資料來認定,無論操行、學業,由那一項判定我們是壞學生?你怎可拍桌大罵我們可惡呢?這是教導青年嗎?這是愛護青年嗎?部長先生給我們的印象和新聞報導不太一樣,我們真感到遺憾和失望!早知如此我們不會來找部長的,我可直接找蔣媽媽,她一定會幫我們解決的!我在濟南遺族學校還和蔣媽媽合照過像,證件都不敢帶,這像片更不敢帶了。]
我不得已又吹了牛!但說也奇怪,他聽了我這長篇大論激昂慷慨的陳詞,他也大出意外,想不到一個不起眼的年輕人,竟能說出無懈可擊的道理來,竟敢和他爭辯?他的態度竟和藹多了。他凝視著我,緩緩地說:
[其實我也并不是責怪你們,在這場史無前例的大動亂裡,你們這些青年人能跑到台灣來已經是不容易了,那裡還能帶著證件。我很同情你們!我所責怪你們的是不該坐在部長室門口撒野!當然你們也是情非得已!我也不再怪你們了!但規定也不是我訂的,我不能改,沒辦法幫你們!]
他說完將雙手一攤,表示無奈的樣子。我不抗不卑地說:
[報告部長!我們都是忠貞的黨員,更願為反共大業而犧牲奮鬥,貢獻出所有的力量!部長可以查考我們在青年服務團的工作績效,這麼為國奮鬥的青年人,竟因證件問題而落得如此下場,怎不叫人寒心?好說法律不外人情,只要部長想解救我們一定會有辦法的!難道真的叫我們去找蔣媽媽嗎?]
他沉吟了一下,叫祕書去找青年輔導處的處長來,處長來到部長的桌前,看他那幅誠慌誠恐恭謹戒懼的樣子,使我以後不願走向仕途!部長交待他把我們的問題處理一下,他叫我們跟著處長去,他說有事就走了!
他已把事情交給這位處長,我們就沒理由再強行留下他,心想他被我弄得也夠難堪了,也就順水推舟地讓出路來恭送他走。拿起我們的資料就隨著處長到他的辦公室。他將我們的問題完全了解後對我們說:
[你們的問題太嚴重了!部長對你們太好了!他真是愛護青年的教育家!]
先說了拍馬屁的話,真是惡心!
[但我能幫你們的,就是為你們幾個特別舉辦一次高中學力檢定考試,通過了就承認你們高中畢業,你們也就可以參加畢業考試了!當然也會承認你們是大專畢業了。]
他點了一支煙,顯出悠然自得的樣子,一幅官僚的油滑之氣充分表現出來!我聽他這樣說,心中十分生氣,叫我們參加檢定考試,這不是純心整我們嗎?我激動地說:
[處長!這不可以,因為我們入學考試時,所考的內容就是高中課程!能考上就証明了我們具有高中學力。怎麼可以再由教育部單獨檢定我們幾個呢?那就表示教育部對學校所舉辦的入學考試不相信,出了問題!如果教育部認為學校的入學考試水準有問題,那就是所有的學生都有問題!那就應該把所有的學生都來檢定考試,怎可單獨只考我們幾個呢?這樣是對我們幾個侮辱!也是對學校的侮辱!我們拒絕檢定!]
我十分嚴厲地向他辯白,因為如真的檢定我們,高中所有的課程都要考,我們沒有一個可以過關的。他的眼睛看著天花板,露出不屑的神情!
[你們不接受也沒關係,那我也就幫不了忙了!你們還是找部長吧!]
他玩弄著手上的鋼筆,眼睛都沒有看我們!他的這種態度使我氣炸了肺!我也不客氣地說:
[處長是這樣做的嗎?問題是這樣解決嗎?我們并沒有找你!是你的部長指定你幫我們解決問題的。現在你又將問題推給部長!這是做部屬應有的態度嗎?部長找這樣的部屬到底能為他分多少勞?擔多少憂?青年輔導處到底做什麼?一的問題都解決不了,乾脆把牌子拿掉吧!]我毫不客氣地諷刺他。
這樣就弄僵了,他要下班,我們不讓他走,中午他只有吃便當,我們強忍著不吃,這樣一直拖到下午五點,我看這樣不是辦法,我們餓得確實也受不了了!就說:
[好吧!處長你下班吧!明天還上班吧?如你明天不來,還有後天!我們一直到你想出合理的解決辦法為止。在教育部找不到你,可能會找到你家去!你總不可能天天不回家吧?我想以處長的智慧一定會想出兩全其美的方法來!抱歉!多有得罪!敬請原諒!明天見!]
說完我們掉頭就走!在路上我的同伴們都抱怨我,說我不該說話太硬太多,像教訓人一樣!弄到這般地步怎麼辦?我也不便辯駁,請大家另推高明,又沒法推出比我更好的。懣怨幾句也就算了,仍然要我主打!我也只有用心思考明天這步棋怎麼走?
回到學校,很多同學圍過來問長問短,甚為關心。我們簡要的說給大家聽,說現在已把我們的案子交給青年輔導處長來辦理。其中有位女同學說:[這個處長叫陳雲,他的外甥女就是教育行政科的張潔源!我還跟著她到過陳雲的家呢!]
這一下好像又看到了一盞明燈!我們立刻去找張潔源,她也早已知道了我們的事,對我們十分同情!我們拜託她帶我們去她舅家,她毫不猶豫地爽快地答應了!吃了晚餐,我們湊錢買了幾個木瓜,跟著她到了杭州南路陳雲的家,他們也剛吃過晚餐,處長看到我們有點兒驚慌,也有點兒尷尬!但我卻十分自然熱情地向他行了個十分標準的軍禮,緊接著說:
[舅舅!十分抱歉!因為我們不知你是張潔源同學的舅舅!以致今天在部裡說話十分不禮貌,十分不得體!我們知道了你是張潔遠的舅舅,感到了十分後悔,現在特來向舅舅道歉!請舅舅能原諒!也請舅舅能體諒我們現在的心境,讀了兩年書,現在什麼希望也沒有了,部長叫我們找舅舅,舅舅要我們參加檢定考試,你看我們那一個能過關?所以唯一的希望破滅後,心中是何等的激動?我們真的無路可走時,我們幾個準備集體自殺!來結束這悲慘的一生,也告訴世人,這就是追求自由,努力上進的下場!政府既然不要我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我們來不是向舅舅做特別要求的!而是來賠罪的!]
我說完了深深地向他一鞠躬!他感到十分震撼,急忙說:「千萬別這樣!千萬別這樣!」沒等他再說下去,我立即接著說:
[那舅舅是原諒我們了?謝謝!舅舅忙了一天,一定累了!我們不再打擾了!現在告辭了!]
我向大家使眼色,大家并未完全了解我的計謀,但大家還是隨著我轉身要走!這時陳處長卻急忙說:
[慢一點!別著急!我勸你們千萬別做傻事!辦法總會有的。]
我們聽到他這樣說,也就又回轉身來,聽他說下去!我知道他真的怕我們自殺呢!
[我回來後一直在想這件事應怎樣解決呢?現在我想到另一個辦法,如果你們還做不到,那我真的再沒辦法了!實在幫不上忙了!]
他的辦法是要我們去找自己省內在台灣的知名之士,如國大代表,立法委員,校長等,請他們寫個證明,越多越好,辦好了送到部裡交給他就好了!我們想這個辦法的難度不太大,自己省裡鄉長前輩多得很,雖然和我都沒有直接關係,總可轉託別人代為求人,這又不是借錢求職,應該不會太難,所以我們一研究就答應了!這樣也給了他一個台階下,我們千恩萬謝的告辭了!張潔源當晚留下,沒跟我們回來。
事後相遇,她對我說,她舅舅說我太厲害了!每一句話都如一把利刃,使人無法招架!將來不會有太大的成就,因為不易得到長官的欣賞!每位長官都不喜歡話多的人,更不喜歡厲害的人。他給我的評語真的對了!官僚們都不太敢用我!
這個解決辦法難道在教育部時他真的沒想到嗎?難道我們是開創先例嗎?其實在我們同學中有很多用證明書取得入學考試的,只是當時我們不知道!自己造畢業證書反而弄出麻煩來。他這個官僚在部裡不說,直到他外甥女帶著我們到了他家,叫了半天的舅舅,又說了要自殺威脅的話,他才告訴我們打個證明就行!這就是中國人辦事原則。辦公事還要套一點私人交情,這就是公事要私辦,再加上一點壓力和威脅,他才會把真正能解決問題的方法說出來!否則他給你來個公事公辦,不但解決不了問題,反而會將問題擴大弄糟。因為我已經經歷了太多的磨練,早把官場上的真真假假那一套看清楚了,人心的險詐,我也早已提防了。
那些虛張聲勢的假動作,也嚇不倒我!所以在教育部我反而唬了部長。也對陳處長說了些狠話,但到了處長家,我又不得不卑躬屈節地向他認錯道歉!然後又作勢要走,并不求其憐憫!這就是談判守則中的軟中帶硬,硬中有軟!免得被老狐狸看扁了,我們終於勝了。
回到學校睡了個最甜美的覺,第二天各自去找自己的關係。我先找到我們縣的國大代表楊慕青先生,他老人家已是七十多歲高齡,對我這後生晚輩十分熱誠!雖然過去一面不識,當他知道我是同縣的同鄉時,即願意為我做任何事!我把我須要他幫助的事向他說明後,他二話不說馬上換好衣服帶著我坐車到新北投找山東的立法委員趙公魯及前山東省教育廳長現任的國大代表徐軼千先生,他們都願給我出證明。
但是徐軼千卻給我建議說:
[我們給你出證明都沒問題,現在寫好你就拿去,但我給你說,我這個廳長是濟南失守後在青島才就任的,你在濟南讀書時是劉道元當廳長的時代,最好你跑台中一趟,請他給個證明,再加上我們的,就比較完整,到時候請趙委員陪你送到教育部去,就萬無一失了!]
其實拿了他們三個的證明也足以應付過去了!我見拿證明這麼容易,覺得山東長輩人人都會熱心幫助同鄉子弟的,也因為他說的有道理,跑一趟台中又何妨?那曉得人是不一樣的,為了向劉道元要證明,竟受了一生中最嚴重的侮辱!雖然最後還是要到了證明,但在我心中卻留下無法撫平的傷痕!
他們除了給我學歷證明外,還給我寫了一封介紹信給劉道元,中午在趙委員家吃了飯,我就和楊國代回到台北。第二天楊國代還要陪我到台中來見劉道元,但我覺得要證明這麼簡單,何必在這麼熱的天,再勞動他老人家呢?所以我就婉謝了他。自己一個人搭上火車到台中來!下了車找到太平路劉的寓所,已是中午十一點多了!劉在省立農學院任教還沒回來,他太太也沒叫我到客廳去坐,就叫我在玄關裡站著等,這時我已感覺出這不是個厚道之家!但既然來啦!也必須有個結果。等到十二點過了五分他才回來,我先自我介紹,再將趙、徐、楊三位的聯名信拿給他,他看後把信放在一邊,很嚴整地對我說:
[你!我并不認識!你有沒有在濟南讀過書?是不是高中畢業?我身為一個教育廳長,怎會知道,記得那麼多!我既然不知道你有沒有讀過高中,我怎能給你證明讀過高中?給你證明就是偽造作假,這種事我是不會做的!你請回吧!別誤了我吃飯。]他就這麼一口回絕了!使我身子涼了半截。
當時如拿不到他的證明,也不是沒希望,但我既然來了,就一定要拿到。只要有一絲希望我就必須去爭取!所以忍下滿腔怒火向他哀求:
[廳長!教授!你是同鄉長輩!是德高望重的鄉賢,我老遠由台北跑來,雖然你不認識我,但有三位鄉長聯名的介紹信,你不應該認為我是不務正業,騙吃騙喝的無恥之徒吧!當年你身為山東省教育廳長!不會認識一個讀高中的學生,但我能考上法商學院,還讀到快畢業,學業操行成績都在甲等以上,就可證明我讀過高中!否則我怎能考上學校呢?山東省這麼多流亡到台灣的學生,有幾個身上帶著學校證書的?你今天給我證明,我不是用來發財?也不是求職或去做壞事!而是把證明送到教育部使我可以參加畢業考試,使我能拿到法商學院的畢業證書!以便將來可找一份安定的工作。不會損傷你的人格和清譽!反而是做了件救人的善事!如果你幫助了我,我會告訴我的子子孫孫,世世代代,永不忘你的大恩大德!請你伸出援手,給我一條生路吧!]
我幾乎要跪下去了,但也說得聲淚具下!他還是不為所動,板著臉說:
[我一生都不會做假,能為你做假嗎?趕快走吧!我要吃飯了!下午我還有課!請你讓開路!]弄到這種程度,再也無法忍了!也激起了我的拚鬥性格!我兩手扠腰擋住他上客廳:
[劉先生!我把好話已經說完了!今天的問題擺在這裡,你不給我出證明,就別想去吃飯!也別想走出這個大門!]說完我立刻拿了衣帽架,做出要拚命的樣子,兩眼噴火,逼視著他。他太太由後面走出來,見到這種場面嚇了一跳,劉道元也氣的或是嚇得渾身發抖!
[年輕人!你怎麼不講理?我們又不認識你,憑什麼一定要給你證明?像你這樣不講理的人,簡直是流氓!你再不走,我就叫警察來抓你!]她惡聲惡氣地罵著。我見她向我走來,馬上喝阻她:
[別再向前走,否則第一個倒霉的就是妳!要叫警察請便!但當警察還沒到之前,這裡一定會有人先倒下!我在台灣無親無故,孤獨一人,現在一點希望也被你劉道元給毀了!活著也沒有什麼意義,今天我就死在你們家裡!有你們其中一人陪葬,也就夠本了!]
我說罷放聲大笑!我裝得已經瘋了!但也確實準備拚命,因之也就毫無顧忌,什麼狠話都說得出!
[你怎麼耍無賴?你要怎麼樣?]
劉道元被我嚇到了!臉色泛白,說話顫抖!態度柔軟多了。
[給我開了證明我立刻走,永遠不會再打擾你!]
他太太馬上說:[趕快給他吧!這種流氓我們得罪不起!前幾天你不是也給人開過證明書嗎?趕快給他吧!叫他趕快離開!多看他一眼就惡心!山東怎會有這樣的流氓!]
我聽了使我更氣,原來這老家伙并不是六親不認,不通人情,他是選擇性地給人證明,使我忍不著又損他:[原來我們山東省的偉大的教育廳長!也曾經開過假證明!]他真的怕了!再不敢回聲。只說:
[你叫我怎麼寫?]我說:[我念一句你寫一句。]
[查徐志敏係山東省鄆城人,民國二十年五月五日生,於民國三十七年確實在山東省濟南市私立立人中學高中部畢業,因逃難將證書遺失,特此證明。後面屬名前山東省教育廳長劉道元。]
他照著我念的慢慢地寫好,我又仔細地看了一遍沒有錯誤,等墨汁乾了,將它小心的疊好放入袋中,對他說:
[劉先生!我向你苦苦哀求時,你能同情可憐我,給我開張證明,我發誓會終生及後代感念你的恩德!但你卻在我的逼迫強制下勉強給我,我還會謝你嗎?你太不像山東省的長者鄉賢了!為什麼你給別人證明而不給我證明呢?我見了你不也是彬彬有禮的嗎?就是沒給你帶禮物吧!這樣就是流氓嗎?耍無賴也是被你逼的。別人你給他證明,是因為他是你兒子?小舅子?還是送了很多的禮物?{那時還不懂得送錢}你當的是山東人的廳長,不是你幾個親戚的廳長!為什麼你對我這麼苛刻?這麼討厭我?為什麼你不給這三位寫推荐信的鄉長一點情面呢?難道這三位長者你都不相識嗎?你讀的山東國立六中,創辦人王鴻一是我外公,北大才子徐子俊是我姨丈,山東省黨部主委員龐敬堂是我老爹的學生!這些人你應該聽說過吧?我家在山東也是有頭有臉的人家,只是長輩早亡而使我孤苦無依的一個人逃到台灣來落難而已!今天竟被你們罵為流氓,真是死不甘心!你這個廳長只是給少數人做的!真是個偽君子,假道學!自私的小人!我也會終生忘不了你,一個山東的敗類!]
我一口氣說出了多時積壓的鬱悶,也報了他夫妻罵我流氓的仇。也不管他們的反應調頭走出了劉家的門,胸中那股憤恨的悶氣也消了。抬頭仰望,烏雲已過,天空一片光明,六月裡中午的太陽這麼可愛!啊!上帝呀!你給我的折磨夠了吧?你給我的功課也該完了吧?
我抱了打勝仗的心情隨便買了點東西吃,就趕著上了北返的火車,在車上我想劉道元受了我這麼大的威嚇和侮蔑,一定好一陣不舒服,一個無名小子竟這樣厲害,把他玩弄在股掌之中,這真是自取其辱。雖然我報了仇,但至今我每想起這件事,心中還是對他不能諒解,也沒後悔當年對他的捉弄。
我到了台中市當中學校長,山東同鄉會選我為常務理事,劉道元還是榮譽理事長,每次開會見了他,就想起了當年他給我的傷害。很想當著大眾將這件公案給抖出來!但我還是忍下去了。我就是這麼一個沒有肚量的人,人家給我恩惠我終生難忘,給我的傷害也永遠無法忘記!所以我做不了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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