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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序
第一部 記憶?真話!?傳言?!
第二部 真的?假的?敘述!!
第三部 爭執!妥協!無奈!!
第四部 寄情山水任我遊!!

真話!瘋話?!謊話!?
作 者
余雙人
故事類型
虛構歷史
連載狀態
連載中
最後更新時間
2012.02.18
發行公司
發售日期
未定
預定價格
新台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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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話!瘋話?!謊話!?資料大全
更新時間:2007.1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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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九、、、調到彰德,被修理的很慘。
一九七六年三月,我遇到好友孫以宙校長,我們在花蓮曾經共處過一段很長的時間,又是一起考上校長的。他說他在台北師範大學教育研究所在職進修,我聽了十分羨慕,也想去深造,給自己提高一點學術氣氛,以免別人說我對教育是外行。他說要去,也要等三年後招生才能有機會。說得非常神氣,激起了我的奮戰雄心!我托教育部的朋友去探聽虛實,才知道是所長賈馥茗博士在教育研究所內,利用暑假空檔辦的推廣教育!名曰:(學術研究會),分心理、哲學兩組。

凡從事教育工作的人員都可申請!我知道了這般情況,就寫了封信給賈馥茗博士,來個毛遂自薦,大意是說:我是個普通大學畢業的,只有自己胡亂讀了些教育的書,很不幸又給我考上了國中校長!八年來雖戰戰競競辦學,人家還說我外行!心中十分痛苦。今天賈博士為從事教育工作的人開拓了一條進修管道,能不能給我這外行人提前進修的機會?以免誤人子弟!也消除我內心的不安。她竟被我的謙卑言詞感動了!來信通知我,特准我這年暑假插班去進修。

暑假到了,我向縣政府、省教育廳報備核准後,就北上台北,去師大教研所讀書了。住在學校的學生宿舍,我見心理、哲學兩組上課時間不衝突,我是全力來讀書的,時間既然不衝突,兩組就全讀吧!這樣白天還是閑著!除偶而外出拜會親友外,大部分的時間是到圖書館看書!或撰寫報告。

研究所的教育著重專題研究,及師生共同提出心得和對問題的批判。不全是老師講,學生聽,老師怎麼講,學生怎樣聽。師生是共同討論的!最好是能提出自己對問題的見解,能否超越別人。有一位歐陽教授,是留學英國,在劍橋拿到碩士學位,自視很高,對教育常有驚人的理論。有一次他談到學生管理,他主張無論小、中、大學都應實施學生自治,組織學生法庭。學生在校內外,不論犯了什麼校規,學校都無權處罰學生,都應該由學校提交學生自治法庭來審理,學校只是原告。如學校對學生有不當的處理而使學生受損害時,學生也可向師生自治法庭來控告。我對他的理論期期以為不可!我立即站起來說:

[拜聽了老師的高論,真使我毛骨聳然!可能是我少見多怪,知識淺薄,但我認為絕不可行!學校是提供學生學習社會生活的場所,但最主要的時間還是應用在學習知能上!我們不妨閉目思之,一天之中,有多少學生與學生之間,學生與老師之間,學生與學校之間的問題?一個專責的法官都難勝任!何況尚在讀書的學生。他們整天忙著處理這些糾紛,都不要讀書了?如經常換人,那裁量的標準會一致嗎?再說老師是學有專長的成年人,在處理學生問題時,總會以理性客觀的態度來細心研究處理,依據學生的心理狀態,情緒反應,人格特質,成長背景,犯錯動機,有時還有不適當處理,做出錯誤的裁決。】我接著說:

【如將學生的犯錯行為完全交由學生自己去處理裁決,如學生不服,造成學生彼此間的仇恨,問題的牽連更大!我們知道,以學生的年齡,生活體驗,道德判斷,社會價值認知,其考慮問題的能力,絕對不夠週延,對問題的裁判絕對難以公平。只不過將問題拋給學生,來分擔學校管理學生的責任!絕對不能改善師生之間的關係。這有些像當年法國大革命時期的巴黎公社的人民法院,也像中共的人民公審,鬥爭大會!最後都形成了暴民!這是不足以學習的。大學的學生還可以參予旁聽,至於中小學生連自治都有問題,遑論審理別人了!】

我在課堂上如此銳利的批評歐陽教授,可能太重了些,使他太難堪了!他啞口無言,無法辯駁,當場楞在台上!沒等下課,他就走了!從此以後就沒有再來上我們的課。他所講授的(教育哲學)由賈馥茗博士來教。為了這事,賈所長還特別叫我到她的辦公室來詢問?我照實回答,她聽了哈哈大笑:

[他說你是個搗蛋鬼,使他無法上課!原來不是那麼回事!]她停了一下,喝了口水:

[像這種少數人倡導的理論,只能做為討論的題目,不能倡導冒然實行!你這樣反駁他,叫他知道給你們這樣的學生上課,不能毫無準備的亂說。]

從此賈所長對我的印象特別深刻。也因此引起了教授們同學們的注意!使得每位教授上課結束前,都詢問我有沒有意見?因之使我提高了警覺,教授們已把我看作是搗蛋的人!自此以後,再不隨便發言。但賈老師上課時,又不能不說話,她上課時都是先提問題叫學生回答,這樣答她搖頭,那樣答她也搖頭!最後她必叫我起來回答!我將大家回答的意見排除,另找一套理論,她總微笑著說是標準答案。有時一上課她就指名叫我回答問題!也能多次答對。所以大家都說我是她的得意門生。

到了第二年,取消了教育學術研習會,改為四十學分進修班,完全以國中校長為主體,也擴增為甲乙兩班,這時賈馥茗博士把教研所所長讓給她得意門生黃博士來擔任!黃是剛由美國學成回來的,當然很想表現超越老師。他把師大畢業的全部編在甲班,我們這些雜牌校長則編在乙班,而任課老師,所授教材,測量試題,評分標準,完全一樣,這樣分班用心何在呢?我們無法猜透!但對乙班的校長,在心理上卻造成了傷害!大家都隱忍不發。當大家推舉我為乙班班長後,大家就經常嘀咕我!我現在多少也成熟沉穩了些,不能大家叫我說什麼我就做什麼?黃所長剛上任,何必弄他難堪呢?不要再弄出個歐陽教授!

黃博士為我們開了一門教育行政領導學,取材都是由美國翻譯過來的,老實說,他的中文基礎并不好,他發的講義文章都詞不達意,看起來難抓住重點。他的表達技巧也有些西洋語法,我聽得也迷迷糊糊,所以對這門課也就缺乏興趣。他又經常考試!第一次測驗,他出了一題是:(請簡述領導的原則),因為他的講義看不懂,他講課也抓不住重點,我實在不知如何作答!又不好繳白卷,就照著自己的意思胡扯吧!反正題目沒有指定要根據什麼原則。我將姜子牙的六韜,諸葛亮的五略,曾國藩的領兵方鑑,都拉扯上去,也把一張卷子填寫的滿滿的。當第二次上課時,他報告考試分數,他笑著說:

[有位同學真是天才,但我不知道如何給他分數!我教的他全沒寫,沒教的他都寫了!我確信他讀了不少的中國古書。我要認識這位天才同學,我叫他的名字,他不介意吧?徐志敏同學是那一位?]

聽到他叫我,我立刻站起來,全班同學都把目光集中看著我,大家看我如何渡過這難關。我不慌不忙地說:

[報告教授!我知道我答的不是你教的。但考的題目并沒有指定非根據你教的答不可?只是要我們簡述領導的原則。我覺得領導的原則,除了教授所講的之外,應該還有很多!既然教授教的我都會了,我覺得研究所的重點在發掘新的知識!開展學生的眼界,鼓勵學生有獨創的能力!不應該限予老師怎麼講,學生就得怎麼答,像小學生一樣吧?為什麼不能寫一些教授沒教過的答案?反正是領導的原則。】我接著說:

【我認為中國在科技上比不上美國,但如說到領導的藝術,美國不一定比中國強!故而我就自己所知的,把它寫出來供教授指教、批示!如教授認為我寫的文不對題,胡說八道!就給我零分,我也不敢怪教授的。]

我口若懸河的述說著,他也耐心地聽著,我不能不佩服他的涵養!他想批判我不對也很難,不得已!勉強給我七十分,算是及格了!這一場爭論,使他對我的印象十分深刻。後來他也知道氣走歐陽的就是我!更加的對我客氣。我也知道客氣就是距離!有了距離就可避免衝突。

不知為什麼?在學習快結束的檢討會上,我還是把編班的問題提出來了!我說:

[所長!各位教授!我們有幸能到師範大學教育研究所來受教,內心感到無限的光榮和感激!我說的是我們乙班的同學。像我們不是正統的教育工作者,師大教研所肯給我們機會,願意納入門牆,等於給我們渡了一層金!使我們成了真正有專業知識的人,別人再也不能說我們辦教育是外行了。]

教授們聽我這樣說,每個人臉上都流露出滿意的笑容。我又繼續說:

[學校既然收我們這些雜牌的學生,當然也認為我們有上貴所的實力,有上研究所的水準,總不會為收我們而傷害了貴所的榮譽!既然有胸襟讓我們來!為什麼要把我們和師範生隔離?分別編班呢?是我們程度不夠?還是怕他們被我們帶壞呢?就算我們程度差?編在一班,讓我們的程度提高一些不好嗎?再說師範生也不見得人人都比我們程度高呢?不然為什麼考校長時,很多師範生紛紛落馬,而我們這些雜牌生紛紛上了榜呢?】

我接著說:【難道是兩種試卷!兩種給分方式嗎?還是我們有保障名額呢?在座的教授就有考試委員吧?所以說學校收留我們,并不一定是提高我們,而是我們充實提高了學校的聲望!不然受過專業教育的師範生還考不過未受過專業教育的雜牌生!師範大學的教育算成功嗎?現在把我們這些考上校長的雜牌生也收羅門下,那不是每一個學校的負責人,都是師範大學教出來的嗎?那不是我們給師範大學充了門面嗎?既然我們對學校也有功能性,那為什麼學校還對我們有些歧視呢?]

所長聽到這裡,再也忍不住了:

[徐學員長話說的太嚴重了!我們絕對沒有歧視你們的意思,當時如此分班的著眼點,是為了授課方便,因為師範生他們已受過教育專業訓練,你們雖然也有教育的基本認知,但不夠完整,所以這樣分班是為了師生互動效果,沒有惡意,請勿誤會。]

他這樣解釋并沒有把徵結說清楚,我覺得他身為一個高級知識份子,研究所的負責人,竟不能坦誠面對問題,還找些不正確的言詞來掩飾,把我們當成三歲小孩!我必須給他說清楚,以免他認為我是個歡喜搗蛋的人!

[報告所長,教授!謝謝我們沒有被歧視!但如此分班真的會使師生互動效果更好嗎?這兩個班的任課教授不同嗎?所開的課程不同嗎?教授所講的方法內容、層次不同嗎?考試的試卷不同嗎?批改試卷的標準、給分不同嗎?如沒有不同,我真不瞭解這樣的分班有什麼意義?]

大概是黃昆輝所長認為這樣爭辯下去不是了局,他也發現我是不容易被言詞征服的!他微笑著作了結論:

[學員長!各位乙班的同學!如果你們真的很在意這樣分班不妥,下學期我們會考慮重新編班!檢討會就是把心裡想說的話都說出來!今天乙班的學員長起了很好的示範作用!以後希望大家有話就說,謝謝大家!散會。]黃可算是處理僵局的能手!

我剛走出會議室!辦公室的小姐來告知我,教育廳有電話找我,要我趕快去接。原來是管安全的「人二辦公室」主任張繼田先生找我。他是我初到台灣時同住七洋行的難友,也是我法商學院的學長,平時很少來往,只是彼此知道有這麼點關係!我從來也沒有想可利用這層關係來升遷。因為我從來沒有打算調整個好地方,在這窮鄉僻壤的地方也很滿意。因為我對自己能當校長認為是出於上帝的意思,單憑自己的本領那有可能的?!所以我能隨寓而安,沒有想爭取任何升遷調整的機會。甚至還不想到都市裡,怕學校之間距離太近,自己競爭不過別人,太難堪。

但這時張繼田主任在電話中問我願不願意到彰化市彰德國中?一時使我不知所措!但他逼著我必須立即回答願意或不願意?我雖并不願意去都市,但感念他對我這不通世故的人,還主動的想到我的升遷!所以來不及多想,就順口說一切聽學長的安排。

就這樣我就調到彰化市彰德國中了!我雖然來彰化縣當校長也已五年了,但對彰德國中的校風并不甚瞭解。到八月一日就職時,才知道它是在彰化市的郊區,班級數在彰化市的四所國中中也是最少,還沒有溪陽國中班級多,但生活條件、交通條件好多了!因為不能同時將我妻兒子女調過來,我只有一個人住學校,和幾個單身老師自辦伙食。

彰德國中是個散漫、沒制度的學校,大多數的老師在校外有副業,升降旗只有訓導處的主任、組長輪流主持,導師也不知到那兒去了!當我發導師聘書時,竟沒有人願意擔任!大家異口同聲地說,這年度的聘書,上一任校長已經發放,沒有規定非任導師不可!所以可以不任導師,學校不能強迫他們。我一聽這些說詞,知道這內中一定有幾個頑劣的老油條!到這裡當校長,連導師聘書都發不出去,那以後我這個校長怎麼幹?所以使我十分惱火!我必須拿出剎手劍來不可。我用正式公文通知教職員工來校開會,無故不到者,必照規定辦理。開會時清點人數,只有一位生病請假,沒有不到的,我當眾宣佈:

[各位老師,學校是大家的,我沒有想用強制的方式逼迫大家做你不願意做的事!但學校的事總要有人做!現在導師沒有人做!我只有做連我自己都不願做的事!大家應該知道,前任劉校長的權責是到七月三十一日為止,而這一學年是八月一日開始的,其職權應由我來行使,這年度的聘書應由我來頒發!當然我一定會追認所發聘書的效力!為了解決問題,權宜之計,各位必須把原先所拿的聘書繳回,來換新聘書。而每張聘書上都注明不得拒絕擔任導師!然後學校根據需要來選聘導師!要想在彰德國中繼續任教,就得在三天之內來換聘書,否則視同未應聘,等於離職!我立即敦聘他人!不便之處,敬請鑒諒。]

因為開學已近,不容我一一去拜訪老師,用這種強硬手段,引起了老師們的強烈反彈!有位和情治單位及新聞界有關係的老師就向記者投訴,把我形容得官僚十足無惡不做的人!文教記者難得找到這負面的新聞,當然又加油添醋的把我醜化一番。報紙上批評我不尊重前任校長,是個沒有專業知識,卻獨斷、專制、飛揚跋扈的惡棍!是教育界的毒瘤。這樣連續好幾天!引起了新上任的教育局長黃某人的注意。黃與我在心理上有個結?

當前任局長陳繼統轉任高中校長後,縣長吳榮興執意要我來接任!因為我有自知之明,我沒辦法忍受諸議員先生的粗暴作風,說什麼也不願跳火坑!教育廳發表黃來就職,縣長又不接受,就這樣黃被耽誤了幾個月!最後我懇切的給縣長說:

[縣長!我十分感謝你的賞識及信賴!我也相信我有能力把教育局長的工作做好,但我沒有能力把議員的關係弄好!我無法忍受他們的粗暴和野蠻。如果錯誤在我?我願意接受最嚴厲地處罰,但他們只是要你知道他們的厲害,在議會可任意地謾罵,來修理你!他們可破壞法規制度,欲索欲求都不能拒絕,報告縣長!要我做任何事我都願全力而為,但要我去接受不講理的侮辱,我是沒法承受,請縣長原諒,絕不是不受抬舉。]雖然很多好友也從旁鼓勵我,我還是不為所動!

縣長見我真不願幹,才同意要黃鎮來。變成了我不願做的工作才輪到他,對他這傲慢又小器的人是種侮辱,當然他會記在心中!他到任後又聽到人在暗中說我的一些小話,說我是國中校長中的一霸,縣長面前的紅人!局長要有作為,首先必須得到徐某的支持。這些小話更刺激他找機會給我點顏色看!報紙上這麼暴露我的劣跡,當然他認為整我的機會到了!就用府文函教育廳請示:前任校長已將下學年聘書發出,接任校長是否須要換聘書?教育廳回覆是:前任校長所發聘書應屬有效,可不必換聘。

他得到這樣的回覆,如獲聖諭,立即發函給我,要我三天內將新發聘書收回,將原聘書再發還給老師,否則議處。這樣的命令使我萬分惱火,這不是要置我於死地嗎?我把自己所發聘書作廢,那今後我如何領導這個學校?我在這個學校裡還能發揮什麼功能?我寧願死,也不能受此屈辱!立即引發了我的鬥志,不管成敗,總不能不戰而死?我準備和黃某人打這場硬仗,內心反而十分冷靜!我必須先把真實情況弄清楚,再決定這場仗如何打法,如我沒有違法,我則正面的照法令程序和他打,如錯完全在我,我則透過教育廳的安全室「人二」張繼田主任,縣長吳榮興,主祕李光堯,總不會叫我死得太難堪吧?主意已定!心中輕鬆多了。

第二天我到了教育廳的人事室,找到核稿程金鑾學長,將這件事的前因後果很詳盡地向他說明,程金鑾學長瞭解整個案情後,認為我并沒有違失!換聘書是校長行政裁量權的權宜之計!沒有縮減前任校長所發聘書的內涵!叫我用正式公文速件申訴,他會用專函給學校及縣府,絕不能叫我這個校長,一到任就被打死。我得到他的保證,心踏實了,回來馬上趕到縣府,面見主祕和縣長,也把這件事向他們報告了一番!他們對局長如此行事感到十分惱火,沒想到如此大事,他竟代為決行而不知會祕書室,真是膽大妄為!想為此事將黃趕出彰化縣。

我心又軟了,覺得為了我的事而毀掉一個困苦出身青年於心不忍!拜託縣長主祕暫時靜觀其變,先別出招。我立即找到人事課長林勵先生,請他從中斡旋,雙方都不要受到傷害。他把案情給局長說明,利害得失給他分析,勸他不要再追究此事,要我也不要申訴,將此事就此結束,就當沒發生過這件事!把它忘了,今後誰也別提!大家都保持著面子,不然難堪的是你局長!局長在不甘心而又無計可施的情況下,祇有接受了林課長的建議!就這樣彼此下台了。這就是中國人辦事的方法,不好辦的事,就丟到一邊不去管它!這就是時間可以解決問題。

這件事過去了,但黃某人心中并沒忘記,來當局長,第一次出手打虎,卻被老虎傷了!像他這心胸狹小的人,怎不耿耿於懷呢?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等機會吧!總有抓住我小辮子的時候。在以後的歲月裡,他處處給我為難!我雖對他不念舊嫌,暗中給他化解多次的困境,但他始終不能對我釋懷!我調高中的事也被他從中破壞。我不恨他,因為外在有他的監督,使我提高了警惕,不敢有分毫的差錯!我這二十九年的校長,能平安渡過,可能還是他的協助呢?所以在世為人,千萬別和人結怨,怨是易結難解的。我和黃武鎮的怨,是由於他的認知偏狹而造成,他給我的傷害,我沒有存心報復,以我當時在彰化的人脈關係,他也必受嚴重打擊!那就輪入怨怨相報了。

開學後,導師們竟都不來監督學生早讀及參加升旗典禮!我用哀的美敦書給每位導師,哀求他們要遵守教師的職分,人人都會為人父母,我們所希望教我們孩子的老師,要像我們一樣,你滿意嗎?我們多為別人的孩子多貢獻心力,也等於是為自己的孩子付出了愛,我們不能馬虎地對別人的孩子,而要求別人盡心盡力地對待自己的孩子!既然為人師,就多給孩子們一些關懷罷。

這封信發出後,稍有改善,還是有老師我行我素,置之不理。我就每天早晨六點半到校門口迎接學生,當然也是瞭解老師到校的情況。凡是遲到的,沒到的,我都一一登記,追查原因。開始時請他們補辦手續,三次以上者則列入考績,我已哀求再三,現在非嚴格執行不可。首先要求人事、教務、訓導必須以身作則,協助我察查績效,一定要糾正這散漫的作風,務必要提高學校的聲譽。

經過一個月的整頓,老師們也漸漸地和我合作了,在教學上,出勤狀況上,學生管理上,都有顯著的進步。雖然我的新聞仍然不斷,我都置之不理,絕不向記者求饒疏通!他們對我也無可奈何。

我仍是早晨到校門口迎接學生,有一天,一位林姓女老師遲到了,見我在門口,就溜到學校後邊,要翻牆而過,不小心跌倒,又不幸流產!第二天報上又有大新聞了!批評我暴虐殘忍無情,要求老師太嚴,不近人情,至使女老師緊張過度而流產。如此的批評,連續好幾天,使我名聲大噪,遠近聞名。本來是醜化我的,沒想到卻塑造了我辦學認真,鐵面無私,公事公辦,不講人情的形象。

學生家長,社會人士,民意代表,紛紛以電話信函來安慰我,鼓勵我,支持我!也有讀者投書給報社,抗議記者報導不實,惡意打擊我,對我太不公平了!未知真象,亂寫文章,誣陷好人,太不道德。如此一來,反而因禍得福,學校名聲提高不少!到了第二年新生入學竟來了十二班。這給全體員工不少的鼓勵,也增加了信心!學校風氣變好了!同事間的糾紛減少了!在外兼職的人也絕跡了!大家都全力來提高學生的水準,以期能和彰化市的其他三所國中併駕齊馳,不要落後。

記者們對我也感到好奇?罵了我這麼久,竟如石沉大海,一點回音都沒有!再經民眾對他們的抗議,報社對他們的諮疑,因之對我發生了極大的興趣。其中批評我最厲害,筆鋒最銳利的是中國時報的黃恩齡小姐,她首先來探訪我,在校長室我接見了她,對她十分誠懇熱情,不帶一點虛偽作做,絕不談她對我的報導傷害,只談風花雪月,贊美她年輕漂亮,文詞銳利而深入!是具有大牌記者名記者的實力。她覺得很奇怪,忍不住問我:

[徐校長!你對我給你的報導,一點都不介意嗎?你覺得我的報導真實公正嗎?]

她面帶迷惑。我微笑著望著她:[黃小姐!妳是記者!每天都必須有新聞稿送出去,彰化又是個純樸的小城,尤其是文教界更是平靜如死水,那裡有這麼多的新聞呢?偶而抓到一些道聽途說的小道消息,豈能放過?為了增加可讀性,當然要加油添醋的誇大一番。你聽到一點,就用妳的生花妙筆宣染一番。報導好人好事沒人看,寫一些違背常理人情的事,才夠刺激,才有讀者!報紙才有銷路。】

我接著說:【報導新聞還談什麼公正?妳罵我,也是為了生存,不製造一些新聞,新聞記者要怎麼活呢?要記者幹嗎?我如存不住氣,向妳疏通,向妳求饒?反而使妳覺得妳的報導是真實的!正派記者看不起我,邪派記者藉機敲詐我!所以讓你們為我作免費的廣告罷!不是你們抬舉了我嗎?不然我那能得到社區民眾如此的信任?以我一個小小的國中校長,到彰化市短短的時間,那能有如此大的名聲?幾乎人人皆知我徐某人!所以我誠懇地要謝謝你們。]

她聽了我如此的高論,感到十分訝異!她自己倒有些不好意思。人間的是非很難定論,本來是要傷害一個人,卻無意中成就了一個人!我是因禍得福,她是因罵我而結識我!中午我堅決邀她共進午餐,她堅決不肯!我批評她太小器,不夠大放。我說:

[黃小姐!我絕不以校長的身份請妳!妳罵我!我還請妳午餐,我太沒骨氣了!我現在以一個老記者的身份請妳!妳總不能拒絕吧?在一九五八年我也在台北報社做記者時,妳大概還沒進小學呢?]

這樣才把不自然的場面消解,她才知道我為什麼這麼瞭解記者。我又告訴她中國時報的總編輯金鉞先生是我的大學老師,如想整她,她應該早就離開彰化了!我不願對一個剛出道的記者利用手段給予打擊。

她聽了知道我是個厚道的人,反而要請我吃午餐,我就欣然接受。我們到了縣議會附設的西餐廳,天南地北談得十分投機,她才知道我是與其他校長不同的,是個飽經憂患,久歷冰霜的人!對我暗生景慕之心!再也不寫批判我的報導,反而寫了不少的贊許特稿。同時很多教育上的事,在報導之前,都先和我研究,徵詢我的意見,我也坦誠相告。

久之,我們成了很好的朋友!當我到台中市四育國中任校長時,她將她的一雙兒女都由彰化轉來四育,這是多深的信任呀!我也確實盡力地善待他們,如同待自己的兒女一樣!經常把他們找到校長室來,來瞭解他們的學習狀況,并說給他們一些人生道理。有時也把他們邀到家來便餐,他們也沒使我漏氣,畢業後都考上不錯的學校。

一九七八年的暑假,到彰德國中也滿一週年了!也就是我和家人分開,也一年了。師大教研所結束後,正好是國中教師遷調作業開始,我妻也辦理了調動申請。那時的規定是由全縣國中校長組成教師介聘委員會,教育局祇是上級督導單位,教師的遷調,只要校長彼此接受即可。開會時我提出我前妻調彰安國中或陽明國中,陽明國中校長蕭主欣首先表示歡迎,此案就應通過。

但教育局長黃某人卻表示反對!說我前妻學歷太差,不能到彰化市來!我知道他是挾怨報復,藉機整我,使我一家不能團圓,其用心之狠毒,莫甚於此。在報紙連續攻擊我時,他之所以沒趁火打擊我,未藉題發揮整我,是因為他認為不須要他出手我就會被整垮,他在旁祗等著鼓掌了。萬沒想到我不但一一安然過關,還成了明星校長!學生人數倍增,輿論又轉來支持讚美我,他覺得這時如不給我點顏色看,再修理我一頓,即使阻擋不住,也希望我能向他討饒!否則我會更不尊重他。

但他沒弄清楚,我是個永不向強權低頭的人!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用不合理不合法的手段,我是不會屈服的。他如此不守會議規範,不尊重雙方校長的職權,更暴露了他的淺薄無知和官僚!他故意的刁難,更激發了我的戰鬥精神,如此可惡,我怎能放過他?我不慌不忙地說:

[局長!我不知道你明白不明白你現在說話的立場?你知道不知道教師遷調委員會的組織辦法及職掌?你以一個列席指導者的立場,我們委員會審查遷調教師十分順暢時,你居然將已通過的案來否決,你是根據規程的那一條?你的指示既不合理也不合法。你身為裁判,又下場打球,是什麼意思?介聘辦法上明白規定,凡是登記合格的教師,當申請遷調時,只要缺額的科目與申調者登記的科目相同,經缺教師的校長同意,即為通過。】我出了口氣,接著說:

【現已通過的案子,你局長根據那一條享有否決權?通過的程序有瑕疵嗎?不合法嗎?有糾紛嗎?有人受到傷害嗎?有人向你喊冤嗎?局長你要知道,現在申請遷調的教師,都是教育廳發有證照的合格教師,任何學歷的教師其證照都是一樣!不是新進人員比學歷!難道合格教師,還分等級嗎?你說賈老師是專科學歷,是不好的教師,你能取消她的資格嗎?你敢擔保凡是師大畢業的老師都是好老師嗎?你為什麼不建議教育部修改法令,非師大畢業的不得任教!現在專科畢業所任科目與所學科別相關者,均得為國中教師,他既已取得正式教師資格,為什麼要永遠在偏遠的鄉下教?如他們是不好的老師,為什麼鄉下的孩子這麼倒霉?對鄉村公平嗎?難道彰化市國中的教師就沒有專科學校畢業的嗎?請局長心要放正!給予合理的指示。]

我一口氣說了這麼多,真是理直氣壯,慷慨陳詞!語驚四座!黃局長拒絕說明,他只說蕭校長心中并不同意,祗是當面不好拒絕。我說:

[那好!既然是你代表蕭校長說話,我不會給他為難。我老婆學歷不好,也不宜向別的兩個國中申請,以免降低他們學校的師資水準。我彰德國中也有數學教師缺額,和以往一樣,我自己聘她,總可以了吧?]

他又說夫妻不能在同一個學校!真使我火冒三丈!我強壓下怒火:

[局長請你將根據拿出來!在台西國中,我妻和我同校,溪陽國中我妻也和我同校,在法令上沒有任何問題,我也為此查遍了教育法規,沒有一條禁止夫妻同校的!只有一條規定:校長不得任用三等親經管財物,如為避嫌,可不得兼任其他行政工作!沒有說連專任教師都不可。局長!你的目的,就是不要我家人團聚!但你有沒有注意到有一條特別法令,好像為我而定!在行政法上有一條:


凡機關首長調職時,如其眷屬在職者,得隨同調職。這是給於生活上的照顧,以安其心!這就是法不離情。難道校長不是機關首長嗎?連你這縣府單位主管,由台東調來時,夫人憑什麼可以調來彰安國中?難道全縣的國中職員,就沒有一個想到彰安國中?就沒有一個人的學歷能力,比得上夫人?難道你確知校長內心真的歡迎你夫人?]

我喝了口水,見大家鴉雀無聲,蕭校長低住頭不敢看我,我知道不能再提他,他是無辜的老實人!

[局長!心要放寬些,也要放正些,將我整得妻離子散,對你到底有什麼好處?如你一定要堅持你很權威,我還有申訴管道!幸好教育界不是你獨霸,我還可以向縣長、教育廳、教育部去請求解釋,到底是你口頭上規定的正確?還是法有明文規定的正確!我不相信中華民國的台灣,就沒有說理的地方?我會為我的基本權益奮鬥到底,絕不向惡勢力低頭。]
【再說局長夫人能由台東調來彰化市到底條件比別人好多少?是否別人都沒有想來彰化市的?偉大嚴明的局長,也請閣下為大家說一下!】
我已經被激怒的瘋了!當然有些口不擇言,說了些非理性的話。我立即離席要去!場面已經弄僵了!也沒有什麼好顧忌的:〔我不相信我徐某人會為這事而栽倒在你姓的黃腳前。〕這下跩到他的痛腳了!他軟了!他說祗要縣長批准,就可定案!不必上呈廳、部。

這時校長們也紛紛上前勸阻,我當然也懂見好就收。滿天風雨散了!會議也很快的結束。晚上我到縣長公館,將事情原委作了報告,又將公文遞上,他看都沒看就批:所請照准。賈女士才得到彰德國中來!為她調職的奮鬥,她永遠也不會知道,我有必要向她邀功嗎?

黃在彰化縣做教育局長大概五六年,公開整我就這麼兩次,但都沒有如願。以後雖沒有明目張膽地衝突,但暗中還是小動作不斷。他後來升到教育廳做第四科科長,有幾次我可到省中去做校長,都被他說小話給破壞了。也是我沒有積極去運作,不然他也封殺不住我的。

因為到省中必須從偏僻處幹起,當時我正鬧婚變!妻子遠走花蓮,女兒涵輝正就讀彰化女中,兒子隱峰讀建國工專,我父兼母職,校務又忙,我怎能忍心拋下一雙可憐的兒女呢?我的前途已看到底,大不了弄個省立高中校長而已,沒有什麼好發展!就不必為了虛榮心而使兒女受傷害。

我有些不可思議的行為,到今天我自己還不太瞭解。黃某人對我的傷害這麼多,我不思報復就算正人君子了!誰想到當他將要遭遇嚴重打擊時,我還出來援救他!當時中央補助各縣市興建文化中心,由教育廳負責監督施工,各縣市的執行單位就落在教育局身上。在文化中心的規劃上,一定要有大禮堂,正好彰化縣政府進行改建,籌措的經費不夠充足,縣長吳榮興決定將文化中心的大禮堂和縣政府合建,在開會時做了明確的指示。但在會議紀錄上,卻完全否定了縣長的提示!這是黃某人指示紀錄竇仲輝先生造作的。

黃認為縣長批審紀錄時不會那麼仔細,當縣長簽了字,一切定了案,縣長再發現也來不及了。那曉得縣長平時可能馬虎一點,但這次他卻認真起來,竟被他發!立刻把竇找去,竇當然說是受了局長的指示!這下縣長火大了,局長竟敢違抗我縣長的決定!偷改會議紀錄,這還了得!馬上叫主祕行文教育廳把黃調走,否則縣府不再支付黃的薪水及一切的開支。弄得李主祕不知如何處理?就和人事課長林勵先生商量,林說當縣長動氣時,只有徐校長可以和他溝通意見。所以就把我找去,我二話不說就直奔縣長官邸。

我這是呈什麼英雄?這時我忘了黃是如何千方百計的迫害我!到了教育廳還是說我的壞話。我只想到他窮苦出身,自己刻苦自勵才有今天!他如因此被迫調走,他以後的路就沒那麼順利。君子不念舊惡,我不必再和他鬥了。但那時我不曉得,人結了怨,我有和解之心,不念舊惡,人家不一定會放過我?我沒害他,不說他的小話,不去報復,也就夠君子了,還要以德報怨嗎?我真是個莫明其妙的人。

我深知縣長的脾氣,只要叫他把心中的鬱悶痛快地說出來,再肯定支持他的觀點,他的氣就消了!當他心平氣和時,他是個很易相處的人,也是個很有情義的人,更不會堅持己見。在他發完脾氣後,我勸他不要因此毀掉一個青年,在性格上他有缺點,那是歷練不夠!但總體來說,他還是個很踏實的人。現在知道他的毛病,指示主祕對教育局的事多費點心就好了。

縣長的氣平了!我的話他聽進去了!黃的事也就不追究了!可憐的竇仲輝卻成了代罪羔羊,離開了教育局到文書室當收發去了!他遭此打擊,心灰意冷,不久提前退休了。社會就是這樣沒正義公理!竇因他犧牲,我為他脫困,黃想到過嗎?現代的人都是爬上人頭向上走的!老是想著對他有恩惠的人,那不是累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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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07.1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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