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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序
第一部 記憶?真話!?傳言?!
第二部 真的?假的?敘述!!
第三部 爭執!妥協!無奈!!
第四部 寄情山水任我遊!!

真話!瘋話?!謊話!?
作 者
余雙人
故事類型
虛構歷史
連載狀態
連載中
最後更新時間
2012.02.18
發行公司
發售日期
未定
預定價格
新台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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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話!瘋話?!謊話!?資料大全
更新時間:2007.1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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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二、、、我也到美國去留學。
好像是從一九七五年,師大教育研究所的暑期學術研習會,改為進修班,政大也相繼設立,暑假進修蔚成風氣。有校長的教育行政班,有教師的教育學分班,把教育人員的素質提高了!薪資也提高了!這也是政府給教育工作者加薪的變通辦法。

在班上我還是被推選為班長,我還是經常代表班上向學校辦交涉,大多都是爭取些權益。但他們卻認為我是個歡喜挑毛病的人!但賈馥茗老師卻愈來愈喜歡我!她說我該在大學致力學術,一定很有成就,但不是個搞行政的料子!太不懂隱藏自己了。做行政的,不是說自己想說的話,而是說長官們要聽的話。

像我這樣瀟灑的性格,有話直說,沒有長官會欣賞的。她給我的教訓,使我心有戚戚焉!自己幹不好,不能飛黃騰達,不能怪誰!是自己的性格使然。如沒有考試制度,連個國中校長也幹不上!如果什麼職位都用考試,那我說不定可幹到教育部長?行政院長呢?但我并不想改正我的不媚世的缺點,我不要做「千人之諾諾,」我寧為「一士之諤諤!」隨眾固然可得到很多利益,但我還是歡喜做大原野上的孤鳥。

一九八○年,教育部要選派研究生到美國米蘇里州立大學做短期的交換學生。正式的研究生沒有人願意報名參加,為完成和美國教育交流合作計劃,決定要我們這些雜牌研究生去報聘充數,請賈馥茗教授招募帶隊。名額為三十人,除旅費自付外,學雜費、食宿費都由政府和米蘇里州立大學共同分擔。到美國去留學,雖然沒學位,但也是很誘人的!所以爭取參加的人很多。

我雖然內心十分嚮往,但是不敢報名參加,因為我知道自己的英語能力太差了!普通的聽、說、讀、寫的能力都沒有,何況去學高深的學術課程!在國內因英語能力的缺陷已夠丟人的了!不能再丟到外國去。但賈老師卻單獨把我叫到她的辦公室,對我說:

[徐志敏!你怎麼沒報名?我已把你的名字寫上去了!沒有錢我就代你繳!]她說的好像不是開玩笑?使我驚異不止。

[老師!我不是付不起旅費,而是我的語文能力太差了!到美國去既是聾子又是啞巴,還是瞎子,這樣的人到美國去留學,那不笑掉人的大牙?花錢丟人,我才不幹哩!]

我既認真又俏皮的說。她笑著說:

[如果去的人語文能力都很強,要我去幹什麼呢?你祗知自己的語文能力不好,你不知別人的語文能力也和你差不多!這一點你不要怕,我帶你們去就是要協助你們解決語文上的障礙的。你不知在清末時代的貴族留學生,都不會當地的語文,學習全靠通譯。你們比他們還偉大,為你們做通譯的是大學教授,美國博士!]

她微一停頓,接著說:

[你知道為什麼我希望你去嗎?實在告訴你!是我肯定你的鬼才、辯才、機智及和共產黨鬥爭的經驗!我們要去的米蘇里州立大學,聖路易市校區,現在大陸上派去了很多學生,我們在這種環境中生活,他們向我們統戰怎麼辦?我們政府又嚴禁我們和他們來往。在這些報名參加的人裡面,大多數是本省人,這些人被我們教育得人人患恐共病,一聽共產黨三個字就發抖了!還能和他們搞鬥爭嗎?其中有幾個大陸的校長,經我深入觀察,平時說大話可以,真正事到臨頭,亦難當大任!所以我身邊無一可用之人,難道叫我去衝鋒陷陣嗎?所以我希望你也能去,做我祕密的替身。]

她把話說到這兒,我雖有些受崇若驚,但亦怕自己難以勝任!但賈老師如此的信任我!我能不為知己者死嗎?我這一生,苦無人識我!知我!用我!今有賈老師這樣肯定我的才智,我能不為她賣命嗎?

我怕的不是共產黨,在美國他們敢行兇嗎?再說自鄧小平上台推行改革開放以來,正大力在收買人心,改變土匪形象,他們絕不會動粗的。只要是坐下來談道理,我面對多少人都不怕。我怕的是學習時變成傻瓜,賈老師既然答應為我們排解學習上的困難,別人也不會比我好,要是傻瓜,那便是一群傻瓜,賈老師帶著一群傻瓜,她不輔導我們,她這加州大學的教育博士,豈不更丟人?想到這裡,心中呈現了一絲的微笑!好罷!我也弄個美國留學的頭銜罷!就這樣決定參加了!一方面滿足了虛榮心,也可為賈老師做點事!以便答謝她的知遇之恩。

經教育部核定,我們這個進修訪問團一共三十一名,加上團長賈老師,還有一位英語祕書馬小姐,共三十三人,推選邱文忠為班長。于七月二日由中正機場搭華航直飛美國洛杉磯!經過十四個多小時的飛行,至第二天的上午九時才到,再轉十一點半的飛機到米蘇里州的聖路易市。

在我們入關時,美國海關對台灣的旅客檢查的特別嚴格!有兩位成員是師大英語系畢業的,自認為英語很不差,就一馬當先走在前邊。海關人員見他們會說英語,查問得更詳細,把他們弄得滿頭大汗,還不放行。賈老師過去代他倆說明也不準!還把人和行李都帶到房間裡更仔細地查詢。使得賈老師也傻了眼!我們後面的人更行緊張,不知如何是好?我見此陣仗,大聲給大家說:

[我們的英語能力不會比他倆好!說了一大堆話,他們查得更緊!乾脆我們什麼也不說,只說NO,一直NO下去,看他們這些混蛋怎麼辦?最多和他倆一樣。]

我剛說完,就輪到劉國英入關了!他真的NO、NO、NO下去,海關人員看看他,搖搖頭就叫他通關了!大家一看一個NO字抵上千言萬語,人入關時,都NO個不止,人人也都順利過關。賈老師笑著說:

[我說了十幾年的英語,不如徐志敏的一個NO字管用!真是豈有此理。]

我們入關等了一陣,他倆才被放出來,帶的幾瓶紹興酒也被沒收了!他倆問我們為什麼通關這麼快?大家說:[我們什麼都不會說,徐志敏叫大家只說NO就入關了!]他倆有些靦腆,想露一手,反出了醜!我卻成了大家談話的對象。

洛杉磯的機場非常的大,有一百多個登機口,我雖到過日韓兩國,但這兩國的機場規模都無法與這裡相比!再說這兩國隨處都可看到中文標示,沒有太多在異國的感覺。到美國這是第一次,想不到我剛才的風光,很快的就出了洋相!我自知言語不通,也不敢獨自閑逛,一直乖乖地跟著團體。時間久了,小便蹩不住了!自認為找廁所的能力總會有吧?既然沒有人要去,知會了班長,自己就去找廁所了!那知來美國讀書的留學生,竟連廁所也找不到!我到處找W•C,遍尋機場就是沒有。小便急,心中怕,越走越遠!見到對面走來一位像中國人的,上前攔住他,指手劃腳地口中噓噓,做出小便狀,他明白了我的意思,對我微笑著說:

[先生!你要找廁所?就在你的面前!]

他用手一指!他好像做了一件功德似的,得意地走了!我在中國人面前做了那些出醜的動作,幸好沒有熟人在場,否則丟人可丟大了。原來美國的廁所不用W•C,而是Toilet,我有些後悔來美國。從廁所出來急忙回轉找我們的伙伴,那曉得迷了方向,來時兩眼盯著找廁所,沒有看路線,候機大廳大得出奇,我走了半天也找不到,真把我給急死了!弄得滿頭大汗。

眼看登機的時間就快到了!幸好我還記得是在九十三號門登機,不得已只好用英語單字湊成句問話,問到第三個人,他才聽懂了我的意思,用手指給我方向,我飛也似的狂奔!當我找到時,所有的同學都上機了!只有旅行社的關先生在焦急地等我。他雖沒責備我,但從他的臉色上也可看出他是十分的憤怒,只是隱忍未發而已,當然他也知道我們不是一般的學生。在機上大家問起,我照實說了,大家笑破了肚皮!但賈老師卻正色地說:

[這件事不能全是徐志敏的錯!各位有幾位知道美國的廁所不是W•C的?像這些生活上每天都用得著的常識用字,都應該在說明會上告訴大家!邱文忠他告訴你要去廁所時,你也沒想到吧?這該怨老關!幸虧是徐志敏,他還有能力找回來,如是別人,恐怕真的要丟人了!或要延一班飛機。]

老關背黑鍋,有些哭笑不得!但我知道這是賈老師怕我太難堪,而為我緩頰!但我還是向大家道歉!使大家為我煩惱、著急。也由此大家認定我是賈老師最欣賞的學生!以後賈老師在煩悶、生氣時,都要我去溝通。說也怪,我和賈老師瘋言瘋語亂蓋一通,她還真能消氣,都能達到預期的效果。所以閑暇時我都陪她聊天,說一些我的經歷,都能引起她的共鳴。

到了聖路易市的米蘇里大學教育學院,校方把我們安排到一幢,四週很空曠的獨立宿舍,沒有其他任何學生,等於與外隔絕!大概是為了免除和大陸學生彼此政治立場不同而帶來的困擾吧?學校用意十分明顯,也可能是我們政府的要求,怕中共統戰我們,為什麼對我們這麼沒信心?不讓我們去統戰他們呢?難道我們的成就比中共政權做得差嗎?假如民生、民權的發展是檢驗政治成就的指標,我們應該有信心拿出成果,來改變中共幹部們的意識形態!不知道政府決策者為什麼會這樣膽小?這完全是烏龜戰術,縮起頭來,得過且過,已經失掉了與中共爭鋒的雄心壯志。

這幢宿舍雖然很老舊,但經過他們粉刷整修,看起來煥然一新。我們都住二樓,每個房間住兩個人,我和許耿郎同居一室,因之也引發了回台後一些不愉快的事。一樓是警衛室、雜役室、娛樂室、會客室、晚習室、會議室、交誼消費室等,一應具全,生活還算舒適!吃飯要到大餐廳吃自助餐,美式的餐點實在太貧乏,除了炸雞、漢堡、薯條、生菜和牛排,幾乎沒有其他選擇!這樣吃兩個月,真有點受不了!但也要忍耐住。我們帶去的方便麵成了搶手貨,不到半月就搶光了!大家抱怨沒有多帶些。

我們學習也是單獨開班,教授也是簡選能言善道的,盡管他們說的天花亂墜,我們仍是呆若木雞!不知所云。如要得到些心得,還要靠賈老師的講解!我們帶去的英文祕書馬小姐,對普通日常生活會話是不成問題,但上課時做翻譯就難以勝任了!只有辛苦我們的團長了。

為了使我們這些老學生能真的不虛此行,學到一些新的教育知識,新的概念,每天晚上,賈老師硬把我們關在晚自習室裡,逼我們演習第二天的講義,每人分一段,搬著字典查對翻譯。賈老師在旁監督并幫助解決疑難。再將每人弄出來的一段段整合成一整篇,賈老師加以糾正潤飾,定稿後再印刷給每人一份,這樣一折騰就到半夜一兩點了!每晚如此,人人都覺體力有些透支。

第二天聽課,就有些心不在焉了!賈老師全程陪著,一方面為我們翻譯講解,一方面兩眼如電,全神盯著我們,不然我們真要呼呼大睡!和周公打麻將去了。那才貽笑大方,丟臉到國外了!大家這樣一揉合,很難再分出誰的英文程度高下了,我的自卑感、恐慌症,也漸漸地消除了。

在這裡每週只上五天課,週末和週日都沒有事。當地的很多華人知道了台灣來了一批老學生,紛紛都來探視,對我們也十分熱情!每週都有人帶我們去附近玩,或邀我們到他們家去便餐,這使我們感到無限的溫暖!胃也可適時的調整一下。其中有一位何先生幾乎每週都來!成了我們的好朋友。他自己對我們說:是廣東人,幼年隨父母來台,高中畢業後考進海軍官校,以十分優異的成績分到揚字號艦上工作。後來認識了一位浙江籍的護理小姐,在台北內江街護專做助教,不久倆人就結婚了。

在這個時候,美國的護理人員奇缺,他太太以護理專業申請移民美國,很快的就獲准了!那時他才升上尉,當然也想隨妻而行,但政府多方刁難,就是不准。他也想盡辦法,用盡手段要退役!最後以裝精神病的方法才下來,到了美國沒有合適的工作,就到了這家很大規模的工廠裡做堆高搬貨員,以至於今。現在已有了自己的房子、車子、孩子,生活平順安定!但時間久了!還是有思鄉之苦。每當台灣有人來,都不知不覺地來探望!在國外才體會到同胞的愛是血濃於水的。

我覺得很奇怪?一個海軍官校畢業的高材生,不思為國家多做些事!竟不惜裝精神病退役,甘願來美國做小工!是我們的教育出了問題?還是他個人的人格特質?還是對國家失掉了信心?還是被中共嚇壞了?跑到美國來做二等國民的心境不言可喻了!

有一天,何先生又到宿舍來看我們,要在禮拜天晚上,邀我們到他家去便餐。盛情難卸,就分三批到他家去做客,我被安排在第一批。到了他家,女主人由廚房出來和我們見面,當我和她的目光對視時,我倆都大吃一驚!彼此呆在那兒,不知所措。女主人竟是我多年前在嘉義防癆中心工作時的同事烏秀娥小姐!是浙江杭州人,台北護校畢業,曾經和我有較親蜜的來往,後來因為宋芬、李麗的相繼出現,她認為我是感情不專一的花花公子,憤而辭職,回到台北護校去做助教,(這時已改制為護專)。

以後我又發生了這麼大的變化,早就形同陌路了!二十多年後,竟在美國巧遇,彼此都震撼不已。美國這麼大,她竟住在聖路易市?美國這麼多的大學,我們那兒都不去,竟來聖路易!常言道:千里因緣一線牽,牽我們又見面有什麼意思呢?上帝到底在搞什麼鬼?我真迷惑了。她把我特別介紹給她先生,她先生說早就耳聞我這號人物了!她暫停了炊事,抓住我的膀臂,拉我坐下,也不管她先生及其他的人,一定要我說清楚為什麼既姓徐又姓張?死掉的人,怎麼竟然還活著?不得已,只有在眾人面前重述我的這筆爛帳!大家都為之唏噓不已。何先生聽完我的故事,很傷感地說:

[當新聞報導一位張先生在東山陣亡後,竟牽連到李麗為之殉情?李麗不是你徐先生的女友嗎?在嘉義時還和另外一位女士打架?我太太也說不清楚!但她好幾天難過不已!還說你亂施愛情,害己害人。]

使我又不得不把和宋芬、李麗相識的經過細說從頭!當我把這陳年往事簡要說明後,已是晚上近八點了!那天直到十點多才返回宿舍。賈老師特別恩准兔了一次晚自修。

自這次到何家作客,何先生每週都堅邀我到他家用餐,他說奉太座之命,我一定要去。到他家,烏秀娥和我有說不完的話題!何先生在旁也偶而提出些諮疑。他為人十分開朗,對我也很熱情,并沒有因我曾是他太太的男友而心存芥蒂。我回國後,彼此還通了幾年的信!他有一次返台,我也很熱烈地招待他。後來因我經常變動地址,就失了連絡。我至今還是想不透,和烏秀娥見面,在彼此的人生旅途上有什麼意義?祗不過憑添了一些淒美的回憶!

經過了在何家的述說生平,大家都知道了我有這麼一段不平凡的過去。同學們在空閑時都歡喜和我聊天,賈老師對我更有了深一層的認識。她把我們這個團體的一些疑難雜症,多數都委託我去處理。最使我為難的是部份同學要去芝加哥玩,賈老師又指定我帶隊她才放行,這使得一些自認為了不起的、眼高於頂的同學們對我產生了極大的反感!認為我徐某人有什麼了不起,單憑一張爛嘴巴會吹牛拍馬,竟贏得賈老師的完全信任!真是小人當道。我內心的苦能向誰訴說呢?事情是這樣的:

我們團內有幾位同學想利用假日到芝加哥去玩,因為在我們進修結束後,參觀旅遊的景點上,沒有安排去芝加哥。聖路易市離芝加哥又不遠,它是美國的第二大都會,應該有很多值得參觀的景觀!覺得不去太遺憾了。他們沒有邀我,我帶的錢又不多,所以也沒準備去。沒想到當他們向賈老師請假時,賈老師很嚴肅地不准!經他們再三地請求,賈老師卻說如果徐志敏帶隊就准他們去!她這樣的指令,使我十分的難堪,使他們十分的反感,認為我是慈禧太后面前的李蓮英,賈老師成了太后,我成了奉承諂媚地真小人!這種卑視傷我甚深,但我的苦還難言。

他們也知道賈老師的決定,沒有人可以更改,不服氣也不敢公開!要去就得請我陪同。不得已,只有求我帶隊,情願為我出費用!這倒使我兩難了,不去我太矯情,他們為我出費用,我還不去,豈不是存心給他們過不去嗎?我去了,他們一路上瘋言瘋語,冷諷熱嘲,我怎麼受得了!我正在為難,不知如何是好?突然賈老師把我叫去,她說再為難,也陪他們去一趟罷!我還能說什麼?即使是火坑,我也只有毫不猶豫地跳下去!我出來就答應他們,但所有的費用大家平均分擔,絕不要他們為我多花一分錢。租好了中型巴士,請了一位留學生開車及做嚮導,當我們出發前我請賈老師面授機宜,她笑著說:

[我聽說他們在背後批評我?也連帶著罵了你!我知道這一路上不好過,你受點委曲吧?我相信你有能力智慧完成任務的,能平安去,平安回來,是我最大的期盼!只要你能擺平了某某倆位自命不凡而又不守團體規範的人,一切都沒事了!我相信你有這能耐!禮拜一台灣省議會議長蔡鴻文先生來慰問我們,千萬別誤了時間!]

她說的我完全能領會,做領導,還有不被批評的嗎?我既已接下這項任務,再受屈辱,也一定盡心將這趟旅遊辦得圓滿。

禮拜六早上四點起床,五時出發,在晨曦蒼茫中,我們穿過米西西比河的大橋,舉目東眺,火紅的太陽正在地平線上向上跳躍,所發出的萬縷霞光,將大地漸次地燃亮!我們很快地進入了光明的世界。

我們轉上了高速公路,行車十分快穩,沿途的樹木房舍都迅速地後退,有點騰雲駕霧的感覺。美國的高速公路都用鋼筋水泥建成,并在路面建置止滑線條,既寬又平又直,這段路又沒有丘陵山地,一眼只見一條直線,直通天際。這種道路使駕駛人很易疲倦,也不知不覺地超度,所以美國行車的肇事率很高。

太陽慢慢地升高了,但晨霧也漸漸地加濃了!所以我們的車也越開越慢。我說越慢越安全,安全就好!我的那倆位學長卻要越快越好!這樣如坐牛車一樣,到天黑也到不了!這種不設及原則性的爭執,我都透過民主的方式來表決,當然多數人還是認為安全比速度重要。

過了米西西比河就到了伊利諾州,行車不久就到了春田市,這時霧也漸次消散,視野好多了!我們把車停下休息,用早餐,也藉機去拜訪了美國最偉大的總統林肯先生的故居,由其陳設,可遙想當年林肯先生的簡樸刻苦生活。他們倆一唱一合的催促著,也不能停留過久,又只有匆忙的趕路。在快一點的時候,終於到了芝加哥市,把車開到密西根湖畔,不遠處有兩座博物館,我們自認是讀書人,教育工作者,當然要看些有水準的東西。

一個是社會科學博物館,規模比較大,另一個是海洋博物館,我們決定先看社會科學博物館,到了館前,大大的海報說中國秦朝兵馬俑在館內展出,人山人海的人群排隊要去瞻仰中國老祖宗的傑作!大家都覺得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應該去觀賞自己的國寶!但我見在門口幾位接待人員,由他們的服裝儀容,可確知他們是中共的統戰人員!那時還嚴禁我們和他們接觸,到了館內怎能避免和他們的解說人員不接觸交往呢?賈老師指定我帶隊,主要的任務就是能遵守政府的規定,不和中共人員接觸!我們一到芝加哥就和中共人員打上了交道!回去後我怎麼向賈老師交待?我雖然也想進去參觀,但責任在身,我必須阻止。

當我把理由說明,還是他們倆位不同意,說我狐假虎威,假傳聖旨,以賈老師之名,作無理的限制。中國人來看自己老祖宗遺留下的古董都不可以,難道我們不是中國人嗎?不要因為我們和共產黨的意識形態不同而連老祖宗都不承認是共同的,這就太過份了!不相信賈老師不要我們看自己老祖宗的文物?他倆理直氣壯地和我大聲的辯駁,我則低聲下氣,忍氣吐聲地向他們解釋:

【不是我們不能看兵馬俑,也不是不認老祖宗,而是當我們參觀兵馬俑時,一定會和中共的接待人員打交道!他們能被派到美國來,一定是經過千挑萬選的第一流的統戰人員,我是擔心他們會來統戰我們。】

他倆一聽更惱火,你一句,我一句地罵我是膽小鬼,連和中共人員見面都不敢,還能反攻大陸嗎?還能消滅共匪嗎?他倆振振有詞,一搭一唱,和我糾纏不休。這時走過來倆位中共的接待人員,十分禮貌客氣地說:

[聽你們說話,大概是台灣來的中國同胞?為什麼不進去觀賞我們共同祖先所留下的瑰寶?從你們的談話中可確定你們雖在外流浪很久,但是還心繫祖國!在裡面展覽的,除了秦朝兵馬俑之外,還有近幾年祖國的偉大建設!你們不能不看,看了之後你們才知道祖國在偉大的共產黨領導下,有多麼的進步!你們參觀完全免費招待,請進!]

他們像高級飯店的服務生一樣,彎腰行禮,雙手指引。我轉頭對他倆說:

[好了!現在不花分文錢就可進去了!倆位大哥就進去吧!我們去海洋博物館,下午四點五十分在停車處集合,請別誤了時間,再見!]

我說完調頭就走,他倆也跟著來了!還聽到後面中共人員的喊叫聲,他倆默默地,也不說英雄話了。

我們走到樹蔭下停下來,我笑著對他倆說:[好兄弟!你們把我罵得也夠了!我承認你們是英雄我是懦夫,學問道德都比我高。但我們現在不妨平心靜氣地來模擬一下中共對我們統戰。我暫扮演中共人員來問你們:

[請問你們是中國人嗎?]他們很熱情又禮貌地問,你們能不吭聲嗎?你如說是,他又接著問:[是那省人?離家多久了?家中有什麼人?很想家吧?]

【你能說不想家嗎?你能說家人都死光了嗎?你如說想家,他馬上說願幫你傳信!問你要姓名、住址!即使你什麼都不說,當他們和你們面對面時,他們突然給你們照相,你們能預防嗎?你們有能力阻止嗎?你們有能力要回嗎?你們能打爛他們的相機嗎?可以在美國和他們拼命嗎?如果都不能,當他們回到大陸,把和你們照的相片,印在宣傳單上,用炮彈打到金馬戰地,這資料轉到情治單位手中,你們的通敵證據確實,請問倆位大哥,這個校長還能做得成嗎?說不定還要坐幾年牢!連帶地還害了賈老師!]

我停了一下,見他倆低頭不語,我又接著說:

[我并非怕事!更不願多管事!我是你們的學弟,有什麼資格來限制約束你們?只是賈老師將責任交給我,我必須負責大家平安無事的回去,如果大家認為我對這事的處理欠週,請倆位大哥原諒!包涵!回去後願接受大家的批評檢討!但現在請給我一點尊重!不然恐怕會傷害多年來兄弟間的情誼!]

他倆咕著嘴沒說話,其他的人覺得我做得并沒有錯!但他倆的不愉快是可想而知的。

我們就選擇了海洋博物館,到了館中,才知道海洋世界的生物比之陸地世界的花樣還多,真是多釆多恣,美不勝收!太多太多了。我們從來未見過的稀奇古怪的東西!我們算大開眼界。博物館實在太大,陳列展覽的東西實在太多,我們走馬看花地走了一遍,也花了兩三個小時!出來時已是下午五點多了。我們馬不停蹄地趕到世界上最高的人類建築物摩天大樓,比紐約的帝國大廈還高五層!上去參觀,每人要花十元美金,但是還人潮如鯽,還要排隊而行呢?到了最上層的瞭望台,真是人在雲端,向下俯視,小如火柴匣的各類車輛,在蜘蛛網上向四方穿梭!行人小的像螞蟻,真感到資本主義的誇張!但他們的成就擺在眼前,也不能不承認呀?它給美國帶來了繁榮,這是無法否認的事實。

我們很隨便地吃了個簡餐,幾位台灣籍的同學一定要去看場脫衣舞,我不能再橫加阻攔,那倆位學長一直靜默著再不出聲!既然沒有人反對,只有去開洋暈了。我們的嚮導張先生在美國讀書四五年,現在華盛頓大學讀博士班,是個很會讀書的老實人,他從未涉足過聲色場所。他問了好多人,才找到一個三流的色情很重的小舞場,不要門票,大家很高興。

我們進場時已經快八點了,裡面烏煙瘴氣,燈光灰暗,空氣十分污濁!只見中間有個表演台,觀眾坐在四週圍,這些觀眾,都是男性,大多數都赤身露背,服裝不整,看樣子都是勞動階級。說來奇怪,大家坐得離表演台都是遠遠的,靠近表演台四週,還空著位置沒人坐?我們喜出望外,他們幾個倡議者,都搶到第一排的位置!我和嚮導張先生則坐在拐角處的第三排。

我見這情景,覺得有些詭異,問張先生知不知道付費的規矩?他說他也是第一次到這種場所,我請他趕快向侍者詢問這裡的付費規矩!他去不多久,給我說:每人一杯飲料,基本消費十元。知道了我也比較放心了,我們在說話時已經在表演,一個三十多的女郎脫得一絲不掛,在一根鋼柱上磨磨蹭蹭,拚命擺動臀部,顯露出性飢渴的樣子!她扭得厲害,下面的(安可)聲不斷,上下激盪,人的獸性顯露無遺!這是文明社會嗎?

表演完的就走下台來,直接到坐在一排人的腿上,攀住你的頭,另一支手去抓你的陰部陽具,發出性交的浪聲!一個一個的表演,一個一個的坐在前排人的腿上,做同樣的動作,發出同樣的浪聲!我這些同學,享受了同樣的刺激!她們又要吃的、喝的,這樣折騰了二十多分鐘,這一場總算完了。當結賬時,除了坐在二排的人只花了十多元外,凡享受到性招待的都花掉一百多元!這時才知道前面為什麼沒人坐?不是人家知道我們來而讓出來特別給我們的!出來後他們又抱怨張先生為什麼不警示他們?讓他們做了冤大頭,還做了表演者!

本來預備在芝加哥住一晚,第二天再返回聖路易市的,但連續的出了這麼大的洋相,玩的興趣突然消失了!大多數的人都要當晚回去,這時已是深夜十一點多了!好罷!早回去我的責任早了!當我們歸來時又遇上了大霧,為了安全,我堅決主張把車盡量開慢,反正天亮是週日,不必急著趕。張先生是嚮導兼司機,沒有人可代替他開車,如果大家都睡了,也怕他睡覺!我又得行獨裁專制,不許任何人睡覺!規定大家一齊高聲唱歌,到最後沒歌可唱了,連兩支老虎都出籠了!一路上吵吵鬧鬧,直到早晨六點才回到學校。賈老師見我們安全回來了,才安心的去睡覺,可見當家的人是多麼勞心呀!

我們去看脫衣舞出醜的事大家都能守口如瓶,直到回到台灣才有人說出來。但參觀兵馬俑的事卻不久就有人向賈老師說了。她十分稱許我處置事情得當,更深地認識到我的應變能力,也受到大多數同學的肯定!所以凡是對待中共人員的事,都暗中叫我去應付。

在米蘇里州立大學聖路易校區,有十幾位來自大陸的學生,他們的年齡也都在四十左右,比我們小一點。他們讀書認真,行動一致,幾乎人人都能言善道!善於辯論,口徑一致,都是搞統戰的高手,把辯證法運用的滾瓜爛熟。我們到的第二週,他們就透過華僑社會要和我們見面,搞個中國同胞聯誼會。等了幾天沒回應,有天晚上他們的頭頭潘先生由何先生陪同,竟找上門來!我們正在自修,賈老師叫我趕快迎出去,引到咖啡廳去密談,以免驚動別人!我毫不可氣地開門見山地,直接了當地搶先說:

[潘先生!你們能到資本主義的國家來讀書,我想,絕對不是一般的平民百姓,應該都是具有特別身份的高級幹部。既然來到這個資本主義的國家,就應該全力投入研究這個社會結構的深的層面!不應該處心積慮地將時間花在對自己中國人的統戰上。在你們奉為聖經的馬克斯所著的資本論上,把資本主義的國家定為罪惡的淵藪,應該被消滅的!你們也一直認真的在執行這神聖的任務。但是很不幸,你們不但沒有消滅它,它反而成了世界上獨一無二、無以倫比的大怪獸。你們歌頌的無產階級的天堂卻成了人間的地獄墳場!?二十幾年的偉大建設,竟餓死了幾千萬的人民!?你們所追求的理想社會,不是給人民幸福的,是來快速地幫助人民上天堂的!但你們還是深信馬克斯主義是正確無瑕疵的!所以我想你們不是來「取經」學資本主義的優異性的,而是來尋找批判它的缺失罪惡的。但要想找出它的真正根本能發展的原因,即使你們是絕頂天才,也不是朝夕之間可以弄清楚的!所以我建議你們將精神先用到這個任務上,把資本主義何以興?共產主義何以衰?都要徹底弄清楚了!我們再來開個討論會、合作會、團結會,才有內容,才有價值。】我接著說:

【所以現在不要急著開座談會!因為現在要談,輸的一定是你們!因為你們推行無產階級專政的成果在那兒?餓死幾千萬人是成果嗎?你們小平同志說了一句真理,即是:(實踐是檢驗真理的不二法門)!就算我們妄顧事實,祗談理論,現在我們對資本主義的認知比你們深,對你們共產主義的那套理論,雖然比不上你們,但我也粗略知曉,但你們卻不見得粗略知曉我們的三民主義?】

稍停,接著說:【當然我們今天身在美國,所要討論的應該是罪惡的資本主義為何能在世界稱霸?成為意識形態的主流?而共產主義的世界已土崩瓦解?僅一個美國的生產毛額,竟超過整個共產世界的總和!如討論到最後的結論是資本主義優於共產主義,那怎麼使我們能真心傾向你們的共產世界呢?這樣的結局也不是你們的原意吧?你們本來是統戰我們的,結果反被統戰,這樣的結局對你們十分不利!說不定被上級領導知道,馬上被遣送回國,大好前程就此葬送了!多不值得?所以我建議見面向後延,等到你們完全掌握到資本主義的病態,共產主義大大地發展,我們再開會,才有意義,你們的勝算才大。]

他一直凝神細聽,不時還在紙條上寫字,他可能用的是毛澤東的(引蛇出洞)之計,讓我盡情發揮,我也可能是得意忘形,意興風發!喝了口水又接著說:

[如果是我多心,你們是想純粹聯誼,我覺得更沒必要!我們這些少時離家逃到台灣的,都是被你們掃地出門的,搶了我們的財產,沒收我們的土地,還要我們的命,我們連活的權力都沒有?這種殘酷的迫害,敵對雙方能產生情誼嗎?叫我們對殘害我們的政權產生情感可能嗎?所以,還是你們讀你們的書,我們研究我們的專題,大家各搞各的,互不干擾,等到將自己所屬的社會搞得更好時,兩個社會都能達到相近的水平時,我們總是血濃於水,都是一個祖先的後代,還能不統一嗎?如果你還是個落後的社會,想要統一生活水準高的社會,這種統戰是沒用的!你說是吧?]

我說到這裡停了下來,等他的反應。他真是個鬥爭高手!他一見形勢不利,竟不作爭論,站起來和我握手:

[好罷!我很領教!你既然這樣把話說絕了!我也無話可說了!等到你認為有需要見面時再說罷!我也知道你們的政府不允許你們和我們接觸!我們也不能傷害你們!抱歉!對不起!]他矜持地,微笑著走了!

他的話雖然不多,但是還是他勝了!他知道我們不願和他們接觸是受到政府的限制,他們的政府不限制他們和我們來往,反而顯出比我們還民主自由,他不免強我們,是同情我們的不幸遭遇!真使我氣炸了肺!我也知道他已不是死啃教條的死硬派共產黨員,他內心一定有很多話想說,但被我把話封死了,他無法出口!我也確認他已不是共產主義的擁護者,美國的開放社會已改變了他的意識形態!誰敢說中共派到美國來搞統戰的這些死忠幹部,不是將來埋葬共產主義的掘墓人?

經過了這次的交手,他們沒有再來過!在校園中見了面彼此打個招呼,不做交談,保持著君子風度。何先生後來告訴我,那位中共的留學生潘先生對我十分敬佩!很願和我做朋友。我也有心想從他那兒多瞭解一些大陸現況,但基於政府的規定,更不願給賈老師找麻煩,所以始終再沒和他們打交道。我覺得當時政府這種決策并不明智,如果我們客觀評價我們的成就比他們進步,就應該鼓勵我們多和他們來往,讓他們知道台灣的各項建設成果,使他們在內心深處起根本的變化。

如果我們沒有他們進步,更應開放交流,以便學習所長,促進自己的升級。現在規定兩岸人民不可來往,表示我們內心的空虛脆弱,對自己的成就沒有信心,不敢面對現實!是恐共病的具體反應。我也曾把這意見向賈老師提出過,她說: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的任務是將你們平安的帶來,平安的帶回去。既然政府不准和他們來往,我們何必自找麻煩。我們好心想為政府做些有意義的工作,如反被情治單位的人員誤會我們和中共人員私通,惹上麻煩。那多不值得?不過我相信你有能力和他們搞統戰,但也沒有必要!能避則避,萬一他們一定要和我們交往座談,我會要情治單位的人員來參加,這樣才不會有後遺症。]

我深深佩服賈老師的深謀遠慮!這事就這樣過去了。

結束前有一個簡單地測驗,都是選擇題和是非題,老師用華語念出來,叫我們做答,當然大家都很容易的過了關。但(施教演示)卻把大家都弄得汗流夾背,灰頭土臉!題目是:「教師在施教過程中最易犯的錯誤」!注意事項是:一,如何發問?二,如何啟發?三,教師位置。四,教師動作。五,教師語調。六,教師眼神等。總共歸納出十一項易犯的毛病!先用電影給於演示、示範,再叫我們一個個依照教案去表演,教授們在台下找毛病!有的人演示三四次才過關。我也被整了三次,由於語言上有障礙,當然笑話百出。像我這不懂得什麼是怕,反應不太遲鈍的人,還弄得焦頭爛額,大汗淋漓!其他的人就可想而知了。

結束後我們有一週的參觀旅遊活動,首先到堪察斯州的鐘乳石洞,據說是當年墾荒時土匪強盜藏身的地方!它深入地下十多公尺,入口很小,內部很大,有地下河流可以泛舟,在十公里外有出口!鐘乳石經五彩燈光照射映出奇幻的色彩,十分迷人!洞頂有大、小、快、慢的水滴落在水池中,經電器音響加以擴大,發出清脆嘹亮的樂聲,如鋼琴演湊一樣,非常悅耳動聽,連我這不懂音樂的人,也為之陶醉了。

第二個去處就是到美國和加拿大交界處的尼瓜拉瀑布,我們先到了加拿大的多倫多,我國的移民大多聚集在這兒,在街上閑逛,可看到很多中國字的招貼。我們參觀了市政廳及多倫多大學,還有一座剛移民時的古色古香的教堂!總體來說,多倫多市給人的感覺就是一個「靜」字,人民生活的都很幽雅,沒有一點忙亂緊張的氣氛。

在多倫多住了一晚,天一亮我們乘坐遊覽車通過了加、美關卡又回到美國,在離尼瓜拉瀑布尚有十多公里,就聽到震耳欲聾的轟雷聲,真是萬馬奔騰,聲勢驚人!到了近處,只見廣闊的水面,直向山谷傾瀉,雖然落差不大,但水量甚豐!這是我見到的最大的瀑布。不知我國的黃果樹大瀑布有沒有如此的壯觀?有生之年,我計劃一定要去一趟。

當天下午就到了水牛城,然後轉乘飛機到了紐約,在這兒安排了一天的自由活動,大多數的同學都是去百老匯去洗眼睛,或逛街買東西。我來美國時聽人告訴我李芳和孫德離婚後,帶著女兒來紐約定居,她是我一生中唯一對不起的女人!這愧疚埋在心底很久了!我既然知道了她的住處,我無法禁止自己不去看她!我也知道倆人相見只能引起彼此的傷感!但我總想在她面前悔罪一番。

自己傷害了別人,也傷害了自己!我是天下第一等的混蛋!但事情做了決定就無法重新來過!自己來乘受這苦果吧!但給李芳的苦難,我這一生都難以補償了!我先打電話,恰巧她在家,聽口氣沒有不歡迎、也沒有歡迎的意思,平平淡淡,像白開水一樣,我能諒解她的反應。坐上計程車,把字條上的住扯給司機看了,很順利地找到了,她已在街上等我了。她把我帶到公寓的十一樓,住的是兩房一廳的房子,空間非常窄小,擺滿了雜物。

她女兒外出學鋼琴沒能見到,但見她面容憔悴,身子甚為單薄!她本來就不是個多舌多話的人,這時更無話說!我雖然想好了很多話,但這時也一句都說不出口!靜默了半天,眼光也不敢對視,現在才知道見面不如不見!才體會出情到深時無聲音。真後悔不該來這一趟。還是我打破了沉默,我輕輕地走到她身邊,緊緊地抓住她的手:

[芳!我一生中做錯了很多事,最嚴重、傷害彼此最深的就是沒能討妳做妻子!我的自卑感太重了。我一直把妳看做是天上的仙女,我連地上的癩蛤蟆都不如!害了妳,也害了我自己。我并不想求妳原諒,只是想把我多年來埋在心底的積鬱說給妳聽,來減輕一些自己的罪惡!我還是很自私。今天見妳的生活情況,我不知用什麼話安慰妳?]

她眼中的淚光終於忍不住了!漱漱而下,將頭依在我的肩上,如孩子一樣的泣著!良久良久不能自已。

我慢慢地雙手捧住她的臉龐,凝視著,凝視著、、、、:[芳!是我害了妳!我希望妳給我補償的機會。]她掙脫了我的手,很莊重地說:

[不!不!妳已經對不起我,你不能再對不起你太太,她也是個可憐的女人!不可傷害她。你最大的錯誤是把婚姻當兒戲!自以為很瀟灑,但毀了自己,也毀了別人!一個人自卑還可救,而由自卑產生的自傲那是死有餘辜了!]

好吧!她只要開口罵我,她的積鬱就好多了。我們坐下來又談了些彼此的情況,知道她在一家華僑貿易公司裡做兼任會計,正職還是中央信託局駐紐約辦事處的會計!收入還是可以,只是她平時太忙沒有時間整理房子,住在市中心房子特別貴,但為了自己上班女兒上學方便,也就擠在這鴿籠中不以為意了!眼看中午到了,她一定要請我去吃簡餐,我也只有接受了!這餐飯直吃到下午三點,她說女兒將要回家才分手。我坐上了車,她還駐立良久,她也知這次見面,今生還有下次嗎?

我回到飯店,大多數的人還沒回來,我倒頭要睡,就是睡不著!腦海中像演電影,一幕幕的悲劇都湧入腦中!第二天我們又到了華盛頓,參觀了白宮、國會大廈、林肯紀念堂,還有國家公墓,規劃都是很完善,如花園一樣,沒有一點陰森恐怖的感覺。甘迺迪的墓也在其間,其墓前有一盞終年不熄的火具,象徵著他的形象永留人間。

第二天早晨乘飛機又到了洛杉磯,當然去好萊塢及狄斯奈是不可缺的節目。又去參觀拜訪了賈老師的母校加州大學,在美國也是很有名的學校,中國留學生特別多!住在加州的華僑也特別多,在洛杉洛磯街上,到處可見到中國人。在這兒待了兩天,很多人去探望親友,我在街上閑逛時,卻也遇到一位同班同學張瓞滋,在同鄉的店裡做伙計!他是我們班上第一個移民到美國的!大家羨慕的不得了!但我見他的情況也不是很好。他邀我在店裡坐了坐,喝了杯剩茶,也不介紹店中的人,我感到沒味道,也就告辭了。

我們又乘飛機到日本的首府東京,當上了飛機,我和一位台籍的同學許耿郎坐在機倉的左邊,其他的人都分坐在右邊!我見在我倆前後排的都是統一樣服飾的東方人,留著短髮,行動拘謹,眼神呆滯,一看就可確定他們是由中國大陸出來的共幹!當飛機到高空正常飛行時,大家都解下安全帶,我悄聲地對許耿郎說:

[老許!你注意到沒有?我倆被共匪包圍了!]

他聽了十分緊張,站起來向前後左右看,臉色凝重地大聲嚷嚷:

[共匪在那兒?共匪在那兒!]我阻止他已來不及了!前後排立刻站起來幾個大漢,操著東北口音,齊聲問:

[你們罵誰共匪?大家都是中國人,怎可出口傷人?]

情況弄成這個樣子,看形勢,不答話逃避也難善了!乾脆和他們辯一辯吧!反正「陰天打孩子,閑著也無聊」,正好可解除長途飛行地寂寞!他們再兇也不敢動粗,動嘴巴我自信不會輸的,我慢慢地站起來,清了下嗓子,用眼掃射了他們一下,都是土土的樣子,不像是有高文化水準的人!我放心了,拿出對大眾演說的架勢:

[先生們!你們應該知道,共匪不是特定名詞,沒有專指特定的人!你們覺得說的是你們嗎?共匪是指人的行為,如果不憑勞力謀生,專憑暴力去沒收人的財產,殺害人的性命!我不知這種行為是什麼?我不知道辛苦節儉持家,努力工作而累積起來財富的人到底犯了什麼罪?而好吃懶惰、揮霍無度,吃喝嫖賭將家產弄光的地痞流氓對國家社會有什麼功?一個政權竟縱容、支持、鼓勵,地痞流氓來搶劫辛苦致富人家的財產,并殺害他們的性命!這是什麼道理?這是什麼制度?這種圖財害命的一群人,請問先生們!你們把它叫什麼?不應該稱為匪嗎?甚至比土匪還匪!這種比土匪還壞的人,就是共匪!]

他們聽了這番話,彼此面面相觀,不敢隨便發言。其中一位操山東話的人,大概是他們的頭頭,好像很有權威地說:

[那是歷史,不能老算舊帳!凡事要向前看,中國要重新出發!凡是中國人都應該捐棄成見,共同努力來建設新中國!]

我見他盡在配合他們的統戰口號,堆砌政治術語,我立刻把話搶過來:
[老兄!我不知你讀過多少書?難道你不知道,沒有歷史就沒有現在!歷史是面鏡子,你們不敢看你們的行為嗎?馬克司、恩可司、列寧不是歷史嗎?你們現在是否也不談了?]

這時同伴們聽到我在和人辯得熱鬧,紛紛地走過來,我還是繼續我的話題:

[各位老兄!你們將財產分給了無產者,他們真正得到益處沒有?最後將所有的資產統統歸到你們共產黨之手,你們變成了世界上獨一無二的最大的資本家大地主!全國所有的人民都成了你們共產黨的奴隸。你們再運用無尚的權力,可隨意去處置任何人!真是順我者可活,逆我者必死!好威風!好煞氣呀!一陣子三反、五反,一陣子反右鬥爭、反左冒進,又是三面紅旗,全民鍊鋼!覺得還不過癮,整人民還不徹底,再來個人民公社,搞個文化大革命,活人整完了,連死去的老祖宗所留下的遺產都不放過!燒、砸、砍、伐,一些寶貝的古文物,都毀於一旦!破四舊,破了沒有?立四新,立了沒有?祗是把人命視如糞土、芻狗!請問各位先生們!請你們捫心自問,共產黨主政以來,為人民、為國家到底帶來了什麼益處?謀取了多少幸福?有了多少進步?政黨到底是為了救國救民?還是要將人民弄到萬劫不復之境,才稱心滿意?自你們當政至今,被你們鬥死、整死、餓死的人已經六七千萬人了!應該夠神氣了!但請問,這是建設新中國的藍圖嗎?新中國的樣板就是如此嗎?你們自己毀壞文明,滅絕歷史,殺害人民還不夠?還要我們來參予毀滅自己的國家?殺害自己的同胞嗎?老實說,真的要感謝上帝!幸虧鄧小平沒死,又把他推上政壇,很明智地放棄了共產主義,向資本主義靠攏,不然你們至今還停留在原始生活中,一輩子都別想出國,更別想到美國來了!中國的人民還掙扎在死亡線上!還有氣力和我辯論嗎?]

我一口氣說了這麼多話,情緒有些激動,幾十年和共產黨積壓的仇恨,總算有機會吐出來了!他們雖然沒有啞口無言,也有點目瞪口呆!

同伴們瞭解了情況後,也參加了辯證,大家七嘴八舌,後來也分不出彼此的立場,慢慢地轉變成相互詢問彼此的現況。有人把台灣出版的報紙、雜誌拿給他們,他們也欣然接受,很認真地閱讀。敵對的意識已逐漸消退了!在交談中知道他們是東北的醫師團體,到美國出席醫學會議,都是北方人,只有那個領導是山東煙台人,他一直找我談,他想給我洗腦,我也想征服他,就這樣由馬克司,談到凱因司,由美國的見聞,談到中國的前途!雖然他一再強調中國特色的共產主義,但他的思路已走上資本主義了!只是死不認帳,好像妓女不承認自己是妓女一樣。穿著共產主義的外衣,而行為制度完全資本主義了!現在他們不敢面對現實,但實際上共產主義的一切制度措施已經在地球上消失了!

後來大家談得很融洽歡暢,我認為是一場很成功的統戰。在日本東京下飛機前,那個山東頭頭把每個人的護照收走,我悄悄地問他:是不是怕他們投奔自由?他很尷尬地對我笑笑。下機時大家還互道珍重再見。我們下榻在新宿,又遊了鐵塔和狄司耐樂園,這是我第二次來,已沒有什麼新鮮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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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07.1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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