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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序
第一部 記憶?真話!?傳言?!
第二部 真的?假的?敘述!!
第三部 爭執!妥協!無奈!!
第四部 寄情山水任我遊!!

真話!瘋話?!謊話!?
作 者
余雙人
故事類型
虛構歷史
連載狀態
連載中
最後更新時間
2012.02.18
發行公司
發售日期
未定
預定價格
新台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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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話!瘋話?!謊話!?資料大全
更新時間:2007.05.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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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四、、、大陸開放,返鄉探親。
大概是一九八八年,大陸上經鄧小平推動經濟開放已有相當的成果,他們也接受外人去大陸訪問及旅遊。對流落台灣及海外的中國人也歡迎去探親!台灣政府鑒於在台的外省人都急切需要,如要阻撓,只有增加人民對政府的仇恨,也不見得有效!因為當時台灣已宣佈取消戒嚴,人民有出國旅遊的自由。所以蔣經國在去世前,宣佈了退役老兵可以返鄉探親。

我經過多年由美國或日本與家連繫,確實證明我老娘尚在人間!心中激動之情無以復加,恨不得立即到老娘身邊,略盡我為人子的一點孝心。我是現職人員,又是機關首長,還在被列管之列,但我也顧慮不了那麼多,她已風燭殘年,今年不去,可能明年終身後悔。我就學楊四郎探母罷!回來被查出,判刑、免職任憑處置吧?

利用暑假,我申請到東南亞去旅遊十四天,經市府核准後,我就攜帶妻子張馨文女士參加了去東南亞旅遊團,到泰國後,也沒旅遊,就直接到中共大使館,申請去大陸探親的簽證。他們很有禮貌地很快地給了一次的入境簽證,并告訴我很多在大陸應注意的事項,如有困難,可找對台辦解決。我已覺得現在的共產黨不是四十多年前的土八路了,不那麼橫眉豎眼的一幅兇惡之像了。

由曼谷直飛北京,在機上我心中忐惴不安!離家四十多年,當年被共產黨清算鬥爭,掃地出門,其悽慘場景歷歷在目!現在是說改革開放,共產黨真的會變得和藹可親嗎?如果是引雞入籠呢?現在已在機上,也不能回頭了!為了見老娘一面,甘願冒這麼大的風險,也有點太衝動了。我為老娘而遭受任何打擊折磨,那是無可怨尤的。但我妻根本不知共產黨的可怕,只要我來,她也就傻傻地跟著,我心中七上八下,無法入睡,她仍是安穩地睡大頭覺。我又不能給她說實話,所以我苦在心中。啊!一切交給上帝吧!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將一切托付給神,心也就漸漸地心安了。正要入睡時,飛機已經下降了!北京已在眼底。

下了飛機,拖著兩件大行李,慢慢地排隊出關,聽到廣播,凡是台胞,可由專用道通關。對台灣返鄉的人真的有優待?我漸漸地放鬆了警戒的心。我被引到專用道,還有兩位青年幫忙拖行李,通關很迅速,一位海關人員,還認山東同鄉,給了我名片電話,回京時可找他,他又囑託那倆位青年,要他們幫我找汽車。他們把我們送到車上,我給他們小費也不要!只有連聲多謝了。共產黨真的變文明了!我回來的沒有錯。

到了火車站,只見人山人海,衣衫不整地橫三豎四的躺在地上。想進車站買票,必須槓著行李,一步步跨越人身上才行。你怎麼說對不起,借光!請讓路!也沒人理你。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槓著行李跨越人群,好不容易到了台胞專用售票口,很快地買到兩張至兗州的硬座車票,其他的軟臥、硬臥、軟座的票都沒有了,也不願在北京多待一天。

售票員還好心的告訴我,要早點由專用道進站上車,不然會沒座位。我看九點的車時間尚早,現在才五點多,不如先吃晚餐吧!把行李寄好,我二人在附近找了家麵館,先付錢買票,服務員人人板著面孔,人人坐著聊天吸煙,不管客人,我在窗口等了半天,才端出兩碗清水泡的牛肉麵,還沒動筷,服務員即來趕:

[喂!時間到了,我們要下班了!到外邊去吃。]使我十分驚訝!

[先生!如果要下班不能在這裡吃,你應該早告訴我,現在我們端著麵到那兒去吃?你們不是存心整人嗎?]

[到那兒去吃是你們的事,我管不著,我們沒有叫你們來!趕快出去,延誤了時間你付我們工資?]

真把肺給氣炸了!對共產黨的一點好感,一掃而空。在人屋簷下,焉能不低頭!麵也不吃了,一肚子氣走出門來,一看乃國營餐廳。在街上放眼過去,遍地都是小攤販,都掛著國營事業的牌子,真是滑稽。看到一個賣蘋果的,又紅又大,沒吃到飯,買幾個蘋果吧!我伸手去挑揀,聽到那女攤販的喝斥:

[幹嗎?要買就買,你摸什麼!摸壞了你賠?]

一個小女孩,一點柔順之氣都沒有!這是共產黨教育的成功?這是吃大鍋飯的後遺症?還是人民公社制度下所產生的人與人之間的仇視?我也來不及細想,丟下蘋果到旁邊賣包子的攤位買了四個包子,急忙拉住老婆趕到車站,拿了行李,順利地進了站,找到南下的火車,找到了兩個位置,將行李放好,還沒有他人上車呢?這時離開車還有一小時,我和老婆慢慢地吃包子,這是我一生中吃到的最難吃的包子。

不久人潮湧上車來,把車廂擠得滿滿的,連廁所、走道、行李架上,甚至座位下面都躺著人!我老婆有點害怕,也有點厭惡!我只有安慰她,教她體會另外一種生活,看看窮苦大眾經過共產黨幾十年的解放,是否過著天堂的生活?每人吃的、穿的不如台灣的乞丐,睡馬路、躺車廂,已是他們的正常生活!共產黨的天堂是這樣嗎?為了共產理想,犧牲了六七千萬的良善人民的性命,所構建的理想國就是這樣嗎?看看每個人木訥的臉,毫無表情,也無怨尤的在無望地期待!期待早日能進入神的國嗎?

我和老婆的衣著,已弄得十分樸素了!但和那些一體藍色的大陸同胞混在一塊,還是一眼就看出我倆是外來人!車開了,他們的目光都集中到我倆,開始問長問短,我也據實相告。當他們知道我是台灣來的,立刻引起他們的好奇和興趣,七嘴八舌,問個不休。

人越聚越多,整個車廂的人都攏了過來。躺著的也都坐了起來。他們問的大多是台灣的生活,打聽台灣的親友,比較深入地問題是台灣這麼小,人又這麼多,為什麼大家都那麼富有?連退役返鄉的老兵,也那麼有錢?我也很興奮,也沒法睡覺,就一一為他們說明!這些鄉下農民,在他們的誠樸的臉上,可確定這幾十年的共產統治,并沒有改變了他們的良善本性。幾十年的血風腥雨,彼此相互毀滅性的慘鬥,到頭來貧苦大眾,還是過更窮苦的生活。窮人翻身,最後還是翻到泥淖裡!只是又製造了一批新貴。

一路說話,口也乾了,聲也啞了,大家紛紛上前把自己帶的水給我!不覺已到了兗州,這時是早晨五點多,有些在兗州下車的老鄉,爭著為我搬行李,很不容易的出了車站,他們給我看住行李,我去買了回北京的車票,總算買到了軟臥。要請他們吃早點,他們說什麼也不接受,他們還為我們找到公安,叫公安為我們找到出租車,以免上當。他們說:[開放後人心變壞了,大家都向錢看,為了錢,坑拐詐騙,什麼狠毒的事都做得出來!尤其是看到你們由海外來的,更會欺騙。所以請公安安排就比較安全多了。]我非常感謝這幾位老鄉親,由於他們的協助,使我們十分順利地到了家鄉。

老娘依靠在小妹秀卿家,住在大人村,徐莊我的家還是一片廢墟。當年被共產黨清算鬥爭時把房舍都折光,又挖地三尺,至今還是個不小的池塘。村幹知道我沒死在外鄉,還混得不錯!在共產黨的政策指導下,想為我把家建起來。但我決不可能再返鄉定居,老娘一人也不可能住,何必欠共產黨的情?所以我堅決不接受。徐莊的同宗與我已經沒有任何感情!唯一值得感念的是我初小的老師,徐廣運先生,一九四六年我在濟南落難時,他曾伸出援手救助我,不然我找不到姊夫李元忠,那也遇不到小媽倪虹君了。

飲水思源,我應該回報他,但他在共產黨統治整個大陸後,為了自己不受迫害,也領導著群眾傷害過老娘!這恩怨情仇也難算清了。我還是幫助他改建了他的住處。

回到大老人村,秀卿妹家,已是下午一點了!他們剛吃過午飯,我進了他們的家,見了面大家已不相識了!我報了名,大家才驚叫起來。老娘坐在那兒還問:[那兒來的客?]我拉著老婆脆在她面前,她還不知我是誰!秀卿到她耳邊大聲喊:

[哥哥回來了!他就是妳日夜念著的兒子廣山!]這時秀卿妹已經泣不成聲了。久久老娘才反應過來,湊近我的臉,凝視良久,慢慢地說:

[你是我兒廣山?我不是做夢吧?兒呀!可想死為娘了!沒想到死前還能見到你!兒呀!你怎麼現在才回來?難道你不想娘嗎?]

她抱住我的頭哭了!大家都哭了!老婆傻傻地也跟著哭!還是老娘理智,抹乾眼淚:

[廣山回來了!大家應該歡喜!怎麼老是哭?]她指著我老婆:[廣山!這位是你媳婦?快起來!大家都起來!來!讓我看看!]她雙手抱著馨文,把她拉近,凝視了良久,悠悠地說:

[謝謝妳!妳把我兒照顧得這麼好,見了妳我就放心了!恐怕妳回家住不習慣?委曲點吧!]馬上叫人收拾床舖,秀卿妹忙著做飯。這時妹夫吳貴臣也由學校趕回來了!他就在大人鄉初中教書,人長得瘦高,四十多歲就彎腰駝背了!他們家是窮苦農民,父親是木匠。共產黨未當政時,經常在我家作工,共產黨來了,我們家被列為黑五類,清算鬥爭後成了赤貧,但黑的成份并未改變!還是被監視的壞份子!兒童青年不能上學,沒得吃也不能到外地乞討!共產黨想完全根絕地主有錢人的命,以免有機會報復。

老娘為求生存,千方百計地把秀卿妹嫁給窮苦農民吳家,吳貴臣就委曲的成了我徐家的女婿。但吳貴臣認為我們高攀了他們,他沒能升為共產黨幹部完全受了我家成份不好的拖累,所以經常對秀卿拳打腳踢,弄得鼻破血流。在那時,我們徐家的人被打死,像弄死一隻臭蟲一樣,沒有人為你申冤!還合了共產黨的心意。貴臣的薪資,從來未拿回過家!秀卿妹咬緊牙關,帶領三個孩子:延俊、景芝、愛芝,堅忍地到田裡撿遺糧來活下去。
後來和老娘合住,娘照顧孩子,她下田工作,直到大陸開放,海外有親友的人,竟又成了新貴!我又經常匯款回去,共產黨又知道我混得還不錯,我家的人,一夜之間麻雀竟變成了鳳凰!吳貴臣再不敢虐待打罵我秀卿妹了!老娘受到尊重了!共產黨的政策變化有多大呀?

貴臣見了我有些靦腆,我對他還是再三的感謝,感謝他給老娘、秀卿妹的照顧。秀卿妹有了靠山,毫不容情地說:

[他照顧你妹妹?你妹妹早給他打死了!你問他,他有沒有給過家一分錢?他有沒有給孩子買過一分錢的東西?他這做爹的,可曾抱過孩子?教過孩子?]

她哭著說著,像著了魔一樣!把積壓在心中幾十年的痛苦委曲都宣泄出來了!沒有人能制止了她!我只有把貴臣拉出來,向他道歉。聽到我返鄉的人越來越多,院子擠滿了人!老少男女,我一個也不認識,只有和大家打哈哈。

吃住的條件都很差,尤其是廁所、飲水問題,使我們在台灣生活慣了的人,實在很難忍受。我叔弟廣欽的老婆,隨他回鄉探望八十多歲的老娘,住了一夜,第二天非走不可,否則倆人則要離婚,要廣欽選擇,要老娘?還是要老婆?逼得廣欽只有棄老娘隨老婆而去,我嬸母至死再沒見過兒子。我老婆才是嬌生慣養的富家小姐,她父親在彰化縣是謝東閔時代的角頭!但她能忍耐著不出一聲怨言,在這落後又不衛生的地方住了一個禮拜!這是多麼不容易呀!我內心十分感謝我老婆。

第二天,帶著老婆到徐莊去看我幼年生活的地方,看我的小學老師徐廣運先生,雖然他盡力去討好共產黨,配合共產黨的要求,去執行違背良心的事!但當他沒有利用價值時,仍然逃不過被充軍到新疆的命運。直到他老而無用時,才准他回鄉定居。

下午我二姊秀英、(大姊秀蓉、三姊秀蘭具已去世)大妹秀芬都回來了!秀英姊是前母所生,她是位只掃自己門前雪的人,為人柔弱,不喜多事!幾十年不見,還是淡淡的,一點也不激動。秀芬就不同了!一進門還沒見到我就放聲大哭,好像來弔喪辦喪事一樣。她也是不幸的人,嫁人不淑,天天挨打,打得遍體鱗傷,跑回娘家哭訴,老娘還是前清時代的觀念,男人打老婆是應該的,被打回娘家是丟人的事!還逼著她回去,死也得死在婆家。

最後小妹秀卿實在忍不下去了!陪著她到鄉政府訴請離婚,那時我家是黑五類,根本沒有人權!還被鄉幹部嬉弄一番。秀卿顯出她剛烈的性格,要在鄉政府前自殺!才引起鄉民的同情,因為秀芬受虐待是鐵的事實,鄉民人人都知道,經過用生命的抗爭,才准秀芬離婚。

她回到娘家,老娘嫌丟人,還不准她住!說什麼人死事小,名節事大!還是秀卿妹和老娘大吵一架,老娘才勉強接受。後來另嫁鄰村的蔣家,這個妹夫是位地道的農夫,沒有文化,人誠懇老實,秀芬再不受罪了。唯一的哥哥回家了!她所受的痛苦折磨齊上心頭,只有用哭來表達!大家勸她,責備她,她才停止了啼哭!又圍滿了一院子人。

我又去拜望高其宗舅,當年如沒有他的帶領,我逃不到南京!後來他覺得國民黨沒希望,共產黨一定會成功,所以他決定不逃,而決然返家。還沒等共產黨來清算他,他就主動地將田產地契財貨統統拿出來!成了共產黨所標榜的樣版!所以他沒受到任何迫害,但他的子女仍然不能上中學,共產黨的階級劃分是十分嚴格的。不過他的生活水準較之農村的其他人民要好些,但我仍然留下點錢,來感念他當年帶我逃難之情。

又到義和里老娘的娘家,也破落的不成樣子,倆個舅都過著乞丐的生活!看了不禁使人鼻酸!他們倆家連個最普通的中餐都弄不出來。應去的地方都去過了,還有兩天的時間,想陪著老娘過個安靜的生活,讓她訴說這幾十年來在共產黨統治下的受迫害的經過。

但白天還是絡繹不絕的人來攀親戚,還有共產黨的縣級鄉級幹部及領導!我不能不出來和他們週旋應酬,老娘和老婆只有坐在旁邊聽,老娘耳聾聽不見,老婆聽到聽不懂!真是為難她。只有夜裡我睡在老娘旁邊的小床上,聽她不停地控訴,說一陣,哭一陣,直到雞叫天明。我真佩服老娘的堅忍強毅,更同情老娘的命運坎坷多乖!她一生除了做小姐時過了一段有尊嚴的生活外,自嫁到我們徐家沒過一天好日子!受婆婆的嫉妒虐待,先生經常遠遊不在,在外又結了新歡,唯一的兒子幼時又被丈夫帶走!不久丈夫因黨爭而被暗殺喪命。

好不容易兒子回到身邊,竟不認她為娘?慢慢地確認她了,日本又來了,兒子又遠走他鄉求學。總算日本投降了,兒子回來了,共產黨又席捲大陸,兒子避難海島,她獨自承擔徐家的(原罪),幾十年的非人性的虐待生活,她竟能活了下來,她的生命力之強毅,誰人能比?她所遭受的折磨痛苦,有誰能比?啊!她真可比耶穌!生下來她就是為我們徐家背十字架的。


歸期到了,我不得不走,倆個妹妹都哭得如淚人似的,但老娘卻非常堅強!強忍住悲慟,一滴淚也不流,讓我安心的走。她認為活著能見到我,已是作夢都想不到,一個十多歲的孩子,沒錢沒勢,沒人照應提攜,幾十年音訊全無,竟能活著回來探母,這不是楊四郎嗎?不讓我走,不是害了我嗎?不是要我死嗎?中國歷史故事、戲文,幫助了她渡過苦難的歲月!每當她遭受不幸時,她就自比歷史上、戲文上皇后被奸人所害,或正宮娘娘被西宮所害,這種阿Q式的自我安慰,使她越受迫害,她越堅強!她能活著,全賴她熟讀了中國歷史小說。我向所有的親人保證,老娘在,我每年至少回來兩次,即使老娘百年之後,也會回來探望姊妹的!就這樣依依不捨,難分難捨地離開。我回到了北京,乘飛機到香港和旅遊團會合安全地回到台灣,政府也沒查出我偷渡回大陸。

到了第二年,政府就開放在職的人員,經批准後也可返鄉探親,我們做校長的必須轉呈省府核准!只要容許我去,即使上呈總統府,我也會耐心的去辦。這一年帶了很多應用之物和老婆一起又返鄉了,把衣物東西、錢財很小心、公平的分給他們,要他們知道,我既不太寒滲,也不是很富有。老娘訴說著她欠的人情,我一一償還,為了感謝她在討飯時,在肥城受到一家人的借牛棚棲身的照顧,我雇了汽車帶著老娘、老婆、妹妹去肥城找了兩天。她不知地點,不知人家姓名,根本無從找起!我只是要她坐坐汽車到外面遊覽一下而已。


她也享受一下兒子在她身邊聽她指揮的滋味!她的味口越來越大,她說我們母子能見面是她在夢中向泰山聖母乞求的靈驗,她要去泰山(還願)!那時她已八十三歲了,走路都要人攙扶著,怎麼登泰山呢?但她提出了,我一定要完成她的心願!同時也酬勞慰勉姊妹姪女們照顧老娘的辛苦,雇了輛八人座的廂型車,天剛亮就帶著食物飲水上路了!老娘精神很好,我們都想睡,唯獨她老人家眼觀四方,說個不停!也只有我強打精神聽她翻翻覆覆地訴說她的歷史!

到了泰山山下,先找了賓館住下,我一直考慮著怎麼把老娘弄上山去!俗語說:泰山險,難於上青天!一千六百多個台級,不要說她八十多歲的老人,就是我們年輕力壯的人,也是很吃力的。我在北京機場出關時遇到的同鄉告訴我,如遇任何困難,都可找公安,他們一定會協助的。

我把她們安頓好,就到公安局找到他們的領導,說明我的困難,請其為我解決!真的,他十分熱誠的為我解決!他說上泰山有索道可直達南天門,由南天門到玉皇頂,他找四名公安可把老娘用轎子抬上去!我問他要付多少費用,他說為人民服務,不取任何費用,只供吃住即可。在他們身上實在找不出欺壓人民的痕跡!共產黨改得太快了,用過去的經驗來評斷現在的事,實在離譜太遠了。

老娘興奮地一夜也沒睡好,但精神還是很旺盛,因為有四位公安隨行,好似有人開道!坐索道也不必排隊等候,直接坐上包廂,也沒閒雜人等。老娘坐在視野最好的位置,我們都圍繞在她的後面。她看到四位穿制服的公安,一直跟隨左右,心中十分害怕!她小聲問我:

[兒呀!我們是不是又要被清算鬥爭?這次我不怕,兒在身邊,一塊死了也好!他們要把咱們弄到山頂上再鬥爭?要開萬人大會?]

老娘真的,被共產黨整怕了!我必須破除她心中的陰影!我大聲地說:

[娘!他們不是來鬥爭妳的!是來保護你的!因為兒做了大官,他們再也不敢欺侮妳了。]
公安也低了頭向她說:[大娘!我們是來保護妳的!不是來鬥爭妳的!妳兒在海外做了很大官,我們都聽他的!今後妳不必再怕了,再也沒人敢欺侮妳。]

她見公安對她十分地恭敬禮貌,害怕之心減輕多了!但還是有點半信半疑。她見纜車慢慢地凌空而起,如騰雲駕霧一般,使她驚奇萬分!嘴中念念有詞:[俺是在作夢?還是成了神仙?俺怎麼可以飛呢?]

我們也不便打擾她的夢境。不多時就到了南天門,把她老人家抬下纜車,滑桿早已備好!我們七手八把她抬上,四名公安輪流抬著,吆喝著很順暢地前進!她懷疑公安為什麼會對她這麼好?她問我為什麼?我真不知如何回答!後來還是她自己找到了答案:一定是兒子做了公安的大官!大家都點頭稱許她猜對了,她得意地微笑,這是我第一次看到她的笑容。

在山上住了一晚,第二天早起看日出,可惜雲太厚,當雲消退了,太陽已升高了。吃了早餐,去拜了神廟,還了老娘的願,就趕下山來,四位公安我每人給他們一百元,他們真的不要,費盡口舌,他們才小心的收下。坐上汽車,老娘遊興未減,還要去看孔子,我們又在曲阜的孔林、孔廟、孔宅玩了一天,一些石碑都在十年文革時破壞了!四舊沒剷除,四新也沒立起來!毛澤東的歷史評價還沒有人敢寫真相,但文化大革命的十年浩劫,怎麼掩飾,他也脫不了主謀的責任!

老娘上了泰山,說不完的泰山神怪故事;現在看了孔子的遺跡,又述說孔子的掌故。她老人家博聞強記,雖沒正式入學,但她在耳聞目染下,一般的歷史小說她都能看得懂,她讀書過目不忘,她還考察我兒時她教我的文章!我背誦不過去,她還可教我,錯了她還可糾正我。她很自負的說:

[兒啊!我看你的學問并不大,怎麼能做大官?是不是現在做官不要什麼學問?我看你雖差,但比那些村幹鄉幹還是強多了。]

我告訴她我跟她學的就夠用了,如若都記住,那官做得更大。她聽了很得意。在回來的路上,別人都睡了,只有她老人家拉著我問長道短,我也只有耐著性子,忍著疲勞,和她閒話。回到家也快下午四點了!這一次在家住了整整二十六天,老婆被臭虫咬得體無完膚,她還是咬住牙硬撐,我也水土不服拉肚子,老娘見此光景,也就依依不捨的讓我們返台了。

這一次回家,有位東邊臨村韓海村的任先生,拜託我幫他尋找失散多年的大哥任殿傑,他老弱多病,一直流淚,我見他可憐,就衝動地答應了他。回到臺灣,我到那兒去找?任殿傑抗戰時離家,即行蹤不明,有沒有到台灣來也不知道,即使到台灣來了,台灣雖小,沒有方向,沒有住址,要找人,也是海底撈針,也不容易找?但答應了,不去辦心就不安!這真是自己找來的苦惱!

有一天我找電話號碼,突然觸動靈感,為什麼我不找電話查號台?一個縣市、一個縣市的查,查不到人,我總算做了,心也就安了,總算說話算數!沒有騙人。那天又是禮拜天,反正沒事,於是我馬上行動,查的結果,高雄市有一位任殿傑,屏東一位,新竹一位,但都不是山東人。

查到台北,竟有三位任殿傑,其中一位住在台北市仁愛路的真是我同縣韓垓村的!使我喜出望外,我就把他胞弟找他的事告訴他,他是否返家探親那就不關我的事了!過了兩個多月,他突然來個電話,告訴我,他已回家了!非常感謝我的熱誠,希望我到台北時一定要到他家坐坐,他非常想和我見面!說得十分懇切。

我也不計較你為什麼不來看我?他年齡比我他,再說我去台北的機會多。我抽了個時間,就真的去拜訪他,他住的是豪華大廈,警衛森嚴,房屋面積很大,有六七個房間,設備華麗,我才知道他為什麼要我到他家?他的生活水準比我高多了!他熱情地招待我,并且告訴我,到台北就在他家,為我設一間房,專供我住。這種場面,反而使我拘謹起來。晚餐他的兒子葉時光,媳婦黃秀榕都回家了,陪我在最高檔的餐廳吃最高檔的宴席!恐怕這一生,也只有這一次了!他兒子是健昇綜合醫院的院長,媳婦是私立立人小學的校長,我覺得很奇怪,為什麼他姓任,兒子姓葉呢?酒喝多,晚上真的住下了!他在我住的房間裡,泡了茶,關上門,他給我說出他的傳奇故事:

〔老弟!你看我生活過的很豪華,告訴你真話,是假的!連兒子也是假的!我在家時也沒讀多少書,出來就當兵,後來學著開車,後來成了輜重兵,到過印度,因作戰打不死,升為軍官。到台灣來退役時才是中尉。我什麼都不會,只會開車,就受雇到貨運行去開大貨車,每天很早起來發動車,維護車,檢修車,就這樣南北跑。

有一天早上發動車時,聽到車下有嬰兒哭的聲音!我爬到車下,真的有個嬰兒,把他抱出來,見他是個大頭男孩,襁褓上還附了一張紙條,寫著他出生年月及姓名,希望仁人君子撿到後代為扶養!我一個人無家無業的孤身一人,怎麼養呢?但他白白胖胖的又十分可愛!這時他竟對我笑起來!我不忍心再轉送給別人,自己又怎麼養?唉!養一天算一天吧!天無絕人之路。要送人現在也沒時間?我急忙給他換尿片,買奶瓶及牛奶,把他綁在胸前,裝了貨就上路了。〕

他喝了口茶,見我很用心聽,并沒有要睡的樣子。他又繼續說:〔就這樣每天帶著他到處送貨,只要按時換尿片餵牛奶,他不哭不鬧,很好養。我就在台北眷村裡租了一間房子,房主又是山東同鄉,房東太太很好,她幫忙為之報戶口,她建議我用我的姓報,報親生的。我根本沒結過婚,那來的兒子?還是照實報吧!他姓他的葉,我姓我的任,他是我撿來的,也不必瞞他!他長大成人,如何對待我,就憑他的良心了。

以後他到了讀書的年齡了,就在眷村裡讀國小,他既聰明又用功,每次考試都名列前茅!就這樣很順利的初中、高中,大學考上國防醫學院,一切公費,他又拿獎學金,根本花不著我的錢了。這時我也積蓄了一點錢,分期付款買了間房。他既聽話又孝順?!我付出的辛勞有了代價。他順利的畢業,就在台北三軍總醫院工作,晚上又在私人醫院兼差,他又十分節儉,一分錢也不亂花,很快的就儲蓄了很多錢。

那時台北的地還沒飆漲,他就買了很多的地!就這樣滾了幾年,成了大富翁,他用部份的錢建起醫院來,當他服役期滿,醫院也建好了。自己做院長,盡量為窮苦大眾服務。他很快的得到社會肯定,生意也就十分興隆。他結婚後為他太太弄了這立人小學,在台北也算是有錢人家的孩子才能讀的學校。就這樣我就成了老太爺了。〕他說到這裡已是夜裡兩點了!

第二天我回到台中,他這件事一直在我腦海裡,這就應了好人必有好報。我們也成了經常來往的朋友,他在家的弟弟,在生活上也得到很大的改善。

我每年都利用寒暑假探親兩次,有一年,家鄉打電話告知,說老娘病了,我馬上請了假急忙趕回去,她根本沒有病,說是很想我,同時也試探我是否對她說的話是否當真?那年我就回去了三次。

鄉村的生活條件太差,他們習慣了,抵抗力比較強,而我們則無法適應。為了報答秀卿妹對老娘的照顧,除了經濟給予她們幫助外,我又把她的兒子吳延俊由曹縣初中調到濟南一中,這也是很不容易的事。為了探親方便,在濟南買了棟小房,一方面解決了延俊在濟南住的問題;另方面把老娘迎接到濟南,這樣我探親比較方便。也讓她老人家過幾年都市生活,讓秀卿妹也好暫時離開那不愉快的家。

後來她的女兒也在濟南找到工作。秀芬妹第二次嫁的很好,再沒虐待她,也是生了兩女一男,但都不讀書,混了小學就不升學了!因為她在家不受虐待,所以我也就沒為她費心。她在家能掌握經濟大權,我給她的資助就少一些。不像秀卿那樣,從結婚至今日,她丈夫沒給過她一分錢!連生活費都不拿出來!完全任秀卿帶著三個孩子和老娘自生自滅。我多資助她些錢,不是偏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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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07.05.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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