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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五、、、書生從商,注定失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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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育國中由於班級暴增,教室不敷使用,學校在政府的盡力的支援下,大興土木。建商競相投標,有位建商胡武吉,他認為國中教室經費都是一樣,設計還有什麼差別?所以他也不看設計圖,就冒然來投標!因此他由眾多的投標者,脫穎而出,他中標了。等他簽好合約開始興工時,他才發現我要求的教室與他校不一樣,增加了很多設備,不但是雙面走廊,還設計了每間教室內有男女衛生間及男女沐浴設備,還有學生個人都有個櫥櫃及洗手設備。這一下他嚇壞了,說他要賠好幾百萬,求我增加預算!這時他才和我接觸,我見他頭頂光禿,滿面紅光,是個中年商人。我對他說:
[胡老闆!你應知道,公家的預算都是一定的,不可能你賠錢而增加預算!我把教室內容增加,那是我的期望,如三次流標,我當然會減少項目。我們把項目詳細地繪在圖上及寫在單價分析表上,并沒有欺瞞,你投標不看標單及圖案,你賠錢是你自找的,能怨得了誰?老闆!作生意有賠有賺,最重要的,要保持商譽!這次賠了,下次賺回來!只要你有信譽,以後學校的工程多得很。]
他聽我這麼說,把胸脯一拍!很江湖的說:
[好罷!徐校長!就憑你這句話,賠錢我也把教室如期完成,并且品質保證。]
就這樣他毫無怨尤地把工程完成!這樣的教室在台灣是獨一無二的。同樣的價錢,卻多了這麼多的設備,轟動了全省,報紙競相報導,很多學校派人來參觀!并有記者紛紛訪問胡老闆!他成了全省聞名的最有信譽的建商!他因禍得福,生意接踵上門,確實賺了不少的錢。也因此和我成了好朋友!他經常到學校來看我,聊的內容也很廣泛。
有一次他說要到大陸去考察市場,問我大陸有沒有關係?我說北方還有點關係,南方不熟!他說他正要去北方!南方去得太晚了,再去就是跟在人家後面,沒意思。他要邀約一些商界的朋友,組個團,由我領隊去考察!我沒同意,也沒拒絕。那曉得他真的招兵買馬了!我的同鄉朋友也知道了,大家紛紛報名參加。我看假戲成真,也就積極與大陸連絡!最後敲定三十二人,行程是先到天津再瀋陽、大連,再轉青島而濟南,然後大家回台灣,我則返鄉探親。一切定案,專等暑假。
我們這個訪問團定名為經濟文化訪問團,由我任團長,副團長由胡武吉擔任。我的成員中除了我內人張馨文外,還有朋友任育才先生,是中興大學文學院院長;梁大則先生,是苗栗農校校長;樊少明先生,是國小教師,還有我過去的人事主任林慶銘先生及我女兒涵輝、妻妹婿陳宏禧先生。
其他都是胡武吉邀的商界朋友!當時台灣人到大陸北方去的很少,我們這個團受到大陸當局十分重視!由山東省府召集有關單位開了好幾次的會,并上報國務院核備,并批示「從優接待」。并選派李永禎先生負責全程接待。李永禎當時是省人大常委,在濟南上學時他是我學弟,由於他表哥也流亡到台灣,而介紹認識的。為人堅貞厚實,不像共產黨員!既不奸詐,也不狡猾,還守著對朋友的誠信。
我們到了天津,李永禎先生帶著車隊已在機場恭候多時,迎進賓館,副市長親自作簡報,把天津市的工商業及相關事宜介紹得很詳細,晚上還招待晚餐及娛樂節目。這些商人那享受過如此禮遇,都感到相當滿意,對我更為尊敬,覺得我在大陸真吃得開。第二天在天津參觀了一天,當然是走馬看花,沒有什麼收獲!因為天津不是我們的重點。晚上坐夜快車直達瀋陽。
在瀋陽受到了高格調的接待,東三省經濟開發總管理公司董事長兼總經理馬文彬先生親自接待。他做官做久了,根本不懂如何招商引資,官僚作風之大,真是臭氣薰天!無產階級培養出來的公樸,竟比軍閥還霸道蠻橫。他居然對我們說他就是當年的張作霖!要做什麼他都能批准。但除了販毒,印假鈔及販賣人口!弄得我們都目瞪口呆。我對他十分厭惡,毫不客氣地教訓他說:
[馬先生,你是經濟開發的領導,我們都很尊敬你!我們是來瞭解這兒的投資環境是否適合投資?還是做什麼樣的投資比較有優惠?比較有前途?比較有錢賺?請你多為我們介紹投資環境及優惠方案!這邊的政府怎麼協助台商?這兒的政、商如何互動?這些才是我們所關心的。]
共產黨的適應能力真是第一流的!他馬上要東北各主要都市的經濟開發負責人一一報告,并給了很多相關的資料。
我們在瀋陽待了兩天,參觀了很多大型的重工業工廠,那根本不是我們有能力染指的。接著我們又去了撫順及大連,讓這些生長在台灣的人也知道什麼是博大輝煌。當時由大連到青島還沒有飛機,坐船要兩天一夜!馬文彬要在我們面前顯示他的權威,竟給我們派了架小型專機!這不能不使這些人對我的能耐大為佩服。
到了青島,青島市長、書記、大學校長等,均在機場迎接,場面之大甚為驚人!這些人那兒享受過這樣的榮譽?人人均感興奮,林慶銘跟前跟後,時時隨侍左右,也把我襯托出很偉大的樣子!戲演得使他們也摸不清我在台灣到底做什麼大事業?在青島參觀訪問了兩天,吃、住都是最高級的,市政府竟把我們安排在八達關蔣介石夫婦曾住過的別墅住了一晚!以後這兒整修為紀念館,再也不能住人了。
晚上坐飛機離開青島,當時的濟南機場晚上還沒照明設備,他們緊急調派了近百輛的汽車排在降落跑道的兩邊,將燈打開,引導我們這架專機降落!濟南的各級領導幾乎都到場了!省府還派了對台辦王主任來迎接,給足了面子。
胡武吉見我在大陸如此吃得開,覺得在我的關係庇蔭下,一定可以做點事業。當我們到歷城區參觀時,他看到一幢新完工的建築物廢棄在那兒,他就想進一步和當地的領導接洽,要辦一間台商獨資的觀光飯店。
晚上他來和我商議,在我的家鄉辦事業,當然我十二萬分地贊成!我答應他會盡全力的協助他。我并沒想在這裡面得到什麼好處,只覺得辦成了,總可以在飯店裡介紹些我鄉下的親人的子女來做點粗活!總比在鄉下好得多。第二天胡武吉找歷城區談租賃的相關事宜,我則找市府、省府來談註冊立案的問題。他們說涉外賓館不可能外商獨資,除非由中央批准。
這個問題牽涉太大了,我實在沒有把握能辦通。但胡武吉已和歷城區簽了二十年租賃契約!我必須把這件事辦成。當時濟南市還沒有台商投資,所以省府市府都很看重,透過省長趙志浩,省委書記姜春雲,專案報呈國務院副總理田紀雲,田真的批示「該案特准,下不援例」,這件事我真的辦成了!胡武吉真的不知道我在大陸到底有多大能耐。所以他覺得他在濟南開飯店,要找我做後台老闆是必須的!所以非把我拉進去做股東不可。
回到台灣他積極籌募資金,經常來學校與我商議,他一定請我做掛名的副董事長,并送我五份股權!以每股一百萬計,就是五百萬。我聽了嚇著了!我怎可接受他如此大的禮。我堅決不要,但他也堅決要我任副董事長,做副董事長就必須有股權!如我堅持不要就不能任副董事長,他就要將其格置不辦。但我又想為家鄉做些事,有個賓館,回鄉也好有個落腳的地點,一念私心,籌成大錯,不但我投下的錢,血本無歸,隨我下注的朋友也都泡了湯。
經過多次的協商,我決定先拿出現金一百萬,其他四百萬算沒有利息的向他借,將來分紅時,再行扣回。我不能做不拿錢的副董事長!那樣我還能說話嗎?真的做了傀儡了。以後我又籌了一百萬,加上分紅償還的一百萬,實際上我已達到三百萬的股權。朋友們,四育國中的同事們,也紛紛一股兩股的下注。大家都看好這項投資。
這個賓館,定名為寶島大飯店,共投資了台幣七千萬元,有一百三十多個房間,還有餐廳、舞廳、KTV。在當時的濟南算是設備最先進,最完善的一家觀光飯店。開業後真是生意興隆,冠蓋雲集!業務鼎盛!每月淨賺近百萬人民幣。大家估計,這樣下來,不到三年就可回收成本了!莫不欣喜萬分。
我們這些股東,都有本身的工作,沒有辦法參予經營。把整個飯店的事都請胡武吉一人操控!我也完全信任他。問題就出在沒有制衡的設計,當他大權獨攬久了,環境熟悉了,人脈關係建立了,他的私心,貪瀆的心也就萌芽了。他是建商出身,為了這個飯店,他退出了台灣的建築市場!這也是他的犧牲。但他內心還是想兼營建築業,他覺得濟南的營建業市場正在起步,應該走在前面。他未經董事會的同意,竟用公司的錢登記了一間建設公司及租了一塊土地。股東知道後,都責問他不該如此囂張,不把股東放在眼裡。
大家決議先把本金收回後,飯店營運穩定了,再投入營建市場。這樣把他的決定給否決了,他無法抽身,祗有蠻幹,他把建設公司改為家族企業,老婆、媳婦、女兒、兒子,為董事,他自己做董事長。就這樣他便胡搞起來!把寶島飯店賺的錢轉到他建設公司的帳戶裡,用寶島飯店的名義向銀行貸款,就建起房子來!第一期建了三十戶,因水電道路沒有弄通,所以沒有賣出去一戶。
他把台灣經驗用到了山東,用行賄的方式去打通關節,但錢花了,還是水電道路不通。銀行貸款利息本金要還,只有再借新債,變成以債養債,惡性循環。為了今天能活,就顧不了明天,他就把寶島飯店給挖空了。當我們發現問題嚴重時,再去接管,已經為時已晚,回天乏術了。就這樣宣告倒閉了!每個投資人回收的只有五分之一。我分到的紅利,補做了股權,所以沒收回分文,淨賠貳百萬,可說血本無歸。
讀書人,做公教人員做久了,頭腦也僵化了,社會上的一切坑、騙、拐、詐的技倆都矇然不知,尤其是商人。他對人忠信,是想騙取你的信任,得到更大的好處。這些好友,因為相信我,才跟著下水,我雖沒有遊說他們,他們是完全出於自願,但我雖未殺仁伯,但伯仁卻因我而死。所以我愧疚至今,不能自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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